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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与骑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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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你的头发是不是炭一样的黑发呢?如果是传说中那样美丽的黑发,就需要我这些精致小巧的梳子啦,只有它们才能陪衬得上你乌黑的秀发呢,”老妇说,“你开开门,就能看到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一把梳子也不需要多少钱呢,纯洁的公主想,当我在王宫的时候,我有多少把美丽精致的梳子呀,我只买一把,一把就足够了。
  她拿着小矮人们的积蓄打开房门,王后惊讶地说,“哎呀,你的秀发果然和我记忆中一样美丽,快来试试我这把漂亮的梳子吧。”
  她将毒梳子CHA进了白雪公主的头发,公主很快毒发倒地,王后夺路而逃,等候在场外的小矮人们放下盒饭,应声冲进了森林木屋的布景区,“啊呀,这是怎么了!公主!”
  巫师用魔杖戳了戳在一旁打哈欠的骑士,骑士向前踏了一步,打着哈欠化出人形——当然,我们说的是能被人类看到的那一种。
  “嗨,你们这群愚蠢的小矮人,”骑士说,“我又从这片森林路过,竟然要我一次又一次见证你们的愚蠢。将她扶起来吧,看看她的头顶有什么呢?你们这些跟她一样不长脑子……”他说到这里,捂着脑袋顿了一下,仿佛被虚空中的什么敲中了头盔,“咳……你们这些废物!”
  小矮人们拔下了毒梳子,白雪公主轻叹一声之后苏醒了过来,“啊呀,难道我又死过去了吗?是谁救了我?”
  “是上次那位银色铠甲的王子啊。”
  “他人在哪里呢?我要好好地谢谢他呀。”
  “他刚刚还在这里,一下子又不见了。”
  骑士搂着巫师坐在马背上,一晃一晃地踱回王宫,这条走了三遍的老路已经被从未出过王宫的他记进了镜架里。“嗨,斯笨亲爱的,这回该给我奖赏了吧。”
  “我这次可没答应过你什么。”巫师说。
  “嗨,你不能这样,我以为我们都默认了呢!”骑士委屈地咕哝道,“上次你没有亲对地方,我已经难过得三天睡不着觉了。”
  “狗屎,你每晚都拿着一瓶伏特加上来烦我!”
  “那是因为你还是没有说清楚,人类喝伏特加和我们喝伏特加的感觉有什么不同呢。”
  “这么想知道,下辈子去当人类吧!”
  “下辈子?那是什么?”
  “就是你死之后,再活一次。”
  “我们死之后不都得上天堂么?噢,那是人类去的地方,不知道镜子能不能也去呢。”
  “那是你们这些长满毛的家伙的说法,在我的家乡,人死之后都会变成另一个人,再活一次,叫做‘下辈子’。”
  “是吗?所以你上一次死了之后就变成了镜子吗?”
  巫师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骑士沮丧地低下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脸颊,“对不起,你伤心了吗?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不,我不伤心,”巫师说,“我只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醒来之后,我就成了镜子。”
  “噢,那听起来真带劲!我也想有一天醒来之后就变成了人呢!”骑士开心地说。
  巫师简直不想再听到他更加愚蠢的言论,索性……就回头用嘴巴堵住了那两颗对称的红宝石中间。
  “……”骑士呆滞了一下,然后就整面镜都红通通地软了……
  “嗨!嗨!蠢货别倒下去!坐直!掉下马就碎了!”巫师气急败坏地回身揪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别软啊,骑士先生。。。


☆、4 你的样子

  4 你的样子
  王后这次回到王宫,整整高兴了一个月,她天天梳妆打扮,唱诗弹琴,在国王的日益憔悴中,反而愈发地重拾青春,美貌动人。
  “我为你生一个儿子吧,”王后对国王说,“你没有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光是生女儿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迟早会成为国民茶余饭后的笑柄。”
  “闭嘴,你这个愚蠢的娼妇!”被触及伤疤的国王尖叫道,“你不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吗?!当你还是前王后的侍女时,你是怎样无耻地勾引我、爬上了我的床?!”
  王后并不气愤,踏着轻快的脚步回到高塔,她关起门来哈哈大笑。似乎所有热烈的深情都会化为激烈的争吵,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是日后痛苦的根源,他爱上她的美貌,她爱上他的英武,当他们发现美貌也会逝去、英雄也会迟暮的时候,一切都变成了虚假的谎言。我爱你,爱的是这一副皮相,这一双头脑,这一身力量,这一室财产,还是躯壳里面那个隐藏最深的你?但如若抛开外貌、抛开智慧、抛开力量、抛开家室背景,你又是哪一个你呢?孤零零的一缕魂魄,我怎样能够认出你呢?
  她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中问她忠心的魔镜,“镜子啊镜子,墙上的镜子,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谁?”
  然后她在它的回答声中,再次扭曲了她所有的妆容。
  她一把抓起墙上的魔镜,狠狠摔到了地上!
  “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愤怒到声音都嘶哑。这该死的女孩为什么还不死?上帝究竟给了她多少的祝福?!如果她像她一样,孤苦无依地被卖入王宫,随身的财产只有一面破旧的镜子,舔着王后的鞋底长大,被年老的侍女呼来唤去,被守门的侍卫轻易欺辱,耍尽手段地只想让自己活得再好一点,再好一点——如果她如此这样地活到十四岁,她还是这样的纯洁与美丽,那她认了,那她认了!可她不是!她不过是上帝的宠儿,她凭什么天生得到这般恩宠!凭什么得以幸福快乐地活到现在!
  “我要毁了她,我要毁了她……”她疯狂地在房间里转圈,然后一跃而起,冲出门去!
  幻成人形的骑士镜与此同时,疯狂地冲进门内,“斯笨!”他大哭着喊道,“噢不,斯笨!你被摔碎了吗……”
  “……蠢货,扶我起来,”因为地上铺着一些柔软的地毯,而仅仅被摔断了几根支架肋骨的魔镜喘息道,“我们……得快去追她……”
  骑士镜紧紧地搂抱他,“天啊,斯笨亲爱的,你没有碎,太好了……让我再抱一会儿,我吓得镜架都软了,站不起来了……”
  他找了根绳子将被摔得晃晃悠悠的巫师镜绑回原样,然后紧紧抱着坐在马背上,“还行吗,斯笨?这样跑起来你会散掉吗?”
  “不会,快走!”巫师不耐烦地催促他。
  “上帝啊,这次回来你可得一定多吻我几下,我都快被你吓碎了。”骑士一边纵马狂奔一边说。
  巫师不发一言地偎依在他颤抖的怀抱里,受到巨大冲击的镜面荡不出任何的波纹,他失去了感知能力、察觉不到王后与白雪公主的气息,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他们赶到森林深处的小木屋时,那已经太迟了。王后捂嘴偷笑着欢喜而返,小矮人们围着再次倒地的白雪公主哭天抢地——无论巫师和骑士左看右看地怎么研究,都没有看到束腰、毒梳子这一类多出来的东西,公主是真的死了。
  小矮人们看不到两面围观的镜灵,哭着跑进跑出张罗后事,商量着要用所有的积蓄为公主买一具水晶棺材,让她永葆美丽地躺在里面——虽然是死了,好歹还能天天睡觉前看一看,撸一发。
  “走吧,王后已经回去了,要是看不到你可怎么办,”骑士轻轻地拉扯巫师——怕力气过大,扯散了绳子,巫师镜的镜架就整个散了。
  巫师固执地站在白雪公主的尸体旁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我求求你,斯笨,你会被王后发现的,到时候就麻烦了,快走吧!”骑士看见他这副难过的模样,自己也觉得快要哭出来了,从后面抱着巫师的腰,他低声恳求着。
  巫师终究被他拦腰抱起,送到了骏马上。虚弱苍白的魔镜并没有反抗,由着骑士将他搂在胸前,又在他额头上湿漉漉地吻了一下。
  “我很抱歉,”骑士一边驾着马一边说,眼泪从镜面上淌下来,滴落到巫师冰冷的额头,“我很抱歉,我来晚了,要是我能再快一点……”
  “这不怪你,”良久之后,巫师低声道,“别哭了,这不怪你。”
  “我喜欢白雪,因为她跟小时候的王后长得一模一样,”巫师握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当然在巫师的眼里,那不过是一段青铜的镜架而已,“我看着王后长大,又看着白雪长大,就像……看到王后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她却还是亲手毁了她自己……”
  巫师叹息一声,感觉滴落在自己额头上的泪水越来越多,“别哭了,蠢货,我在这镜子里几千年了,见过的悲伤还不够多吗?我已经不知道怎样去悲伤了。倒是你,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蠢货,你是在帮我哭吗?”
  骑士哽咽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好像听懂了,又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巫师笑了笑,在他怀里仰起头,有些艰难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头盔,“好了,把头低下来,这次可不准往后仰。”
  然后他双手拉下那两颗对称的红宝石,安抚地、轻柔地,吻了吻中间那片光滑湿润的镜面。
  他们及时地赶回了高塔,骑士拆掉绳子,小心翼翼地把巫师镜原样摆回地面。王后心情颇佳地推门而入,见到地上濒临散架的魔镜,傲慢地用脚踩了踩它光滑的镜面,她问,“镜子啊镜子,地上的镜子,现在你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是你,我的王后,你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最美丽的人。”镜子用破碎般的声音说。
  她这才满意地移开鞋底,低头看了一番镜子的破损程度,然后发出一声惊叫,“呀,镜子,我把你摔成这样了吗?”
  她叫进几个侍女去请宫中的能工巧匠前来修复,这是面从小陪伴她的魔镜,如果不是气愤到失去理智,她是不会亏待它的。
  巫师镜被巧匠们迅速地回复成原样,只是断掉的男人肋骨与几块脱落的天灵盖碎片,很难再找到新的替代品,巧匠们只能用小牛骨来进行代替。这大大地减弱了巫师镜的魔力,它不能再观测到遥远地区的消息,只能语调森冷地对它的主子汇报说,“是的,我的王后,您是整个城堡里最美丽的人。”
  鉴于巫师一场重伤,消耗太大,骑士也只能削减兴趣,没有再追询他诸如伏特加的不同口感、四号侍女镜与二号宫门镜进行到了哪一步、鼻毛是不是暗恋他兄长胸毛、公主镜和三角镜到底好上了没有……这一类需要耗费力气的问题。他每天带着一瓶伏特加爬到高塔上,趁王后不在,偷偷推开紧闭的窗户,跟巫师一起小心翼翼地坐在窗台上看风景。
  “王后小时候,作为最低贱的侍女,就住在这里,这里阴冷,风景却很好,她最爱从这里朝外看,”巫师对他回忆说,“自从有一次被一个侍卫按在这里强迫之后,她就再也不打开这扇窗了。”
  “你爱她吗?”骑士问他。
  巫师摇摇头,“我喜欢过她。”
  “你还爱白雪公主吗?”
  巫师又摇摇头,“她已经死了。即使她还活着,我对她也不是爱,只是喜欢。”
  “那你现在……能爱我吗?”
  巫师又摇摇头,“我不知道。”
  骑士沮丧地把头低了下去。
  巫师好笑地用魔杖敲了敲他的头盔,“喂,呆瓜。”
  “啊?”
  “你啊,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见到谁都说实话啊,”骑士睁大眼睛认真地说,“你连每一次拒绝我的样子都好帅气。”
  “就因为这个?”巫师好笑道,“难道你就不懂的说实话了?”
  “我没有,”骑士低下头去说,“比如我讨厌公主,我却还是要跟你一起去救她;比如我也不喜欢公主镜,可我还是会陪她去逛花园、并且赞美她的美貌;比如我对胸毛镜也没有兴趣,我却狠不下心去拒绝他的接近;比如我明明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我却必须优雅地遵守它们……”
  “这样不是很好吗?大家都喜欢你,可没人愿意跟我在一起。”
  骑士有些忧愁地敲打着自己的盾牌,“有时候我觉得这样也挺好,有时候我又挺羡慕你,但是我又没有办法成为你那样的。不管怎么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就爱上你了。”
  巫师捧下他的头盔,苍白的、带着咒文的手掌,在他亚麻色的头顶上摩挲了一下,“蠢货,你知道么,我见过的所有的爱情,都以苦痛的分离为结尾。带走它的,有时候是激情的退却,有时候是人世的无奈,有时候是死神的眷顾……”
  “为什么要担忧那个结尾呢?”骑士打断他说,“如果没有爱过,那不是永远都在苦痛的分离中么?如果你也爱上我的话,起码我可以尽我所能地给你很长很长的一大段幸福开心啊。这样在以后的分离之中回想起来,即使再悲伤,你不也会轻轻地笑一笑吗?”
  “……”
  巫师捧起他的头盔——其实是一段镜子顶的宝石支架——认真地端详着眼前这面光滑的镜子,突然牵唇轻轻地笑了笑,“……告诉我,你的人形是什么样子?”
  “呃……”骑士猝不及防,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形容道,“就……就是亚,亚麻色的头发,这么长,嗯,到肩膀这个位置吧。我,我眼睛是蓝色的,跟头盔上的蓝宝石一样,鼻子,鼻子有点像约翰伯爵,你见过他吧?脸型,脸型有点像国王身后的那个大鼻子侍卫——啊,当然!我比他可帅多了!还有,还有耳朵……”
  巫师将冰凉的手贴在他同样冰凉的镜面上,“好了好了,这就足够了,现在闭上眼睛。”
  骑士不明所以,但是他那青铜材质的脑瓜子里隐隐已经有了非常,非常棒的预感,他激动而期待地闭上了眼睛,同时如同章鱼一般努力地撅起自己的唇——
  然后他感觉两瓣湿润、柔软、冰凉的东西,温柔地贴上了他的肌肤。
  “呜……斯笨亲爱的,你比上次还差劲,只吻到了我的鼻子!”
  “噢,闭嘴!叫我‘七’!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了想象你的样子,我也闭着眼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吻的是面镜子啊亲!镜子啊亲!


☆、5 你的骑士(完)

  5 你的骑士
  王宫里这样悠闲而自在的日子,过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国王从丧女的悲伤中走了出来,不计前嫌,与王后开始了制造王子的计划,屡试屡败,屡败屡试,到后来,两人都开始质疑对方的生产能力,国王是种植出过一位女儿的,因此就更有理由怪责王后,而王后比国王年轻许多岁,此时就反过来指责国王衰退的种植水平。他们二人每天在王宫里关起门来大吵大闹,盛怒中的王后将就近放在桌上的胸毛镜狠狠一摔两断——差点没心疼得国王当场闭过气去。
  半身不遂的胸毛镜被紧急送回毛毛国救治,送回来的时候重新换了镜面,脑子便有点不清不楚,时常对着过路的镜子们叫弟弟,却把鼻毛镜叫做骑士,骑士啊,我弟弟去哪里了,骑士啊,我想我弟弟了。把鼻毛镜给虐的,半夜搂着熟睡的胸毛哼哼唧唧地哭。
  终于有一天胸毛镜追着巫师唤弟弟的时候,这位性情森冷的魔镜忍无可忍,揪起他脖子上一撮伪豹子毛,抡起魔杖就一通劈头盖脸地狠敲狠砸,末了把这位痴呆镜先生歪脸斜脖子地拎回他弟弟面前去,“这是谁?”
  “……弟弟。”
  “这是谁?”指着骑士。
  “……骑士。”
  “我是谁?”
  “妖魔……哇!哇啊啊!巫师!是巫师!弟弟救命啊!啊啊!骑士!骑士救命啊呜呜呜!!”
  骑士还是屁颠屁颠地跟着巫师镜,成双成对,除了早上盯着国王整理仪容那一会儿,片刻都舍不得分开。公主镜邀请了他几次逛花园未果,大受打击之下,转而与三角镜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缘。这两位折腾一夜,竟然还用胸毛镜先前的一块破碎片,加上三角镜的一小截支架,和公主镜的三颗珍珠,拼出了一面小镜子。小珍珠碎镜无魂无魄,不言不语,瞧着却是可爱又贴心,公主镜天天背着它骚包招摇,恨不得全天下镜子都知道自己有了个儿子。
  “嘿嘿嘿嘿嘿嘿嘿……”骑士站在蔷薇花大片盛开的花园里,望着远处小珍珠碎镜璀璨的反光,乐颠颠地笑了一长串,“我也想有个儿子!斯笨,我们一镜拆一块,拼一个吧?”
  “要拼自己拼,别撕我袍子!”巫师一魔杖敲开他——还嫌我身上的劣质牛头盖骨不够多?!“你之前不是偷藏了我一块袍子吗!还给我!”
  “啧!那是定情信物,不还。”
  “少废话,还我!”
  “不还!嗨,斯笨亲爱的,你到底什么时候会爱上我啊?你要是跟我好了,我就可以把那颗定情信物的蓝宝石镶在你额头上了!”
  “早扔了。”
  “嗨,肯定没有,你肯定藏在什么地……啊!你从来不说谎!你真的扔了?!你真的……”
  巫师看着瞬间在花园泥巴地里沮丧地缩成一团、乌云罩顶的骑士,好气又好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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