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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仙作者:血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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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踌躇片刻,把头埋了下去,闷闷地说:“别走……我,我想你了。”
  半晌,男人都没有回应自己,少年抬起头,发现男人双手环在胸前,正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看着自己。
  “你真的喜欢男人?”
  男人的这句话就像惊雷般劈到脑门上,少年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黑色的靴子还是新的,紧实的料子很好地衬托着高高的鞋帮。但视线移到眼前的另一双鞋上时,小衣的眉头就拧到了一起。
  虽然衣服换了,但是男人的鞋子却还是旧的。
  “想给我买双新鞋?”男人似乎任何事都不用干就能猜到小衣的想法。
  小衣略微惊讶,盯着那双几乎磨破了鞋底的靴子,那颜色已经完全不能辨认,鞋面上的布料也残破不堪。
  “你多久没换过鞋子了?”
  “多久?”男人摸着下巴,像是在思考,“……大概十多年了?……我不记得了。”
  小衣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每次只要和男人在一起,小衣的注意力便完全被他所吸引,高挑的身材和宽阔的胸膛,以及脸上高傲而冷戾的表情都让这个男人与众不同。
  只是令小衣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样英俊的男人,居然穿着这样破旧的衣服,对生活在锦衣玉食中的小衣来说,这是难以理解的。
  “不要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泽穹挑了挑眉,语气有些轻蔑,“对你这种出生富贵又地位颇高的纨绔子弟来说,自然不会为生计犯愁,想要什么只要找你的爹娘就行了。”
  “你在嘲笑我?”小衣第一次对男人发怒,原本只是关心,现在却被曲解成怜悯,还被自己仰慕的人说成是纨绔子弟,这让少年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不该吗?”泽穹下巴,完美颈项曲线展露在空气中。
  “你别太小看人了!”小衣赌气似的瞪着泽穹,“只要我肯学,我就什么都能学会,根本不需要依靠爹爹!”
  “哦?”泽穹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走近小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既然你那么聪明,那就证明给我看,如何?”
  “证明就证明,谁怕谁!”一句话说完,小衣又面露难色,“你要我怎么证明?”
  泽穹微微勾着唇,转身走到案几边,执起羊毫毛笔,写下几个字:“若你把这本书倒背如流,我便服了。”
  小衣走近一看,只见雪白的宣纸上潇洒地躺着四个俊逸的大字——春秋繁露。
  小衣面露疑惑:“考纲上未曾见过此书,你要我背这本书有何用?”
  泽穹撂下笔,坐在椅子上懒懒道:“不但要熟记于心,还要参悟其中的道理。孔夫子的道理你们这些庸生定是烂熟于心了,再读孔圣人也无用。”
  小衣点点头:“我去书阁找找这本书,你在这等着。”
  “不急,”男人用下巴指了指门口,“先解决一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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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莫小阎王 (1931字)

  往门口看去,一位相貌翩翩的公子正走进青墨殿。
  那公子虽然相貌翩翩,身着华缎束腰长衫,面如冠玉,但是脸上那抹淡淡的假笑却让小衣感到反胃。
  那公子身后还跟着一群年纪较大的学生,看样子颇有些狐假虎威的味道。
  一行人刚走到殿中央就引来了许多学生的注意,有些年纪尚清的学者已经凑到了男子的跟前,而小衣只是嘴角含着嘲笑,傲慢地看着他们。
  那公子似乎并未发现小衣,只是与旁人说笑,知道走到了小衣的案几前,才下意识地转头,停下来朝小衣打招呼:“莫公子别来无恙。”
  与眼前的翩翩公子相比,小衣简直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纨绔子弟。
  他斜靠在案几上,两只手往胸前一环,懒洋洋道:“少给我套近乎。”
  那公子微微一笑:“莫公子还是这等脾性,白某喜欢。”
  小衣扯了扯嘴角,看样子十分不想与眼前的人对话,他转身看了泽穹一眼,只见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顿时有点如芒在背,脱口就对泽穹道:“怎么?”
  泽穹还是笑着看他,一旁的翩翩公子愣了愣神:“莫公子在与谁说话?”
  小衣看也不朝他看一眼:“要你管。”
  翩翩公子自觉吃了闭门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还是脾气甚好地找话题。只是小衣的这番态度惹得跟公子一同前来的学生有些不服。
  一个长得又长又瘦的学生看不下去了:“莫家的小子还真是不识抬举,少岚都这么低姿态了,他居然还是这副贱样,真想抽他。”
  这说话的声音不小,似乎就是故意说给小衣听的,自然传到了小衣的耳朵里。只是小衣依旧不予理睬,环着手臂,一脸嘲讽地看着白少岚。
  这时又有人说话了:“谁不知道呀,他爹是牡丹阁的大掌柜,平日里就仗着他老子,以为人家不敢欺负他。实际上呢,谁不知道他们家那点破事。”
  小衣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愠怒,但是顾及到颜面,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
  白少岚似乎看出了什么,未转身,只对身后人道:“莫在这里胡编乱造,莫公子一向清白。”
  那学生急了,忙道:“少岚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两个男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喜好男色不说,身家也是不清不白的,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儿子,恐怕也是不清不白的吧。再说了,天底下哪有男人生孩子的,这姓莫的,怕是从哪个窑子里捡来的吧。”
  那学生一说完,除了小衣、白少岚和泽穹,全殿人都笑了起来。
  小衣的脸总算变了又变,刚想发怒,白少岚就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别看白少岚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发起火来还真是威力十足,只这一句话,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刘岩,从今往后,我白少岚不再是你朋友,请你立刻就走。”白少岚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却充满不可抗拒的威慑力。
  那个名叫刘岩的学生也恼羞成怒:“呵,知府家的公子自然不屑与我等平民共事,你总有一天,会败在他身上的。”说完转身便走。
  只是还没走几步,刘岩就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
  再走两步,脚下就是一个趔趄,他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双腿中间,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学生们莫名地看着他,开始议论纷纷。
  小衣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后背被人戳了戳,小衣转头,只见泽穹抬手指了指另一堆人。
  那一堆人中,又有一人开始和刘岩一样,捂着自己的命根子,惨叫打滚。
  看来学生也是刚刚嘲笑小衣的人。
  小衣随即笑了,抬着下巴勾着嘴角:“以后还造谣不造谣了?”
  那刘岩还真是有骨气,疼得满头大汗了,还在挣扎:“我根本没造谣……啊……说的是实话!”
  “那好,那就再忍忍。”说罢,刘岩双腿间的疼痛又加剧了几分,他开始锤地求饶。
  小衣道:“还说不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哎哟,我的命根子……哎哟……”
  小衣在心里暗笑,悄悄转身对泽穹说:“就这样吧。”
  泽穹面露一丝失望:“真扫兴,本来还想看他们跳脱衣舞的呢。”
  小衣的脸黑了黑,面对眼前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到刘岩跳脱衣舞的场景,顿时鸡皮疙瘩全掉了下来。
  泽穹说是这么说,最后还是收了手。
  两人屁滚尿流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夹着尾巴逃出了青墨殿。
  白少岚看得呆了,手上的折扇在胸前抖了又抖,最后回过神,对面前的小衣做了个揖:“莫公子好身手,白某佩服。”
  莫小衣在洛阳城本来就是作威作福,如此一来就更没有人敢惹他。
  从此以后,他便成了洛阳城的一方霸王,因为他小小年纪便身手不凡,又因三人成虎,传言神乎其神,江湖中称之为“小阎王”。
  莫小衣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


☆、101。诗落牡丹 (2205字)

  第二日,小衣下了学往洛阳宅走去。一只脚还未跨过门槛,童子便冲冲撞撞地往外跑,两人差点撞了满头包。
  小衣用折扇拍了拍胸口,责难道:“你这是做什么去,后面有老虎追你么?”
  童子一见到小衣,像是见到了救命神仙,赶紧道:“少,少爷,大老爷有事要问您。”
  “什么事?”
  “小的也不清楚,只知道这几天府上遭贼,大老爷要奴才们盘查。还有那天在青墨殿的事……”
  小衣一听便要转身,一个阴冷的声音便从门内传来:“你这是要去哪?”
  小衣站直了身子,打哈哈:“大爹爹,孩儿正要回家呢。”
  “是么?我怎么见你往外走呢?”
  小衣垂首不答,浅裳冷声道:“还不进屋,这次别想再逃。”莫小衣勾着头往里走,眼神还东飘西飘。浅裳往堂上一坐:“别想找你爹爹,他今天出去了,谁都帮不了你。”
  小衣的头勾得更低了,眼神再不敢乱飘,只期盼这次不要死得太惨。
  浅裳端着茶盏,用杯盖拂着茶叶:“你说说看呢。”
  “大,大爹爹要孩儿说什么?”
  “别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在做些什么?”
  小衣心里一紧,怕是露馅了?可心底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可能爹爹并不知晓,也怪泽穹,偷什么不好,非得偷衣服,还是大爹爹最喜欢的那件。
  “爹爹,这几日孩儿一直在青墨殿用功学习,并不曾做什么不好的事啊。”小衣说得认真又委屈,好像老爹真的错怪他了似的。
  “哦?这么说,你倒是学到了?”浅裳放下茶杯,显出一丝兴致,“那你说说,你学了什么?”
  小衣咽了口唾沫,思量了半晌,道:“先生教的我都懂了,自己也看了些书。”
  浅裳点点头:“看了什么?”
  “孩儿不才,只是稍读了读董博士的《春秋繁露》。”小衣顿了顿,抬眼看着浅裳,见他正听着,继续道,“此书中表露了董先生的思想观点,‘天人感应’一说最为经典。董先生之说:‘春秋之道,奉天而法古。’,‘故圣者法天,贤者法圣,此其大数也;得大数而治,失大数而乱,此治乱之分也;所闻天下无二道,故圣人异治同理也,古今通达,故先贤传其法其道。”
  浅裳似乎似乎走了神,眼神直直看着小衣:“你认为他的观点是对的?”
  小衣抬起头,眼中露出些疑虑:“不然呢?”
  浅裳点点头:“还是孩子。”想了一想又道,“就是胜读古人书的夫子也未能参透其中的道理,你一个孩子……看来是我对你太过苛刻。”
  “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浅裳站起身,淡淡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古至今,无人不知天命,想要摆脱天命的人数之不尽。多少人汲汲营营想要逃过天理一说,可是又有多少人做到了?”
  浅裳眼中黯淡了几分,似乎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问着苍天:“但就算是如此,我们还是未曾退缩。看看身边有多少人离我们而去,七扇,泖天,鬼契麟,瑭衍,还有谷雨……纵是轮回百世,我们也逃不过这一劫。”他转过头来看着小衣,“你一个孩子,又怎么参的透呢?”
  小衣从未见过浅裳这样沉郁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颤。
  浅裳挥了挥手:“回屋吧。”
  小衣不再久留,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从未这么沉闷过,尤其是当大爹爹说起那几个人的名字——
  七扇,泖天,鬼契麟,瑭衍,谷雨。
  虽然从未听到过这些名字,但是那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就好像,这些名字早已在自己的生命中刻下了抹不去的烙印。
  分不清虚实。
  唤来童子问道:“二爹爹去了哪里?”
  “少爷,您还不知道么?”童子道,“这几日江湖中腥风血雨又起,二老爷去了邙山,替人治病疗伤去了。”
  “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童子摇了摇头。
  小衣打发走童子,看着窗外。洛阳宅的后院种着青竹与牡丹,青色与赤艳伴着微风轻轻摇曳。
  看着这盛开的牡丹,小衣又想起了泽穹。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上便是淡淡的牡丹香。
  走到窗边,心中猛然泛起一股苍凉,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满园的牡丹,满园的飞蝶,满园的青葱。
  彼时有人捻起一朵火红牡丹,放在鼻尖轻嗅,嘴角带着倾世的笑。
  那人披着一件雪白的长衫,乌发如瀑,细指如葱,狭长凤眼生出几丝媚气。站在院中恍若一幅水墨画。
  他正凝神赏花,却被花丛中一团白毛吸引去了注意力。那团白毛在牡丹丛中窜来窜去,一溜烟蹦上了白衣男子的肩头。
  男子伸手轻抚那白毛团,轻声道:“狐儿,又去哪玩了?如此顽皮,为父要罚你了。”
  ……
  想到这,小衣便再也没了思绪。
  这是自己常做的一个梦,这梦已经伴随自己十几年,每晚梦回,心中便是满满的失落。而那梦也总是断在那一处,无论自己怎么去想,也想不出接下来的场景。
  此时的小衣又一次惆怅起来,望着那花,不禁吟道:
  “每逢谷雨白茸臭①,
  鹿韭方开国色香。
  世人皆赞牡丹楼,
  我却道他梦中梦。”
  注释:①臭:念xiu,可做香气解释,也可认为是腐臭。按我自己的设定,在这里小衣心情低落,应该译为腐臭,但是后一句又说“国色香”,说明他此时的内心是十分矛盾的。
  另,牡丹别称白茸、鹿韭、谷雨等。


☆、102。盛极一时 (1584字)

  一诗方落,小衣还未回神,便听茂茂竹叶中传来男子的笑声:“怎么,一日不见倒惆怅起来了。”
  原还沉浸在悲戚之中,一听此话,小衣心中霎时清明了不少。
  泽穹这几日不知在做些什么,总是朝九晚五,见不着人影。这下一见他,小衣竟生出些委屈来。
  但是又见那人一身白衣,面颊上一张白玉假面,一只脚松松勾着极细的竹竿,身子懒懒倚在竹梢之上,指尖还捻着一朵嫣红牡丹,正放于鼻尖轻嗅,小衣的心便是狠狠一颤。
  脱口而出:“仙子白绫倚青竹,小衣希冀化牡丹。”
  泽穹挑了挑眉,调笑着:“可惜牡丹终凋落,小衣可还羡仙子?”
  小衣倔强道:“纵使命殒香消尽,只求一日伴君侧。”
  泽穹眼中的调笑意味终于散去,只是呆呆地望着手中的牡丹,也不知在和谁说话:“我又何尝不想一日伴君侧,就是要了我的命,也甘愿了。”他嗤笑一声,“可惜,直到你离去,我也不曾好好待你。”
  小衣听不懂他说什么,也不知他是否听出自己的心思,刚想解释,泽穹便从竹梢上飞落,踏进窗来。
  他坐在案边,手里还是捻着牡丹:“记住一句话,与其绚烂一时,香消玉殒,不若平庸一世,做个痴人也好。”
  泽穹话刚说完,便看见了小衣眼中的不满,道:“我知道年轻人的想法,但是你可知道,如若你像这牡丹一般,盛极一时便去了,这世上对你好的人,该多心疼呢?”
  小衣倔强道:“如果能让我绚烂一时,就是香消玉殒又如何?今年谢了还有来年,我不怕。”
  泽穹嗤笑一声:“命没了,还想要来年么?”
  这一句话,小衣的眼睛就瞪圆了,似乎未曾考虑过这一层。
  泽穹道:“我曾经有个朋友,文武双全,容貌倾世,可是却因为一个小小的娈童,送了命。他的确盛极一时了,可是他却不知道,他走了之后,留在这世上的那人,便只能做痴人了。”
  看着泽穹一脸淡然,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利刀,刀刀划在小衣心上,不禁问道:“你说的是谁?”
  泽穹只淡淡摇了摇头:“一个男子,如牡丹般的男子。”
  “这世上有这样的男子么?如牡丹一般,怕是女人了。”但是话一说完,小衣便痴傻地看着泽穹。
  男人不知道又从哪弄来了一身白衣,只是穿着素雅的衣裳,看去却比牡丹还要惹眼。虽然男人一直带着假面,但是小衣却能意料到,泽穹一定美貌倾城。
  “你能否把面具摘了?”
  泽穹瞥了他一眼,嘴角懒懒挂起笑:“怎么,莫少爷又要发情了?”
  小衣瘪着嘴坐在床边:“你说话能不带刺么?我认真说的。”
  泽穹却不看他,笑着站起身,轻盈一跃,飞上竹梢:“我有事,再会吧。”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小衣呆呆看着那一处,白色的衣袂尚在眼前,人却不见了,猛不丁又生出几丝愁绪。
  与君相伴,是奢求吧。
  泽穹离了洛阳宅,便向邙山赶去。方入了邙山,便见道场上满地伤员,看上去像是刚大战一场。
  泽穹翻过围墙,攀上房檐,从窗子往里看去,只见青衣正坐在床边,替人把脉。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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