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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 by 怜书-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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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于是我被人扶进医庐里去。
「请扶病人到内室。」月说。
内室里有几张床,是让病人可以暂时躺卧的地方,如果有些病患需要比较隐密的治疗,也会到这里来。
我蜷缩着身体在其中一张床上躺下来。
「谢谢你。」月对那个士兵微笑。
那个士兵看看我,一脸不太放心的样子,月便对他说:
「请暂时离开,如果有事,我会叫人的。」
那士兵一离开,我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唤道。「月!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请说。」月略退了一步,在另一张病床上坐下来。
我连忙把子规告诉我的话都转述给月听。
「所以,月你千万别相信楚云深,他根本不是真心要让你当大夫帮大家看病,他是为了将来要对付饿狼才这样做的!」
月听罢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沉默。
我以为他在担心没有办法可以逃出去,立刻张开笑脸安慰他,「月,你先别担心,我和子规都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子
规那么聪明,他……」
「不必。」
「咦?」
「谢谢你关心我,也谢谢子规,但是不用了。」我愣住了。
「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云深都跟我说过了。」我瞪大了眼睛,「云深」?
「我是自愿要配合他的。」月微笑道,「等成功打败了饿狼,我们都会变成人人仰慕的英雄。」
「月!你不要被他骗了!」我急得舌头快要打结,「楚云深会变成英雄没有错,但是你可能会被牺牲啊!」
「要成就大事业,总是要冒一点险的。」
「可是,他是拿你去冒险啊!」
月还是微笑。
我感到心头一阵颤抖,好半晌才呐呐的道,「月。如果你是担心楚云深对付我,那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逃走,我知道我
是冲动又没什么本事,可是总是有办法的……」
「要怎么说你才懂呢?」月的表情带着一点困扰和无奈,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云深对我也很好。我
不再需要遮遮掩掩地过日子,想做什么,大家也都会顺着我。我为什么要逃呢?」
我用力摇着头,「不是、你不是这样的!我们以前、以前……」我看着月无动于衷的表情。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月,
你是不是怕我受伤?怕楚云深对付我。所以才这样说?你想赶我走对不对?我不怕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
怕的……」
「请你放开我,你这样,云深要误会的。」
月皱着眉头,将手自我的手中抽出来,很疼似的,不断地轻揉着被我抓过的手腕。
我用力咬着嘴唇,好半晌才挣出话来,「不、不可能的,我不信。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当初为什么要拒绝楚天阔?他
、他那么爱你,难道他比不上楚云深吗?」月侧着头,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真的想听吗?」我感到一阵无来由的恐惧
,勉力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哑声道:
「我想听。」
「既然你想听,好吧。」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楚大哥,晤,就是在某些时候,很粗暴。嗯,你大了,应该知道这是什
么意思。」月又微笑道,「云深很温柔,他很能了解我的需求。」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听到的。
「你……」
「月,你也觉得我很美吧?你是自小看着我长大的,连你这样的孩子都要对我动心,又有谁会不喜欢我呢?」
我要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能避免自己叫出声来。
月温柔地说道,「因为以前你还是个孩子,我总不好在孩子的面前说这些,不过现在你大了应该也懂了。以后我会和云
深在一起,如果你觉得寂寞,我会请云深介绍别人给你……」
我冲出了医庐。
一个士兵过来拦我,我撞开了他,又有一个人过来挡我,我想也不想就一拳揍歪了他的鼻梁,更多的入围住我,我拳打
脚踢拼命挣扎,他们打我的肚子,将我压得跪在地上。
胡生刚好走过来,看这情形吓了一大跳,连忙四面打躬作揖,说我不懂事,请大家不要计较;被我打歪鼻子的那个家伙
恨恨地不知道骂了什么,又过来踹了我两脚,四周正在一片混乱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像温柔的春风吹遍了大地。
「放开他吧。」
月站在医庐的门口,带着浅浅的微笑。
我吐了出来。
我的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木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胡生帮我找来的药材都放在包袱里,还有一些热腾腾的饭菜,用盒子装好挂在胸前。
因为我吐了,所以温柔的月大夫要人帮我准备一些爽口又顾胃的饭菜,让我回家可以慢慢地吃。
月大夫说,因为我以前照顾过他。所以如果以后没饭吃,可以去找他。
月大夫还说,如果还想吐,生姜可以止呕。
胡生一直担心地问我怎么回事?
我求他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哈哈。」为什么我还不去一头撞死?
我呆呆地走着,几个士兵迎面而来又和我擦身而过。
他们的对话飘进我的耳中:
「统领的命令,说是饿狼快来了,要大家撤进城里,叫弟兄们都别守了,这条路已经没什么重要性……」
已经没什么重要性……
我已经不重要了吗?
我愣在原地。
城外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溪。
这里离城有半天的脚程,太远了,鱼又不是很多,所以城里的人不会来这里。
没工可做的日子,我常会到这里来捉几尾小青鱼。
小青鱼不太大,捉很久才能捉到一小碗的量。
可是他爱吃,不舒服什么都吃不下的时候,我就用这里的小青鱼加姜丝,煮一小锅清淡的汤,看他慢慢地喝下。
我走到这里来。
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到这里来,已经不需要再来抓小青鱼了。
我走到这里来,也许只是因为我现在全身都在发痛,也许只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回到那个家去等待谁。
几只小青鱼游过我的面前,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什么烦恼也没有的悠闲来去。
我蹲在溪边看着,突然羡慕起它们来。
我把头埋进水里,冰凉的溪水使我的头痛减轻了些;我把上半身也探进水里,感觉胸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于是我整个人
都躺进了水里。
天空很蓝,很清澈,树木深绿蓊郁,冰凉的水流入我的耳朵里,恼人的虫呜鸟叫都变得模糊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宁静过。
突然一股力量扯住我,硬生生地把我从水里扯出来,接着一股大力猛地拍在我的背脊上,我感到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一
样,喉中一阵腥臭,忍不住张开嘴巴,「哇!」的一声,竟吐出一口深紫的瘀血来。
随着这口瘀血吐出,胸腹之间沉闷的滞郁感顿时消散了不少,全身的疼痛也减轻了。
我喘着气,抬起头来,一个俊秀的少年半跪在我的身边看着我。
「好点了吗?」那少年问我,「胸口还觉得闷吗?」我摇摇头。
「那就好。」那少年点点头站起来,「你全身都湿透了,现在虽然是热天,也容易受寒,最好赶快把衣服脱下来,把身
体弄乾比较好。」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那少年拍拍我的肩膀,「天大的伤心事。也不值得你去死,懂吗?」死?原来我刚刚……
真可笑,我竟然……我摇摇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步想走,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那少年在我背后说:
「忘了回家的路的话,我在这里升堆火,不介意的话,和我聊聊吧!」
少年说着,真的去找了一堆柴枝,升起火来。
我穿着湿衣,默默地坐在火堆前。
那少年看着我好一会,笑了笑,说:
「为了某个人对不对?」
我不想动也不想说话,看着火焰在我的眼前静静地跳动。
「我以前也曾经为了某个人这样,那时真的很想去死一死算了。」少年笑笑地说。
我抬起头来看他。
少年又笑了笑,「后来有个人跟我说了一段话,他说:『如果对方不在意你,那你死了是要给谁看?如果对方在意你,
你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我忍不住说道,「这话不通吧。如果对方在意你,那你死了他会很伤心吧!」
「我当时也那样说。」少年说。
「那?」
「那个人就反问我:『那你要他伤心一辈子吗?』」我愣住了。
少年拨动着柴火,我突然注意到在他开朗飞扬的神情里,眉眼间竟蕴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你现在……已经不在意那个人了吗?」我脱口问出。
少年耸耸肩,「我是希望自己不要在意啦。」
「那现在,你已经知道那个人究竟是在意你还是不在意你了吗?」我竟有点紧张。
「我就是为了得到答案才追到这里来的。」少年笑笑地说。
「对了,你要不要把那两个包袱拿下来?前胸跟后背都有一个,这样你的衣服乾不了。」少年问我。
「包袱?」前面这个是月给我的饭盒,后面那个……
我突然跳了起来,「糟糕!」
「怎么?」
「我竟忘了这件事!」我急着往回跑。
「小心点,别跌倒了!」少年清朗的声音乘着风从背后稳稳地传来。
「谢谢你!」我边跑边高声回答:
「救命之恩来日图报——!」后来我才想起我忘记问他的名字。
后来的后来,我们成了莫逆之交。
我匆匆地跑回家,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主屋的门还关得好好的,我站在门前喘口气,却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个重物坠地的声音。
我连忙推开屋门、子规跌在地上,正努力地想要撑起身子来。
「子规!」我赶紧走向前。将他扶起来。
「是小月啊。「子规看见我。虚弱地笑了笑。他的声音很低,又乾乾哑哑的,「我以为是赤,出声叫唤,你却没有反应
,我想站起来,没想到……我睡;得手脚发软了吗?」子规原本红润的嘴唇现在变得乾裂验白,而原本苍白的脸色却隐
隐泛出一种不自然的红晕,身体也微微地发烫。
我心里一阵不安。
我将子规扶到床上坐着,拿过软垫撑在他背后。
「小月,你能帮我到城里问一下守军吗?问看看那些出外巡逻的人,有没有赤的消息?」子规说。
「怎么突然想到?」我安慰他,「赤的武功很好,不会有什么问睿摹O衷诨姑换乩础4蟾庞惺裁词虑榈⒏榱恕!�
「我本来也这样想,可是现在,」子规的神色变得凝重,「我很担心他。」
「为什么?」
「小月,我好像生病了。」子规微微收拢着眉头,「我发觉思考变得很慢,想事情总不太能连贯,而且,全身都失去了
力气。」
「那你就要先安心养病才对啊。」我温和的说。
子规摇着头。「我担心赤会和我生一样的病。」
「怎说?」
「我和赤总是在一起,吃一样的东西,睡在同样的地方,万一他现在也和我一样,那……」
我掀掀嘴角,「你放心,赤不会得到一样的病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病,是脚伤造成的。」我答道。
「脚伤?」
「嗯。虽然外表看起来都好了,但刀眠草的毒液已经进了你的体内。」子规疑惑地看着我。
「两年前,月到山上去采药时,遇到一个人,那畜牲……用一个捕兽器一样的夹子夹伤了月的脚,后来,月就和你现在
一样了。」
「这样说来,赤没事罗?」
「嗯。」我点点头。
子规心情一松,唇边已经露出微微的笑意来,「那,我会觉得水很苦,菜很难吃,是不是也是因为中毒的关系?」
「嗯。」我掀掀嘴角,「而且,我已经把药带回来了。
「喔,那你运气不错。」子规说。
「啊?」
「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让我欠人情的。」子规淘气一笑。
我却笑不出来。
子规的声音已经乾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桌上有茶壶,我去替他倒了杯水。
「我煎药还要一阵子,你先喝点水润润喉。」子规面有难色地看着我手中的茶杯,「我不能等毒解了再喝吗?水比黄连
还苦……」
「你这么任性,赤怎么会喜欢你?」我笑。
子规瞪了我一眼,一仰头,把一杯水全灌下去了。
我又替他倒了一杯。
「还渴的话就先喝吧,我去煎药了。」
厨房里很热,我蹲在火炉边,注视着炉里跳动的火焰。
『服了汤后,如果病人觉得苦,这汤就是解药;如果觉得甜,那……』老大夫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其实如果刚中毒时,就给病人服这帖药,那十成十是有救的。』老大夫说。
『病人出现味觉失常,肌软无力的现象后,也还有五成的机会。』老大夫说。
『一旦病人陷入昏睡、身体姿热的状况,那就一成不到了。』老大夫说。
所以现在,子规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了。
我明明有许多的时间可以发现,只可惜我的眼睛好像瞎了,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慢慢地垂下头。
现在,我只希望子规能有当年月的好运气。
他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凭着他的聪明才智,他想当长老就一定可以成为长老。想当护法就一定可以成为护法,他还可
以活很久很久,不应该因为我的疏忽死在这里……
我端着刚煎好的药汤走进主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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