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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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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那位大人能瞧见别人瞧不见的,只当是天上无所不知的仙人,大人说每过三日,外面便会有人送进些日常用度来,两人用也绰绰有余,我早就是饥渴难耐,也顾不得礼数,当着大人的面便狼吞虎咽起来,现在想来真是惭愧。”
  “待我吃饱,大人已经给我画出了陵墓地图,点出了西南一角,道:‘此处土质疏软,离地面最近,你从我屋中取个金属,一直向东面挖去,不出三日,便可出去了。’我闻之大喜,忙对大人跪拜叩谢,大人却轻轻叹道:‘你该去谢冤死在这陵中的匠人。’当时我没能明白,后来想想,怕是那些匠人的亡灵将此路径说与了大人。那是我心里满是寻路的狂喜,在西南角没日没夜地挖,竟然不见石料阻拦,料想是前面修陵的匠人也是为自己留后路的。”
  “不用三日,我便挖通了地道,满心喜悦想着回去同邀大人一起逃离,谁知道大人却道:‘脚有镣铐,出不去殿门。’我这才察觉,想去用蛮力弄断铁链,大人却拦着,道:‘就算断了,我也不会出殿,我在这里多待一日,外面的妻儿便多活一日,多待一年,妻儿便多活一年。’”
  “见大人不能走,我便想,那我不如也留下来陪着大人吧,反正出去也是孑然一身,陪着大人,还算是有个伴,不然这凄冷陵墓,一个人可怎么待下去。我将自己想法说与大人,大人却笑道:‘你倒是个好心的,你我本不是同道人,何必非要捆绑到一起,你快些出去吧,我还有事托付于你。如果日后有缘,会有一个长相与我相像的少年人寻到你门上,他身上有块玉,上面刻着青瑰二字,你若见着了他,告诉他好自珍重,不要枉费了性命。’”
  “我向大人拜别,鼓着胆子问大人姓名,大人却道;‘我们族人无形无名,随手捻来一个便成了名字,不过是虚假,不必知晓了。还有,你出去后,切记不可再回墓中吗,再回来便没有了活路,切记。’我便不再多问,带着大人的托付爬出了地洞,那日外面下着大雨,山路活腻,我不慎摔断了腿骨,被山里人家所救,倒也因为瘸腿掩饰了身份,苟活至今。”
  “之后我过一段时间便去皇陵那边蹲守几日,前几日刚去,见每隔三日还是会有人往里送东西,便只那位大人还在,心里边还好受些。”
  马老人说完,长长舒了口气。
  
  青瑰攥紧了小白的手,几丝颤抖着声音道:“老人家,你是说我爹爹在皇陵中待了十几年,如今还活在那里面?”
  马老人点头,起身去了里屋,在柜子中摸索出一张泛黄的纸张来,交到青瑰手中道:“这便是当年的那张地图了,那位大人亲手所画。”
  纸张枯黄,墨迹却仍旧清晰,青瑰轻轻婆娑,这是爹爹的笔迹,摸着这笔迹,便是他与爹爹最亲近的一次接触了。
  马老人道:“我当日答应大人不再进墓室,可心里却始终放不下,既然等到了小公子,也算是完成了大人当日的托付,我啊,想再进去看看大人,这次是无论如何要将大人带出来,不知小公子意下如何?”
  青瑰吸吸鼻子,仔细收好那张纸,咬牙道:“自然!”
  话还未续,外面却听见了叩门声,青瑰一惊,马老人却摆摆手,道:“无妨,是我儿子回来了。”
  老人瘸着腿去开门,青瑰与小白也出了院子,见到进来的人,青瑰一愣,不就是大雨天那个脸色惨白之人吗?只是今日那人的脸色,白上加了层灰,唇色到稍稍红润了一点。
  马老人忙介绍道:“这是我儿,唤作马永寿。”
  马永寿也瞧见了青瑰,也是愣了一下,却无多言,也未提当日雨中送伞一事,小白瞧在眼里,便对马老人道:“今日多谢老人家提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们明日再来叨扰。”
  马老人应下,送他们二人出门。
  他们快走出胡同的时候,那个叫马永寿的年轻人抱着伞追了上来,对着青瑰唤了声:
  “公子。”
  青瑰回身一愣,伸手想接过那柄伞,马永寿却呆愣愣盯着青瑰的双手,痴了,也忘了将伞还给青瑰。
  小白锁着眉头握回青瑰的手,瞪了马永寿一眼,牵着青瑰走开了。青瑰小声问着小白:“马老人所说不知道是不是可信。”小白攥紧青瑰的手,道:“去陵里看看便知。倒是他儿子有些讨厌,没命地盯着你瞧。”
  
  他俩走出了老远,马永寿还是痴痴傻傻地站在那里,遥望着青瑰的背影,暗暗低语道:
  “是了,果然是见过的。”
  
  回到想云楼,白锦早就迎在了门口,掐了下青瑰脸蛋,道:“去了哪儿这么久,青瑰娃娃眼睛怎的红了?”
  青瑰掰开白锦的手,闷不吱声往里走,白锦突然一拍手,道:
  “对了,明儿可有热闹瞧了,听说杨应明儿要被问斩,你猜监斩的是谁?”
  青瑰身上一个激灵,问道:“谁?”
  白锦挑嘴一笑,道:“宋文,宋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某厉回来了,闲下来了,网线也通好了。
嗯,我爱还在坚守的孩子。
努力做回日更君吧。




30

30、第三十章 。。。 
 
 
  青瑰只觉得脑袋中嗡嗡响,望向白锦,白锦抬手,轻巧地拍了拍青瑰肩头,笑道:
  “怎么?是熟人?那青青明日可要去好好送送人家。听说还是老规矩,午时三刻。你说这些官家人也是好笑,历来杀人都选在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既然是罪有应得,难不成还怕变成冤魂来寻仇?”
  白锦说完旋身潇洒出了大门,白晃晃衣裳上绣着的金线刺得青瑰眼睛疼。小白若有所思地盯着白锦的背影,揽了青瑰肩膀,小声道:“青青若想救,我们便去救他。”
  青瑰低着头一步步攀着木台阶,垂着头,连小白也看不清青瑰的神情,只听见青瑰沉着声音道:
  “其实我与他们都只是一面之缘……”
  话只说了一半,便滞住了,小白静心听着,瞧得出青瑰爬台阶的步伐十分沉重,小白加大手上的力道搀着青瑰,青瑰仍旧垂着头,直到爬上二楼,才接着道:
  “只是一面之缘,可我觉得杨应不该死,更不该被宋文杀死。我这些话虽说得无凭无据,可一想起他二人就心里堵得慌,有些事我脑子里明白可是说不出来,小白你可懂?”
  青瑰抬眼巴巴望着小白,小白赶紧接话道:“懂的,青青想救,我便去救来,这桩事难不倒我。”
  青瑰听了这话,却是一愣,问道:“小白,我想你便去,难道不是你想救?”
  小白道:“自然看你的意思,于我,他们皆是旁人,生死都是他们的命数,我犯不上多管闲事,不过只要牵扯到青青,我自然会不遗余力。不过当下,找你爹爹更是要紧,难得有些线索,可别断了。”
  青瑰轻笑,道:“我知道。”
  青瑰进屋便倒在床铺上,小白仔细给青瑰脱了鞋袜,见青瑰很是疲倦地阖眼躺着,便没有再打扰,悄声掩了房门下楼安排饭菜去了。
  听到房门关合,青瑰缓缓睁开了眼睛,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的悲凉,想他爹爹可能在暗无天日的皇陵中被拘禁了数十载,该受过多少难,又有多少说不出辛酸苦楚,即便能寻得,心里却隐约觉得好多事情都已经无法补救。
  至于杨大人,那么端庄正值的人,要被自己看重的人斩杀,杨大人当初何苦去寻回宋文,到真不如死生不相见的好。
  死生不想见。
  青瑰揉揉眼睛,轻轻叹了口气,翻身下床,听了听门外没有动静,迅速穿上鞋袜,推开门,见楼下也没有小白的身影,便悄悄出了想云楼。
  
  此刻小白正在后厨亲自给青瑰蒸着一碗鸡蛋羹,他见青瑰心绪低落,想蒸好蛋羹给青青喂下,叫他好好睡一觉。可待他端着盘碗上去一看,哪里还有青青半点影子。
  而此刻白锦同穆青锋坐在想云楼对面的酒楼上,白锦指了指大街上的青瑰,穆青锋握剑锁眉正要起身,白锦笑道:“他家那个没忙,你忙什么?猜一猜青瑰娃娃是要去哪里?”
  穆青锋沉默不语,白锦给他斟满酒,自顾自地把玩着酒杯,竟说起故事来,道:
  “我以前有个相好的,叫想云来着,那时候爱极了他,宠着,护着,给他最好的。我们本是极好,可每每到人情世故上,想云总说我薄情寡义,我当时想我对他情深就好,旁人,管旁人干嘛。我倒看不惯他对旁人上心,不过见他想帮谁,我都会出手相援,倒也没什么不妥。”
  “那年突发时疾,我护着他不让他我离开身边半步,想护他周全,他却不领情,闹个没完,我便强留了他,直到时疫过去。他回家一看,亲友竟是都殁了。想云伤心,便来怨恨我,割袍断义,一走了之。”
  “我也气,可后来也慢慢明白了,只有我二人时,彼此便是对方的全部,可牵扯到世间,那情爱却只是一小屡罢了,没有血缘坚固,也没挚友醇长。我与他不同,他在乎的,我从一开始便不屑,只是为他,才勉强上几分心。”
  “想明白了,也就没有去寻,时间长了,也慢慢淡了。后来听说他客死他乡,也就那样了。”
  白锦饮尽杯中酒,望着窗外,眉眼中似是含着笑,闪亮亮的,又道:
  “我都算不清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竟然还记着他,还建了个想云楼,我对他,当真不薄了。”
  穆青锋没有碰杯中酒,站起身来,道:
  “白兄喝多了,回去好好醒醒酒吧。”
  白锦干脆攥起了酒壶,冲着穆青锋摆摆手道:“瞧你都坐不住了,也不陪兄弟我好好喝顿酒,罢了,你这个凡人快些走吧。”
  穆青锋摇头一笑,道:“那就不扰仙家清净了。”
  白锦笑,又道:
  “对了,雨未停,夜未明,杀不得,我看着天,明儿要来场好雨。”
  穆青锋一怔,随即抱拳道:“借白兄吉言。”
  
  白锦在楼上瞧见穆青锋尾随着青瑰离去,几分无趣地继续把玩酒杯,轻笑一声,抓起酒壶也下了楼,没有回想云楼,独自朝着城外走去,走到城外时,天色已经渐晚,天边的火烧云红艳艳一片,把白锦雪白的衣裳也渲成了红,远远瞧着,倒也暖暖的。
  白锦爬上城外的一处小山包,面朝南方,将壶中酒撒到地上,道:
  “你说你不是好福气是什么,都走了几百年了还有人给你洒酒祭拜,几百年来着?六百还是八百,你说我薄情,倒也不差,我是真记不得几百年了,若是千年间的事情样样都记得清楚,我怎能潇洒起来。”
  酒撒尽,白锦将空了的酒壶随手掷到地上,负手看天边霞彩,轻笑道:
  “你说我薄情,可我怎么忘不了你的忌日。”
  
  天边的云彩慢慢褪了色,黑暗一点点吞噬了世间,站在城外山头悼念旧人的白锦,满城慌张找寻青瑰的小白,独自闯向天牢的青瑰,暗中保护青瑰的穆青锋。
  聚到一起,是怕极了形影相吊的寂寞滋味;分分离离,是说不出,是融不进。
  
  且说悄悄避开小白的青瑰,他知道小白未必是真的关心杨应和宋文,小白只对他有情,旁人谁也入不了小白的眼。小白本不是凡人,也没有必要非得强求小白去体会凡人的种种。
  青瑰只是觉得,大概有些事只有他一个人体会得到,所以干脆一个人去做吧。
  京城的道路他一点也不熟悉,先是打听着死囚一般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听说是天牢,便又打听天牢在何处。他知道自己未必进得去,可法子都是人想出来的。
  天牢有重兵把守,青瑰游荡在门口,抬头望望几丈高的围墙,隔着墙似乎便能感受到里面的阴冷,他想到了皇陵,那里怕是更寒。
  青瑰定定神,从袖中掏出一袋碎银子,凑到守卫跟前,那守卫斜眼瞅了青瑰一眼,不多理睬,仍旧站得四平八稳。青瑰咽了一口唾沫,道:
  “大哥可否能通融一下?”
  守卫板着脸,长臂一伸,将青瑰推出老远。青瑰一屁股摔在地上,有点傻眼了。方才也是打听过的,之后多塞点银两,守卫一般都会通融,怎的到他就不行了呢?
  青瑰拍拍衣裳站起来,皱着眉头瞅着高墙,他也不指望屏自己能救出杨应,他只是想见见杨大人,问他两句话。
  正犯愁间,从大门里面走出一人,看见青瑰眼睛一亮,喊了声“公子”。青瑰抬眼一看,那张灰白的脸再好记不过,竟然是马永寿。
  青瑰看到马永寿穿着狱卒衣裳,忙问道:“大哥在此当差?”
  马永寿也几分惊愕,道:“公子怎么来这里了?”
  青瑰忙拉住马永寿,小声道:“我想进去瞧瞧杨大人。”
  马永寿一愣,点点头,转身去守卫那里说了几句,那守卫倒也给马永寿面子,放行了。
  青瑰长舒一口气,低头垂腰跟在马永寿后面,踟蹰问道:“杨大人可好?”
  马永寿领青瑰进了地牢,听不出声音中的悲喜,道:“这里面关着的都是必死之人,哪里来的好不好。”
  这里常年潮湿阴暗,青瑰刚进地牢,就觉得眼前猛飘过什么东西,惊得往旁边一躲,身子不稳险些滑倒,马永寿忙抓住青瑰,无意间竟攥住了青瑰的手,马永寿只觉得青瑰的手烫得炙人,立马松开,掩饰了慌乱,带着青瑰继续往里走。
  青瑰眨眨眼睛,这里没有散去的冤魂白茫茫一片,各种哭诉和嚎叫充斥耳中,青瑰仔细定了定神,装成没瞧见的,继续往里走。
  走到前面一处,游鬼几乎不见,马永寿一指,道:“此处便是。”
  人心正,气便正,鬼魅不侵。
  青瑰心下更是钦佩杨应,大狱中阴暗,马永寿举着灯,青瑰依稀看见墙边坐着的人影,青瑰恭恭敬敬对着杨应做了个揖,道:“杨大人可还记得草民?”
  里面人站起来,走到铁栏前,青瑰这才瞧青瑰杨应的样子,囚服里瞧着有些消瘦,身板却仍旧挺得绷直,与初见时相比,已经蓄满了胡须,眼睛里多了凌厉,谦和不再。
  青瑰接过马永寿手中的灯,马永寿知趣地退开,杨应看了眼青瑰,道:
  “可是南山的那位小公子?”
  青瑰点点头,不敢直视杨应的眼睛,杨应却先开口了,道:
  “算来小公子倒是那奸臣的故交了,不知小公子此番来是想落井下石,还是专程同情来了?”
  青瑰被杨应的话一堵,不知如何往下接,只是听到“奸臣”二字甚是刺儿,小声道:“宋文,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怕是有什么苦衷吧。”
  杨应不屑道:“苦衷?罪过就是罪过,都拿苦衷当借口,还要王法做什么?”杨应说完兀自苦笑摇摇头,道:“罢了,这世间本就无王法,我杨应为国为民,一直堂堂正正,对天子一直是恭敬忠诚,却落得如此……哪里有什么王法,从天子到朝臣,都已经腐朽至极,罢了,早一天脱了这浑浊世间,也是好。”
  青瑰看杨应一脸坚毅,心无愧,不惧死,心里更是佩服,道:
  “大人,我来想问大人几件事。”
  “说吧。”
  “第一件……大人同宋文……”
  杨应冷笑一声,打断道:“我同他的事,不要再提,我死他生,我生他死,小公子若是好奇来打听这些,还是请回吧。”
  青瑰紧紧抿了嘴,又道:“那我不问就是,我只是想,人死不能复生,若有什么误会,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杨应不再做声,青瑰不敢再提宋文,又道:“那还要一事,杨大人,你为肱骨之臣多年,可曾听说过沈大人?”
  杨应看着青瑰,褪去了面上的凌洌,几分温和地看了看青瑰,道:“我当你不知道,原是知道了。沈大人,怎会没有听说过。”
  青瑰眼睛一亮,忙问道:“大人可能细说?”
  杨应垂眼一笑,摇头道:“细说?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小公子,你能来这里,可是有救我的把握?沈大人的儿子,想必定有不俗之处。”
  青瑰一愣,他当初想,若杨应与宋文无转圜之地,他便求白锦与小白出手相救,本是他自愿的事情,可是被杨应提到,而且价码是爹爹的消息,青瑰觉得都变了味,失了原本的道义,心里有了几分失望。
  青瑰低声道:“能救。”
  杨应听言,并未狂喜,只是道:
  “那待我出去,自会讲与小公子听。”
  说罢,杨应又回去坐着,不再与青瑰搭话。
  青瑰有些失魂地往回走,碰见拐角处的马永寿,青瑰将灯交还给他,闷不做声地出去,马永寿紧紧跟着。
  出了地道,青瑰突然转身问马永寿:“你怎么在此当差?”
  马永寿老实恭敬回道:“一直在此当差,已有八年了。”
  青瑰点点头,谢过马永寿,走出了天牢。
  马永寿看青瑰走远,往回走时只觉得右手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竟像是被热水烫过一般,一碰,更是针扎似的疼成一片。正是方才搀扶青瑰时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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