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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骨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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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等到冯家双把毛骨收拾好,两人没有兴致继续烤肉,背上毛骨兴高采烈地回到村庄。冯家双向村人要了一个小屋,不顾现在是白天他睡觉的时候,饭都不吃就在里头刮除黑毛,照冯家双的话说起来,这才是剔骨。
  阿华有注意到他的工具,是一套九把形状不一的小刀,刀体深褐色无光泽,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而刀柄裹着厚厚的麻布,被常年把握也变成了褐黑色。看小刀在冯家双手里翻飞旋转,每一刀都准确无误剔除黑毛,没有损伤骨头表面分毫,阿华赞叹不已。这是他第一次看冯家双操刀,动作如同舞蹈般轻盈,流畅优美令人赏心悦目,又犹如机械般精准,迅捷的手法没有丝毫失误,也不知道练了多少年才能有这种身手。
  不过时间久了也会看腻,经过两天一夜马不停歇的奔波阿华此刻肚子又饿了,昨天那顿烤鹿肉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眼看冯家双不把毛骨剃干净不会停手,他坐不住了,去向村人借灶台烧饭,正当他琢磨这些古老器具怎么用的时候,一旁冯家双的房间传来愤怒的喝声。
  “家双,怎么了?”阿华出门正巧看到冯家双手持木棒大吼着冲出来。
  “贼狗,把骨头还给我!”追打前头叼着黑毛颅骨的野狗。
  阿华一怔,发现这就是昨晚遇见的的那只绿眼睛野狗。冯家双追在后头打,野狗动作更为灵活,硬是躲开了漫天棍影,往树丛里一窜不见了踪影。
  冯家双发狂似地拍打灌木,寻找野狗,可惜,还是追丢了。
  阿华好笑地上前安慰:“想必它记恨你昨天晚上抢它晚饭,今天来抢回来。”
  冯家双臭骂:“狗屁,毛骨是我的,它个狗崽子敢跟我抢骨头,活腻了。”挽起袖管,冯家双气急败坏:“只剩下颅骨还没有剔,这狗出现得倒是时候,我今个儿不打死它誓不罢休。”
  阿华无语,冯家双一旦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跟条狗抢骨头亏他做得出来。
  不再理会他回去做饭,在厨房里就听见外头他在:“贼狗,贱狗”的嚷嚷,直到饭做好了炊烟袅袅,阿华叫他进屋吃饭,冯家双还骂骂咧咧无法释怀。
  “等吃了饭再去找吧,大不了我陪你再上山去,说不定那只狗又去埋骨头了。”阿华劝说。
  冯家双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说着又操起木棒径直往外跑。
  阿华急忙拉住他:“先把饭吃了,不急在一时。”看冯家双心不在焉刨饭,阿华问:“你剔骨剔得怎么样了?有成果吗?”
  “没!整副骨架都快烂了,啥都没有。就剩下颅骨形成矿质硬骨的可能最大,结果还被贼狗抢走了,气死我了!”
  匆忙吃完,冯家双骂骂咧咧出门准备上山,却突然停在门口。
  阿华从后头看出去,那只绿眼睛的野狗居然就蹲坐在门口,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见到冯家双,野狗站起来向外走。回头,见冯家双没有追上来,又蹲到门口等待。
  “咦,它想带我们去哪里?”阿华感到很新奇,这只狗明摆着是想给他们领路。
  冯家双瞪着野狗脸色很难看,没有再骂“贼狗”,却不紧不慢跟在它后头走。阿华更摸不着头脑了,急忙跟上去。
  绕着路,野狗总是保持在他们的视野内带路,见他们停下它也停下,直到他们跟上来,它才继续向前走。老半天,终于到了村子的偏僻角落,那里,一座破砖房已经没有人居住的样子,而房前,破衣老汉抽着旱烟蹲在树下。
  冯家双一言不发走过去,野狗跑到老汉身边蹲坐下来,显得很乖巧。
  老汉睁眼,摸摸它的脑袋拍它屁股,野狗自觉进去房间没了踪影。
  冯家双冷笑着看老汉抽的烟圈一个接一个飞上天,他抱臂冷笑:“我真是看走了眼,阁下是地下工作者吧。”
  阿华丈二摸不着头脑。
  冯家双拇指冲着老汉指指:“这是倒斗行家。”
  “倒斗?”
  “就是盗墓贼。”
  阿华诧异:“啊?”
  “阁下以尸犬引我们过来,想干嘛?”冯家双语气不善:“昨晚天黑我倒是没注意,这么显眼的阴眼癞皮狗,养了有些年岁了吧。”
  老汉“啧啧”笑着,声音比山间的老鸦还难听:“小兄弟懂得不少,小小年纪就知道尸犬,你还知道些什么。”
  冯家双目光如炬,立刻点破老汉身份:“阁下是搬山道人吧。”
  老汉哈哈大笑眯眼凝视冯家双:“好小子果然有一手,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我的派系。”
  “您老一双赤脚可把什么都说了。”翻翻白眼,冯家双在心里责骂自己,昨天在村口见到他还以为他是常年爬山劳作才形成这双骨骼奇异的大脚,那曾料想居然是绿林高手,看来自己眼力功夫还是不到家,犯了低级错误。
  “小兄弟,你既然知道我是干嘛的,那也应该猜到我找你来的原因了。”老汉点点头,将烟斗往地上敲打,把里面的烟叶倒出来,收入腰间。
  “家双,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阿华坐不住了,他们说的话没一句听得懂的。
  老汉瞥了阿华一眼,感叹着说道:“昨天初一见还不相信,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人能做出有思维的骨床。”
  阿华僵住,没想到除了冯家双还有人知道自己的躯壳并非原配。
  一旁的冯家双冷笑走到前头把阿华掩护在身后,说:“既然知道我是做骨床属于文派的,你的买卖找我也没用,倒斗我可派不上用场。你还是快把毛骨还给我,不要惹急了我跟你翻脸。”
  老汉摇摇头,很是不以为然:“早就知道剔骨匠嗜骨如命,果然不错,居然把你祖传的万骨珠给他戴,昨天看见这串珠子错把他当成剔骨匠传人。”
  冯家双严重不耐烦,冲到老汉面前亮出了拳头:“把毛骨还我,你这老贼,偷骨贼!”
  老汉慢悠悠抽出烟杆子,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冯家双腕子敲上去。
  冯家双条件反射翻腕,食指和中指瞬间做出反应夹住烟杆子弹出去。
  老汉轻轻抬手烟杆回到他手里。
  “嘿嘿,文派,小兄弟你糊弄谁呢,千年前剔骨匠就文武不分家了。再说,你这身手,可文不到哪里去。”
  冯家双脸色非常难看,当初黄金荣威胁他都没有这么憋屈,这老头不就是个搬山道人,不是同行怎么对剔骨匠这么了解,连剔骨匠世代不外传的秘密都知道。
  “小兄弟别瞪了,其实我知道这些不足为奇,因为我跟一个剔骨匠是过命的交情。”老汉仰望天空,回忆说:“哎,记得三十年前我干了一桩大买卖,圈子里朋友介绍给我一位剔骨匠,我当时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只是见他身手不错就收下他。也幸亏请了他,那次开棺出手不慎居然招惹上了红毛老粽子,凶得很,同行的三个伙计都死在它手上。就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剔骨匠使出分筋错骨的功夫转瞬间将红毛粽子大卸八块了。”
  冯家双冷笑:“的确是剔骨匠的手段,可是你没说实话,搬山道人向来独来独往,怎么会又请剔骨匠,又请伙计地去倒斗。老鬼,下次麻烦打了草稿再撒谎。”
  老汉又解释:“小兄弟,干倒斗这行的并不会拘泥于形势。就像我虽被称为搬山道人却并一定打扮成道士。现在还没有被人倒过的大斗太少了,几个派系的人难免会盯上同一个目标,这个时候,就要约法三章共同进退了,否则谁也吃不得好。”
  冯家双摩挲着胡渣,心里已经认同了他的说法:“即使你求我,我也不会跟你去倒斗,我的命可值钱了,剔骨匠人丁稀薄,师傅临终遗言要我教出一百个徒弟才准死,否则他老人家就在地府等着掐死我。”拉着稀里糊涂地阿华离开,一边喃喃自语:“老鬼,用具毛骨就想设计我为你卖命,想得美。”
  转头对老汉说:“那黑毛颅骨你自己留着吧,我们不奉陪了。”
  老汉蹲在树下往烟杆里装填新的烟丝,一边慢悠悠说:“我那个过命交情的剔骨匠说,他几十岁快要入土的人了,可怜衣钵无人继承,几十具极品净骨无人可托,拜托我替他寻找其他剔骨匠后人……”
  冯家双屁颠屁颠回来,蹲在老汉面前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他老人家有没有说这些净骨温养过没?有多少年的历史了?”
  老汉老脸笑开了花:“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呢。”
  冯家双连连点头:“您说得是,这种事情要当面沟通才好,麻烦老丈帮我引荐一下吧。”
  “那倒斗的事儿~~~”
  冯家双二话不说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没问题,一定帮您干掉墓里所有的粽子,管他是大粽子,老粽子,干粽子还是肉粽子,通通叫它们见鬼去。”
  两只偷腥老猫各怀心事,笑容可憎。只留下阿华在那里郁卒,他们似乎又被牵扯到什么不得了的事件里了。
  达成协议后,三人窝在老汉的破屋里做战略部署。
  “我半年前发现这里的墓葬,花了几个月时间勘探,刚刚挖通了墓道,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遇到你们,真是天助我也。”老汉踌躇满志。
  冯家双首先提出质疑:“你确定这是什么朝代谁的墓葬了吗?规格大吗?”
  老汉蹲在凳子上,敲着烟杆解释:“其实,杨家村偏西北方向有个西汉时期的墓,10年前已经有考古队来发掘过了,听说是西汉哪个国王的墓,出土了不少文物。我几年前听一个摸金校尉说起这里的风水非常不错,十分适合墓葬,于是也来到这里想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还有哪个王把自个儿的墓造在这里。”
  烟杆指向西北方向,说:“那里已经被考古队挖光了,我就绕着那地块四周寻访查探,半年前机缘巧合地找到杨家村,听村里人说有块地从来都种不出粮食,这事儿引起了我的注意,查看后才发现那果然是墓葬的夯土层,看面积应该规模还不小呢。我在那块地皮旁找到一口旱井,从旱井挖进去果然就打通了墓道。昨天刚进墓道查看,里头的殉葬车没被动过,从器件上看应该也是西汉的物件。规格还看不出来,没有再往里头去,卸下这玩意我就先出来了,打算准备得充分点再进去。”
  说到这里,老汉自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青铜物件,锈迹斑斑但是隐约可看出上头的纹饰十分精美。
  “这是我从殉葬车上卸下来的,你别看这个小东西,价值不菲啊,出手起码这个数。”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
  “五万?”阿华在一旁插嘴,被冯家双鄙视。
  “你当是家里的油盐酱醋吗?五万……”
  “五百万打底!”老汉呵呵直乐。
  冯家双耸耸肩:“反正我对什么墓葬、文物的一概不懂,你只需要告诉我准备点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出发就可以了。”
  老汉摇摇头:“不需要准备,我这儿都有。小兄弟只需要带上你剔骨匠的行头就可以了。还有,那串万骨珠还是你自己戴着比较好,骨床带了也是白搭。”
  “为什么?”阿华问。
  冯家双道:“剔骨匠如果跟着去倒斗,会事先准备几具骨床,万一遇上粽子就让骨床去对付。一来骨床没有思维不怕痛为剔骨匠争取时间,又是完美打手。二来骨床不是活物,粽子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在墓室里行动方便可以应对很多人类无法应付的突发事件。”
  哪一个都是用命去博的活计,阿华脸都绿了。
  冯家双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去当替死鬼的。”转头对老汉说:“阿华不下去,我跟你下去。”
  老汉浑浊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抽着烟说:“骨床自有骨床的优势。粽子你来对付,不需要骨床上阵,但是万一碰到里头有毒气体或者没空气,只有骨床才能派上用场。”
  冯家双沉思一会儿,答应:“好,阿华跟我们去,但是万骨珠必须让阿华带着。”
  老汉盯着阿华看了好一会儿,妥协:“好吧。”
 
    9、剔粽子

  老汉姓归,排行老七,冯家双叫他“老鬼”,老鬼也给两个小伙子起了绰号。冯家双是“冯剃头”,因为他们的相遇就是因为他执着地想要给黑毛颅骨剃毛,阿华被老鬼戏称为“骨架子”,贴切得很。
  一行人白天睡了场好觉养足精神,老鬼去农家买了两只鸭子用绳子拴着,带上尸犬与冯家双他们在旱井旁汇合了。
  老鬼用木桶装着自己和鸭子、尸犬放到井里,等绳子松了冯家双把水桶拉上来再把他自己和阿华送下去。
  这口井已经干了好些年了,井壁上连苔藓都长不出来,从井口下去月光照不到漆黑一片,下头隐隐看到老鬼的照明灯从井壁上透出来。好半天终于找到老鬼打的盗洞,两个人已经满头大汗,井里空气不好闷得很。
  老鬼打的盗洞只够他自己一个人顺畅地通过,冯家双和阿华两个高个子就艰难多了,打开头上的矿灯,两人肩膀蹭着洞壁往里头挤。老鬼赶着鸭子在前头带路,阿华在中间,冯家双断后。三个人呼哧呼哧喘着气前进着,期间果然七拐八弯的看见多个急转弯,爬起来忒费劲。
  “老鬼,这么个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你们倒斗的人怎么确定方位?”冯家双耐不住压抑的气氛找话题,幽暗闭塞的空间让人不好受,心理压力徒增,这个时候就需要想点其他事情分散精力,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恶劣的环境上头。
  “嘿嘿冯小子,忘了我养着尸犬吗?它的鼻子专闻尸气,带着他一起倒斗好处多多。”
  阿华也加入了话题:“为什么这只狗能闻到尸气?”
  老鬼兴致很高,给他细细解释:“尸犬是要从狗崽子开始养起来的,把一窝小狗扔到洞里,不给吃东西,等它们自相残杀只剩一只的时候,这才是尸犬的胚子。”
  “恩,听说藏獒就是这么挑出来的。”冯家双插话。
  “因为吃了同胞的肉,又是腐肉,这种狗特别耐得住尸毒。刚开始养的时候给它喂刚死的人肉,大一些了就喂腐肉,等养到一岁大,我就要去找古尸的肉喂它,让它习惯这种味道,才能在倒斗的时候派上用场,在古墓里找主墓室不会迷路。运气好的时候甚至不需要摸金校尉帮衬,靠着狗鼻子就能定位墓穴位置,好用着呢。”
  阿华听得起了一身鸡皮,回想那只狗的绿眼睛心里就没拧�
  感觉到阿华爬行的动作停下来,前头的老鬼嘿嘿笑着:“骨架子放心吧,剔骨匠做的骨床不是腐肉,尸犬对你没兴趣。”
  “……”
  三个人厚重的呼吸回荡在耳畔,老鬼闷闷道:“我们别说话了,盗洞里空气稀薄,别浪费氧气。”
  于是三人又开始折磨地爬行。
  “到了。”在阿华快累趴下的时候,前头的老鬼失去了踪影。阿华旋即摸到不同于盗洞的整齐土层,调转了姿势,脚往下艰难挪出来,终于踩到了地面。
  后面冯家双也跟着出来,老鬼取出行囊中的水壶递给两人:“先喝口水歇歇,前头不知道有什么,我们先在这里调整好状态再走。”
  冯家双和阿华坐到地上休息,阿华看着前头梳毛的鸭子好奇地问老鬼:“果然是老江湖了,带着活鸭子不会增加负重,准备随时杀了吃?”
  老鬼坐在地面阴阴地笑着:“骨架子,你的活儿被鸭子替了,你居然还想着吃它们。”
  冯家双在一边解释:“这是土办法。墓道里可能有有毒气体或者空气质量太差不适合人存活,带着鸭子让鸭子往前头跑,等过了一会儿将它们拉回来看,如果还活着就说明墓道里的空气保证人的呼吸没问题,如果鸭子蔫了或是死了,我们就要带氧气面罩进去了。”
  阿华恍然大悟:“原来盗墓还有这么多讲究,长见识了。”
  老鬼转头对冯家双说:“我倒是奇怪,冯小子你懂得这么多,难道来倒过斗?”
  冯家双仰头靠上墙面,慢慢喝着水说:“啊,小时候和师傅干过一回。”
  “哦?哪儿的大墓?”老鬼来兴趣了。
  冯家双皱眉,站起身来避开话题:“不说这个,你们休息够了吧,抓紧时间走吧。”
  三人于是纷纷把矿灯打开,老鬼用长绳绑住鸭子腿,催着它们向前跑。冯家双他们仔细听着动静,鸭子的拍翅声渐行渐远,老鬼手里的绳子还在不断向前送,一刻钟后,三人背上行囊上路了。
  “原来这就是古墓,和想象的不一样。”阿华仰头看着四方的甬道,满脸好奇,墓道壁上什么也没有,坑坑洼洼的有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我还以为会像故宫宫殿一般,雕梁画栋,到处都是壁画彩陶。”
  “你说的情况,只有法门寺地宫这种地方才会出现,墓得是秦始皇的墓。现在还不确定这里的墓主人身份,规格品级尚且不知。而且故人的随葬品不见得都是金银玉器,年代久远的用陶土罐头当陪葬。真正的好东西都在主墓室墓主人的棺椁里,这里没啥看头。”
  冯家双在一边提醒:“别太兴奋了,注意看脚下。等下碰到什么脏东西希望你像现在一样兴奋,千万别腿软。”
  阿华一怔:“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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