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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途(原名:鬼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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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道:“你的事?你倒是说说,前几日人界枉死的冤魂作何处理?他们大多是阳寿未尽之人,死后自是不甘,在人界徘徊往复,说不定还要残害无辜生灵。”
秦森自是想到了的,这几日也是烦躁,声音不由冷了下来:“神界已经插手,阎王还要再念叨,我这鬼帝怕是也不用活了。”
阎王的情绪没有起伏,却平白带着几分嘲意:“鬼帝?你这帝王可当得窝囊,现下还有谁会臣服?”
“况且这天兵与鬼兵之战已经开始,你有把握定能取胜?若是败了将如何,那二十万冤魂能甘心臣服在你脚下,九月人界那皇帝西征来,你又将如何?到时鬼城是存是亡!”
秦森不说话,冷冷地看着他,明明隔着一层斗篷,眼神却像是在交锋一般,硝烟味散了出来。
秦森一手扶在门闩上,静静地道:“千年前我能一手创下这鬼城,如今我也定能守得住。
……若是真的守不住,还望阎王替我收了那二十万冤魂,替他们安排个好去处。”
门被合住,沈文苍久久未回过神来,秦森也没有动作。
沈文苍突然问道:“现下的形势当真如此危急?”
秦森没有看他,闭了下双目道:“沈文苍,觉得好笑么?这就是秦氏的储君,就算没有你一步步精心的筹划,也守不住秦氏江山。”
秦森走了,沈文苍仍在门前呆着,许久不能动作。
大战已经开始,正面交锋后,厮杀得尤为惨烈,一个时辰后,陆舜安排的两路士兵自敌人后方从两翼包抄,天兵自是乱了阵脚,有的却更加疯狂了起来,酣战至天幕黑下,敌方暂时退兵。
陆舜派遣士兵给秦森送了消息。
沈文苍看着那士兵冲进屋子里去,完成使命后又纵马回去,却只能站在院中,不敢推门进去。
他呆呆地站在院子里,无故觉得两人的关系像是走到了尽头,再拼命也无能为力。
空落落地走出府邸,随意牵了匹马往以前住过的小镇里走。
小镇遭受厉鬼侵袭尤为严重,每家每户的门上都贴了黄色的符纸,挂了大蒜。
沈文苍推开小院的门,荒草还是那样疯狂的上窜着,屋门大开。
他进去时怔住了,屋里的摆设被洗劫一空,躺椅翻到在地下,书柜里的书散了一地。
他颓然蹲下,受了刺激一般抱着头看着混乱的屋子。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为什么要待在这儿,无亲无故,陆舜还有小柏,小柏有秦森,他呢?他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但他不能抱怨,怪谁呢,自作孽。
数数他来到这儿的日子,一年大半,前一年又做了傻事,后半年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人被逼到极致的时候,总会想着解脱。
就像如果一个人犯了错,而那个错一直被身边的人揪着不放,他会崩溃,会大叫道:“不就是一个小错么,至于记那么久,我已经道歉了还要怎样!”
但沈文苍不能,他都觉得自己无耻到一个程度,不能冲着陆舜秦小柏,或是秦森喊叫,因为他们都是他对不起的。
他想:沈文苍,你还活着干什么!他又想:沈文苍,你有脸去死么?
现在的一切困境,一切危难,追究到底是他的原因,是他造的孽!
掉落的书翻开被压在地上,书页都皱的没样子了,沈文苍愣愣地看着那本薄薄的册子,上面写着“秦氏秘辛”
鬼使神差地拿过来,一页一页漫无目的地翻过,停在最后。
新帝自以为与秦帝合葬,却还是孤独地与一身衣物躺在了墓里,可怜可悲。
沈文苍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故地重游。
沈文苍戴着一顶斗笠,牵着匹马去了京都。
京都不过是千年前的称谓,现在已经成了一片荒地,宫殿被推倒,仅有的几个侍女住的屋里搬进了穷苦的百姓。
他问一个老婆婆:“皇陵还在么?”
老婆婆都没了牙,皱褶的嘴含糊不清地说着:“有的,有的,毕竟是死了皇帝的地方呦,没人敢动土,就在后面,后面。”
走到陵园里。
几个围着麻布的妇女带着脸上脏兮兮的孩子对他频频侧目。
沈文苍凭着记忆在偏僻处寻找秦森的碑,却遍寻不到。
怎么没了?沈文苍把包裹里的《秦氏秘辛》打开来看,里面说,太子沈玉替他父皇修了墓,把秦帝的墓撬开了来,本打算合葬,却没找到尸体,只能用衣物给父皇陪葬了去。
书里没提到最后秦森的墓如何了,想来是被拆了。
拆了,就这么拆了,连最后一点东西都不留下……
他又找到了自己的墓,比其他的碑要大些,修在地下。
沈文苍站在旁边想了一会,去借了把锄头用尖的那头去一点一点地撬。
一股大力把他推开,一对官兵已经过来,为首的那人恶狠狠地道:“干什么呢!”
沈文苍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道:“这墓不是已经废了么,我看看行么?”
官兵觉着好笑,身后的那些小兵起哄般的笑了几声:“开什么玩笑,这东西是官家的,你也能动?不长点脑子。”
只能暂时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寻不到一点当年的痕迹。
茶馆门口围了一圈人,只听得里面在喝彩,细听下去是有说书先生在。
“这个故事啊,还要说到一千多年以前,那时候,咱们这地界还是都城,秦氏传了一百多年的江山,到了这一任太子——秦森。
要说这秦森可是个风流胚子,自小就与公主郡主玩得热闹,长大更是频频流连于烟花之地,不理朝政,把他老爹气得要死。
当时那萧皇后就知道这儿子定是不成器,就想方设法扶植他小儿子,十七皇子——秦楚喻柏。
但无奈这皇帝不答应,太子也长了心眼,把十七皇子悄悄送到了军营里,这位置也就坐稳了。
等到他老爹病死了,秦森登基,到底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朝事全凭人家沈丞相打理,还算换得天下一时安宁,但这皇帝到底是昏庸,那时南蛮来犯,他怕陆家有逆反之心,就临时换了元帅,结果落得个军心不稳,二十万人就在那突厥人的突袭里全军覆没了。
说起这沈丞相,就是后来的新帝,他看出来这样下去百姓必定遭殃,就联合文武百官,各路诸侯把那皇帝逼下位去,那皇帝也算有胆气,当时就畏罪自刎以谢天下了。”
茶馆里的贵人们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也有人说这说书先生说得不地道,但大多数都是义愤填膺,而或慨叹幸亏沈丞相篡了位,不然百姓得受苦喽。
那说书先生又说了:“各位看官可听得尽兴,给几个赏钱吧。
围观的人群唏嘘着散开,那茶馆老板兼说书先生暗骂几声,一看竟还有一人站在那儿,就凑了上去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听得高兴?”
沈文苍回神,但也没零散的银子,就随手拿了几个铜板。
茶馆老板虽是不高兴,但也只能悻悻走开。
“等等”沈文苍喊住他。
茶馆老板道:“公子可还有什么事?”
沈文苍淡淡道:“以后这故事别讲了。”
茶馆老板心说这人莫名其妙,但还是问道:“为何?”
沈文苍一手牵着马,斗篷下露出尖削森白的下颌,平静道:“招灾祸。”
沈文苍夜里悄然无息地召来之前用惯的几个小鬼,叫他们把这墓撬开。
小鬼为难道:“开别人的棺损阴德的,更何况是皇帝的墓。”
沈文苍靠着陵园的围栏道:“损不损阴德我是不知道,只是如若你们不动手,那就是一定的了。”
小鬼们一个个苦着脸去撬,来回刨土,搬运,总算是掀开了顶层的石板。
沈文苍道:“你们回去吧。”
然后兀自走下台阶进了墓室。
长明灯亮着微弱的光,其中的耳室里有一面墙刻着生平与立下的功勋,又放了些器皿,尽头是摆放棺椁的地方。
棺椁上刻着条腾龙,沈文苍看了一会,俯身打开棺盖。
手控制不了地颤了一下,龙袍裹着的白骨松松散散,自脖颈处断开,头盖骨偏离了方向,空洞的眼窝让人胆寒。
这棺本是二人的,但只放了一具尸骨,尸骨睡在中央,右手边放着一套叠得很整齐的太子服,是秦森那时穿过的。
沈文苍很庆幸尸骨已经腐烂,可以不用再面对千年前的那个自己。
墓室里的石板是青灰色的,长明灯发出一种暖黄色的光芒,他坐在掀开的棺椁上,闻着浓郁的灯油味儿,久久出神。
听着外面渐起的喧哗,沈文苍知道大概是天快亮了,走到出口处费力拉上了石板,彻底与世隔绝。
战场上的局面越发紧张,两方几番交战不分胜负。
陆舜正要派小鬼去送信给秦森,就见他已经掀开布帘进来了。
秦森道:“情况如何?”
陆舜道:“不乐观,两方实力相当,敌方每每受挫之时就发令退兵,像是没有决战之意。”
秦森点头道:“我这几日要出去一趟,有什么事你决断处理就好,无需问我。”
陆舜蹙眉道:“要去哪儿?”
秦森转身出去,声音很轻:“寻人。”
沈文苍坐在棺材边上,想从前的事,想了很久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隐约听到外面有念诵的声音,因为隔着石板并不清晰。
他走到上去的台阶上仔细听,大约是驱鬼的,摇着串铃好不烦躁。
要说这道士还是有几分功力的,念着念着沈文苍就觉得有些脱力,头很晕,连忙走开,回到棺材边坐着缓。
这声音一直持续到傍晚方才散了,沈文苍觉着自己好像飘了起来一样,睁开眼却还是对着毫无生机的墙壁。
想站起来,一不小心向后跌去,跌进了棺材,几声脆响。
头磕在棺材边上,整个人都斜着跌了进去,又狼狈地爬了出来,再往棺材里一看,那副尸骨几乎全碎了,眼窝处还被按了个窟窿。
正懊恼之时,听见那方的石板被敲响了。
沈文苍有种无处藏身的感觉,心情复杂地走到附近问:“谁?”
声音透过石板传了过来,有点闷:“是我。”
沈文苍听得很清楚,是秦森。
无数想法霎时涌了出来,开还是不开?开了要怎么面对?不开又怎样,就这么僵持着?
纠结间,已经踏上高一点的台阶,推开了顶头的石板。
秦森把沈文苍拉了上来。
沈文苍看秦森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唇色很淡,紧抿着,就问道:“不舒服?”
秦森笑笑:“白日里被那道士念得头疼。”
沈文苍勉强调侃道:“你早就来了?不对啊,你不是成魔了么,怎还怕一个驱鬼的咒?”
秦森不说话了,沈文苍本就没指望他回答,也不起疑。
他故作轻松道:“仗打完了么,你是,逃出来的?”
秦森站起身道:“这杖怕是打不下去,天界没有决战之心,要拖着时间,但时间越久,陆家将士的士气便低一分,照此下去不是办法。”
沈文苍道:“那要如何?”
秦森的目光落在被掘开的墓上,缓缓道:“去地底祭台。”
作者有话要说:打个预告,要开虐了~
☆、第五十四章,祭品
秦森一路上很少说话,沈文苍也觉得两人走到这一步,已是没了法子,只能静默地跟在他身后。
先去了地牢,老鬼们因为上次见到沈文苍把那铁老头放出去,知道他是有本事的,沉寂了许久对出去已经不抱希望的心又活跃起来,望着这两人从两边的牢笼走过,蠢蠢欲动。
地牢里,两边尽是紧挨着的牢笼,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而走着走着就发现是有变化的,开始牢笼是钉在石地石壁上,而后来,牢笼渐渐像是悬空了一般,笼子之外是一片虚无的黑暗,触不到尽头,隐约能从这黑暗中分辨出一抹诡异的暗红亮光。
地牢的尽头是一棵树,树根从脚下很低的地方延伸上来,盘根交错,枝桠像四周扭曲地伸展。
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沈文苍的双眼平视的方向是一个青铜的鸟巢,他们像是站在高空,触不到地面。
离那树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自后背爬了上来,走得近了,才看到,那树上,停着一只鹰。
鹰呈休息的姿势停在一个枝桠上,闭着眼睛。
沈文苍发现这鹰是青铜的,和鬼玺的颜色一样。
秦森走到那鹰面前去,沈文苍自然地停住,看他抬起右手,掌心幻化出鬼玺,悬空浮着。
鬼玺被放在青铜坐的鸟巢里,慢慢下陷,消失。
只是一瞬间的眩晕,他们已经站在一个漆黑的走道里。
漆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未知的恐惧总是让人感到心慌。
之所以知道是走道,因为空间的局限会让人有种紧张感,而现在这种感觉如影随形。
沈文苍微微转头,闭上眼睛索性让听觉更加灵敏:“秦森?”
身后透出微微的绿光,沈文苍觉着有些奇怪,记得陆舜向来是用冥火的,而秦森的火光一直是火红的,不知什么时候也开始用冥火了。
秦森低低地道:“走吧。”
微弱的冥火只能照亮前后不过半米的距离,沈文苍小心地往前走,与来时不同,秦森一直走在他后面。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觉得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秦森说:“到了。”
沈文苍环顾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但明显感到宽敞了许多,无意中抬头看向上空,一张僵硬的脸映入眼帘。
霎时屏息,凝神看去,这是一个年代久远的金像,金有些微微发黑,金像是个男子,头发披散,着繁杂精致的长袍,面容祥和,但却因为太祥和而显得诡异,他单手在鼻尖处竖起,像是佛门中人,却没有剃度,整个金像悬在半空中,正对着沈文苍。
秦森不知什么时候从沈文苍身后走到了一旁,静静地看着那金像。
沈文苍侧首问道:“现在,该如何做?”
秦森没有回答,仍是微仰着头看着。
沈文苍看着他的侧脸,他很专注,至少在沈文苍的印象中,秦森从未以如此虔诚,专注的表情看过任何事物,这样的神情像是个小孩子,天真地相信且盼望着……
沈文苍觉着面前这人的神色,似乎与另一人重合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暗道自己大惊小怪。
秦森忽然侧首看着沈文苍,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沈文苍心里一空,又若无其事地坦然对上秦森的眼神,微微笑了笑。
秦森转过头去,像是想开口说什么提了口气又没有说出口。
沈文苍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微一犹豫开口问道:“怎么了?”
秦森没有回答,静了很久,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几千年之前,神界的那场大战?”
沈文苍笑了笑:“你给我讲过,我记得。”
那边又顿了顿,才继续道:“诸神之间因为派别关系,各自的利益受到了影响,又加上受了挑拨,几个神之间的战争逐渐牵连到了所有,他们自相残杀,不留情面。
当时的地牢之主,也不例外。
本来几个主神是分别掌管着六界的,这六位很少来往,性格也各不相同。
地牢的这位又是极为冷淡的性子,直到鬼界有其他神攻了进来,才率领少数的鬼兵抵抗。
小小的鬼兵根本无法与神相拼,无奈之下,他把地牢囚禁的千年的魂魄放了出去,这才护得一方周全。
但这一放也是有代价的,地牢之主须得以两魂五魄来祭,才能换得这牢笼打开。
最终神界毁灭,这位神也重伤休养了近千年,天地之间,仅存这一位神灵。”
沈文苍安静地听完,问道:“必须以生魂来祭才行么,我之前用血加上鬼玺也可以放那铁老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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