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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道系列之二渡魔 by 玉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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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悔恨交加连夜奔回金陵,只见商府大门紧锁,到处贴着封条,一派凄凉。商老爷已于三日前被凌迟处死,七房夫人也一并斩首,只有少爷蒙盛恩缓刑一年,暂押金陵府大牢。我乔装混入大牢,打探到少爷已于日前被押往京城。我一路追踪,却发现少爷被一蒙面高手劫往剑啸山庄。
剑啸山庄在江湖中的名声我也略有耳闻,适逢庄主白云鹤大寿,山庄上下汇聚了武林各门各派的高手,我虽然查到少爷被关在后院密室中,却不敢贸然出手相救。思前想后我决定趁明日寿宴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在前厅的时候,偷偷潜入后院救走少爷。
很顺利地进入密室后,眼前的景象却令我惨不忍睹。我根本想象不到他们会如此狠心,竟然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少爷除了口鼻间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再无半分生气。破烂的衣衫一条一块地粘在他血肉模糊的身体上,纤细的手腕被铁铐紧紧卡住,深陷肉中,血迹未干,脚踝处的皮肉被粗糙的脚镣磨烂,隐隐露出白骨,双脚也满是伤口。再仔细检查竟发现他的下体血流不止,除了血迹还夹杂着一些污秽的东西,分明是刚被人粗暴地侵犯过。真是群衣冠禽兽!如果有机会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我脱下外衣,裹住少爷伤痕累累的身体,轻轻地将他抱起,向外面走去。出了密室,没多远,就遇到了一队锦衣卫。为首的是一个与我差不多年纪的青年。
那青年大声喝道:“红叶,赶快交出人犯和蝶形玉佩。念你无知,本官会从轻发落。”
我冷哼:“就凭你?”
那青年一挥手,七八名锦衣卫就围了上来。我先让少爷靠在一旁的树下,抽出宝剑,眼都没眨一下,便结果了那些人的性命。那青年却不畏惧,反而挺身攻了上来。原来他竟是桐山弟子,年纪虽轻,倒还真有两下子功夫。我们正缠斗之时,白云鹤为首的各路豪杰听到后院打斗之声从前厅赶了过来。
白云鹤见我救出了商织羽,倒也镇静,真是个十足的伪君子,我心中暗骂。只听他指着我朗声说道:“看其剑路此人乃剑妖传人,不日前杀死官差妄图救走他的少主,即朝廷重犯残害百姓的贪官商仲卿与剑妖凌飞霜之子商织羽。幸被在下遇见,劫下重犯暂时关押在我山庄之中。没想到他如此胆大,竟然闯入山庄救人,简直不把天下豪杰放在眼中。”
众人被白云鹤言语蛊惑,纷纷大喊:“剑妖传人,定非善类,人人得而诛之!”更有人自告奋勇加入战团。
双拳难敌四手,我的剑法再霸道,由于围攻的人成倍增长,我也渐渐落在下风。
突然一个清亮的女声喝道:“白云鹤是个伪君子,颠倒是非,你们便也瞎了狗眼,听他挑拨,这么多人打一个人,也不知道害臊!”话音未落,一名紫衣少女闯入人群中。她十七八岁年纪,左手持刀,招式诡异,出手杀人毫不留情。她冲我微微一笑:“刀剑合璧。”
我即刻会意,与她并肩战在一起。刀剑合璧,果然威力大增,对手受伤倒地身亡者不计其数。
眼见如此惨烈的场面,慧觉口宣佛号,不禁长叹:“剑妖刀魔重现江湖,便又要引起一场血雨腥风啊。”
白云鹤发觉事态严重,趁我们不备,用刀架在商织羽的项上,喝道:“两个妖孽,还不快快弃械投降,否则我就杀了你们少主。”众人虽觉得白庄主用一个伤重昏迷之人做要挟,未免有失侠士之风,但事出紧急,别无他法,竟没有人制止。
我舍不得少爷性命,立即丢掉宝剑。众人良心为泯,见我二人停手,也纷纷停手。正当大家讨论该如何发落我们之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出人群,沉声道:“依在下之见,此事当交由我处理。”
“师傅。”刚才与我打在一起的那名青年侍卫向那名老者行礼。原来这位仙风道骨的前辈就是桐山派掌门,现任武林盟主齐广风。
只见齐广风人影一晃从白云鹤刀下把商织羽带了过来,众人根本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不禁为他出神入化的功力震慑。再者他现在还是武林盟主,盟主发话谁敢不从?便没人提出异议。他又对我们微微一笑:“你们二位跟我回桐山,是非自有公断。下月初八,武林大会上,我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少爷在他手上,我不得不跟他去桐山,我看了一眼紫衣少女,她却冲我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抛下手中钢刀,跟了过来。
七
原来是我错了,没想到商织羽讲的竟全是实话。
师傅说有重要的事情需我从旁协助,我便也跟他出了剑啸山庄。当然我不会忘了蝶形玉佩的事,那不仅是我的职责而且关系到巡案大人的性命。
“红叶,请把蝶形玉佩交出来。那是圣上亲赐之物,商家获罪被抄,此物属缴没追回之列。”
“那是我离开商家时,少爷送给我的纪念物,除非少爷向我要回,否则谁也别想拿走。”红叶的语气冷淡而坚决。
我冷笑道:“看来你和你主子脾气倒是真像,我们严刑逼问,他都不肯说出你的下落,如今你穷途末路,竟也敢如此嚣张?”
红叶闻言怒从心起,双拳紧握:“你们如此折磨他仅仅是为了追查一块玉佩?少爷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去向。”
我明知这中也有我的一分过失,但是不肯示弱道:“商织羽是朝廷重犯,贪官商仲卿与剑妖之子,定非善类,已定死罪,明年问斩;这二人学了剑妖刀魔的武功,今天杀人无数,日后也会为祸江湖。此等恶徒,师傅您为何还要带他们回桐山?理应除之而快天下。”
“德厚,你此言差异。”师傅正色道,“红叶肯受制于我,是顾及商织羽的性命,可见他心中还有情义二字,并非大奸大恶不可教化之徒。当然,他们今日在剑啸山庄大开杀戒,剑妖刀魔旧怨未了又结新仇,如不对天下作个彻底的了断,冤冤相报,武林将永无宁日。所以我带他们回去,循循善诱,希望给他们一个机会改过自新,在下月武林大会上与天下英雄做个了断。能化解剑妖刀魔这场武林浩劫,也是为师毕生的心愿。”
“爷爷,您们先别说了,商织羽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如不及时医治恐怕性命难保。”一直站在一旁的紫衣少女突然道。
不仅红叶闻言脸色微变,我也是吃了一惊。那紫衣少女是刀魔传人,却为何喊我师傅作爷爷?
师傅不顾我们一脸惊疑,只是把商织羽平放在地上:“有什么疑问我呆会儿再作解释,现在救人要紧。素心,你去取些净水,把三顺散化开喂进他的嘴里。红叶,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刚才商织羽身上裹着红叶的外衣,伤势看不真切,如今解开衣服,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落下泪来。酷刑留下的道道痕迹清晰可见,遍布全身,竟找不出一块完整的肌肤,伤重之处隐隐露着白骨,岂是血肉模糊能形容得了的?
这种场面,即使在牢里也不是很常见,我不禁也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忽然听师傅吩咐道:“德厚,你把他的手铐和脚镣打开,他气息太弱,我要运功为他化解三顺散的药力。”
“师傅,有这个必要么?他是重犯,又是剑妖之子……”
“德厚,平时为师是怎么教你的?剑妖之子就不是人么?再者你见过他作恶么?他不过是上一代恩怨的无辜承受者。其实你们都是一样的,商织羽是,素心是,红叶是,你也是。倘若能放下这个负担,活起来自会比现在快乐。”
师傅的话在我的心头点起了一盏明灯。这么多年来我时时刻刻活在复仇的压力之下,如今看着商家满门抄斩,竟根本体会不到当初想象的那种快乐,只有隐隐的失落与永恒的空虚慢慢侵占麻木的心灵。难道我错了么?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是错的么?莫名其妙的不安让我不断地逃避着现实。或许应该像师傅说的那样,尝试着放弃心中的恨。我取出钥匙,打开商织与身上的锁链。
脚镣很好除去,手铐却要费一番功夫。因为这手铐是特意为重刑犯设计的,内环打造成锯齿形,扣在手腕上,那些突出的刃就会刺入肉里,越是挣扎刺得越深,只是稍微移动那锯齿也会与血肉摩擦,痛苦难耐。这手铐犯人戴得久了,一双手肯定会废掉。如今打开商织羽手上那副,避开筋脉,慢慢从肉里把锯齿拔出,牵动伤处,那纤细的腕血流如注。
红叶见此情景再也忍不住,捧住商织羽的手腕放声痛哭:“少爷的这双手只会抚琴,从没有伤害过一条生命,竟被弄成了这般模样;少爷每天吃斋念佛,为什么却换来如此非人的遭遇?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我想起了那个叫金歌的少女,她也这样问过。如果商织羽真如他们所说是个好人,只是不幸生在商家,那也怨不得别人。这是命,或许前世他做了坏事,上天才会在今世这样惩罚他吧。“因果报应,恨当恨己,勿怨旁人。”商织羽自己也是这样说的。
为商织羽抱扎伤口之时,发现他的身上竟还有被粗暴侵犯过的痕迹。师傅一皱眉:“此等禽兽不如之事是何人所为?”
红叶悲愤地道:“今日清晨我见到少爷时,就发现了。应该是昨晚剑啸山庄中人所为。”
“难道白云鹤那斯如此丧心病狂?”
“师傅,您是说是白庄主所为?”我不解地问道,白云鹤可是黑白两道都称颂的人物,素有侠者美誉,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做官做久了,这种衣冠禽兽恐怕是见得都麻木了。”师傅道,“今晚,为师联合了武林正义之士,要当众戳穿白云鹤的假面具,为武林除此一害。到时你就会明白了。”
在剑啸山庄外二十里的破庙中,以少林掌门了恩大师为首的各路豪杰齐聚于此,连久不在江湖走动的侠盗穆泽人也在,等候师傅到来。师傅让红叶和素心留下来照顾商织羽,其余的人四处埋伏,等待鱼儿上钩。
作恶多端的人,应该会想到早晚要遭报应的。白云鹤做了十几年的伪君子,一直风光体面,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报应来的这么早。剑妖刀魔传人闹事,搅了他的寿宴,如今凌飞霜的儿子又被带到桐山,那红叶与齐广风对质,他的谎话可能会败露。越想越觉得不妥,突然又接到一封奇怪的贺信,夹带在少林的寿礼之中,拆开一看竟属的是侠盗穆泽人的款。信上的意思是说他已掌握了剑啸山庄与东厂来往的罪证,要他拿一千两黄金去庄西二十里的破庙赎买,否则会向天下公开这个秘密。只要白云鹤真做过亏心事,不管是出钱买平安,还是杀人灭口,都会来破庙,来了就等于不打自招。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只要做了就会留下证据。其实早有人揭发白云鹤的恶行,但是师傅直到证据确凿才布下这个局当众揭下他的假面具。本来暗示过白云鹤,希望他能悔过,可惜他陷得太深,早已不能自拔。
师傅让我传话给曹公公,中原武林看不惯东厂残害忠良为虎作伥的卑鄙行径,现在不会成为东厂的帮凶,今后也不会,像白云鹤这样的江湖败类,就交由江湖人自己处理了。其实官场上各为私利,各自有各自的势力范围,一天到晚勾心斗角争的不过是钱权二字,不卑鄙就没有活路,这样的生活我早就过腻了,结了商家的案子,我也该辞官,或许做个彻底的江湖人,心理上会舒坦一些吧。
后来师傅说起那紫衣少女。她叫凌素心,是凌飞雪与当年色诱他的女子生的女儿。那女子虽对凌飞雪下毒,凌飞雪却对她此情不渝,临死以刀谱相赠,托她寻找传人。于是那女子便神秘失踪了。当时有人传言她殉情而死,有人说她看破红尘出家了,其实她发现怀了凌飞雪的骨肉,要找个隐秘的地方生下孩子,将孩子抚养成人,传予刀谱。我师傅得知此事怕她误入歧途,便千方百计寻到她们母女,安顿在桐山附近的村子里,收了那女子为义女,为的是点化她们放弃仇怨。凌飞雪之女长大后果然没有辜负我师傅的厚望。
在我返回金陵前凌素心递给我蝶形玉佩,“这是红叶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是敬重爷爷的为人才把玉还给你的。还有,他原来也是凌飞霜的仇人。”
“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善恶在一念之间。”师傅对我说,“放下心中仇,快乐伴左右。素心明白了,红叶明白了,你也该明白了。”
我是明白了。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把玉交给巡案大人,向曹公公传了师傅的话,然后找到金歌,向她承认我的错误。
八
再见他,我眼中的世界已变了颜色。
从剑啸山庄回到少林寺,心中总感到莫名其妙的不安。翌日参禅偶得一梦。
梦中佛祖问:“你还未醒啊?”
我迷茫对曰:“此非在梦中?”
佛祖曰:“生即大梦一场,悟道而觉。”
我问:“觉后又如何?”
佛祖曰:“看来你竟忘了。你此番下界为的是渡碧血入神界。碧血是聚天地仇怨之气而生的魔,在修罗界中修炼千年,法力高深,可往来三界,颠倒乾坤。如果他趁万佛孽磐时作乱,必将掌控三界,到时世间动荡,生灵涂炭,其景恍如地狱。可喜的是碧血本性向善,曾往灵山求我点化成佛。于是我封印其法力,将其投入人界,经轮回之苦和世间诸难赎清自身罪孽,待其魔性彻底消失后再渡上西天成佛。碧血今世可修成正果,遂派你下凡将其渡入神界。”
我恍然大悟,问:“弟子该如何渡他?”
佛祖曰:“你悟道后方可渡他。”
我又问:“若弟子今世悟不了道,岂非今世渡不成碧血?”
佛祖曰:“倘若今世无人渡他,再经三世碧血便可自渡成佛。”
“弟子还有一事不明。弟子想问那碧血今世转生何人?”
佛祖笑而不答,遁去身形。
转日我将梦境请教师傅了恩大师。了恩听后笑曰:“此乃你与碧血的一段孽缘,若你今世悟道,则今世解今世灭;否则纠缠三世,生生不灭。”
我忙问:“何谓得道?”
了恩反问:“生命在几间?”
我对曰:“在数日间。”
了恩摇头:“你尚未得道。不过时日无多,你且与为师同上桐山,自会明了。”
我与师傅在武林大会召开前两日到达桐山,并未像其他武林同道那样在山下的客栈休息等候,而是直接上山拜会武林盟主齐广风。
客厅落座,寒暄过后,师傅说起正题:“盟主,老纳携弟子慧觉今日上山,想提前与剑妖刀魔的传人见一面。”
齐掌门微微一笑道:“老朽也正想请大师去点化他们。请随我来。”
于是我与师傅跟随齐掌门来到后院,刚跨入院门就听到有人吵闹之声。
齐掌门笑道:“看来红叶是等不及了。”
进入厅堂,看见红叶正烦躁地在屋中来回走动,凌素心想劝却无从下手。她见到齐掌门到来,赶紧上前说道:“爷爷,红叶他一直吵着要见商织羽,如果再阻拦,他就要大闹桐山,把商织羽找出来带走。”
齐掌门闻言正色道:“红叶,并非老朽有意为难,是商织羽说过他不愿见你。”
红叶没好气地道:“自从上了桐山,你就借口要为他疗伤,不让我们在一起,接着又说他醒后不愿见我。开始我也没放在心上,后来我问过桐山上下老老小小,都说没见过我家少爷。你们到底把他藏在何处?难道是怕我见了他把他救走不成?我既已答应留下等候武林大会的公审,就决不会食言。倒是你们,把织羽关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明里说让他静养,说不定暗地里对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齐掌门不怒反而和颜悦色地道:“既然话说到这里,老朽就不再隐瞒。商织羽就在后山坐忘峰的草庐中。老朽今日正要陪了恩和慧觉两位大师去见他,你若心存怀疑,可随我们前去当面问他。”
已是暮秋时节,半山云端坐忘峰上绿意褪尽,红叶嫣然。峰顶虽平坦却只丈许见方,有一座铁索桥与这边的山峰相连。走过铁索桥,来到草庐门外。说是草庐一点也不为过,树枝做墙,茅草覆顶,屋正中一棵参天大树穿顶而起,枝繁叶茂,倒是比茅草的屋顶更能挡风遮雨。
“商织羽,老朽带几个人来看你。”齐掌门在屋外道,“他们是少林了恩大师,慧觉大师,还有红叶。”
商织羽清叹一声应道:“本是不想见红叶的,既然跟随了恩和慧觉大师来了,便不得不见了。织羽不便出外相迎还请诸位自行进来吧。”
室内狭小,碎砖垫地,四壁空空,只有一张草席铺于墙角。商织羽本是面西而跪,听我们进来,便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起身时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原来他右手腕被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牢牢地固定在屋中的那棵大树干上。
红叶见状赶紧冲过去扶住商织羽,见他脸色苍白,这么冷的天气里赤足散发,只穿一件白麻布长衫,全身冰凉,还被锁链锁着,怒从心起:“难道你们一直这样对待他?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织羽他眼睛看不见,身上又有那么重的伤,你们还用铁链锁住他,是害怕他跑了不成?怪不得不让我见他,谁知道平日里你们用什么歹毒的刑罚折磨他!”
“阿弥陀佛,”师傅口宣佛号道,“盟主,商施主虽为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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