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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无谋作者:凌影(完结+番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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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吕大维还可以听到理智从自己的枪中被射出一瞬所发出的声响,带着他所有思维,向遥远的外层空间而去。
吕大维彻底傻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该做什么来挽回这个天大的错误。
他不能动,但也不能不动。他动了,代表他承认眼前的错误,他不动,那更加糟糕。
他正在延续着这个错误。
还是就这么让我晕过去吧。
吕大维从来没这么虔诚地祈祷过,上天给他一个雷,劈死他。
那样他就不必面对这可怕的场面。
虽然他睁开眼,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因为眼前一片昏黑。
可眼镜蛇的脸近在咫尺,近得从眯缝的眼中,就能够观察到他细长的睫毛,和眼中跳跃的惊异色彩。
那是让他为之惊叹的,离奇光芒。
有一道礼花从吕大维的头脑深处出发,穿过他绵延的思维,昂然冲刺夜空。
球场上此时也正好有几道绚丽的烟花被引燃,升上天空。
顿时全场欢舞沸腾,隆隆的大地有种将要直立行走的疯狂,将所有人震撼得左摇右摆。他们从各自的座位上面跳起来,也不管脚下是地面还是别人的头颅,奋力地踩下去,再助力跳上天,尖叫厮吼着。
比赛结束了。
吕大维的膝盖,在全身的僵硬中,是唯一的动静,它正在微微打颤,忍不住要踢谁的感觉。
与它相对比的,是眼镜蛇的拳头,它也正颤抖着,下一刻就要袭向吕大维的面颊。
他们同时出手,吕大维扬起了腿,眼镜蛇挥起了拳,带着他们彼此所承受的恼怒与震撼,向着黎明出发。
「砰!」
「咚!」
这两声同时发出,谁也不比谁先一步,都响当当的。
吕大维被一拳打趴在地上,整张脸陷进地下三尺。
眼镜蛇被一脚正中蛇腰,整个人飞出几米远。
两人同时痛苦呻吟,吕大维先把脸从地下挖出来,面目狰狞地瞪着眼镜蛇。
可这条蛇却没他那千锤百炼后的铜头铁臂,似乎是被一脚踢中软肋,痛得蜷在地上,连声音都断断续续。
「呃……」吕大维试探性发出一声问候,问:「你怎么了?」
这个玩笑真恶劣,明明是他出的手,最后竟然还无辜地问人家:还好吧?
可眼镜蛇却没多余的精力来恨他,吕大维这一脚真不轻,他的五脏恐怕都移了位。
吕大维这次是真的意识到事态严重,他赶紧从地上起来,朝眼镜蛇爬去,慌慌张张问他:「你——你哪里痛?」
眼镜蛇捂着腹部,一动不动,吕大维赶紧把他翻过来,看他脸色苍白,惨无人色,眉头紧皱,最要命的是他一点鼻息都没有。
「啊!我是不是把你打死了?」他急急忙忙问:「眼镜蛇,你不会这么不经打吧!你看刚刚场上那么多人蹂躏我一个,可我现在还好端端活着!可我只不过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啊!你就这么挂了?」
眼镜蛇还是不出气,吕大维继续刺激他:「我不应该不应该!刚刚那只不过是个误会,啊哈?身在美国不是见面就打啵再见就亲嘴的吗?我应该早就习惯了!你也是啊!何必因为被个男人亲嘴就要死要活的?」
眼镜蛇有了一点动静,他没呼吸,却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来。
吕大维激动得以为眼镜蛇终于被他拯救了,兴奋地伸手想要握住他,没想到眼镜蛇却避过他的好意,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气若游丝地呻吟着:「你……闭嘴!」吕大维一愣:「闭嘴?我为什么要闭?我费那么大力气把你救活,不说感谢我还……」
眼镜蛇使劲按住他的嘴,喝道:「再不闭嘴我就掐断你的喉咙!」
吕大维的声音戛然而止,倒不是被他威胁吓住,而是在关注着眼前这条复苏的蛇。
他的脸色渐渐缓和了,虽然仍然挂着冷珠涔涔,但原本苍白的脸已经恢复了红润和生气,吕大维甚至可以看到他的鼻翼一张一合,嘴里呵出轻微的白雾。
奇怪,今天有这么冷吗?
眼镜蛇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趔趔趄趄,可那晶亮的鳞片已经舒展开全身的力量。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吕大维,目光中浸润着水雾,神情中柔情款款,他红润的脸颊,就像那经过漫长冬夜、层层蜕变后重生的薄如蝉翼软弹可破的——
蛇皮。
那条蛇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吕大维从下向上仰视他的脸,确切说是他的下巴,居然觉得这个微笑异常的美丽。
可下一刻他即将知道,美丽不过是邪恶的附加品,买一赠一。
医护室的大门突然被群涌的人冲开,那些比赛过后满是汗臭和兴奋过度的球员冲了进来。
而这个时候,眼镜蛇的嘴唇还和自己紧紧黏附在一起,刚刚的别离只是梦幻,而重逢又使它们愈加痴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碰触,眼镜蛇俯身吻上他的唇,还用指尖挑着他的下巴以维持这种标准「罗曼蒂克」的姿态——吕大维以前只在老式的好莱坞电影里才见过。
这家伙的表演欲实在太强,越是众目睽睽越是兴致勃勃,当吕大维感觉到他的舌头正欲趁虚而入时,吓得哇啊一声,推开他就跑,却一头撞上床头的柜子。
进门的都是达帝的队友,来告诉他比赛的结果,一眼看到这个情况,顿时也愣住了。
然而他们不愧是最富活力的运动员,静默的时间不过半秒,又发出了神奇的惊叹声。
「哇啊!达帝,你小子不够义气!我们在场上辛辛苦苦又跑又跳,你却在后面干这种勾当!」
「快来给我们介绍这位新鲜的『中国娃娃』!」
「哈哈,你们的战斗真够激烈的——他被打成这样你还要他?」
……
无数怪腔怪调的调笑和讽刺让吕大维无地自容,他真想掐着眼镜蛇的脖子,一直到他跟这个世界一同窒息。
可眼镜蛇挂着那美丽的微笑,俏皮地对他眨眨眼睛。
接着回头对全队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大喊道:「兄弟们!兄弟们,赢了这场比赛,这美人今晚就是我们的!」
吕大维再度从惊吓中醒来,刚刚的恶梦让他出一身冷汗。
但他很清醒地认识到,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是真的、真的……
他不停地念叨着这一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他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声:「天啊!这是为什么啊——」
一个枕头向他丢来,他躲过了,可这不过是虚晃一招,接下来就是一只臭皮鞋,正好打在他脸上。
比利的声音:「疯驴!深更半夜叫什么叫!我还要睡觉哪!」
「睡觉?」吕大维疑惑地重复着,突然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来,咚咚咚奔到比利那边,爬上他的床,把他提溜起来,对着比利的脸大喷口水:「我们一直在睡觉,对不对?我们从来没有出去过,那场球赛都是梦!」
比利赶紧捂着他的嘴,慌慌张张:「闭嘴!你吼什么吼!想要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去参加非法赌球?」
吕大维顿时失望无比:「莫非这是真的……」
「神经病!当然是真的!」
那么说,我是真的和那条蛇……」
吕大维的话到了最后拖成哭腔,唔唔拉拉比利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问:「蛇?什么蛇?」
吕大维摇摇头,不肯承认现实,不敢面对人生。
比利奇怪地问:「究竟怎么回事?你小子在开场的时候跑到哪儿去啦?」
吕大维转头看他:「你难道没有看到吗——我被那么多人扔来扔去的时候。」
「那些我都看过了,可是后来开场后,你和那个六号被裁判丢出场以后,就不见了。」
吕大维点点头,灾难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你们到哪里去了?我当时想挤上去的,但是人实在太多啦。」比利挠挠头,对他抛弃吕大维,只表示一点点歉意。
吕大维盯着他,问:「你是只想快点开场,根本不管我被人拐卖去哪里吧!」
比利呵呵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嬉皮笑脸道:「虽然后来看到你的样子真把我吓一大跳!」
「我的样子?」吕大维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奇怪的是竟然没有疼痛感了。
他有点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再用指头使劲往下按,难以置信地喊:「奇怪!奇怪!我的伤居然没了!一点都不痛耶!」
比利翻个白眼,冲他脑门就是一巴掌,骂:「笨蛋!你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再怎样的伤也得养好!」
「半个月?」吕大维大叫。
「啊——对了,那天比赛过后,我正忙着数钱的时候,那个六号就让我到后台去接你……我一看你被打成那个样子,当时就不肯放过他,怎么说也得向他们讨点医药赔偿啊……」
「比利~~」吕大维难以容忍,怒怒瞪着他。
比利挠着头笑道:「哎呀!反正你已经挨过打了,这是无法挽回的事实嘛……」
「不要忘记!我还回踢他一脚!」吕大维郑重声明。
「哦?你也打了他?」比利一愣,眨眨眼睛,最后双掌一合,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死不肯赔钱!」
吕大维吐血,倒在床上。
比利又说:「毕竟比起NBA明星球员来说,你的命太不值钱了啊……」
吕大维真想哭:「我生命攸关的时刻,最好的朋友竟然只想着用我卖钱,这世界太可怕了……」
比利连忙劝他:「唉,唉,我不是想用你卖钱啊,只不过我们警察的工资实在太少,我又是个巡警的,养家糊口不容易嘛。」
「但在我最危险的时刻你却没有赶来救我!」
「我……我……」比利结巴半天,突然像下了极大决心那样从床上一跃而起,指着天发毒誓般地道:「朋友死了可以再找!可发财的机会——那是一去不回!」
吕大维的全部希望灰飞烟灭,伏在床上痛哭。
吕大维不记得这一切怎么发生的,这一切从痛苦开始,又在痛苦结束,从头至尾,他只换得一身伤痕累累。
这真是比爱情更加可怕的恶梦。
他知道在海滨球场的那场比赛以后,临时组成的「红眼球」队就解散了,眼镜蛇跟他的队友自然各奔东西,但吕大维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会失去他,因为恶魔那铺天盖地的爪牙,已经将悲惨的自己跟他紧紧拴在一起。
除了去买套中世纪的盔甲穿上,在下一次被群殴时保护自己不受重大伤害外,他只有等待,等待。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肚皮进入了一只狗的一生最兴奋的阶段,发情期,在这时候吕大维才惊异地觉察到它的性别。
「居然是位小姐?」四眼摸着肚皮的耳朵,爱不释手。
「是母狗!」吕大维粗俗无比地说,踢了肚皮一脚,「她现在对所有的棒状物都很有兴趣,当心你的试管!」
四眼看一眼肚皮,阴险地望着吕大维:「连你的狗都发情……哈哈,大维的春天要到来啦!」
「滚蛋!」
四眼道:「连狗都会思春,大维你什么时候才会懂事,明白自己也是需要有个人疼,有个人爱的呢……」
他越说越肉麻,一双小眼睛在镜片下透出贼光闪闪,他扒着吕大维的肩膀,哈拉子潺潺地凑上去,表情淫猥无比。
吕大维伸出两根指头直插进他的鼻孔,「肚皮发情就够受了,你还想?要不我把你配给它啊——」
四眼急忙从吕大维的「二阳指」中逃出来,揉着剧痛的鼻子,声音瓮瓮地道:「我有妻有小,你把肚皮许配给我,我怕我家春丽会不高兴的。」
吕大维受不了全身起鸡皮疙瘩,夸张地抱着膀子跳。
四眼瞪他:「等你小子的爱情到了春天,你还敢嘲笑我!」
吕大维哈哈笑:「春天?春天?可我怎么觉得迈阿密进入了从未有过的寒冷冬天啊……我冷得都飘雪了!」
「呵呵,正好跟你那条宝贝毒蛇一起冬眠好喽……」
四眼随便开个玩笑,没曾想正触吕大维的霉头,他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听到四眼的话,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掐着四眼道:「不许你再提那条蛇!不许!」
四眼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夸张,可吕大维跳脚的样子他最喜欢看了,于是更加腻歪地恶心他:「怎么,怎么,我说中你的心事啦?嘿嘿嘿,我就知道你有问题!要不然这些个日子来天天嘴边都挂着那条蛇,还非让我打听人家的来历,原来是憋着这坏心眼哪……」
吕大维被他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钻进肚皮的肚皮里面去。
他调头就走,四眼急忙拉住他,说:「开开玩笑嘛!何必那么认真!我又没说你跟他真的有暧昧——」
「什么暖昧!我们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
「好!好!没关系,没关系……」接着四眼歪着头小声嘟嚷:「没关系你这么紧张,没问题才怪!」
「你说什么?」
「我说没关系的人你还那么关心,大维真是好心人哪!」
吕大维赏他一记白眼,四眼急忙贴过来,用张猫咪讨好似的脸来亲热他,可这家伙其「猫」不扬,那肥头大耳外加戴副大眼镜,活脱脱一只大笨猫,一点也不可爱,吕大维才懒得理他,一脚踹到一边去。
四眼说:「大维啊,你这回因祸得福,虽然不是因公负伤,可也得到局长大人的关照,你恢复以后可以到局里报到了。」
吕大维一听顿时神采奕然,重新跳回四眼身边问:「是真的?」
「局长昨晚特别打电话找我,还让我安慰安慰你哪。」四眼眨眨眼睛,小声道:「你这小子偶尔也是蛮讨人喜欢的嘛!」
「不是偶尔!我从来都很讨人喜欢!」
「从来?」四眼问:「头儿都说,你躺在床上休养的半个月最可爱!一动也不动,像个黑发的芭比娃娃似的——这可不是我说的哦!」
「谁敢这么污蔑我?」吕大维没好气地问。
「咦?在你病危之际还有『朋友』来探望你哪!」
「谁?」
「咦,你不知道吗?」
「我干嘛要知道!」
「你在睡梦中天天喊着人家的名字,叫魂似的,终于感动了上苍,把他派来看望你,你竟然忘了?」
「我……」
我有吗?
第四章
经过四眼旁敲侧击添油加醋的描述,吕大维总算回忆起自己躺在病床上那半个月的事情。
当他刚刚躺进医院时,根本没人来搭理他,局长念在他是人命一条,用自己的医疗保险替他安排了一间普通病房,窗外生长着光秃秃的小树,上面一片叶子也没有。
吕大维昏迷不醒,可怜兮兮,两名护士小姐经常拿他的头发扎小辫来打发时间,靠猜测他眼睛的颜色来赚对方的晚饭吃,似乎没人关心他究竟什么时候能醒。局长觉得这孩子实在太柔弱,怎么被随便捶了那么两下都经不起,将来怎么保家卫国,活着也没什么劲头。
吕大维在众人的不抱希望中始终睡着,他的梦中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七彩琉璃,虽然这些美梦在他醒来以前,都被那场恶梦冲刷得一干二净。
直到有一天,一位护士小姐在替吕大维擦身体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毒辣的视线,她吓得赶紧转过身去,还以为身后有什么,结果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墙壁。
护士小姐奇怪地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活,紧紧握着拳头,朝门的方向移动。
病房的门只透出一点小缝,外面本该是明亮的走道灯光,可现在却黑漆漆一片——肯定是有什么庞大的物体遮住了外面的光。
有人站在门外。
护士小姐顿时紧张起来,颤抖的声音问外面:「是……谁?」
「呃——」外面传来一个极富磁性的男音,非常礼貌地问:「吕警察是在这里吗?」
护士小姐只是听到这声音就着迷万分,一颗芳心非但没放下,反而扑通通跳起来,声音都结巴了:「是……是的。您,您是谁啊?」
「哦,我是他的朋友,可以进来吗?」
「好——」护士小姐嘴下应着,却不去开门,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的衣容相貌,满屋子打转到处找镜子。
外面的人等了好久,彬彬有礼地问:「有什么不方便吗?」
「没有!」护士小姐赶紧回答,慌慌张开门,可这一开不得了,她差点没晕过去。
只不过不是当初少女梦幻中想象的,被白马王子的迷人相貌和优雅风度眩惑得晕倒,而是被吓晕过去。
一打开门,门外愕然立着几座大山,一排排形成一道伟岸的墙,遮得天地无光,他们脸上的肃杀吓得护士小姐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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