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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鬼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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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毛见柳生也不目不转睛的盯着钟阿宝,以为柳生也对钟阿宝有什么想法,又看柳生面上也没什么别的神色,就对柳生说:“我们阿宝啊,也是偶尔犯病,我们阿宝不是疯子。”

    柳生点头:“他不是疯子。”别人看不见,可是柳生和探出头的大白看见了,在钟阿宝的面前站着一个浑身淌血的鬼,这只鬼肢体残破,面目凶狠,这是一只索命的鬼。钟阿宝在和这只鬼聊天,聊得很高兴,他的语句古怪,问的也是些古怪的问题,比如,三途河河岸是否花开,比如做鬼的最近伙食好不好,比如现在是哪一只鬼王当差。他面前的那只索命鬼有的能回答出来,有的回答不出来,钟阿宝听见好笑的就笑笑,听不见好笑的就继续问。

    柳生的心里恍惚的看见很久之前钟池宴跟自己说话的情景,也是这样,钟池宴喜欢盘腿坐着,听见好笑的,就会大笑,听不见自己感兴趣的,就会继续听。钟池宴是喜欢聆听的,是喜欢听故事的。他这一刻,似乎就确定眼前这个就是钟池宴,但是又觉得不可信。

    他恍恍惚惚的站起来,站到了钟阿宝的身边,也跟着坐了下去,认真的听着钟阿宝跟着那只索命鬼闲话家常。

    等到那几个年轻人吃完了面,嘻嘻哈哈的找黄毛结了帐,不屑的看了柳生和钟阿宝一眼。有人说:“你看,这儿有一个跟着发疯的,真是名师出高徒啊,疯中更有疯中手。”说完,这群人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钟阿宝才不恼,等到那群人出了店门,他才站起来,对着那只索命鬼说:“你去忙你的吧,我也该忙我的了,跟你聊天不错,我只是不想你把血弄到我的店里,我还得做生意,你现在可以去忙了。”

    钟阿宝说完,就站了起来,拎着他的小酒壶,走到一张桌子前,和黄毛坐在一起,开始嗑瓜子。

    柳生见那只鬼飘乎乎的出去了。

    柳生就继续坐在桌子前吃他的那碗面。

    下午的时候,人来的更少,只有晚上的时候,这个小面馆才稀稀拉拉的来了十几个人。疯子阿宝没事儿干,他和黄毛磕了一下午的瓜子。晚上的时候忙着煮了一会儿面。柳生不走,他们也不催,任柳生这么呆着。

    面馆里到了晚上九点多就没人了,钟阿宝拿了一件破白背心穿上了,他打了哈欠,对柳生说:“你该走了,我们该打烊了。”

    柳生站起来,他目光坚定,语气确定:“钟池宴,你是钟池宴。”

    钟阿宝抓了抓他的头发:“我是钟阿宝,哎哎,我有人证的,黄毛,你过来,告诉他我是钟阿宝,别让他认错人了。”

    黄毛在一边拿着抹布擦桌子,他一边擦一遍给钟阿宝做保证:“他是阿宝,咱们阿宝哪有那么有文化的名儿。”

    钟阿宝朝着柳生说:“听见了没,我是钟阿宝。”钟阿宝的面目认真,语气实在,好像是柳生真的认错了。柳生盯着钟阿宝的眼睛,看不出真假。

    柳生迷茫的张嘴:“我觉得你是钟池宴。”

    钟阿宝把脖子挂的毛巾甩到桌子上,他骂骂咧咧的说:“草,我没准只是和他长得像,我还和我老子,我爷爷长得像,你倒是没看见他们,你看见他们还非说他们是那个什么宴,你说我是那个什么宴,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柳生有一点哑了,他没有证据,除了眼前这人的长相,钟阿宝的身上没有一点钟池宴的气息。一点一点的也没有,但是他的行事声音会那么淡淡的透出钟池宴的影子。

    黄毛有点不耐烦他们这么拉拉扯扯了,谁不急着回家,跟老婆孩子热炕头。黄毛伸手要把柳生推出去,他的手刚一碰到柳生,一个白色的小脑袋就从柳生的怀里钻了出来。大白朝着黄毛的手就是一口,咬的黄毛的手立马就缩了回去,在那儿跳脚:“什么玩意咬的老子,疼死了。”

    大白从柳生的怀里跳出来,他瞬间变成了一个人,裸着的人,他朝着钟阿宝说:“你从哪里来,你到哪里去,你的亲人在何方,你活着是为什么,你可曾爱过谁,你可能记得谁,你可能忘记谁,钟阿宝,你想一想。”

    黄毛的一把鼻血就流了出来。王韶普这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了,骚的不得了,美的不得了,他疾驰火燎的朝着后面的小厨房奔过去,一边走一边说:“我说好歹穿件衣服,行不行,这不是让我犯罪吗,我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黄毛疾驰火燎的拿了两件衣裳出来,走出来又愣住了:“不对啊,这大美人哪来的啊。”黄毛终于后知后觉了,他的尖叫声要从口腔里出来了。

    柳生悄无声息的走到了黄毛的身后,他伸手捂住了黄毛要尖叫的嘴,黄毛呜呜的乱叫着,手脚乱蹬。

    王韶普眯着一双艳丽的狐狸眼,他几乎步步紧逼:“阿宝,你看,任何正常人看见我都是这幅模

    样,只有你不一样,你是不一样的,你让我们怎么怀疑你不是钟池宴?”

    王韶普的手指向了柳生,他说:“阿宝,他杀了一个人叫做钟池宴,他痛恨着自己,他在漫长的岁月还要活下去,那么死去的钟池宴对他是一个折磨,活生生的永无尽头的折磨,他将永远无法从这个噩梦里醒来,始终记得他杀了钟池宴,他想要知道钟池宴过得好不好,他想知道钟池宴是不是还活着,想知道钟池宴是不是恨他,想知道钟池宴是不是还记得他,你不能不记得他,你不记得他,还不如杀了他。”

    柳生的泪珠有了掉了来。一个不记得,简直就是判了柳生无期徒刑,终身监禁,比起不记得,柳生更愿意钟池宴恨他。

    疯子阿宝根本就没理会王韶普的长篇大论,他似乎又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伸出一根手指正在角落里呜呜的叫着逗着什么玩。王韶普的脑门上都要蹦青筋了,他看见墙角立着一只新死的小猫咪的亡灵。小猫咪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疯子阿宝的手指,就穿越面馆的墙跑了。

    钟阿宝站起来,他对柳生说:“你放开他。”然后他又对黄毛说:“他放开你,你先别叫,你的叫声简直是太难听了。”黄毛点了点头,柳生这才松开了手。

    钟阿宝才不急,他把柳生和王韶普晾到一边,开始擦起了桌子,一张一张的擦得干干净,检查了门窗,关了灯,拉下了卷闸门,上了锁。黄毛等着给钟阿宝涨士气,一直撑着不走,现在打了样,关了门,钟阿宝对着黄毛说“你走吧,我没事。”

    黄毛这才犹犹豫豫的骑着一辆黄色的小电摩走了。

    疯子阿宝拎着一袋子垃圾,也跟柳生和大白说话,径自的朝前走。柳生跟在钟阿宝的身后,大白穿着黄毛从后厨淘腾出来的那两件衣裳,跟在柳生的身后。

    大白小声的朝着柳生嘀咕:“要是认错了怎么办,我都那么说了,这孙子一点反应都没给。”

    柳生也小声的对大白说:“错了就错了,还能怎么办。”

    他们跟着钟阿宝扔了垃圾,沿着一条小路走,走到了一处居民楼下。这栋居民楼有些老旧,红墙退成了粉红色,可见年月。钟阿宝上了楼,柳生和大白也跟着上了楼。大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跟柳生咬耳朵:“明着跟踪,都不带掩饰的,这钟阿宝也够怪啊,这不是明摆着你们爱跟跟啊,老子临危不乱嘛。”

    钟阿宝在四楼的一个门停下来,他回头看的时候,大白正含住了柳生的耳朵。钟阿宝也不在乎王韶普的这些小动作,倒是柳生的脸红了。钟阿宝拿着钥匙打开门,他漫不经心的说:“进来吧,我有一样好东西,让你们看见钟池宴。”

 70疯子阿宝六十九

    柳生跟大白跟着钟阿宝走进房间。这个房间杂乱无章;客厅里到处乱扔着脏衣服;只有桌子上还算干净。钟阿宝把沙发上的脏衣服扒拉开,扒拉出一个位置对柳生和大白说:“坐。”柳生和大白看着那个只有二十厘米宽的位置;也不知道怎么坐。大白干脆也不吭声了,柳生摇头:“我不坐。”

    钟阿宝也不理会他们坐不坐的问题,他去一个柜子里开始翻腾了半天,才从里面拿出一个奇怪的半截子的东西来,顺便也从里面掏出两个大相框来。

    钟阿宝把那两个相框举起来,他指着那两个相框说:“看,我跟我爸,我爷爷长得是很像的;没准我和我爷爷的爷爷也长得很像。”柳生看过去。这两个相框里是两个男人;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站在海边;一个穿着军装手拿长枪站在战场,这两个人跟钟阿宝像极了,柳生觉得他们几乎是一模一样了。

    柳生点头:“他们跟你是像极了。”

    大白也跟着赞同:“简直是一模一样。”他这话里语气分明就是不信钟阿宝这两张照片。

    钟阿宝给看他们看完那两张照片又把照片压回了箱底。他把手里裹着那截子东西的报纸解开来。大白看见报纸裹着的是半截子食指宽的香。那香的气味浓烈,刚刚一打开报纸,整个房间就充满那种香的味道。这味道醇厚,轻轻一嗅,深入骨髓。大白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他脱口而出:“返魂香。”

    钟阿宝举起那半截子香说:“这是假货,返魂香早就丢了几千了,哪儿去弄返魂香。”柳生盯着那只香,这香的味道他一定是闻过的,在漫长的岁月这香味穿透时光印留在他的脑海了,一经提醒,就翻天到底。

    柳生轻轻的说:“不,这不是返魂香,这是钟池宴的香。”

    钟阿宝笑了一笑,他从兜里拿出一个打火机,他说:“现在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然我点燃这根香你们就会见到钟池宴了。”他问:“你们可以反悔。”

    柳生摇头:“我不反悔。”

    大白自然是跟着柳生:“我跟他一起的,老子是他男人。”

    钟阿宝一笑,他的手里的那枝香被点燃了。渺渺的香气飘过来,柳生脑中清醒,神智昏沉,他遥遥的听见一声叹息:“你这又是何必。”那声音轻微,确实是钟池宴的声音。柳生张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他在这香气里昏沉清醒。

    这渺渺的香气带着柳生进入了一个幻境。等到柳生不在觉得双眼昏沉,能够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了眼前的情景。他身边还有大白,大白拉住他的手,朝着柳生说:“草,这是哪儿啊。”柳生看着眼前的漂亮的池水,湛蓝的,就像是一颗蓝色的猫眼,像是一滴仙女的泪水,看着池水缭绕的云,白的云像是洁白的哈达,像是过往的云烟。这里,就是曾经在他的梦中无数召唤他的地方。

    柳生说:“这就是原本的瑶池。”

    美丽的瑶池,仙境瑶池。

    轻薄缭绕的白云散去,瑶池上的山峰站着两个人,柳生遥遥的看了清楚,他说:“大白,其中一个是我,一个是钟池宴。”大白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钟池宴,钟池宴似乎觉出穿越久远的时光有人在流转漫长的岁月里看他,他有意或无意的朝着这边一笑。大白看着钟池宴,钟池宴是比不上他美的,但是钟池宴神采飞扬,英明俊朗,顽劣狡黠,自在逍遥,他简直就像一只无可拘束的鹰。

    幻境中的柳生站在那样的钟池宴的身边,眼神里充满了仰慕和崇拜。大白看的眼睛发酸了,他轻轻的掐了柳生一下:“你就那么喜欢他呀,你怎么不把他弄到手,就你这勾人的小性格。”柳生也看见钟池宴身边的自己,他第一次旁观自己的神情,柳生感叹:“我是多么的仰慕他,大白,这无关爱恨,有一种人就是能让你无关爱恨的生死相随,恨不得能陪他走遍天地,因为他是钟池宴,他有这个本事。”

    钟池宴背着一把剑朝着幻境中的柳生微微一笑,转身离开。柳生指着那个画面对大白说:“他在跟我道别,他要去上战场了,跟那些失败的神进行一场战争,我要在这里守着瑶池,看着那百万僵尸走进瑶池里,在他回来之后,我杀了他。”

    大白握紧了柳生的手,他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说:“别怕。”

    钟池宴赢了,他回来了,他一身的鲜血,满头的白发,脸上布满了皱纹,他变成了一个垂暮的老者,画面中的柳生几乎不敢伸手去触碰他,不,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钟池宴,他看着这个老者蹒跚而行,看着这个老者跌倒爬起,看着这个老者枯朽的身躯,看着这个老者浑浊的眼睛,这一刻,他心中的钟池宴已经死去。

    柳生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对着那样的画面说:“大白,大白,我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是怎么想的,我看着这样的钟池宴我宁愿他死了,也不愿他这么活下去,钟池宴怎么可能这么活下去,他这么活下去,还不如死了。”

    柳生说:“于是我杀了他。”

    在瑶池的山上,柳生杀了钟池宴,他接过钟池宴的剑,一剑刺穿了钟池宴的胸膛,钟池宴的灵魂飘散出来出来,柳生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灵魂,这是一个老者的灵魂,毫无生机和朝气。柳生的闭着眼留下泪来,他伸手轻轻的一捏,钟池宴的灵魂也散去了。钟池宴死了。

    柳生跪在死去的钟池宴面前,掩面痛哭。

    柳生看着痛哭的自己,他对大白说:“你看,是我杀了他,在我杀了他的那一刻,我觉得一个时代结束了,从此钟池宴的时代过去了,柳生的时代也不存在了,于是,我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大白看着柳生挖了一个坑,他平静的躺在那个坑里,执着的不肯闭上眼睛,层层的落叶掩埋了他,层层的尘土覆盖了他,柳生的躺着的地方变成了平地,平地上盖了房子,房子拆了变成了森林。

    大白抱住了柳生,他说:“以后我们埋在一起。”柳生看着死在瑶池上的钟池宴的尸体,看着这个老人的尸体,他想如果钟池宴活下去会怎么样,如果钟池宴活下去,难么自己会照顾着他,看着他死去,心里总是少一些难过和愧疚。然而,柳生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你还会杀了他。

    钟池宴的尸体在漫长的岁月里化成了尘土,尘土累积,在漫长岁月之后,他生长的地方钻出了一颗小树苗,这棵树苗化成了人形,有着钟池宴的模样。只是他的眉毛没有钟池宴的浓黑亮丽,只是他的身体没有钟池宴的强健有力,只是他的笑没有钟池宴的狡黠顽劣。

    他下了山,有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犹豫的一会儿说:“我叫钟阿宝。”

    柳生的心里凉了,他握住大白的手说:“他死了,原来真的是钟阿宝,不是钟池宴,这是池宴留给我看的,要告诉我他死了。”

    钟阿宝悄无声息的浮现,他出现在这场幻境中,他说:“不,我也是钟池宴,我有着钟池宴的血肉,有着钟池宴的一半灵魂,我蛰伏地下,原本是不过是一颗种子,但是钟池宴血肉浇灌了我,他的残余的魂魄滋养了我,我就是钟池宴,但是我还是钟阿宝,柳生,钟池宴从未恨过你,这是钟池宴留给你的梦境,他料定你在日后的岁月可能会寝食难安,留给你看,看他照旧活的潇洒自如,请你无需担心。”

    柳生禁不住捂不住了脸,但是又舍不得不看,他看见钟池宴赤着脚走路,看着他背柴做饭,和猎户大笑欢声,他看见钟池宴拿枪上战场,拔枪杀敌,快意恩仇,他看见钟池宴坐镇商场,谈笑风生,哪一个都是钟池宴,哪一个又都不像钟池宴。

    这都是柳生没有见过的钟池宴。

    商场上的那个钟池宴拿着一顶帽子戴到头上,他慢慢的回头来微微一笑,似乎看见了柳生,又似乎没有看到,这是那个眉目秾丽的钟池宴,他顽劣一笑:“柳生,一别数年可好,你看我,照旧还好,别再挂念。”

    缭绕的香气慢慢散去,那幻境竟然消失不见。柳生站在钟阿宝的杂乱的房间里,看着钟阿宝举着一截子灰烬。

    钟阿宝长叹一声:“钟池宴并不恨你,柳生,我是钟池宴也是钟阿宝,换句话说,我既不是钟池宴,也不是钟阿宝,我做不来钟池宴的风流放荡,做不来他的大气使然,我甚至无法理解钟池宴的生活,他曾经伤害过多少人,镜山美人,玉山女子,多少人为了他伤透了心,陈村迷宫,断山成院,多少人为了他的任性付出了代价,柳生,并不是我不认你,而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钟阿宝抖了抖手上的灰烬,他拉住柳生的手:“都忘了吧,没有钟池宴,没有柳生,钟阿宝很好,你也很好,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柳生心中长久的阴霾瞬间聚拢,又瞬时散开,他轻轻的说:“都很好。”柳生泪水肆意,他小声地对钟阿宝说:“我能不能叫你一声池宴?”

    钟阿宝对他说:“叫吧。”

    柳生小心的叫了一声:“池宴。”

    钟阿宝轻声的嗯了一下。

    柳生又问:“池宴,你可好,我有错,你能原谅我吗?”

    钟阿宝对他说:“你没错,我很好。”

    他们是多年老友,这样的相遇竟只让人想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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