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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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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薇奥莱塔告诉我,医生去世了。
就在我见他最后一面的不久之后。
他临终前很平静很安详,甚至似乎对这个时刻有一点期待。
裴利曾经说过:「其实最适合我们的生活方式还是群居,和同类住在一起,或是干脆孤独的过一辈子,否则真的很难得到幸福。」这句话在医生的身上得到了极致的体现。
只要他一日在世,就无法逃避与他人的交流。
这是一切不幸的来源。
他无法在自己的脚下寻找到一个平衡点,因此才无所适从。
而现在,他终于能够享受只有他一个人的清净世界,再也不被任何人打搅。
对普通人来说,逃避痛苦的方式有无数种,可对医生来说,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选择。
他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他终于不用再矛盾自己选择的道路究竟是否正确。
薇奥莱塔说:「医生到最后也没有后悔曾经帮助过你,至少他做了一件不从属于任何他人意志的事情,无论成功还是失败。」
其实政府早已发现了摩亚的存在,我们离开洛宁的那天早上,薇奥莱塔口中那个「可怕的没有在整点从老屋来的人」,就是来抓捕我们的人。当时薇奥莱塔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她将和这个可怕的人一起执行任务,任务的内容就是抓捕我和摩亚。
薇奥莱塔站在检查官身边走上前往春之都的路时,她在想什么?害怕吗?
我无法想象,而且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因为在这之后,薇奥莱塔消失了,再也没有来看过我。
某一天我坐在阳台上发呆时,进来两个穿黑色军装的士兵。
「请跟我们来。」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眼罩。
我知道这是每个囚犯必须经过的洗礼。
那就是审讯。
我一直在等。
光明被夺走,脚步声空旷,一切就像去见医生那时一般,只是这次的目的地不同。
眼罩抽走,门在身后被关上,感觉到士兵渐渐远去,我慢慢睁开眼睛。
狭小的斗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简陋的叫我惊讶,所有的光都来自于桌上的一盏台灯,白色,亮的刺眼。房间里没有窗子,只有角落里的一只小排风扇维持着空气的流通。
我伸出食指,凑近灯,小心的逗弄它,觉得指间一痒,它已经停在了我的手指上,翅膀依然缓慢的扇动着,触须愉快的抖动。
我不禁笑出声。
门又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我没有动,依旧注视着指尖的小飞蛾。耳边忽的刷过一阵风,小小的触须轻轻一抖,翅膀慌乱的扑扇起来,急急的飞开,继续围绕着台灯欢快的舞蹈着。
我遗憾的收起手指,眼神飘向新来的客人。
他已经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一袭黑色皮衣自然的仿佛就是为他而设计,修长有力的手臂随意抱起,被金发半遮住的眼睛细长犀利,薄唇紧抿,饶有兴趣的望着我。肩头的条条杠杠告诉我,这个和我年纪相仿的人是上校。
应该就是薇奥莱塔的顶头上司了吧?
薇奥莱塔曾经说过,上校先生非常喜欢那些从老屋来的人,尤其是漂亮的孩子,暗地里挑了不少,作为自己的侍寝,夜夜造访他们的住处
以巡查的名义。
我静静的打量他,揣摩着这副严肃干练的军人外表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手段和爱好。
「等了很久吗?」他半侧过脸,弯起嘴角,语气随意的就像和一位老朋友在打招呼。
「还可以。」我笑了笑。
他眯起眼,就像一个审视猎物的猎手一般,然后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踱着。
坚硬的靴跟敲打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不知这片光洁的地方,曾经渗进过多少鲜血。
「摩亚很漂亮,」上校先生缓缓开口,笑容温柔迷人,「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我答的干脆利落。
「刚才一路走下来,我一直在猜测你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对你如此忠诚。」
「我只是运气好,成为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如果换作别人,结果是一样的。」
「你真谦虚。」上校先生一边走,一边把台灯往我这里推了推。
光线变换了角度,腕间的银链闪动了一下。
「事实而已。」我正了正身子,坐直。
挺拔的身影慢慢绕到我身后,脚步声停住了。
我条件反射的屏住呼吸。
后脑的头发忽然被猛的抓住,传来一阵剧痛,被用力往后一拉,又蛮横的往前一推。
我被拉得半站起身,又毫不留情的狠狠扑倒在桌面上,发出一记钝响。
胃部磕到坚硬的桌面,疼的一阵抽搐。
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就又是一记向后的猛扯,逼我以不自然的角度昂起头,刺眼的白光不偏不倚的打在脸上,激的眼睛发疼。
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维持了几秒钟。
被皮质手套包裹的右手绕过下颌,温柔的抚摩着我的左脸,好象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又缓缓移到唇上,食指来回摩挲,恶作剧一般的轻按牙齿,又逗弄着舌尖,故意挑动着敏感的地方,却不深入。
皮革带着些微材质的滑腻,没有粗糙的痛感,却充满了扭曲的冷酷。
右边的耳尖传来一阵压力,是牙齿的啃咬。
「西利尔。。。。。。莱恩。。。。。。」游丝般的气音随着灼热的吐息,蒙上整个耳廓,让我全身一阵颤栗。
「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声音低沉缥缈。
「我谁也不是,上校先生。」
尖细的牙齿慢慢咬遍整个耳廓,经过耳垂,渐渐移向我的脖子,安静的审讯室里,发出一阵阵猥亵的亲吮声。
「告诉我。。。。。。。。。。。。你是谁。。。。。。」蛊惑人心的魅音又传了过来,被我的唾液沾湿的右手正缓缓伸进我敞开的衣领。
「那我说,我是造物主,你信吗?」头发依然被紧紧揪住,我费力的转了转脸,斜过眼看着身后的审讯者,尽力挤出笑容。
又是一记猛扯,掺杂着强烈的怒气,将我拉离台灯,狠狠一个巴掌。
手套与皮肤接触并没有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传来一阵绵长的钝痛,脸颊像被钝器重击了一般,变的麻木。
大概已经肿起来了吧。
双肩被有力的手掌往下一压,我失去平衡仰面倒在桌上,后背脆弱的腰椎磕上桌边,比刚才胃部受到的撞击更痛苦。
我疼的皱起眉头,忍不住向上挪动身子,抬起一只脚,弯起膝盖抵住桌沿。
疼痛减轻了,姿势却很不雅观,甚至有一丝情色。
「你知道吗?」鼻翼前,军人严肃的脸上泛出危险和残忍的笑容,「你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明明不是很漂亮,却有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左膝跪上桌子,越过腿间牢牢贴住我的腰,如同一只猎豹一般将我包围。
「我好想看你哭泣挣扎的模样。」
笑容越发邪魅。
我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能让我哭泣挣扎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可惜他早已不在人世。」危险的气息似乎在瞬间减弱,我想我此时的笑容一定凄凉至极。
那么久以前的事了,心早已不痛,烙印却永远不会消失,在不经意间,骄傲的冒出头
「别突然这么沮丧,说点有趣的事吧?」审讯者看来对身下囚犯的私事兴趣不大,用手指勾起我腕间的银链,向后一甩。
链子带动精致的手镣,双手被拎起,举过头顶。
身体现在是真正的完全敞开,毫无防备。
不可一世的军官更近的压了过来,眼中满是滚烫燃烧的火焰,只要我正过脸,就能贴到他冷笑着的薄唇。
我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而他正是饥饿的野猫。
「原来上校先生是喜欢用动物发情一般的姿势审问犯人啊,还真是好兴致。」 我已经很久没有动过脾气了,都快忘记自己生气的时候是个什么样。
「也不全是,你比较特别,」温和的语气和疯狂的表情完全不相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那个叫摩亚的孩子在一起呆久了,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和老屋里的人很像的感觉,非常干净,很自然的干净。我喜欢干净的东西。」
「我自己倒是没有觉得,而且也不喜欢别人称作东西。」「哦?是吗?那不知道等一会儿被我吞的连骨头都不剩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能流畅的说出这句话。」
我闭上眼睛,不去搭理他,感觉到有只手慢慢移到了胸口,手指绕着扣子轻轻的打着转。
「跟老屋来的孩子做舒服吗?」声音比刚才离的远了一点,似乎想更清楚的看见我的反应,「我尝过很多啊,他们的身体都很柔软,不用花什么力气就能进去,而且很少流血,尖叫哭泣的声音尤其动听,简直要把人逼疯。」 「上校先生,请不要说这样下流的话。 」
传来一记轻微的布片撕裂声,胸口忽然一凉,我睁开眼,余光瞥到衣服已经完全被扯开,扣子飞散。
看来刚才的话又激怒了这只野生动物。
「西利尔,你知道吗?」带着黑色皮制手套的大掌恶毒的在我的心脏附近来回抚摩着,「其实你这种人让我觉得很恶心啊,明明自己也做过那种下流的事,还装出一副很纯洁的样子,让我更想把你扯成碎片,一口一口的吃光。」 「那上校先生,你知道吗?」我正过脸看着他,「一个人看起来纯洁,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正的纯洁,另一种则是。。。。。。。。。。。。实在太肮脏。」 「哦?那你是哪一种?」他微笑的望着我。
「你说呢?」我也笑。
他微笑的眼中渐渐射出冰冷的寒光,忽然低下头粗暴的啃咬着我的前胸。
「听你刚才的口气,应该不是第1次了吧?」灼热的气息又逐渐逼近,「不过,我的技术包准比过去上过你的人都要好,你就等着扭动身子求我吧。」
我感到脑中有什么东西绷断了。
上校先生,您太过分了。
您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审讯官抬起头,并没有要从我身上下来的意思。
一个士兵打开门,看见这样的情景毫无反应,似乎习以为常。
「上校先生,审判开始了。」
纤细而锐利的眉轻轻一挑,野生动物般的男子终于放开我,跳下桌子。
「不是说好明天的吗?」他整了整衣服,恢复了军人严肃的仪态。
「J072号闹的实在太凶,议会不想让他把自己弄伤,决定把他的审判时间提前,尽早安排他的去处。」
「我知道了,你去吧。」
士兵顺从的关上门。
上校先生转过身,看着我从桌子上爬起来,试图整理好已经扣不上的衣服。
「你一点也不象上别人的,倒更适合被别人上。 」邪气的笑容又从他的嘴角流泻出来。
「上校先生,我再说一遍,请不要说那么下流的话。」我跳下桌子,不去看他。
「你现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冒犯,我的等一会儿会加倍在你身上讨回,不过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走到墙边,伸手按了一下,白色的墙忽然透出活动的图象,十分清晰,屏幕上似乎是一个法庭,各个席位上人头攒动,摄象机在法官右侧,正好能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左右两边的长条桌前,带着白色假发和假领的黑袍律师正在忙碌的翻动卷宗,做着最后的准备,陪审团全都是军人,清一色的穿着黑色的军装,正低头窃窃私语,整个大厅都充满了压抑的说话声,只有观众席上的人纹丝不动,全都安静的坐着。
他们的年纪不尽相同,有的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有的却容颜稚嫩一副孩童的模样,每个人都穿着柔软的白衣,神情冷漠,眼神空洞的如同机械一般,有几个人裸露在外的脖子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长疤痕,让我想起已经去世的医生。
「观众席上的那些全都是从老屋来的人,「上校坐上椅子,重新叉起胳膊,两条修长的腿搁上桌面,身子前后摇晃着,「很乖吧?我们的调教手段是一流的,要让他们这么听话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他们都没有名字吧?」我问。
「那是当然,名字会增加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和独立性,所以他们只有编号,摩亚也一样,他的编号是J072。」
我皱起眉。
「很耳熟吧,就是刚才那个士兵口中的编号,你现在看到的是为摩亚而举行的审判。」细长锐利的眼睛射出恶意的光芒,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感谢我的仁慈吧。」
「你们要审判他的罪?」
「没错,然后他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回政府为他准备的家,在那里度过他的余生。对了,摩亚这孩子性子很烈,你或许可以看到十分有趣的场面,不用担心,不会有暴力画面出现的,我们不喜欢看见血淋淋的残破肉体。」 位于法官左侧入口的木门沉重的向两侧打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我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形
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肩膀,那具曾经被我拥抱过无数次的瘦小身躯,现在就在我面前,却隔了一道冰冷的墙,无法触及。
他的手上戴着和我一样的镣铐,环在单薄的腕上显得尤其沉重。眼上蒙着厚厚的眼罩,在士兵的引导下慢慢走上被告席,到了这个比较近的距离,我才发现他的手上和脖子上都有几个青紫的痕迹。
「他身上的伤可不是我们故意弄的,」上校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慢慢道,「我跟你说过那孩子性子很烈,刚被抓来的时候拼命想逃走,踢伤了好几个士兵,我们不用点力气根本压不住他,当然了,下手稍微重了点, 我们也有错。」士兵解下了摩亚的眼罩,站到他身后,他并没有动,像一尊精致的雕塑般,闭着眼站着。他依然还是那么漂亮,只是更加瘦了,原本圆润的脸颊微微陷了下去,让人心疼的恨不得马上搂在怀里。他长长的眼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抖,投下朦胧的阴影,美的眩目。
不远处的几个士兵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抽着鼻子,侧面陪审团里的军人们看不清他的脸,都焦急的探出身子,大厅里的杂音更大了。
「肃静。」法官手中的小锤重重敲下,大厅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被告,报出你的编号。」响亮冷酷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空间里。
浓密的睫毛抖动了一下。
「摩亚。」站在被告席上的孩子没有听从命令,而是口齿清楚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大厅一片哗然。
「J072。」一个律师报出了摩亚的编号,总算是平息了骚动。
听到这个号码,摩亚嫌恶的皱起眉。
法官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起诉书:「J072号。。。。。。」 起诉书内容不外乎是起诉摩亚不服从政府的法律,私自在外并与普通市民同居,并且在得知政府有所行动后拒不采取合作态度,反而逃出城市,成为通缉要犯。
「你有什么话要为自己辩护吗?」法官问。
整个大厅的气氛忽然如同琴弦一般绷的紧紧,谁也不敢制造任何杂音,彼此互相限制着呼吸,压抑着。
「我只有一个问题。」少年清亮的声音将空气完全撕破,在一片刻意制造的寂静中,这声音显得尤其刺耳,却有着超越一切的力量。
所有人都屏心静息,等待着摩亚的下一句话。
「我有什么罪?」
「什么才能称做罪恶?是伤害到别人吧?我没有伤害任何人,罪在哪里?」
「一个城市的居民必须遵守政府订下的法规,反抗便是罪,无论你是否伤害到别人。」法官看起来是早有准备,答起来异常流畅。
「那是居民,不是我。」
「你在这个城市,就必须服从。」
「权利和义务是相对的,我从未受过政府的善待,唯一一次和你们的交涉就是被逮捕关进监狱,凭什么服从你们?」
「那是因为你犯罪在先,不是政府故意刁难。」
「我犯了什么罪?」
「违反整服法令,法律规定老屋来的人与普通市民不得有私下接触。」
「为什么?」
「这是法律,没必要向你解释。」
「你们怕我们?」摩亚冷笑。
法庭上的空气又产生了微妙的流动,几乎每一个人都不自在的做了小动作,或低头,或抽气。
摩亚击中了一个人人心知肚明却拼命用华丽的辞藻掩饰的真相。
「J072号,请注意你的言辞。」旁边的律师开口了。
「那就换一种说法,你们轻视我们,认为我们天生就低人一等,天生就该被践踏被被侮辱被随意使唤随意观赏,」摩亚昂起头,「请问法官大人,是哪一种?」「我们限制你们的行为是为了保护你们,请不要误会。」 「失去了起码的自由,没有名字,连一个选择生活方式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保护吗?
保护至少该由被保护者来决定是否需要,而不是保护者的一意孤行。」 「有时适当的强制手段是必要的,你以后便会了解。」
「我一早就了解,你们之所以能够使用强制手段,是知道从老屋来的人太懦弱,没有反抗心,如果有一天我们要争取自由,任何枪炮都无法压制,每个人都为自由而生,也会为自由而死。」
「住口!」 
摩亚对法官的警告听而不闻,转身面对已经渐渐吵闹起来的观众席:「难道你们喜欢活在人造阳光和空气里,不想尝一下自然的气味吗?每天每天都一个人长吁短叹,政府的无理约束之罪为什么要你们来赎?谁都没有必要为他人的过错承担任何责任!」
几个士兵冲了上来,拽住他,摩亚并没有挣扎,挣扎没有任何意义,而他想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
「你们没有力量,无法过上安逸的生活,我们是在保护你们。」法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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