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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狱-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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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又回到了儿时的那座花园。寺庙旁，一座很小很小的花园，花园的中央有一棵婆娑的梨树，春天的时候，树冠上开满了雪白的梨花，花瓣晶莹而透明，好像一片片儿薄薄的羊脂玉，迎着阳光投下一朵朵清凉的影……小的时候我经常和小伙伴们来这里嬉戏，我们绕着这个梨树追啊，跑啊，跳啊，笑啊，好像永远也不会疲惫。
有一次，你们在一朵梨花中发现了两片一开一合的翅膀，那翅膀是黄色的，纯净得像柠檬一样，开合的瞬间仿佛还伴着梨花的淡淡清香。伙伴们张开了小手，像一头头小老虎似的扑向了那只精灵，其中一个男孩儿大笑着举起了小拳头喊道：“抓到了，抓到了……”。大伙瞬时围了上去，那个男孩儿站在孩子们的中间，慢慢地张开了手，就在那一刹那，几个女孩儿哭了，因为他们发现黄蝴蝶美丽的翅膀已经被那只脏兮兮、油哄哄的小手残忍的碾碎了。孩子们失望的看着黄蝴蝶残破的翅膀和低垂的微微颤抖的触角，不住地叹息着。那个男孩儿把它轻轻地放到了地上，一颗眼泪滴在了蝴蝶的翅膀上，是忏悔还是哀伤？
你慢慢地走过去，用双手托起它，你知道它已经死了，也知道人们是无能为力的，有什么方法呢，既捉住美丽的蝴蝶而又不折断它的翅膀？长大后来你终于明白，其实幸福也是这样……所以，你放手了，让那只美丽的蝴蝶离你而去，从此不再期盼，只是轻轻地藏起心灵之伤，并祝福那只蝴蝶永远飞舞在晴空之上，这是正确的选择，这是残忍的选择，这是无奈的选择，这是唯一的选择，这是你的选择……难道你今天要反悔吗？抓住那只蝴蝶而不惜折断她的翅膀？不，绝不，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这样，因为你是真的爱她，不是吗？但愿她知道，不过你也了解，她永远不会知道，但这对你来说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深藏内心的感情和那所剩无几的记忆。你能怎样呢，你爱那只蝴蝶啊，你爱她的翅膀，尽管她永远也不会回头一望，永远也不会轻轻地停在你的肩上，不过她却丰富了你的记忆，流浪了你的梦想，使你成为一个真正的诗人，当你白发苍苍的时候，你会想起那只蝴蝶，你会在梦里，吻着那双翅膀，然后带着她宁静的飞向天堂，在那里：
树枝是一抹褐色的印象，
上面漂浮着黄蝴蝶的翅膀，
一张一合的瞬间，
流动着柠檬的芳香，
孩子转过了头，
微笑着伸出了手，
飞逝的翅膀中，
回忆娇羞地低下了头，
为何远走，
为何远走……
只是那微颤的枝头，
如今，
依旧……
第二十七章 梅花剑客
这时，你仿佛听见海平线的尽头传来了阵阵的琵琶声，伴着海浪，婉转悠扬……是谁在撩拨这万古的苍凉，波浪起伏，海风绵长，犹如温酒，历久醇香……茫然间，海面上浮现出一片古老的战场，骏马长嘶于坝上，壮士卸甲于他乡，一支支冷箭犹如繁星坠落，一滴滴鲜血好似梅花点点，凄美、飞扬……
大海是一面穿越时空的镜子，把你带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火光点点，一片荒凉，好一座古老的战场，祖先们曾经厮杀的地方，兵马已逝，徒留四壁苍茫。可你熟悉这里，因为你常常梦见这个地方，也许你前世是一名剑客，曾把鲜血洒在这片焦黄的土壤，或者你在临死之时曾经咬破手指，在那半堵早已坍塌的城墙上写下了最后一首诀别的诗行，否则你的心为什会随着海浪激荡，是她唤醒了你沉睡的灵魂吗？我长发的剑客！你孤独的血液像黄河一样飞腾流淌，你滚滚的长发犹如书法一般潇洒地飘逝在白色的马背之上，你安静的穿梭在尸横遍野的古战场，你的剑锋沾满了金柳和花瓣，所以死亡的瞬间伴着芳香，铁与肉分离的刹那，血液点燃了洁白的花瓣，枯黄的柳叶装点着金色的死亡。离开的瞬间牵挂已经莫名的沉重，所以带不走了，我长发的剑客啊，就让它留在你心爱之人的身旁，留在那个女人的身旁，你所攻破的城池，是她所厌倦的漫长……
战鼓擂，秋风凉，战场上如果没有思念，人就会死亡，剑有多快，刀有多狂？是谁在刀剑的缝隙中记起了久别的故乡。每当此时，剑的速度就像风一样，喷发的血液飞逝在剑客的身旁，这落红点点，使你记起了故乡的梅花，当她们开放的时候，雪花陪伴着她，朱红映雪，剑荡天涯……还记得树下的人儿吗？她已经嫁人了，嫁给了一个老实的庄户人家，她说她要一个安稳的家，剑客的剑是她所爱慕的潇洒，但作为一个女人，她想要一个安稳的家，英雄是她所不能奢求的，所以她离开了他，去过自己的生活了，那一夜皓月千里，雪落梅花……
从此，剑客离开了故乡，浪迹天涯，他去过许多美丽的地方，那些奇幻的美景是故乡的梅花所不能给的。世界很大，但没有剑客的心大，天空很高，但没有剑客的心高，他策马扬鞭，闯荡天下，他手中的剑令无数人敬仰，所以很多人愿意跟随着他。在那个年月，人们相信，跟着他就有饭吃。带着自己的人马，他出入生死之间，他觉得路越走越宽，目光越放越远，剑越使越快，心越变越冷，他要的不是珍馐美味，不是美人，不是城池，而是天下……
那些年月，他身边的人很多，但没人知道他的心思，他身边的女人很多，但他从未动过真情，没人知道他的故事，他也没向任何人说过。他很神秘，像是秋夜里窗帘上的影子，浮动着淡淡的微波，谁也不知道它映射着什么，也许是无形无相的哀愁，也许是留在心里的伤口，这伤口又细又长，像女人的长发一样……
腊月初四，剑客将一座刚刚打下的城池命名为梅花镇，夺城的时候这里漫天飞雪，刀光剑影之中梅花瓣瓣飘洒，像酒一样，剑客醉了，他的剑也醉了，那天很多人死在了他的剑下，但没什么痛苦，也像醉了一样，梅花铺满伤口，生命走到尽头。这一仗从清晨打到傍晚，男的一个不剩，女人和孩子可以留下……
那一夜，剑客一个人独自来到城中的梅花林，他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独自饮着一坛酒，酒并不烈，融有淡淡的花香，入口的瞬间，仿佛流过了一生一样。剑客仰起头，皓月当空，雪舞寒窗。他望着月亮，看看她是否像当初离开时的一样，皎洁的月光仁慈的拂过了他的脸庞，在一双纯净的眼睛上留下了点点晶莹的白光，是眼泪还是思想？他的思念在梅花中变得轻柔，他的回忆在冬雪里渐渐残留，他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她不肯和自己一起走，为什么甘愿把自己的一生禁锢在那个小小的村庄。像她那样的女人配得上这世上最华美的衣裳，像她那样的女人应该生活得像位皇妃一样，为什么她甘愿嫁一个庄稼汉，也不愿和我一起走出去，看看这大千世界，天地多么广阔，大海没有尽头……人的一辈子究竟应该怎样活，身后是无限的思念，眼前是无尽的远方，是为了思念而放弃远方，还是坚持远走，永不回望？
思考使剑客变得疯狂，他挥舞着手中的剑，如寒风拂地，似醉海来潮，剑影纷飞，梅花零落，那一夜天地间仿佛下起了一场梅花雨，花瓣纷纷扬扬，清香溢满乾坤，人们以为那晚要下一场大雪，因为风很大，吹过窗帘的时候，连微笑也带走了……
第二天，剑客撇下他的军队离开了梅花镇，没人知到他去了哪里，更没人知道那晚他究竟都想了些什么。人们只是在剑客昨晚喝酒的梅花树下，发现了几句用剑写成的诗，剑痕很深，深深陷入土壤，凹下去的地方溢满了酒香，上面飘着花瓣，她们仿佛已经结成了冰凌，精致地镶嵌其上，微风吹过，轻轻荡漾，好像是在吟诵一滴孤独的眼泪，或者是在叹息一种久久难以平静的芬芳：梦醒梦消梦云飘，情生情灭情似潮。一生飘渺于今日，从此携剑任逍遥。难忘过往曾今事，荡然一剑落花梢……人们为他惋惜，因为他拱手让出了半个天下，人们也为他庆幸，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看开的人不多，从此街头巷尾总是流传着关于他的故事，人们开心的谈论着这个奇怪的剑客，大家都说：从此，历史上少了一个皇帝，多了一位大侠。
其实，剑客并不想做什么大侠，他不过是一个好奇的人罢了，他想知道前面究竟是什么，他想要自由的浪迹天涯，前面是一种吸引，远方是一种牵挂，“在路上”是一种诗意的奢华，如果一生如此，算不算是幸福呢？一天，剑客来到了白驼山，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位知己，此人隐居山野之中，以打柴为业，只是他打柴的方式很特别，因为他从来不用刀，当然更不用剑，他只用一种方式，那就是等……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走遍白驼山也不过拾得一小撮细小而干脆的枯枝，可他却一点儿也不着急，依然哼着广陵散，漫步夕阳之巅，影落静湖之上……
“打柴为什么不用刀？”剑客微笑着问道。不知为何，自从离开了梅花镇，剑客好像一下子忘记了很多事情，因为他开始笑了，笑得很自然，犹如梅花。
那打柴人轻轻地用手拂了拂脸颊的汗水，淡淡一笑，说道：“呵呵，家里穷，无钱买刀，客人见笑……”
“哦，原来如此，我这里倒有一把刀，便赠予你砍柴如何？”说着，剑客取下了背在身后的长剑，双手奉至打柴人的面前。
打柴人接过了剑，掂了掂又还给了剑客，顺手掏出了怀里的酒壶，一饮而尽，笑着答道：“此剑乃是绝世宝剑，用来砍柴岂不可惜？”
剑客接过了剑，淡淡的说：“绝世宝剑，依你看应该用来做什么？”
打柴人用手抹了抹粘在胡须上的酒，又笑了笑说：“依我看，杀鸡如何？”
“杀鸡？”剑客眉梢下垂，语带笑意。
一阵沉默之后，二人相视而笑，畅饮醉卧于青石之间。次日，打柴人时至晌午而未醒，剑客观其面带笑意，把其脉，知其已亡，故以剑掘土埋于白驼山之上……下山时，剑客发现在山腰处有一座木屋，料其为打柴人之住所，故入，室内及其简朴：一桌、一床，只是墙上挂有一剑，剑锋上刻着一首诗：“逝者茫然若流水，天地饮之敬娥眉。一杯懵懂今生醉，再饮前世不可回。尘飞蹄狂人断肠，美人借剑映红妆。金龙雪凤加身日，一剑得失予谁偿？”，剑客顿有怅然所失之感，再看床头的竹枕上放着一只玉簪，玉簪上刻着四个字：紫燕公主。
翌日，剑客醉走于白驼山之上，沉剑于大湖之底，仰天长啸而去……
三年后，五胡（匈奴、鲜卑、羯、氐、羌）犯我中原，几乎所有的胡人都没有自己的文字，十分野蛮。许多胡人还保留着食人的*。以羯族，白种匈奴，鲜卑族三族最为凶恶。公元304年，慕容鲜卑大掠中原，抢劫了无数财富，还掳掠了数万名汉族少女。这些汉族女子不是被掳去作妻作妾，而是作为“双脚羊”一样的家畜。回师途中，少女们被大肆奸淫，同时被充作军粮，宰杀烹食。走到河北易水时，吃得只剩下八千名少女了。易水河畔万名少女的碎骨残骸堆成了小山。 慕容鲜卑一时吃不掉，又不想放掉。于是将八千名少女全部淹死于易水。易水为之断流……五胡凶残，我汉族惨遭亡族灭种之危机，史称：五胡乱华。适时，先后群雄割据南北者，共一十六国，混战中原，名为驱除蛮夷，实则暗自拉拢势力争夺天下。可怜百姓惨遭涂炭，十世九空，男子皆征兵而去，女子孩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哀鸿遍野，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值此亡族灭种之际，中原豪杰纷纷揭竿而起，其中不少是当年剑客的手下，自剑客走后人马散落天涯。如今，不少旧部重新集结，欲寻剑客主持大局，与五胡拼死一战，匡扶中原。适年腊月初二，白驼山大湖之底寒光凛冽，一人破冰而出，携剑跨马，长发随风而逝，当夜抵达中原西北，慕容鲜卑之帐下。时至午夜潜入鲜卑王慕容嵬帐中。翌日破晓，鲜卑士卒长嚎于帐外，只见慕容嵬之头斜挂于狼旗之巅，口含梅花……中原豪杰闻讯，大为振奋，知剑客以梅花为号，意欲驱除五胡。霎时间，各路英豪纷纷响应，四处伏击胡人，杀敌无数……
鲜卑大惧，联合其余四胡欲屠戮中原施以报复。四胡之中，羯太子石邃残暴荒淫，喜食美人之肉，并将美人之头加工为工艺品和部下观赏，借此事之故正欲发兵趁机劫掠中土。适时，中原人心惶惶，好似乌云压顶……腊月初九，中原各路豪杰之头领皆收到飞鸽传书，书中夹有梅花一朵，言曰：腊月初十午夜，联合大军埋伏羯贼帐外三里处的慈云山谷，听响箭为号，齐心灭胡！
腊月初十，风雪大作，中原联军上至将军下至士卒皆身着白衣潜伏于慈云山谷之中。时至午夜见羯贼帐内火光冲天，一白影隐约浮现于烈火之中，影随风动，所到之处羯人血溅七步，未及倒地则身首异处。霎时间白影已晃至帐外，只见三支响箭直冲云霄，映红天际，此时，方见敌军阵内，狼旗之上斜插着一颗人头：中原联军将士望之，战鼓齐名军威大震，此头正是羯太子石邃之首级，七窍流血，口含梅花……刹那间，羯贼帐外杀声四起，中原将士如怒海狂潮般涌至帐中，胡人血肉横飞，漫天的飞雪皆被染成了红色……
腊月十三，中原联军一鼓作气围攻五胡残部，直捣漠北龙城，数日之后五胡尽退居长城之外大漠以北，此后一百五十年间与中原交好，未敢来犯。第二年初春，有人风闻在白驼山中见过一名白衣剑客，中原豪杰闻之，皆来探寻，却无功而返，只在白驼山中大湖之畔见到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行字：梅花剑客封剑于此。
几个月后，在剑客的故乡，他离乡时居住过的草庐已被村民们翻修一新，还在门楣上挂上了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英雄堂。平日里，这里香火不断，凡是路过此处的人都不忘进来拜上一拜。特别是每逢冬日梅花盛开之季，总会有一名妇人来到堂中细心打扫，还要在香案上插上几枝娇艳的梅花，十七年来雷打不变……直到大限将至，她要儿孙搀扶她最后一次前往英雄堂，老人跨过门槛，抬头望了望香案上已经凋零的梅花，这才发现堂中一名白衣老者的背影，老者听到脚步声回头观望，两位老人对视了很久，这一刹那的相遇仿佛等了一辈子那么漫长……堂外瑞雪纷飞，西风长逝，顷刻间香案上的梅花瓣瓣腾空而起，萦绕在两位老人的肩上，没人知道在那一刹那，他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但人们在两位老人闭上双眼的瞬间都发现了一滴眼泪，这泪水滴在了飞逝的梅花瓣上，溅起了一道美丽的彩虹……
人们说两位老人能够同年同月同日死，也许是一种缘分吧，就将他们一同葬在了村外的梅花林中。每逢腊月，这里梅花盛开，雪花飞舞，人们仿佛总是能看到随风飘落的几瓣梅花，他们在朗朗的乾坤之中，快乐地相互环绕，相互追逐，没人知道他们要飘往何处，但看到他们的人都会感到由衷的幸福，由衷的幸福……
你站在海边，用略带笑意的双眼迷蒙地望着远方，你看到一排排浪在长空下低徊，一张张亲切的面容消逝在海天之外，你问自己：是浮生若梦还是梦如人生？如果一切终成梦，那自己的梦到底什么时候会醒呢？剑客说：“天地多么宽广，大海没有尽头……”，如果一直朝前走，会不会觉得疲倦，如果停住脚步，会不会辜负人生？到底哪一种才是幸福？才是永恒？人生一世，怎样活才是潇洒？如何过才算英雄？可是啊，我要如何对你说呢，我生错了时代的诗人，这里也许并不属于你，现代人不用剑，现代人也不写诗，你觉得自己和他们无法沟通，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其实，每个人都很孤独……
第二十八章 转折点
一阵海风吹过，你揉了揉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厌倦与疲惫，却不知是想走还是想留，你觉得自己长久地矗立海滨，其实是想获得一种自由，或者说是在享受一种逃避，把自己消失在凄美之中么？去感受一种美的永恒么？像那些唯美主义艺术家一样么？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应该纵情声色才对呀，去寻找波德莱尔的“黑色维纳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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