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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有幸-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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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三十一日阴
  过生日了。一年又要过了。我陪他过了这么多个生日才和他在一起。真讽刺。
  一月小雨
  他又回来了。我没勇气了。好想抱他。但是还是逃了。
  二月阴
  他竟然能找到我家来。我好想留下他。好想抱他一辈子。我失眠了。他在我身边我睡不着。好想抱着他睡。但是我不敢转身,他走的时候我也不敢睁眼。把握一个人好难。我总想,如果他留到中午,我就再也不放手了。我在心中说别走啊别走啊,如果我说出口就好了。我们老是拖沓,老是逃避。特别是我。
  二月阴
  好像要下雨了。雨不会停了。再也不会停了。
  三月晴
  花开了。他肯定已经把我忘了吧。这也好。太好了。
  四月晴
  我好像不会说话了,也不想笑,总觉得好累。
  五月小雨
  重庆这座城市真的好烦。我好像被困住了。关键是根本没别人来困我。还曾经有人想带我走。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六月雨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他妈妈又找我了。但是我怎么会知道他的情况。都如她的愿和他分手了。我再也不想见到姓段那家人。
  七月晴
  我的自我欺骗好像是徒劳的。
  九月晴
  又开学了。他留在学生会里没?应该留了。我回了母校,再也不敢回去了。全部都是那个影子。
  十二月雾
  生日快乐。
  二月雾
  春节也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他和谁过的。但愿他已经回家了。
  五月晴
  投稿被采用了。不知道他的小说写得怎么样。
  十月晴
  竟然已经过了半年。看来我是要忘记了。
  十二月晴
  生日快乐。我挂科了。你在那边要加油。
  七月雨
  又下雨了。这边有丽江那种味道。照片已经卷角了。
  五月晴
  竟然又过了一年。他肯定已经忘记了。那我也没必要再记着了。
  十二月晴
  生日快乐。
  六月晴
  我实习了,但是最后没去。我还是不适合安定。他会选什么工作呢。我猜是文字工作。
  二月雪
  哈尔滨好冷。我发现我真的不会笑了。他们到底在笑什么?什么这么好笑?
  五月大风
  藏羚羊今天没躲我。这次我跟的这群人都不太喜欢笑。
  七月晴
  那群傻逼竟然说箭报春是太阳花。傻逼。我发现我需要一个人说“乖,最后一句”。我真的太没用。都过了这么久。
  十二月晴
  海南阴过吗?哦,可能要刮风,风夹雨夹人夹车夹广告牌。我笑了,就刚刚写那句话的时候。生日快乐。
  五月晴
  内蒙的马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他在就好了。肯定吓得半死。
  七月晴
  那个藏医大爷说我肾亏。扯淡。好几年都没用过了。我又笑了,刚刚。
  十二月小雨
  生日快乐。
  三月晴
  我还是去实习了。以后可能坐办公室。
  十二月雾
  我回重庆了。生日快乐。我打算辞职,这里还是不适合我。
  七月 暴雨
  总编问我为什么选择他们。屁话。当然是混口饭吃。我这样回答他们竟然还是把我收了。我挺开心。不知道你的工作怎么样。
  四月晴
  布朗族的树太神奇了。好想住在这个地方。你肯定也喜欢。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一样的人。
  六月晴
  大象用鼻子喷了我一身水。最喜欢的一台相机报废了。再也不去西双版纳。
  八月晴
  黄土高坡看上来太心疼。这里的龙王庙都干了。人也走完了。就像我当时抛弃你一样。这些人好狠心。
  十二月雨夹雪
  听高中同学说你也在南京。生日快乐。
  四月晴
  总编要我出国。但是我英语过不了关。如果是你肯定没问题。
  十二月雪
  西伯利亚的冬天简直丧心病狂。但愿你那边还暖和。生日快乐。
  五月晴
  这边的星星太多。我有密集恐惧症。不过你应该喜欢。天山天池很漂亮。我打算出一个系列。天空天池、冰川山川。对了,我好像不恐高了。但是又想起了当时你牵我的手。
  十二月晴
  西沙群岛这边旅游七天要一万多。我公费出游,玩了两个星期,在这个杂志当摄影师还是挺不错的。生日快乐。
  二月雪
  这里的温泉挺不错,团子我喜欢。不过日本人说英文让我有点难以接受。我有一种感觉,好像你就住在我隔壁,但是一听声音又不是你。对了,你说话是什么声音?我刚刚又笑了。
  三月晴
  杂志社和雪花啤酒搞了个登山队。我自告奋勇去带队了。最漂亮的星空到底在哪里?
  十二月晴
  你怎么不把你弟弟管好。
  十二月雪
  小崽子太机灵了,而且很勇敢,不像你。不过看到他我很开心,都长这么大了。他好像很怕我。
  十二月雪
  我要把他留山下,他竟然说要跟我绝交。跟你一模一样。已经跟我闹了两天了,到底为什么非要上山?
  十二月晴
  今天不适合上山。我们又要留两天。你弟弟乱给别人表白。快来把他领走。
  十二月雪
  你弟弟要脱了裤子跟我玩真的。我要把他送到警察局。
  十二月阴
  你弟弟跟我玩苦情戏。现在的小孩不得了。
  十二月阴
  今天可以上山了。你要过生日了。生日快乐,照顾好你弟弟。我怕我回来的时候三十一号就过了。
  三十一号过了。这一生都过了。
  苏林二十八岁,刚满不久,永远留在了天山。
  我马上要二十八岁,生日可能会和着他的葬礼过了,我所有的天真的幻想,热情的青春,都死了。
  他却在日记里语气轻松。
  我又想起他小时候,抱着吉他,坐在我床边,唱着“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他坐在床边,嬉皮笑脸。
  他走在我身边,沉默不语。
  他老是词不达意,老是喜欢看我吃醋的样子。
  苏林躬身牵我上岸的模样仿佛还在昨天,他转身离开的模样仿佛还在昨天,他说“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走”的坚定仿佛就在昨天。
  他怎么能这样说走就走?
  相比起这种结局,我更宁愿他娶了一个女孩,过得好好的,甚至向我寄来结婚请帖,甚至决口不提我们度过的时光。
  生命太脆弱。
  不给人时间把握,不叫人来得及后悔,让你的愧疚无处安放。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七章 你也走吧

  我将日记本最后一页夹的照片拿走了,本想把日记本烧了,燃了打火机,又熄了打火机,还是舍不得。
  他的所有作品都让杂志社的人拿走了,他们做了一期专题,幸亏并没有来采访我。
  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已经和郑辰逸分手了。
  当时我和郑辰逸还在给苏林收拾他的房间,母亲打电话叫我和郑辰逸快回家,她并不知道我们在重庆。
  我问她‘知道苏林死了吗’。她沉默了很久,好像带着哭腔,还是说无论如何都要回家一趟。
  我和郑辰逸一起回去了,连郑辰逸父母都在。
  他们四人坐在沙发上,围着茶几。父亲脸涨得红红的,母亲揽着父亲的肩膀。郑辰逸父母坐在一起,他母亲一直用纸巾抹着眼泪。
  我俩刚进家门,母亲立刻站了起来,又不知所措,迎上前,接过我的包说“回来啦?累吗?”
  “这个时候你还管他两个累不累干什么!先把事情说清楚了!”父亲怒喝。
  郑辰逸有些尴尬。我想那一刻又要来了,什么都在我的预感之中。
  我们面对双方的家长,皆是无语。
  “你们的事情我们都清楚。”郑辰逸父亲开口,压抑着火气,“我们不同意。”
  我并没有回话,郑辰逸扶着额头,撑在自己大腿上。
  “小睿,我们知道你是懂事的。”郑母显然在说客套话,抹着眼泪道:“郑辰逸不懂事,你别被他带坏了。”
  我已经疲惫得没有气力去谴责、去抱怨或者再去悲愤。
  母亲拍着我的背,让我心暖的是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九年前的模样。她在为我感到痛心,真真切切的,不是同情,是痛心。
  “叔叔阿姨。”我开口道,“这件事能先暂时搁一搁吗?最近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我觉得我、”一想到苏林,我感觉心脏都在拧,“我受不了。”
  “这事迟早都要解决,”郑父道,“从我们知道这件事,已经拖了两三年。不能再拖下去了。”
  “爸。”郑辰逸恳求他,像是恳求,又像掺杂着怒火。
  “你别说话!”郑父吼他。
  郑辰逸要回他,我扯着他衣角,他转头看我一眼,并没有把要说的话说出口。
  “我们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真的。”郑父用满是皱纹的手揉了揉眼睛,道:“我和他妈一想到这个,晚上根本睡不着觉。你知道亲戚和厂里那些人怎么说我们吗?”
  “爸。我们回家说吧。”郑辰逸求他。
  “小睿,你都不知道你父母这几年怎么过的。你爸因为胆结石进了三次医院,身边就你妈一个人。你妈她无论怎么说,也是个女人啊!怎么能扛得住这么多?”郑母抽泣,“你知道他们被同事怎么说吗?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知道。”
  郑辰逸差点就给他妈跪下,抓着他妈的手,一个劲道“妈,我求你了,别说了”。
  “我们并不是说歧视。”郑母继续哭,“但是我们实在是,我们已经老了,真的没办法承受这些。”
  “你姥爷过世那段时间你几个亲戚跟你妈争遗产,”郑父道,“那些人说得多难听你知道吗?连一个能站出来帮你爸妈说话的人都没有。最后一分钱都没拿到。”他抬头看我,“你们家,根本就不像一个家。”
  他说的我完全不知情。我转头用眼神询问父母,父亲一直没抬头,母亲躲开了我的视线。
  “小睿,你父母年纪都大了。你一走,如果你父亲再出点什么事,你让这个家怎么办?”
  我无言以对。
  连郑辰逸也犹豫了。
  “郑辰逸不懂事,不知道你家的情况,也学你不回家。”郑母继续道,“我们就像莫名其妙失去了一个儿子。”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郑辰逸欲哭无泪地朝他妈咆哮,又无奈地揉脸。
  我捏紧了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冰凉,粗糙了许多,因抽泣而颤抖着。
  要说到亏欠,我根本不知道哦如何去弥补他们。我曾抛弃家人,抛弃责任,自以为是的成为一个“浪子”。
  这多愚蠢。
  父母给我的爱很隐晦,但细枝末节都没落下。我给父母,除了孤独和讽刺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多想回到几年前,陪在父亲病床旁边,在父母被亲人狠狠背叛伤害时抱紧他们,挡在他们身前。
  我自以为离家出走,自己过得最苦。甚至在回家时,也没有询问过他们“这些年过得好吗”。其实郑辰逸父母并没有说错,我怎么忍心这么久都不回家?我怎么能这么久都不回家?
  “岑睿,辰逸。”母亲捂着我的手,“你们做什么决定,我们不反对。”她道,声音有些哑,“你们也没欠家里什么。你们是我们的儿子,我们该给你们。这是做父母应该做的。”
  “那是你妈说的。你自己听听。”郑父有些激动,因为我妈又没跟他站在统一战线,“你父母逆来顺受,你要叫我们家也这样?”
  “爸,你就别说了吧。”郑辰逸看来是真的累了。
  “我儿子怎么弄到你家了?”父亲朝他怒吼,“就算你儿子娶个女儿也不一定要回家!”
  “段叔叔。”郑辰逸想劝我父亲冷静。
  “我儿子怎么不会回家!我不像你管不住!”
  两人吵着又要动手。
  世界太吵杂了。父辈的叫骂声,郑母的啜泣声,还有母亲的沉默。
  郑辰逸像个无助的孩子,迷茫地看着、听着,做些无意义的阻挠。我却在想,母亲有没有像郑母一样哭过?把眼睛哭得那么红,哭过之后还要继续孤独的生活。在我回家的那个春节前,父母心中一直盖着一片乌黑欲雨的厚云,掀不开、打不散、挥不走,这样过了七年,过了壮年,转眼就老了。
  我猛地发现,苏林做出那样的决定,并不是没有道理。
  他的离开也不是为了抛弃。
  苏林不想这样,他不想我的家变得不像一个家,他不想让我背负罪过。他一直在用自己能做的,叫我“好好过”。
  爱情没了,还会有新的爱情,但是亲情没了,还能找到什么来代替?
  苏林就知道我会有愧疚得心如刀绞的这么一天。
  “爸,郑叔叔,郑阿姨。”我叫住他们,声音很轻,但他们停了。
  “前几天,我有个。。。。。。有个很重要的人,死了。”我咽了咽唾沫,直接说出口,非常的困难,就像把心脏吐出来了一样。“我是因为他,没回家。”
  “后来他跟我分手了,因为、因为不想让我和家里变成这样。”我深吸两口气,平复几秒,继续道,“结果还是变成这样了。而且,我很后悔,对父母很后悔,对他更后悔。”
  “我想,如果我抓紧他了,我不赌气了,他说不定就能在我身边好好活着。他说不定不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攀岩,他不会到处奔波,他会有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工作。虽然他不喜欢,但是他不会死。因为,以前他跟我说,我只要一想到你,就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母亲低头落泪,父亲沉默,似乎想起了苏林,痛惜地沉默。
  “我也好埋怨爸妈。如果他们当时接受他了,说不定,我俩到现在都没分开。那个人也会和我安定下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连骨灰都带不回来。”我哭得语无伦次,又揉了揉脸,冷静了好久,才道,“当然,我不会傻到去找死。”
  我抬起头,擦了眼泪,“我们、我们都是、是成年人了。”
  “我把你们的儿子,还给你们。”没想到眼泪会这么滔滔不绝,就像哭出了好几年的苦痛,好几年的孤单,好几年黑洞洞空荡荡的夜晚,“你们、你们好好、好好过。我、我也要,回家,好、好好过。”我抽泣,全身都在颤抖。
  郑辰逸震惊,将我看着,用无神的眼睛,和破碎的心。
  他异常无助,坐在我们之间,无助地环视我们,就像遭所有人背叛了,遭世界抛弃了。
  “岑睿,别这么说。”他乞求我道,“别这么说。我们、能有很多方式解决问题,不要这么说。”
  我不敢看他,面无表情地抽泣着,泪流满面。
  “爸、爸,妈,求你们了。我求你们。”他扶着自己母亲的膝盖,痛哭流涕,他跪着挪到他父亲身边,苦苦央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
  “我求求你们,不要这样,别这样。”他跪在父母面前大哭,好像一时间就回到了八岁,懦弱的,无助的,嚎啕大哭,“妈,你劝劝爸好不好?我求求你好不好?”
  我看着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弓着腰,跪在冰凉的地上,乞丐般的,寻求施舍般的,抬头望着自己的母亲。心生痛惜和绝望,绝望得就像掉入了苏林那个冰缝,慢慢窒息。
  “我不去南京了,我回重庆,我就住在家旁边。”他卑微道,“求你们,别让我和岑睿分开。”
  我的母亲埋头啜泣。父亲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浸染眼周的皱纹。
  “我们什么都打算好了,我们还要去福利院领养个孩子,还要带孙子回来。岑睿连德国的学校都决定好了,我们还在物色房子。我在努力挣钱,一定能把你们和岑睿家都照顾好的,我可以的。”他说着哭得更加可怜,“我还有两年就到三十岁,我们还有两年就能领养孩子了,我们就要成一个家了!”
  他母亲沉默着,泪水没停过,心也没软过。他父亲听他一说仿佛更加生气了。
  “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他父亲咆哮,“你就像被抛弃了的小女人一样!就跟电视剧里那些怨妇一样!”
  “你起来。”他母亲冷冷道,“你站起来!”
  郑辰逸一个劲哀求,他父母一个劲责骂。
  我在想,什么东西能让那个在辩论场上咄咄逼人的最佳辩手下跪呢?什么东西能让当年目中无人的学生会主席下跪呢?什么东西能让在职场两年间升职副总监的郑辰逸下跪呢?
  他怎么会这么脆弱呢?他还有两年都要三十了,怎么还哭得像小学生一样?
  我怎么会这么狠心呢?我在逃避什么呢?因为我已经二十七了吗?因为我该回家了吗?
  “妈。我好累。我想睡觉。”我捏捏母亲的手,起身要走。
  “岑睿岑睿!别走、别走。”他狼狈地挪过来抱我的腿,紧紧抱着,攥着救命稻草般,“我会搞定的、我会搞定的,别急着走,我马上就搞定了。”他攥着我的裤子,“别走、求你。”
  郑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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