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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桔梗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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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书画,常默默地在河堤上吹着晚风独自散步,少爷都和大哥也很像。
传闻里,老板不快乐时,只要一提大哥的名字,暴烈的火气就会平息。
还不只这些呢!
大哥随时都让他的寡默,彷佛一把闇夜里的伞般地张开,把脸色遮住,因此没有人摸得湥〉牡紫浮U庖舱鞘沟么蠹也坏貌欢运次返脑颉�
我的活儿,正是当大哥的手。我和他一起住在距组里约两百多尺远的排屋里的一间,起居在 一块,帮他穿衣服,给他点香烟,在浴室里擦洗他身上每一块皮肤,可是隐在他默默无语里的话语,我委实是半句也不懂的。
我觉得,甚至番代,也都好像畏惧他几分。番代这人随时都把狡猾的眼光射向周围,用他那张薄薄的嘴唇吆喝小厮们,可是碰上了大哥,总会装出一脸的笑。
不光是番代而已,连老板也一样。我敢打赌,老板一开口就是「贯田啊!」「贯田呢?」宠信有加,骨子里却也是出自对大哥的畏惧。
我由大哥领着去见老板,是被大哥收留后的第三天早上,记得与大哥初逢晚上还在绽放着的樱花,那天已被雨水冲光,嫩叶开始发出熏人的香味。
我在大哥肩后缩着身子跪坐,但见老板投过来一瞥不愧是主宰一个组织的充满男性气概的锐利眼光,接着便又用满脸的笑纹,把那冷酷的眼光给包裹住了。
「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啊!」
老板几乎是谄媚般地向大哥说。满是皱纹的唇缝里,微露出黄褐色的牙齿。
老板撑起上半身,让薄薄的睡衣贴在细瘦如柴的身躯,使我联想到枯朽的废木根部。看来,已经是把半个身子纳在棺木一里的人了 。
事实上,组里的后屋已经搁好了一个棺木,就在等候着老板的死似的。
那是十年前,老板害了一场心臓病,差一点就要翘辫子的时候,他亲自央求棺材店做的。据说,棺木做好,正要抬进来时,人却奇迹般地好转了。不但人小器,身材也矮小的这位老板,虚荣心倒够大,订的是一副桐木的棺。那时已是大正末年,萱场组如日中天的时候——然后,十年歳月过去了,那副棺木像是什么豪华奢侈的装饰,给放在里屋里,那是个宽广的房间,榻榻米都半腐了;墙也斑剥,充满阴截,只有那个棺木的桐材木理还那么新鲜。
我进组那年,整个夏天萱场都去伊豆养病。看到没有人的里屋里,棺木在夏阳烧灼下,彷佛发看白色的火焰,不禁想象到它是在为过住岁月的荣华,而拼命地嘶喊着什么。
我不知大哥观感如何,若说我,我不得不承认实在没法喜欢这样的老板。老板把棺木视同家寳。传闻说有一次有个小厮打扫时碰伤了它,结果被砍去一根指头。我总觉得老板是在靠那个全桐木的棺材,来向手下们逞现已经开始倾斜的权威。事实上,卽使是老板在的时候,它也取代了老板的宾座般,以堂堂威严,威压着组里的空气。
就在这样的夏天里某日,发生了一件事。
大伙儿为了避开猛夏的阳光,聚在玄关里的时候,大姊头——就是老板娘阿慎——气急败坏地出来了。
「是谁啦,把一只死麻雀放在老板的棺木里头?血渗进木理啦,怎么办呢?老板从伊豆回来后看到了,那可怎么得了啊!」
大姊头虽然只有老板的女儿大小,可是倒也很能从背后帮病弱的老板撑持局面,可见是个有毅力的女人。这时,只见她柳眉直竖说:
「麻雀是被扼死的,一定是有人故意干的恶作剧。谁?你们该晓得,把棺木弄污,等于是污辱了老板本身。」
大伙面面相觑,谁也开不了口 。就在这当儿,有人站出来了。
「是我。」
是大哥那副静静的噪音。
「阿征……你是干嘛的?」
「是麻雀闯了进来,我想试试左手管不管用,于是就……是我的疏忽。我会向老板谢罪。喂,阿次,你过去把麻雀拿掉吧!」
我是缩在大哥肩头后的,听了这话,我便默默地进里头去了。
在棺木里头一角,麻雀确实是嘴边挂着血死在那儿。那小嘴好像还在啼叫着。
「好在是阿征哪!」大姊头也进来了。「我还担心会像上次那样,弄得天翻地覆呢!阿征就不会有了,喏,看看这些污渍。」
大姊头指了指棺沿,散着几点黑污。
「这也是阿征不小心用有墨污的手碰的。是好久以前了,那时鴫原还在,当时的阿征就像现在的你,不时都黏在鴫原的身后——那一次,老板也没吭一声。一开始,老板就对阿征另眼看待的。」
大姊头说着,言外有言似地笑了。
我看着那些墨渍想:怎么会这样呢?原来大哥知道是我干的好事。那时候;确实没有人看见的。就是因为没有人。,所以我才一看窗口有一只麻雀就……
大哥确实是知道的,所以才替我担待起来。
回去后,大哥用平常的眼光看了我一眼,就从袖口里掏出了香烟。我知道大哥虽然没事人似的,可是他分明知道一切,而我倒也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我低下头;万分腼腆地舔了舔嘴唇,把火柴凑过去。
「嗯……」
大哥有意没意地发出了一点声音。我觉得那是对我的回答。陡地,我想到,原来那墨渍,说不定也是大哥故意弄上去的呢。
——事件也就是这一年年末,在大哥和我的这样的关系下发生的。不过在进入本题以前,我
还有一件事得说湥С�
是有关那个女人的事。
老板从伊豆回来,过了约莫半个月光景以后,渐渐地会有河风,开始偶尔穿过夏阳的空隙,吹起了堤岸上的小柳枝,或者在河上掀起细细的碎浪。
这样的一天,当我正在玄关大盖特盖的时候,大姊头出来了。
「贯田呢?」
「出去办点事。说是傍晚会回来。」
「去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
自从老板回来后,大哥常常连我也不告诉一声就出去。
「那就叫番代过来一下,老板想谈谈秋祭的事——刚刚才听他说渴了,八成是到电车路边的
牛奶屋去了。」
我照话跑到「小舟」牛奶店,从入门的玻璃看了看,果然番代正在里头。
由于番代的肩膀十分宽大,所以直到我走近番代,都不知道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正要开口向番代说什么,看到我挨近,便把眼光盯在我脸上。梳着髻,脸圆圆的,大约有三十了吧!那眉毛细细地,眼里却有着一股倔强味,白白的肌肤上,一双唇瓣格外醒目。鲜红的衣裳挂在斜斜的肩膀上,看来又文静又自然。
女人碰了碰番代的袖口 ,他这才往我这边同过了头。
「什么事?」
是含怒的暖眘。不声不响就挨近,好像使他吃了一惊。
「老板找您。」
「知道了 。说我马上回去。」
「是。」
我欠欠身,同时女人也站起了身子。
「那我也走了。」
番代把桌上的一只小包包推向女人。女人做了谢谢的手势接了过去。
「真对不起。下个月就不会有问题的,可是这一个月,实在没办法……虽然等于是被赶了出来的人,可是老家里,我妈还是只有依靠我一个人。」
「不,这一点事,用不着妳挂心。」
女人摇了摇头说:「秀哥,本来不应该再拜托您的,可是这一次,我实在没办法。对不起,下个月一定还您。」
女人把小包包收好,伸手要拿伞时,一碰伞就往我的脚边倒了下来。我捡起来交给她。
「秀哥,这位是……」
「他?」番代答:「是今年春贯田捡来的新面孔,叫次雄。目前在照料贯田。」
「以前那一位呢?」
「那家伙没待上一个月就跑了。这个家伙还很听话,贯田也好像满喜欢的,所以才待了这么久。」
「嗯……」
我正想低头致意,不想她已经把眼光移开了。看她那副侧脸,根本就好像把我给忘了。
「那就告辞了。」
她先向番代欠欠身,走出店门去了。被夏日的最后一道光灼成白花花的路上,印着女人小小的影子,接着,很快地从张开的伞影下消失了。从我面前走过时,领口冒出了一抹香香的味道,直到伞影不见了以后还留在我的鼻子里。我彷佛觉得全身都被那香味扫了一遍,不过这也只是片刻而已。那不是胭脂白粉之类的香味,也不是我在妓院搂抱的女人的香味。
「听着,不许向贯田说我刚刚见了谁。」番代付了牛奶钱,把找还的零钱塞给我,然后急步走出店门。
番代交给女人的好像是钱。据我猜想,那女人在老家的母亲病了,需要一笔不小的款子,便来向番代借的。
是小事一椿嘛!真不懂为什么要守密,不过我还是没告诉大哥。
然而——
十天后,我由贯田大哥安排,再次见到了那个女人。
偶尔,大哥也会去花街逛逛,而且每次都带我去。大哥在和女人玩的时候,我就在楼下喝喝啤酒,或者也可以用大哥给我的零钱,到别家去找乐子。
大哥没有老相好,也很少上同一家,碰巧进了以前进过的,便一定要别的女人。看样子,好像害怕跟同一个女人有一个晚上以上的关系。
每次去花街,大哥都是穿那件外套。平常,他总是僧衣般地披着那件藤紫色有麻叶花纹的外衣,可是换上这一件,便显得风流倜傥了。卽使光着身子,也必定从肩上披着那一件,盖住没有指头的右手——这是有一天晚上,我偶然到一家妓楼时碰上的,并且凑巧和大哥有过一次交涉的女人告诉我的。据说。。大哥命女人揩掉口红,这样也还不放心,办事的当中要她侧过脸。女人想跟他开玩笑,装出要咬他肩膀的样子,却突然被撑开,还挨了一记巴掌。
好像即使是一个女人的,大哥也不愿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别人的痕迹。我还猜想,就是在抱住女人的当儿,他还是希望自己能独处。
「可是,也有了椿有趣的事呢!」
那女人绽开火红的嘴唇,浮现卑贱的笑又说:
「我脱下衣服后,他从柚口里取出一大把细细的花,撒在我身上……后来,身上留下点点靑痣样的痕,敎人不晓得如何是好。」
「是什么花?」
「好像是桐花吧——记得是夏天刚来的时候。」
九月快过完了 , 一天晚上,逛过花街,回程上大哥突地停住了脚步说:
「阿次,我要你去抱一个女人;…」
这一晚,大哥没有给我零钱,想来好像就是为了这个吧!
也不等我回答,大哥就走向另一条路。月开始缺了,带着秋的澄湥АN以诜喊椎囊孤飞喜茸糯蟾绲挠白樱母诤笸贰�
沿法印河上溯了好一段路,过了逆缘桥,在毗连的水手旅店对面有一倏迷宫般的小巷,接着
便是一幢长排屋。巷口有一盏街灯。大哥在那儿站住,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掀下来,往我肩上一挂说:
「最里边的一家。不必说什么,进去就是了。」被大哥一推,我就走向前。那一家的格子窗还有灯光。来到门口 ,回过头一看,大哥被罩在灯影下,就像他惯常的模样,把右手藏在袖口站在那里。
轻轻地推开玻璃门,玄关口搁着一双女用木屐。竖在一角的阳伞,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出在哪儿看过的。
阒无声响,往里头窥望了一眼,是四迭半的小房间,矮几上伏着一把女人颓发。好像睡着了,却有声音扬起来。:
「请上来吧!」
女人抬起了面孔。头发蓬乱了,不过分明是十天前在牛奶店和番代谈话的女人。我微微一惊;女人倒好像一点不觉意外,站起来就把电灯捻熄了。在微有月明的幽闇中,女人背过身子开始解开带子,这才又想起来似的,把面孔转过来说:
「你在发什么呆嘛!穿着衣服,能干什么呢?」好像有几分酒意,跟十天前判若两人,嗓音里还含着自弃的味道。
我光了身子,在房间一角的铺盖上坐下,女人却踅过来,用她手上的绳带缠住我的右手腕。
我听任她摆布。女人缚好了我的手,把另一头绑在柱子上,我的右手便不能动弹了。我想起了另一个女人告诉我的话:「那个人总是把二只手蔵在柚口里头……」我仿佛觉得自己被缚在法庭上受审,低下头默然不响。
在牛奶店里掠过我鼻尖的那奇异的香味,比女人的肌肤先触到我的身子。在闇夜里,这香味来得更浓烈,而且把我周身都染红了。
「照老样子就好……」
女人说着,像是帮助我那无法动弹的右手般地,自己抓住自己的一边胸口 ,用另一手把我拉过去;同时倒卧下去。这小小的动作,使得在薄明里微微泛白的女人香味,突然激起了汹涌波涛。那香味,比女人的柔肌更强烈地诱发了我。我好像要溶入那香味般地,让自己滚热的血流迸涌进女人里头。
——当我发现到女人自始至终都侧开着脸的时候,事情都已经完毕了。
——那人要我侧着面孔——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在我耳畔响起来。
「你什么话也没问……」
我穿好衣服,正想出去时,女人这么说。丰腴的脸上,驻着一丝轻笑。我还是默然。
「是贯田要你什么也不要问吗?」
我摇了摇头。
「是吗?反正会明白的——你走吧,脚步轻些。」
我悄悄地推开玻璃门。忽然有一个人影,从巷口街灯下一闪就不见了。我知道那是大哥。
这是说,我在屋里抱住女人的那半个钟头里,他一直站在那儿默察着屋里的动静——这是为什么呢?我如坠入五里雾中。
我是模糊地了解到大哥与这女人,确实是由某种我还不知的阴暗纽带互繋在一起,可是大哥为什么要我去抱她,还有那女人又为什么不让我动右手,我都完全摸不着头绪。就在那「浅茅原」抱过了鬼魔似地,我迷迷糊糊地回到染屋町的大哥家。
我回到家后没多久,大哥也回来了。我连忙起身,正想把电灯扭亮的时候,大哥的嗓音传过来了。
「不用啦!你背过身子去。」
我依言默然而立。大哥挨过来,把手搁在我肩头上。就像一只莫名的怪兽在舔我一般地,那怪异感觉传遍整个臂膀。
我彷佛觉得背后的漆闇凝固了。月光就像刚才的女人家里一样,把榻榻米染成苍白色。那儿印着两个重迭在一起的影子。大哥那宽大的影子把我的影子呑噬进去,而当它晃了一下,然后碎裂时,刚刚熏在我身上的女人香味,忽然从我胸口涌上来。
我只靠纸牌知道桐花的样子,不过在这一刻,也不知怎么个缘故,我觉得这香味,活像桐花的花香。
这以后,每一次到花街的回程,大哥照例必把外套脱下披在我肩上。于是我便跑向女人家,抱抱等在那儿的那个女人,回到家,便有大哥的手臂等着我。
一个月间大概跑过有四趟了吧,每一次都和第一次一样。在一团漆黑里,我被女人绑上右手,几乎不发一言地办完事,然后用那件外套把染上女人体香的身子小心翼翼地裹住;间到大哥那里。
第二次的时候,女人说:
「好白的身子,像是天生的一块江湖料子……」
我像是一只传信鸽,拿这白白的身子来当信函,来回于大哥与女人之间。
我模糊觉得,在女人来说,我是大哥的替身,而在大哥,我却又成了女人的代理,然而我连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也就没法找出系住大哥与女人之间的线索。
错不了, 一定有什么的。第三次,我要回家时,她交给我一条折迭好的毛巾说:
「把这个交给贯田吧!」
下一次,换上贯田大哥说:
「把这个还给她。」
也是那条毛巾,他把它塞进披上我肩头的外套袖口里。我微微察觉到那折迭好的毛巾里夹着什么薄薄的东西,可是到底是什么呢?我没法想象。
至少总该知道她的名字吧。有一次我这么想着,奋勇地问
「大姊,妳的名字……」
「很快会知道的。」
她这么回答着,浮起意味深长的浅笑。
真的,我不久就知道了她的来么。
秋祭后,十月也近尾声的时候,上一代老板的二十年忌也轰轰烈烈地展开。
这位上一代的头头,在明治末年,是邻近几个地区无人不识的大老板,因而在附近的寺里办的法会里,这一带的大头头们都披着黑外套,坐在人力车上赶来。
唐津的老板也带着大约十个喽啰来到。秋祭的时候,我们组里的人伤了第一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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