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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沧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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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瞬间,右半张脸满是如同雷殛一般纵横交错的伤痕。他似乎是很久没有动过了,灰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仿佛不能适应外界的光明一样,眯着眼睛一一将第八宫的景象收在眼底。
  “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话很慢,一顿一顿,而刚刚人声鼎沸的平三宫之人却纷纷如哑了火一般,他们感到了浑身上下无可遁形的感觉,一如儒尊适才现身之时,甚至更为强烈。
  天宫主尊,自号君临皇天之宇,帝天之下第一人。
  无人应答,便是连儒尊也闭着眼睛令小童再去添一盏茶。
  “幽虞,龙雀台……”他的思想似乎比常人缓一些,一一数着,灰色的眼睛扫过慕清仰时停留了一下,道:“鬼胎。”
  龙雀台之主没能忍得住,上前一步道:“长汀氏自主尊闭关千年以来擅权自专,不顾太古四盟之约对我龙雀八宗不断削弱,当年与我宗缔结约定的乃是主尊而非长汀氏。我等怀疑主尊已被长汀氏蒙蔽视听,敢问主尊以为如今的天宫难道不需要认清楚谁才是天宫之主吗?!”
  而那天宫的主尊,微微侧过头思索片刻,一步迈出,下一刻现身在第八宫之前,低头对儒尊问道:“霜宴,你想要天宫?”
  儒尊略显烦躁地闭上眼道:“别给我找麻烦。”
  在龙雀台以及平三宫之人剧变的神色中,君临皇宇缓缓开口道:“莫说九阙天宫,便是这天下,本就是吾兄弟用血肉堆砌起来的,若是吾兄弟想要,吾君临皇宇便是称臣又如何?”
  ……
  鬼狱阎山战场。
  “炎兽王印只听从天祭一脉的号令,你们系出同脉血亲,此时我等都要依靠你的炎兽王印攻破鬼后座下的地虬。”
  叶求狂已经没有时间纠结他遗失的那一段记忆了,听到慕清仰被鬼狱的人带去九阙天宫时,表情异常可怕。
  若是被鬼狱的人带走的同时还被九阙天宫的人以为他勾结鬼狱,那简直就是两面仇恨。
  叶求狂不得不握紧了袖中的骨风铃,喃喃让母亲保佑清仰平安,在越卿珑的催促下道:“弟媳妇你说怎么做,干谁?”
  听到弟媳妇这个称呼,越卿珑愣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道:“你也是清仰的哥哥?”
  “对呀怎么?”不对什么叫……也?
  越卿珑立马抱住叶求狂的胳膊道:“哥哥你还有多余的弟弟吗?请务必都介绍给我。”
  但是未等到叶求狂反应过来,越卿珑余光就瞄见萧翊隔着十里的距离以一瞬十丈的速度往这里赶,顿时松开叶求狂正色道:“既然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废话了。地虬之下有传送阵直通九阙天宫,此时鬼狱正面虽然在与破云三军角力,但实际上精兵已经通过传送阵送往九阙天宫,地虬乃古兽,而平三宫未必愿意全力出手,我们只能依靠你手上的三首炎牯杀掉此地虬冲杀进去。待萧翊率领的下三宫之人随我们回援九阙天宫后,在那处与天宫留守势力夹击入侵者,这样清仰凭借其储君身份也可以平安了。”
  叶求狂捋清了这个关系,终于抓住重点,目光落在地虬上的鬼后身上,指了指鬼后道:“所以说干蛇还是干鬼后?”
  越卿珑不得不按下他的手指指向鬼后脚下的地虬道:“干蛇,那女人会蛊惑人,碰不得。”
  叶求狂略显失望拍拍手,以指作刀,自手腕到肘部划开一条长长的血痕,那血迹竟未落在地上,而是顺着手臂灌注进炎兽王印之中。
  越卿珑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她周围一下子昏暗下来,神识外放再一看,她与叶求狂竟然都身处于一个虚幻三首巨兽的腹中,而这巨兽还在不断凝实,狰狞的三只头颅,几乎瞬间吸引了整个战场的目光。
  “到底是不如上古动辄踏平一国的规模,不过踩死条蛇却是轻巧得很。大家伙,干蛇就行,别伤女人,哥从来不打女人,蛇蝎女人也不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就没什么难懂的就不说了,算是对前几章故事线的一个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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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立番外:成婚惊魂记。还剩下几套要的抓紧啦~~~(≧▽≦)/~

  ☆、第三十七章 瓮中蝉·其三

  “此兽三首六目,莫非是天祭国炎牯圣兽?”
  “是了,听烈昀说那第九储君是在鬼狱之中失踪,这必是其手中炎兽王印!”
  “也好,算算时间无道的人马也该到了上三宫,我等也要为迎回主尊献上战果。”
  “鬼狱魔修,助我等诛灭长汀氏,也算对他们有个交代了,莫非真以为堂堂九阙天宫能与他们合作?”
  有时候交锋只需要一个微弱的信号,彼此的心照不宣都会瞬间如崩塌的大堤一样泄出杀戮的洪流。
  说到底,双方都从心底渴望对面站着的芬芳人肉而已。
  所以从假戏假做到假戏真做,两边的人依然是心有默契。
  地动天摇中,两头古之凶兽相互撕咬着,阎山战场沸腾出一片烟尘,而那烟尘掩映下的瞬间,双方对峙的人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杀,瞬息如黑白的洪流对冲在了一起,交接的地带,蓦然绽出一片血红的楚河汉界。
  法器与仙术的轰然爆声中,谁也听不清敌友的声音,眼里只剩下将对方的白染作红,或是用黑的血染红自己的白衣。
  而在这一线血色如同解冻的江潮不断扩大黑白之间的模糊地带,而那被炎牯犯颜的无幽鬼后,仿佛牵制着所有人的行军方向似的,在麾下的护持下徐徐落在阎山裂谷之下。
  那山谷之下,突兀地立一个破败的闪着八道光柱的祭坛,这便是鬼狱与天宫未决裂之前的互通传送阵。
  越卿珑贯彻了她的低调风格,战场上遇到冲突便引向人多的所在,待敌手被吸引走注意力,才又继续向祭坛方向靠近。
  或许在所有人中,只有她的心底是最为安定的,这一场战争她知道胜负谁属,所以她会站在胜利的一方,正如她起初选择了和慕清仰培养好关系,对女人来说,安全感才是最永恒的情郎。
  越接近阎山,那魔修的杀性就越发腥狂,越卿珑不得不催动身上一块能隐蔽气息的灵玉,加上她的身法,才不会被魔修们第一时间锁定气息。
  只是再往前去,假劫和入劫修士的神识笼罩下,她是无所遁形的……若是有什么东西吸引魔修们的注意力就好了。
  越卿珑刚刚这么想着,背后一声破风声响动,乃是一个有擅长远程手段的魔修发现了她,在她暗暗行动的同时在背后放了一道冷箭。
  “战场上走神,嗯?!”
  叶求狂的声音几乎是很突兀地出现,同时已经一把抓住那冷箭,箭身与叶求狂的掌心摩擦出一道血痕,他似是未觉得痛一般,反手掷回去,一箭从那偷袭之人眼中穿过,脑后穿出,那人晃动两下,从空中掉下阎山地面上的尸堆里。
  越卿珑省下道谢的话,急急道:“先别让炎牯进裂谷,此地有进无出,鬼后将自己置于危地,必有诈。”
  叶求狂见她说得笃定,异道:“我倒是还行,不过那下三宫急于回援,能听你的话吗?”
  “萧翊听我的就行。”越卿珑说着,连连打出几个传信纸鹤,朝四面八方飞去,显然同时是给下三宫几个方面的人同时发信。
  “想不到你年纪小小,临战指挥却好像很娴熟似的。”
  “白日梦的时候……习惯了吧。”越卿珑拉了一下斗篷遮住半张脸,全神贯注地盯着裂谷之处。
  此刻杀入战场的破云三军如鹤翼迂回一样将黑色的鬼狱之军包围,他们争夺战功,而领军者多半死死盯着鬼后的动向……取得鬼后的首级或者生擒,都是此场战役中最为决定性的不世之功,而出征前上三宫更是颁下令旨,言斩三魔将者,化神以下由奉天宫长老收为核心弟子,化神之上直接允许进入奉天宫位列长老之位,从此握有天宫巅峰阶层的实权。
  仅仅三魔将便如此标榜,作为阴皇归墟之后如今的鬼狱真正主人,鬼后的性命价值更为可怕,乃是取鬼后之命者,将被赐予双尊渡劫时留下的十八道道种感悟,若是感悟得当,此生有望突破九劫界限,成为整个无尽天荒第七位真仙阶。
  越卿珑不指望拿到鬼后的人头,那道种她拿得到也留不住,她所期待的是斩杀魔将的功勋,在这最后的战场上,她有一丝机会斩杀七劫级别的大能,这是唯一的拜入上三宫的机会。
  如此重利之下,平三宫之人,以元婴化神为主力,数百入劫为先锋,如利剑般撕入阎山外围,一路趁着炎牯撕咬地虬的间隙摧枯拉朽地冲入长长的阎山裂谷。
  待到冲入当中三百万天宫修士看到站在传送祭坛上的鬼后时,鬼后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
  这一笑当真如月破云出,清辉落处无不痴狂。
  “既来了,就休走了。”
  远在天宫大营中的秋逐琊本是放任破云三军大长老指挥战事,待到越想陆辞风的话越不对,回神观望战场时,一见他们孤军深入,登时暴怒。
  “蠢货!都是蠢货!都为了鬼后蒙了心肝了!本君只是转个身你们就敢孤军深入!”
  烈冲云道:“少主莫急,鬼后修为不济,全然依靠地虬之势,如今地虬被制,只要取得鬼后首级,便是有些风险也是担得的——”
  秋逐琊面色发黑,全然没有和烈冲云解释,抢过传信云符道:“地虬之下,有鲜少情形下会伴生天蟒,若不入巢穴则天蟒不轻出,让入劫以上者速退!元婴化神之流不管死活!”
  裂谷中的入劫修士听到此命令,多数还是警惕起来,纷纷朝裂谷上方飞出,但飞到空中之时,他们当中有的修为低的身形一阵僵硬,整个人停滞下来,惊恐地看着自己从脚部开始石化,须臾间整个人化作石像坠落,永远埋骨于阎山谷底。
  然后他们清晰地看到,阎山裂谷峡谷两侧无数石缝中,数百条灰白色的,头侧生有肉翅的银身红眼的蟒蛇蜿蜒爬出,宝石一样的红眸所对上的人,无不身形僵硬,石化作雕像。
  只仅仅十数个呼吸间,三百万天宫修士,多半陨落,一时间鬼狱魔修声威大振。
  叶求狂纵然多见杀戮,此时看着几百万人同时陨落,也是一阵头皮发麻,道:“这蛇看谁谁死,这该怎么打?”
  “此伴生天蟒见不得日光,若是日光照耀,不多时它们自己也会石化。鬼后也知道它们这个弱点,所以才在此时用出以求奇兵之效,你看,鬼后所过之处总是浓云蔽日,多半就是这个道理。待到破云三军的老头们知道这是天蟒,驱散乌云后它们便不足为惧了。”越卿珑左右看了看,忽然双眼一亮,她看到一个红衣的暴露女子,断了一只手臂,双眼恨恨地正要逃进裂谷。
  是三魔将的南妃!
  南妃本是阴皇的侍妾,在三魔将中实力最低,仅仅长于蛊惑之术,若是偷袭得当,未尝没有机会取其性命。
  此时南妃正被五个三劫到五劫不等的修士缠斗,离阎山还差个数里之遥,一旦让她回到阎山,此后再难有机会杀她了。
  “清仰的哥哥,你看乌云被平三宫的长老们驱散了,你还不去杀了鬼后救清仰?”
  “不不不,哥不能动女人,这是原则。”
  “清仰重要还是美女重要?”
  叶求狂陷入了艰难的抉择,道:“很难说,但如果清仰和美女同时掉进水里,我估计会先救美女。”
  慕清仰你两个哥哥真是各有各的难搞之处……
  越卿珑只好换了个说法道:“阴皇一代枭雄,你难道就不想过攻破鬼狱后那庞大的遗产——”
  “遗产哥不感兴趣,哥只肖想过阴皇的遗孀。”
  越卿珑叹为观止,作为好色之徒叶求狂也真是做到一定境界了。
  然而最终叶求狂还是找回了人性,觉得亲弟弟还是有一定重要性的,就操控着炎牯冲去了阎山裂谷。
  越卿珑微微一笑,袖底甩出雪绡练,向南妃且战且退的路线埋伏去了……她有不少好用的东西,正可一试……
  而在另一方,待到炎牯终于将地虬生生咬死,跟着叶求狂到了裂谷中时,叶求狂发现鬼狱内部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抓住一个人问道:“怎么这么乱?”
  那魔修见他也似乎并非中域打扮,颤抖着声音道:“魔将枭卿背叛了鬼后……鬼后被杀了。”
  叶求狂一怔,放眼看去,鬼后正背对着他们,心脏处穿透了一口长剑,她对面的一个长发男子正如疯魔一般。
  “你当知无人能杀我……”
  鬼后的话语如同缥缈的云雾一般,一手伸进那男子的心脏中,握住了什么,衬着她失了血色的面容,幽幽如黄泉路上的艳鬼。
  “若是杀我,必要先舍了心……没了人心,才能杀得了我。”
  鬼后的血,落在地上,竟然就这么化作了黑夜一般的黑色。
  人们终于看到了这位鬼后的真正面目,心口洞穿带出的细碎枯骨和半面崩解的面容再再昭示,这位鬼后只不过是一具空有皮囊的枯骨。尽管她余下的半张脸孔实在是美得惊人,却无人再敢有旖旎的念头。
  鬼后扯出了枭卿的心脏,放在眼前看了看,抽出洞穿身躯的长剑,将那心脏按进自己心口,环视一圈,收到的尽是些惊恐的目光。
  “既都成了魔修,怎么还怕鬼?”她低头看了一眼倒在脚边的权杖,闭上眼道:“所以你们终究成不了气候,若是怕了,厌恶了,大可捡起剑来斩下我这尊鬼物的头……只是,你们谁敢?”
  不断退却的魔修中,忽然走出一个气息平平的僧人,他走得很慢,未曾哪怕踩到过一具尸骨,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他就这么走上前,抬起头,温淡的眉眼中映出鬼后的半面残颜,一如鬼后初见他时一样。
  带着某种怀念般的温柔与伤恸。
  “既然来世不能陪你白头,今生就陪你个善终吧,你可赏脸?”
  ……
  长汀颂雪终于破开第八宫结界进入第九宫时,只见得似乎是风波已定,满地的骨尘灰烬不知是谁家混了谁家的,死绝得连血都未留下。只是第八宫门前的三尊会却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阴皇幽虞,正法儒尊,君临皇宇,若天下是一座天平,这三个人只怕是能平了整个无尽天荒的重量。
  至于后面那些魔修,多半是跟着阴皇的,长汀颂雪无暇再顾及,见儒尊示意她上前,她才开口问道:“这些叛逆是主尊出手灭杀?”
  “这些人无端冒犯上三宫,我出手不算折颜。”
  阴皇瞄过来上下扫了一眼长汀颂雪,笑道:“你兄长折了这一双腿,不算亏,若本皇也有妹子让老天夺了去,折了项上人头也要找老天讨回来。”
  “阴皇如今状态,还是省些说话的力气吧。”
  长汀颂雪皱皱眉,又扫视了一圈,有些不安的预感,问道:“听他们回报说第九储君被鬼狱挟持至此,怎么未见?”
  阴皇不说话了,转头看向儒尊。
  儒尊抬起头,冷冷道:“若你说的是那个叫慕清仰的凶星鬼胎……他,已经伏诛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天宫主尊把平三宫以及龙雀台作乱的都做掉了,这个长汀颂雪有底所以从来不担心。
  2。天宫…鬼狱一战下章会终结于阎山。
  3。下章完了之后要跳时间了哦~~要黑化了哦~
  _(:з」∠)_话说叽萝实体书没有人要了吗……

  ☆、第三十八章 瓮中蝉·其四

  叶求狂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抛下了混乱与机遇的战场,去看了一眼这个与自己同样命运的僧人是如何走完最后一步的。
  他曾经听苍桑说过的,有一个衷情到愚昧的僧人,一厢情愿地犯了情戒求娶了路上舍与自己一碗水的丑女,一厢情愿地借着渡生的佛言与她生活在一起,最后终于是为自己的一厢情愿付出了代价。
  那眉眼温润的佛修如同初初学会爱慕的少年人一般,手不作梵印,牵着他喜欢的女子的手,走过的地方,想要拦阻他的人,无论是鬼狱的还是天宫的,都被生生渡成了枯骨。
  鬼后怔怔地便由着他牵走,她本也以为自己当然要战死在疆场,而非如现在荒诞的戏剧一般扔下一片内乱的残军随着一个丝毫不相关的人走。
  战声被遗弃在身后,待到一切渐渐远去的时候,她听到了佛者似是欢喜的声音。
  “曾经有个的姑娘,活得很艰难,脾气也并不好,却愿意给一个刚下山的沙弥一碗她好不容易翻过了一座山才打来的清水。”
  “然后那沙弥便喜欢上了这个姑娘,时常在她周围的村落中讲禅,日出日落时,看着她远远地走过,便很满足。”
  “沙弥越来越喜欢这个姑娘,但姑娘似乎并不想和他说话。他就想办法制造了一场瘟疫,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姑娘的村民们认为瘟疫是从她传染开的,便要打死她。”
  “这时候沙弥站了出来,说要求娶这个姑娘来保护她,姑娘感念沙弥的救命之恩,犹豫了很久才答应下来。”
  “沙弥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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