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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愿-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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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应沧茗扬起眼眸,满脸桀骜不驯的高傲,“能成为那少数的几个,我可真荣幸。”
“呵……”慕容赫已是气得有些发晕,手上的力道也是失了控制,应沧茗的口中发出一些模糊的呻吟,却是断断续续成不了句。
忽然,一道白影从慕容赫的眼前划过,一股强劲的力道击打在慕容赫的胸口,让他被迫往后退了一步。等他稳住脚步往那边看去,却见带着枷锁的应呈天守护一般的立在应沧茗的身前,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沧茗,你还好么?”
“还好……”应沧茗揉着双颊,靠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望向慕容赫的眼神中,是同一的赤裸裸的敌意。
若不是这枷锁封住了他们的灵力,连变回本体都做不到,他们两人也不至于被一个人类如此欺辱。
两人的眼中都是带着愤恨的,连隐约要护住对方的意图,都是一样。
慕容赫看着两人的神态,忽然转过身,朝牢房门口走去,在将要走出门口的时候,慕容赫回过头,像是看不到应沧茗与应呈天微带惊愕的神色似的,平淡的说道,“后天,小殿下会亲自提审,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门便关上了。应沧茗与应呈天相视一眼,皆是对慕容赫前后不一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无事便好,不是么?
两人相靠在墙边坐下,刺眼的光线从高高的房顶跌落而下,一丝一丝,模糊了两人唇角的微笑。
牢里的夜晚湿而冷,失去了灵力的应沧茗与应呈天相互靠着取暖,却还是觉得有些冷,应沧茗玩笑似的说道,“倒是许多年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
冷的感觉,许久许久之前便不曾有过了。这一回在这里感觉到了,倒是有那么几分新鲜。
应呈天有些无奈的笑着,他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应沧茗,眼眸中,在惯有的淡漠之外,宠溺居然也分外明显,他低低的说道,“确是许多年不曾有了。”
早已很少有人能够打败联手的他们,这一次,他们确实是算错了,族长也是算错了。
应沧茗微微一笑,只有在他的面前,她才会是少有的小女儿姿态。正待她想说什么,两人的神色却忽然一动,应沧茗快速起身,回头望去,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带着旋转的风在黑暗之中慢慢降落地面。
应呈天眼眸一眯,看着那个身影,浅淡的吐出一个字,“尘。”
那人抬起头,银色的眼眸在黑暗之中耀着璀璨的光芒,而脸上,却是令人诧异的,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第二日,皇城西郊的那个小茅屋里边,应沧茗丝毫不讲仪态的靠在应呈天的肩上,喃喃说道,“还是有灵力的时候感觉好些。”
听着应沧茗的话,应呈天微微一笑,将手里的干粮递过去,“如此你该不会说昨日那般的话了吧?”
应沧茗美眸一扬,“那话又如何说不得?偶尔没有灵力,也挺有趣的。”说着,一把抢过应呈天手里的干粮,放到嘴边一口咬下。
应呈天也不在意,他抬起头望着茅屋窗外那一抹悠远的蓝,渐渐陷入思绪之中。他们这种人,如果失了力量,是绝不可能活着的。即便没有旁人相逼,只是那种什么都做不成的无力感,便足以将他们摧毁。
所以族长曾对他们说过,宁可为尸,不可为俘。囚在笼子里的银狐,早已没有了被称之为银狐的资格……不是么?
应呈天的眼神不知何时落在了一旁靠墙闭目养神的无尘身上,或许是他的眼神中带着太多的难辨意味,无尘睁开眼,对上应呈天的眼眸。
第四卷 天下 第二八九章 劝说,决定
直到此时,无尘那双原本应该是墨色的眼眸,还没有恢复本来的颜色,那种只有在兴奋时候才会出现的银色光芒盖过了原本的墨色,将他的脸庞渲染得更加妖异。
是一时如此,还是,以后,再也变不回去?
应呈天微微眯了眯眼,应沧茗看着应呈天忽然有些严肃的眼神,有些不解的伸手抚上他的脸,应呈天伸手捉住她的手,笑着将那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尘,跟我们回去吧。”
前几日前往恋蝶楼营救应尘之时,应尘看那个人类少年的眼神显然不对,而那个少年对于尘,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其实前几年族长便已有要召尘回族的意思,可是尘却一直推脱,想必其中的原因,也与那个少年脱不了干系。
只是如今,被那个少年屡屡视若无睹的尘,应该死心了吧。
无尘的眼眸直直望着应呈天,片刻之后,他忽然站起了身,转过身,看着窗外一片绿意葱茏,淡淡的说道。
“不。”
“尘。”
应呈天皱了皱眉,再次说道,“跟我们回去。”他低头看了看应沧茗,抬头对无尘说道,“这也是族长的意思。”
无尘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族长说了什么?”
“尘!”应呈天显然被无尘这副始终不温不火的模样弄得有些火了,只是还没等应呈天的呵斥出口,应沧茗便站起了身,走过去,扬起拳头一拳打在了无尘的脸上。
一丝鲜血从无尘的嘴边落下,无尘仰起脸看着满脸愠怒的应沧茗,银色的眼眸里泛起一阵耀眼的光芒,“你这是做什么,沧茗?”无尘笑着说道。
应沧茗看见无尘脸上的笑容,提起拳头便要朝着他脸上招呼,可是却被应呈天拦了下来。“天,你拦我做什么?这家伙不知好歹,不好好教训教训,恐怕有一天把自己丢了都不知道!”
无尘轻轻拭去唇边的血迹,微敛着眸,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五年之前便已经丢了。”全部的心思全部的情绪,都给了那个人,那个总是若即若离的人。
“尘!”应沧茗惊声喊道,连应呈天都不赞同的皱起了眉。
“你怎么这样!?”应沧茗有些泄气的放下手,“无澈对你做过什么?除了伤害,他给了你什么?你怎么就那么迷恋那小子?”
“沧茗,你不懂。”无尘想起那个总是有些别扭的少年,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他为我做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以往的他已回忆不过来,前几日澈将他们两人放走,而被主子责罚,关在屋里三四天,又何尝不是为了他?
“尘,你别自欺欺人了。”应沧茗冷笑着说道,“你以为那小子所做的事是为了你么?”
无尘的心里一跳,却是沉默不言。
“你以为无澈为什么会与你一同?你以为无澈为什么会接受你的身份?你以为无澈为何会在这间房里与你共度春宵?有为何会原谅你?”应沧茗的神色刻薄的很,无尘背过身,不看她冷冷的眼神,却不能将那些话语驱逐出耳。
“你以为,无澈为何会放我们走?为了你?呵,真是可笑。尘,你醒醒吧。若不是那龙杞月的命令,无澈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够了!”
无尘转过身,暴喝道。
看着眼前有些愣神的应沧茗,无尘略微有些气喘,像是先前那两个字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可是他还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调说道,“这都是族长要你说的不是么?”
“你们对我和澈知道过什么,又何曾了解过澈?”甚至,也不曾了解过我。无尘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隐忍,那双银色的眼眸里几乎看不出怒色,可是应沧茗却知道,无尘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看着应沧茗有些怯怯的表情,无尘深吸一口气,放缓语调说道,“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别拿族长的话来说我。我与澈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们来过问。”
“可是,尘,”应沧茗有些焦急的说道,“圣族需要你,应尘。”应尘在圣族之中可是一把好手,如果无尘走了,对圣族所造成的损失是非常大的。
应尘么,无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澈与主子的时候,他还在想,应这个姓氏,他不会轻易丢弃。甚至在得知澈之前并不是叫做“无澈”的时候,他还想,如此轻易便舍弃了自己的名字的人,不值得他一丝一毫的尊重。
不错,最开始,他对他是轻蔑的。可是,渐渐的,有些事情便变了味了。然后在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辨别清楚之前,就已经成了丝丝牵绕的念想。
就连最开始被他所唾弃的这个“无尘”的名字,如今却都觉得理所当然。
应尘么?应……
无尘微微摇着头,轻笑着说道,“族长还在想着七愿么?除了七愿与天下,族长的野心还能不能用别的东西填满?”
他知道七愿在主子那里,也知道,主子最不能饶恕的,便是背叛,而若是他真个儿背叛了,最先发难的,定会是澈。
可如若让他再来一次,他也定会出声让澈将两人放走,不是因为他们是圣族族人,而只是因为,他们是他几百年前便已结下情谊的朋友而已。
“你怎么能这么说!”应沧茗有些恼怒的说道。毕竟无尘嘴里有些轻蔑的说着的,是她的父亲。可是这么说她父亲的人,却是她从小的好友。
可是无尘却依然笑着,浅浅淡淡的笑容,并不刺眼,却让应沧茗犹如哽了根刺在喉咙里,浑身不舒服。
“事实便是如此。你听也罢,不听也罢。”无尘眼神淡淡,“为了那两样东西,圣族付出了几百年的时光,与无数族人的生命,沧茗,你觉得值得么?”
“如何不值得,为了七愿,即使是赔上整个圣族,也不可惜。”应沧茗的话说得理所应当,丝毫犹豫都没有。
而无尘却是笑了,暗自摇了摇头。以往的自己,不也是如此么?一味的追寻着族长的脚步,却连自己最终想要什么都没有想清楚,只是满心满怀的想着为圣族做什么,为圣族的强大做什么,可是却忽略了最基本的,那颗在自己的胸膛里跳动的心的感受。
像屠村那样的事情,他不想再做。所以才会向族长提出前往东离寻找七愿的下落,以为这样便能够远离那种已经让整个圣族都习以为常的血腥。可是几月前所接到的一个命令让他彻底清醒,圣族,已远非刚到人间的那个圣族,如今的圣族,早已满手血腥,血债无数。
无尘看着应沧茗与应呈天对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心想族长的那个命令怕是没有在族里公开,恐怕连他眼前的这两人都不知道吧。他们的族长,要他与另一股势力配合,刺杀寒帝呢。
圣族此前虽也有意于天下,虽也对人类的性命不屑一顿,可却从未插手于凡人之事,而这一次……
如若这一次的行动成功了,便不止是刺杀皇帝那么简单,整个帝国,整个天下,都将陷入大乱之中。
无尘的眼前蓦然出现了几十年前的一幕,那个被妖火所包围的村庄,那些在妖火中声嘶力竭的人们,还有那个,眼神空洞,却纯净得一尘不染的少年……
“应沧茗,应呈天,你们回去吧。”无生叹了口气,“我已经累了。”
无论是天下,还是七愿,他都无意争夺。而圣族与族长,他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圣族对于他的恩情,他已经用几百年的时间回报,他觉得,他已不欠圣族什么了。
“应尘!”应沧茗惊讶的叫道,“你想要放弃圣族族人的荣耀么?”
荣耀?无尘轻笑,几日前主子所说的话,他也听到了。圣族的荣耀,呵,真的还有这种奇西么?
避开应沧茗的问题,无尘说道,“替我向族长传句话,这世上,从今往后,没有应尘,只有无尘。”
应沧茗靠着无尘,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尘,你是要,背叛圣族么?”
应沧茗紧紧的盯着无尘的眼眸,似乎想要从其中看出什么来,应沧茗希望听到无尘的辩解,说不是,可是无尘却只是苦笑,一个字都没有说。
应呈天冷着眼神,揽住应沧茗的肩膀,“尘,在族长发问之前,此事我会替你瞒着,权当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说话间,细微的气旋在两人周围集结,渐渐狂暴的风吹着无尘的发,却吹不动他默然的脸色。
应呈天看着无尘,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还是只有那五个字,“你,好自为之……”
风渐渐平息,无尘抬起头看向前面空无一人的地面,有些茫然的问自己,后悔么?会后悔么?
会么……澈……
第四卷 天下 第二九零章 震怒,归心
风和日丽,鸟语花香,这一日本该是个十分惬意的日子,可是赤璃殿里的大臣们却哥哥躬身敛眸,噤若寒蝉。些许人的衣衫后背,都己被自己的冷汗所浸湿。就连一贯是气定神闲的陈式明这会儿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因为上首的寒帝,今日的表情罕有的难看。
“慕容赫,你该当何罪?”龙夜寒站在台阶之上,俯视群臣,而杞月坐在原本寒帝的位置上,悠悠然翻着方才那些大臣们交上来的奏章,着了过后随手扔到一旁地面上,也不理会周瑾欲言又止的表情。
慕容赫咬牙跪在大殿之上,叩首道,“臣罪该万死。”
“慕容赫。”
“巨在。”慕容赫俯首。大殿之上的大臣们都一个个低垂着头,数位武将张口欲言,却又在寒帝冷若寒霜的眼神下退了回去。
“慕容赫,你看管不力,致使两个妖类从天牢里逃离,朕看,你这大将军是不想当了是吧?”寒帝的脸色罕有的板了起来,负着手在台阶上迈步,一声一声的脚步声虽然轻微,却像是鼓点一般重重的敲打在下方臣子的心上。
“看管不力致使天牢罪犯外逃,如此重罪,自当重罚之以警示天下。慕容赫,这一次,朕绝不会轻饶。”
慕容赫跪在下方,始终一言不发。
“慕容赫,你之罪本不可饶恕,万死而不足矣。但朕,看在你为东离帝国立下诸多汗马功劳的份上,此次便饶了你死罪。”
空旷的大殿上,寒帝的声音独自回响。
“但死罪可逃,活罪难免。”寒帝微眯着眼扫视全场,大殿之上百余人,无一人敢与之对视。“朕就罚你在天牢里待上一个月,你可服罪?”
“陛下,不可——”
“陛下——”
随着寒帝一句话,底下像是炸开了锅似的,群臣,尤其是众位与慕容赫素来交好的武将们,都变了脸色。
几名将军面色愕然的看着寒帝,失声制止。慕容赫虽有罪,却并不至于死罪。而让一名将军去坐牢,并不亚于让他去死。因为一名将士,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来于自己所守卫的国家的怀疑,他们的赤诚忠心,不容玷污。
一位将军站了出来,沉声道。
“陛下,此事不可。慕容将军不但是军中统帅,更是皇城禁军统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如若慕容将军不能到任,那皇城的安危,陛下的安全,该如何保证?”
那名将军的话语可谓是掷地有声,许多大臣听着也都赞同的点头。可寒帝却是眯着眼,嗤笑一声,眸色渐冷。
周瑾见势不妙,连忙站出来,说道。
“众位大人可是忘记了,被慕容赫放走的那两名妖类,对于皇城安危而言可谓是心腹大患。如此威胁,有何安全可言?如此将领,又有何尽责之说?非是周瑾故意为难慕容将军,实在是此事太过荒谬,不可不严惩之。”
周瑾说着,抬头看了寒帝一眼,又对着杞月使了使眼色,随后低下头,沉默了下去。
周瑾这一番话让众多文臣都深以为然。妖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都是头号大敌,残虐,无情,又曾是这片土地的侵略者,让那两名妖类逃走的慕容赫,其罪责确是无法推脱。
就连方才替慕容赫辩护的那名武将都不由得低下头去,纵使是急得跳脚,对着周瑾那番言论,众人也是无话可说。
慕容赫的脸色到了这时才终于有些发白,陛下这是,真的要治他么?
寒帝满意的笑了笑,扬手道,“既然诸位爱卿与太子都没有意见。来人,将慕容赫——”
“父皇。”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龙清黍却站了出来。
寒帝扬了扬眉,问道,“太子有事?”
龙清黍抬头看了一眼寒帝,还有在寒帝身后,悠哉游哉的坐在龙椅上翻阅奏章的杞月,低头道,“是,儿臣想请父皇饶过慕容将军。”
“哦?”寒帝挑眉,不置可否。而下边的臣子们却都为太子捏了把汗,寒帝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有人插手与他的决策,而太子却是……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父皇,慕容将军乃一代开国功臣,劳苦功高,几十年来一直为东离默默付出,勤勤恳恳,奔走与军队事务之间,甚至至今仍未成家。儿臣以为,此次之事,慕容将军也只是一时疏忽大意所致,其心所向为东离,其所作所为亦无不为东离考虑,今,若以一时之罪将慕容将军过往之功一笔勾销,儿臣恐怕,人心有所不安。故,儿臣斗胆请父皇收回成命,重新决议。”
龙清黍的话说了过后,大殿之上一片安静,慕容赫安静的跪着,沉默如一。而那几名将领却是感激的看了龙清黍一眼,有一两个由慕容赫一手带出来的将军更是眼眶发红,握拳抿唇,虽不语,却暗自下了决定。
士为知己者死,有太子如此,可谓是人生之大幸。
武将们微微松了口气,抬头目光灼灼的望着寒帝。
却不料,寒帝未曾直接下令,而是回过头,看向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人,杞月。“杞儿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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