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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落成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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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我……”
“瞳儿乖。记得要爱惜自己……”小毒蝉轻轻抚摸着瞳儿的软发,声音竟已异常的哽咽。“哥,回家去吧,记得……替我向彩辉告别,好好照顾他……”
两人渐渐消失在后山的密林之中。纵然是步步回首,寸寸留连,可终究还是离开了。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什么也没留下……

毒蝉很快寻视完毕,见无危险,小毒蝉只身走出灵山。
他再不戴面具,一张绝美的脸经清泉洗濯已是如玉如脂。他只说了两句话:“天下间,只有一个人我会与他谈条件。去找陆尘来,你不配。”言罢,他望一眼人间,这片只身涉足四年却已历尽聚散喜乐的繁华都市,心中只是一片难言的苦涩。
而后,他转身回山,轻轻坐在一块光滑的岩石上,闭目凝神。
前夜秋雨已干,空中的云都还没来得及凝聚,只是丝丝缕缕的小片,像是春天摇曳的柳絮,夏季纷飞的蒲公英。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栖身的世界这么静,这么静。这山中,只有他一个人,绝没别人打扰。他可以,尽情地想些事情,只想些愿意去想的事情。
山下苟生,即使中了毒,也想活下去。可他们活着有什么意义?生死之间,不过是一碗水、一匙药的界线,又何苦有所畏惧?他不懂,天下人亦不懂……
十年后,几十年后,我将真正变得苍老。那时,我会不会了无牵挂,安然闭上双眸?
这一切的疑问都来得毫无理由,只是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是不是人在寂寞的时候就比较容易胡思乱想呢?……我,寂寞了吗?……也许吧。不能不承认了,我还是害怕孤独的。那些有陆尘相伴的旧事,已成了今生惟一有色彩的记忆。然,终究只是记忆而已,我虽再也离不开他,我们却也再回不去了。
就如同山风扫过遍布尘埃的沙漠,带起的不过是丝丝缕缕,已然老去的荒烟……




第八章 莫失莫忘
一只毒蝉悄无声息地飞入屋中,安然落在主人肩头,低声吟唱。
“这么快就来了?”小毒蝉一惊,眼中暗暗露出欣喜之色,“想不到政府那斑人做事倒也利索。他……竟然肯来见我。”身形一晃,人已掠出很远了。
陆尘独自站在山外,与昨夜离去之时并没有差别。他一袭黑衣,将脸色的苍白衬托得分外清晰,只是眼中闪烁的那一种光芒,尚见得出一丝生机。他身边并没有人陪着,但是……他如今憔悴若此,谁又忍心让他只身来到这里呢?也许,除了小毒蝉,没人会为他这样而心疼了。
“陆尘……”小毒蝉的语调微微有些颤抖,“随我……到山里去,好不好?”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不行吗?”
被陆尘冰冷的语气刺得心口一疼,小毒蝉轻轻扫视一下四周,谈谈开口:“记者、警察虽已撤走,可这里仍有不少监听装置……我不想,让他们听见我们的谈话。”
“我来这里只谈正事,让他们听了也无妨。说吧,你要怎样才能不与警察们为敌?”
“陆尘……你恨我?”小毒蝉似乎放弃要带陆尘入山,他席地而坐,抬眼凝视陆尘。许久后,他叹一口气,又问:“人……葬了吗?”
“人都死了,哪有不葬的道理?你以为我会一直抱着一具尸体吗?”
“说到底……你还是怪我杀了苏晴。”
“没错。我就想不明白了,我都和她分手了,虽然想她却再也无法见面……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还要千方百计地趁我失去理智将她带到灵山前杀死?!”
小毒蝉垂首,黑中略微泛黄发线遮住少许脸庞,刹那间美绝人寰。他又叹一口气,轻声问道:“事到如今,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信罗?”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如果我告诉你……被制成僵尸的人,只要见到深受之人的尸体便能恢复理智呢?”
“?!”陆尘愣住了,眉紧锁,默然不悟。许久之后,他一字一顿地回答,“若这就是你的理由,我只能说……‘冰翅鸣蝉,智绝天下’果然名不虚传啊。既救活了我,又杀了情敌,而且还有这么个冠冤堂皇的借口……真是绝啊。”一字一泪,字字沾血!短短的两句话间,恨意与怒气已凭空溢出了心口。
小毒蝉也不再叹气,反而冷冷一笑:“若我真用得出如此阴着,倒也能省得出不少事来。只可惜,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做不出这样的事!至于真正的理由嘛……我还不想告诉你。”他偷偷抬眼,见陆尘脸上的怒意已消去不少,又开口道:“好了,我们也该谈正事了。”
“嗯”,陆尘点点头,“说吧,你要怎样?”
“你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
陆尘脸上一红,别过脸去,咬牙道:“说这干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爱上我。”
“什么?!”陆尘惊叫一声,对上小毒蝉暧昧的眼神,只一瞬间,心中的怒火又涌了上来,“休息!我告诉你,原本我一直在乎你,想着你若有一天忍不住说出口来,为了你快乐,我也许真会答应你。可是,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阴险狡诈无耻卑鄙的善妒小人!我绝对不可能爱上你!”
小毒蝉皓齿紧咬,心疼至深深时,牙龈已湛出血来,映得他口中、唇上皆是艳红一片。“好骂得好……不过,你会为你的话而付出代价的!”他一伸手,掌心赫然是一颗乌黑得没有一丝杂色的药丸,“吃了它。”
陆尘一吞下药丸,勾起嘴唇不屑地一笑:“哼,多大的代价我都出得起!实话告诉你,我这一次来找你就没指望能活着回去!”他解开外面风衣的腰带,腰上束着的,竟是整整齐齐一排炸药,“我已经保证过,若谈不成,便拉了线与你同死!”
风停,弦断。皎齿咬,柳眉锁,十指扣,双泪流。
小毒蝉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涌出了眼眶,肆无忌惮地在他绝美的脸颊上冲刷。心中的伤口终于彻底地撕裂,纠结着血与泪,模糊了疼痛。他惨然一笑:“若是逼你服毒自杀,小毒蝉也就不再是小毒蝉了。”语气中,竟是无与伦比的平静与温柔,“傻瓜,要我死……何必陪上自己的性命?”
他肃然起身,面向山外放声说道:“你们都给我听着,所有警察记者,还有一切想看热闹的人,立刻到灵山脚下!”他又转向陆尘,哽咽着说:“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在他们来之前,你可以,留在这里陪我吗?”
陆尘轻轻地点了点头,走到小毒蝉身边,并肩坐下。
他听得懂,小毒蝉最后这话是在请求,而不是威胁或者要求,他没有任何筹码,只有一颗渴望有人陪伴的心。然而,就是这一颗涌血的心,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没有丝毫的犹豫,留了下来……
“陆尘,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信任着我。知道吗?一会儿人们来了,你就再没有引燃炸药的机会了。否则,这城市所有的警察与记者,还有大批无辜的百姓都要随你我陪葬。”
陆尘听言,心中一惊。手已下意识地向炸药的引线拉去,却被另一只手轻轻覆上。然而,正是这若有若无的触碰,已足以令他的手停下,不去碰那要命的引线。“放收吧,我不会让你的信任落空的。我会珍惜它……”小毒蝉如是说,引得陆尘的心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竟已如此地信任他……
“我几次出言提醒,只为了让你明白:今天你之所以可以说服我不再与人们为敌,完全是因为我故意让着你。否则,那颗药可以是毒药,杀了你而保全我,也可以是迷药,保全我又能得到你;再者也可以等到人们来后,我放心大胆地威胁你,留在我的身边。陆尘,我不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违逆你的意思……你要记住:这些是你欠我的。而我……会把欠你的还清,这样……你要一辈子欠我,一辈子……都不能把我忘记。这……便是我说的‘代价’”。
陆尘不语,静静地坐在小毒蝉身边,感受着身边这个自己叫了近五年“哥哥”的人,所带来的异样的温暖。
冰翅鸣蝉,智绝天下。黯香魅影,蛊毒一刹……
他的智慧到底有多深?也许没有人知道。陆尘只明白,小毒蝉的目的确已经达到了。不光是自己将永生永世对这个美得令人心寒的人难以忘怀,而且在心里对他的怨恨竟也被他无形中洗去了大半,只剩下对他杀死苏晴的那一点点失望和难以释怀的心结。

人们已陆陆续续地聚集起来,站在离小毒蝉与陆尘不到三十米的山前空地上,观察打量着山脚下美丽的“恶魔”。
小毒蝉轻轻扫视了一下人群,仿佛见到了什么不想看到的东西,眉轻轻皱了一下。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见人已来得差不多,便拉了陆尘一同站起来,如同君临天下般送上一个优雅而不失其霸道的微笑。
“好了,我们已经谈好了条件——我从此深居此山,再不与外界为敌,条件是:此山从此归我所有,政府不得干预。”
人群一阵哗然——太简单了,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条件便能满足这位“魔王”?这山中毒虫致命,根本没人敢上山,这山……岂不本来就是他的?又何必多此一举?一股阴谋的味道开始弥漫……
“你们不信,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小毒蝉顺手掀开陆尘的风衣,露出腰间的炸药,惹得所有人纷纷变色疾退,“他威胁我说,若我不答应便和我同归于尽。我着了他的道,答应这亏本的买卖也是迫不得已啊……”他说完,装模作样地苦笑一声,趁机对陆尘低语道:“呐,现在你是这城市的大英雄啦!别忘了,这些……都是我给的,你欠我的更多了呢。”
“既然这是个亏本生意,你会不会自觉吃了亏,以后再找机会报复呢?”山下的人中,不知从哪冒出这么一句。
小毒蝉脸上不怒反喜,他笑道:“我可以骗尽天下所有人,只有我身边的这位……是绝对不会有所欺骗的。”顿了顿,他从衣中掏出三粒药丸,“我明白,这处话你们多半是不会信的,索性让你们放下心来。这,是我精心配制的奇毒‘十度烟寸’。它没有解药,吃下去……心空十年,功力尽失。”
“我们怎么知道它是真的啊!”
“对啊,我们怎么知道它真的没有解药呢?”
听见人群中冒出的声音,小毒蝉仍只是浅浅地一笑,只是这笑容里已包含了杀机——他凌空跃起,施展他无双的轻功,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将手中的药丸各塞了一粒在那多嘴的两人口中。
那两人顿时面色苍白,无力地倒地地上,捂着心口说不出话来。
“哼,以为藏在人堆里,我就找不到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多嘴了吗?你们两人这是找死!怎么样啊?是不是真的毒啊?呵呵……我明明说了没有解药,还偏不信……有本事的话,自己配去吧!”小毒蝉跃回陆尘身边,冲他小声解释,“这群人太不识趣,真是给脸不要脸!不教训他们一下,我的面子往哪搁?放心吧,死不了人的……”
“怎么样?还有人有异议吗?”听着这询问为名,威胁为实的话语,再看看地上痛苦呻吟的“炮灰”,谁还敢有疑议?“怎么?都相信我啦?!”小毒蝉也不管那群蠢驴已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好整以暇地询问着……
终于,他服下剩下那粒药丸,对陆尘满怀留恋地低语道:“一命还一命,我欠你的……还清了……从此,从此只有……你,欠我的……”
“什么?什么一命还一命?!这药不是死不了人吗?”陆尘急道,一把抱住已经虚弱不堪,摇摇欲坠的小毒憧。
“傻……傻瓜……天下想得到我的人有多少?此时……不来抓我,更待何时?我……却只是你的。一夜是你的,便生生……世世,都是你的。逃不开他们……我,只能……自尽。”
正说着,山下已跃出三人,直奔小毒蝉而来。
小毒蝉从一开始便发现了他们,此刻都已闭上了双眼,听天由命……
“砰”地一声,三人已齐齐倒飞出去,倒在地上,重伤呕血。
身边的陆尘也是一脸惊愕,可他却分明伸直了右臂,手捍成拳……方才,他竟同时击伤了三位高手?!
“是我让你服下的那粒药丸……”怀中之人淡淡地微笑,“从我学会医术的那一天开始,无时不在炼着它迄今为止,所用的药材有多少,我……也记不得了。总之,服下它后,功力猛增数倍……也不足为奇。”
“那你……怎么不自己吃了它?”陆尘动容道,“吃了它,你不就有力量保护自己了吗?”
“我一个要死的人了……吃它做什么?”小毒蝉吃力地伸出手来,在陆尘鼻尖上轻轻一刮,“傻瓜,我若想保护自己,又何必吃那毒药?要我独自在灵山上终老,还不如死了的好。”
“你不会死的。”陆尘咬牙,“我保护你。”
“他们时时都可能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不必白费力气了。”
“我在灵山陪你。”
“?!”小毒蝉愣住了,明这贩眼睛紧紧地盯着陆尘,“你……你说什么?”
“我在灵山陪你,十年,直到你好起来。”
“陆尘……值得吗?”
“我在这世上已经没了亲人……你虽杀了苏晴,却毕竟……是我最重要的哥哥啊。我们在山里,一起生活十年,我照顾你、保护你。”
小毒蝉笑了,纵然是在陆尘怀里,被衣袖遮住了面容,人们也同样可以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幸福。“你……还是在乎我的……从此以后,我不用再保护自己了,也不会……再为了生存下去,而这么累了,是吗?”
陆尘望望怀中人美丽而庸懒的幸福笑容,静静地点了点头。
“今天傍晚大约7点的时候,要那些中了毒的人在这里等我,”小毒蝉淡淡地对山下的人们说,“我会为他们解毒。另外……若有人从上海来这里寻找一个叫做‘苏晴’的人,麻烦告诉他,这人……已经中毒身亡了……”
拥着自己的手忽地抖了抖,小毒蝉明白,苏晴的死,已在陆尘心中系下了一个结,一个很难、很难解开的结。
若不是今日自己数计齐施,精心策划,并成功地将陆尘留在了自己身边的话,也许他真的会躲我一辈子、恨我一辈子。
对不起,这是平生第一次,将你算在计中。可我别无选择,只有这样,才能不离开你……
他扬手一挥衣袖,漫天赤色的毒雾已为五彩的解毒香粉驱散。霎时间,空中只弥漫着一阵阵花香,似神迹一般令人为之动容。
傍晚,在秋日将尽时,夕阳将人们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
前一天腐毒冲刷出的水渠中,汩汩的流淌着紫色的泉水。水渠边上是一块小版子:
此水乃良药,服之毒可解。
无数中了毒的人们用手捧了这水饮下,又健步离去,仿佛再无欲无求般洒脱、超然。这,便是苍生,是芸芸众生。他们要的,不过是一条性命。然,这已足够。除此之外,还需贪求些什么呢?

夜晚,皓月当空。
秋风萧瑟,已是秋冬之交,风中无端夹杂着些许的寒意。
吴景鸢靠着一棵树坐着,身边是既暖又软的几只羊羔。他睡着了,那么熟,连习武之人起码的警觉之心都没有,只是安然地在梦乡中游走。
微凉的晨露不经意沾湿了衣裳,他不觉;明亮的秋月隐去了光芒,他不知。也许,是累了吧?厌倦了厮杀与漂泊,他只在乎眼前小小的幸福。一群羊,两条狗,一间小屋,一片草场。要说缺什么……也只缺那一个人吧……
夜色渐渐淡去,等天色微亮,他蓦然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竟在屋外睡了一夜。是童小未泯还是未老失衰呢?他自嘲般地笑笑,脸色却忽地变了——从不记得,昨天放羊时,有带这样一件大衣,可它却静静地盖在自己身上……
稍远处,两只牧羊犬正静静地趴在地上,睡得正熟,丝毫没有被惊动的迹象。
是我太多心了吗?他这样想着,悄然起身,向家走去。
十分别致的小屋中,零星透着一丝微弱的灯光,烟囱上还飘着袅袅炊烟……
微兆顿生,他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口,他又猛然停住了脚步,伸到门把上的手……又悄悄地缩回,停滞在半空中。
若,只是相邻牧场老奶奶起得早,想给我个惊喜……怎么办?若,只是我昨夜生的火尚微微跃动……怎么办?若,是我昨夜梦游,做了这一切……又怎么办?
但,他终究还是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壁炉中的火光在不安地明灭跳跃……炉内,都是新柴。
“吱呀——”厨房的门忽地被人推开,一人手中端着做好的早餐从中走出。他不经意地抬头,对上吴景鸢深不见底的眼眸,两人均愣住了。
“瞳儿?!真的是你?!”几秒钟的对视之后,吴景鸢一把夺去瞳儿手中的早餐扔到桌上,接着紧紧地将他抱住,再也不愿松开……“瞳儿,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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