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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下死-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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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果然找到了摇钱树!”隅殷色皱起眉,被迫与对方视线纠缠,“还是说,那三样信物令你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这幅样子,又如何?”他垂眸,温柔的看着他,抬脚轻轻碾住少年五指,一点点,在对方凄惨的叫声中,碾碎骨骼,“我变成这幅样子,不正是拜你所赐。”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撕裂的痛几乎让他昏厥,为什么?不是已经死去,不是已经只剩下魂魄?为何还会有这样逼真的痛意?!甚至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张开五指,握住少年细颈用力一托,将他整个儿提起,转身拖着他一点点走回椅旁,优雅坐下,一松手,少年噗通一声跪在他脚边。他抬起脚尖,华美的靴鞋踩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低低浅笑:“多么楚楚动人的一张脸,所以才总能博人同情……”
  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抓住他靴沿,用力一甩,将他的腿甩到一边,少年撑起双臂冷冷的看着他:“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别忘记,薄佻溪的生死由我掌控!”
  “啊,差点忘了……”男人轻声道,似梦呓,转瞬却粗暴的将少年奋力拽起,狠狠按在怀里,抬起下巴,“我怎么就忘了,还有一个佻溪。纵使我有了三样信物,可是没有雪里红,照样无法救他。”
  “可笑,你为何救他?你并不是薄佻白……”少年嗤笑。
  男人突然发怒,用力扣住他双颊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双目寒光四溅:“我凭什么不能是薄佻白。”
  他力气极大,殷色感觉双颊骨骼几乎要被捏碎,痛的视线全黑,头晕目眩。那么奇怪,他 
 65、终?永生十八岁 。。。 
 
 
  分明死过一次的,怎么还能再死一次?可是,可是像现在这般疯狂的痛意,和那一年的剜心之痛,明明那么相似……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听见薄佻白的声音,一字一句,犹如一把钝刀子插在心口,温柔的凌迟着残存的知觉,他说:“你那么聪明,一定猜到我为何会放纵你到现在,对么?雪里红,雪里红……要在漫天大雪中盛开,还需是你心头的一汪热血,洒进足下每一寸土地。”
  
  “你真的,需要再死一次哪……殷色。”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你们没看错,殷色要再死一遍,面瘫看。真死。




66

66、终?情深则不寿 。。。 
 
 
  
  有一点痛。像蚂蚁啃咬了一口,纤细又迅速的,传递到身体每一处,有那么一秒钟,世界全白。
  他相信自己看到了永生。
  十八岁的那一夜,曾经徐徐飘入半空的魂魄,那飘渺的一缕轻盈,无根无蒂,他从未想过死亡的形状,更未想过它会以这样的形式降临。他低头,看见那男人颀长无骨的玉臂,漫不经心的,埋进自己胸膛里。像穿越一层雾霭般的,轻而易举。
  他无辜的睁大双眼,潮湿的雾气一层层笼罩起来,使他的眸子看上去水汪汪的,有些天真和稚气。他的确很天真,他天真的以为死过一次的人可以不用死第二遍。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一只温暖的手掌覆盖下来,遮住他漫无焦点的视线,耳根处攀爬起绵密的呼吸,像从前无数次有过的情节一样,他被人含住耳垂,喃喃着:“有什么感觉呢,再死一遍……”
  “……药海棠,隐蛇莲,摇钱树,还有你身上的雪里红。”
  “你一定好奇,为何已死之人还能再死一遍。”
  他用剩下的那只手抱紧他,慢慢在椅间坐下,一只手仍旧漫不经心的,在少年肺腑间游走,像在寻找什么。他亲吻少年冰凉的额头,用手抹去对方嘴角不时溢出的血,轻轻说着:“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呢,你不是鬼,你更不是生魂,你甚至……不是任何真实存在的生命。殷色,你不过只是一缕执念。”
  ——什么?他瞳仁蓦然扩展。
  “隅庭七少隅殷色,表字三缺,十四岁邂逅兄长隅枕棠,你深爱着他以致宁肯令他误解,背负着满腔的恨意,也仍毅然决然的投进长兄隅枕书的怀抱。你为深爱之人而投身地狱,承受长达四年的折磨,最终被隅枕书假借江湖第一美人隅枕雪之手错杀,更遭生者剜心之痛……”他捧住少年面颊,静静看着他,“自那一刻起,你已经死了,殷色。魂飞魄散。”
  ——怎么,可能……
  “你早已死了,死的干干净净,连一缕魂魄都不剩下,可你的心还活着。它被隅枕书埋在地下四年,它接受黑暗的洗涤,忍受着岁月的孤寂,直至有一日成形,它渴望重生,渴望回归阳光,渴望再见深爱之人一面……殷色,那是你,你的躯壳已死,心魔却得永生。” 
  “不是,那不是我。”少年忽而僵硬的开口,他的眼睛像两颗精美的玛瑙,却正逐渐的失去光芒,变得黯淡,“只要我找到心脏,我就能,重回人间。”
  “怎么可能呢,傻瓜。”男人附耳低语,仿佛情人间的呢喃,“你只是一缕执念,一个心魔,没有躯壳,如何重生?而我,正正要取走你这一颗跳动的心脏……”
  “不!不能,你不能带走它!”少年面容惨白,眼中大颗大颗泪珠滚滚落下,冰冷咸涩。男人屈指沾起一滴,送到他唇边:“感觉到了么,是凉的……”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怎么办隅殷色,这就是结局。”
  像一个人那样,像活生生的人那样,睁开眼睛,伸手就能触到无尽温暖的阳光,在斑斓的尘埃中起舞,即使流泪,也能摸到温热的咸香……不能了吗?少年歪起头来,再也,不能了么。胸腔一紧,好痛,好像有什么连根拔起,痛的眼泪都分崩离析,那一瞬间的撕裂感如同将他活生生剥离出来,他甚至能听见血脉被撕扯而断裂的声音,腥热的血,一定流了一地……
  他这么想着,低头一看,没有,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呆呆的有些不知所措,继而有温热的东西落在他冰冷的嘴唇上,软软的,那么温暖。他看见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嘴唇正贴在自己嘴唇上,只是静静地贴着,没有任何缠绵的交流。
  他好像听见他在说再见。
  不,不要……他流着泪不住摇头,不要放开手,我不要再回到无尽的黑夜,不要放手,求你!然那男子的面孔就像一帧渐渐远去的画卷,模糊,最终淹没在迅速涌上来的绝望之中,如坠深渊……
  他眼中大雨滂沱。我恨你。
  我恨你,薄佻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薄佻白,我,恨你……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
  空旷的雪地里,一瞬间败落的梅树,只有翻倒的桌案昭示着隐隐发生过的曾经。雪不知何时停了,薄佻白摊开手心,那里赫然躺着一枚长命锁:玉质鎏银,锁身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鱼莲花纹,银环衔珠,左右两侧各缀着六瓣海棠铃铛。他翻了个个儿再看,锁心正刻着四个小字:
  长命百岁。
  他漠然仰面,左手下意识的按住胸口,毫无知觉。“九世折磨,原来我早已不再爱你,不管你是隅殷色,还是碧玉落……”他翘起唇角。
  锁身掠过一道银芒,旋即被他抛进袖中,转身,绝尘而去。
  
  彼时,黄泉地府。
  被囚禁的野兽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仍试图挣脱那永远无法挣脱的锁链桎梏,视线前端是天神默然的侧影,微微支着鬓,旁观世事万千。
  “你在哭么。”他侧目,伸出手指温柔抚摸兽的眼角,指尖果真有湿润的痕迹,他叹息,“你在后悔么,地煞。”
  兽伏□躯,口中呜咽不止。
  他抬指拭去兽眼中的晶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假如不是你的一念之差,又何至于落得今日境地,归根结底,是你的恨意将你牢牢困死在此地,你一手布成的棋局,又有谁能解……”
  一声哀嚎,兽扬起头,眼中无尽悲怆与绝望。
  “你后悔了么?”他收回手,修长两指挟起一枚棋子落定,长睫轻垂,“可惜,这已是盘死棋。”
  
  九界,人间。
  淮南隅庭,掌家者得书房里,案卷半开,一滴墨汁重重的落在卷中央,原本端逸俊秀的行楷变成废纸,执笔人却还呆呆的维持着下笔的姿势,面色煞白。
  “少爷,要用膳了。”小奴撩开幔帘。年轻男子一惊,醒过神来,抬头,俊美文雅的五官,眉宇之间挂着淡淡的忧郁。小奴一痴:从前只道六少文雅,是个宽宏的人,却不知这眉梢眼角一旦染上情愁,竟也会炫目的叫人转不开眼……
  所谓六少,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正是隅枕棠。
  “你们先用,不必等我。”言语中自然流露出掌家者的风范,隽秀指尖隐隐抵住眉心,他蹙眉垂眸的表情看过去有些伤感,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正在伤感,尽管这伤感来势汹汹且莫名其妙……
  “你下去吧,这里暂时不用人伺候。”他唤退小奴,沉思片刻,却随之挑帐而出。
  古老而精美的楼阁,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郁的沧桑,仿佛一个少女饱受岁月的折磨和洗礼,蜕变的风韵无双,却难掩鬓角斑驳银霜。年轻英俊的男子趁月色而出,无声无息的,循着冥冥之中一道指引和呼唤,走进曾经令人色变的禁地——
  长掖庭。
  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块,至于缺少的是哪里,因为断层并不怎么清晰,他便始终想不起什么。只是每每夜深人静,负手窗前,他总觉一份凄凉与孤寂,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烈,厚重的压在胸口。长掖庭,长夜庭……这名字,似乎不怎么吉利。他想,蹙了蹙眉,抬袖掩了鼻,另一手扑了扑门庭处厚重的尘埃,斑驳的污垢随之降落,很快脚下的白雪上便铺了厚重的一层灰色。
  他抬脚进院。
  三面斑驳的矮墙,角落一株枯朽的洋槐下,卧着一方不高不低的青石案。他脑中有些恍惚,愈看愈觉得那场景熟悉,近一些,仿佛还能听见少年清脆的笑声,甘泉一样淌过心底;他急忙走近,伸手张慌的去摸那石桌,雪被扫开来,露出亘古不平的案面。他一手按住胸膛里怦怦跳动的心,一手缓缓的抚过去,那一片片熟悉的斑驳,一道道刻痕宛同刻在他心脏上一样!
  他摸到一个名字,横撇竖捺,一笔一划刻出的名字,他脑中嗡然一声,紧接着,那些不知从何处涌上的片段倾巢而出,疯狂的占据了他仅存的神智。
  他踉跄着伏在石桌上,一手攥成拳狠狠的咬住手背,鬓角青筋暴起,一股绝望的气息逆流而来,他眼中无意识的囤积着大片大片水雾,视线模糊。他颤抖的指尖一点点摸过去,摸到那一刀刀刻出的名字,仿佛能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趴在石案上,笨拙却认真的,一笔一划刻下两个名字:
  隅枕棠。隅殷色。
  殷色,殷色……熟悉的名字像夜幕中燃至最高点的烟火,砰的一声炸裂开来,震的五脏六腑都猎猎生疼。他一拳狠狠的砸在石案上,温热的泪珠落下来,滴在染血的手指间。
  那年那月,是谁搂着他的脖颈浅笑嫣然;是谁捂着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说了第一个爱字;是谁在他怀里咯咯笑着说学会习字时一定写满张他的名字……
  是谁遇见了谁。
  是谁先说出口的爱。
  是谁在漫漫长夜踏月而来。
  是谁握住那纤细的手腕一点点伏案作画。
  是谁搂住那瘦小的身躯一笔一划的刻下双方的名字。
  谁是隅殷色,谁是,他爱的人……
  
  他颓然的滑坐在地上,曾经刻骨铭心的一切完整回归,只是再没有那么一个谁。他想要痛苦哀嚎却发不出一声哽咽,只是泪流满面,只能泪流满面。到最后,他想起是谁洗去了他的记忆,是谁在最后一秒扑进他怀里,是谁说要他忘记一切,重新来过。
  ——我们相爱一场,就只能落得如此结局。
  他绝望而痛苦的跪在雪地里,是不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那么一个谁,肯伏在他怀里温柔抚摸他的眼睛,今生今世再也没有那么一个谁,能道的出这一腔刻骨缠绵的爱意……
  彼年彼月,是谁赤着足轻轻来到他榻边,痴迷的眼神,温柔而缠绵,在沉睡的他耳边说过一句:
  我爱你。
  
  九界上天。
  善缘仙君轻轻“咦”了一声,诛仙纷纷探问:“如何,可有转机?”
  碧衣青年面色黯淡,默默将手中石盘放下,诸神围看,但见盘中两根红线纠缠纷繁,到浓情时分却蓦然成为死结,诸神不解,青年颓然叹息:“这是九殿与梅妖第九世,果真是逃不脱的死劫。”
  四下一片静寂。
  “那谪仙诗白起,这一世又当如何?”白须仙人道。
  善缘轻一挥袖,石盘流光溢彩间花纹斗转,两根红线隐见,青年却愕然:“这是,这竟是……”
  白须长叹一声。
  善缘仙君喃喃:“三世姻缘……至此,竟成断弦。”
  石盘之中曾经抵死缠绵的红线,如今寸寸尽断。沧海桑田,或者海枯石烂,吾等缠而未果的缘分,终于走到了尽头,再也,回不到开端。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是“隅殷色”本身就是一颗心脏。这就可以解释前文种种离奇,为何他始终固执寻找所谓的心,为何要固执的重生,这不过是代表着他浓烈而绝望的执念。

PS:
后文有颠覆,雷低防低请从速血补,不要BW,马上要结局了,我怨念很重……




67

67、终?重叠的灵魂 。。。 
 
 
  
  今冬似格外的冷,但却不妨碍战事的激烈。年末兵荒马乱,江湖与朝野搅合在一起,百姓已分不清谁善谁才是恶,只道尽快结束连天战火。
  叶湛率兵与权思之带领的江湖人士数次交锋,最终迫于中原腹地,叶军胜在强战力,权思之手下却有不少能人异士。月末,叶湛接到密信,拆开来开,却只一枚翠绿高亮的玉扳指,军师眼尖,立时便认出那是曾经的朝中元老,手中关系纷繁错杂的云贺之云老之物。叶湛眯起眼:洛阳首富的信物在此,投诚之心足矣。果不其然,三日后,两子飞骑狂奔一路避开纷杂人马,最终来到叶湛帐前。叶湛亲自迎候,这两人,正是曾经闻名遐迩的江湖四公子之一,风流倜傥云大少——云衍怀,以及潇湘谷第一神医,岱迹真。
  叶军大喜,有此二人再加上云氏手中人马及财力,虽不中,亦不远矣。又十日,淮南隅庭密信送至,叶湛狂喜拆开,果然是隅枕棠的亲笔信,信中坦言立场,并揽下叶军粮草供应。
  叶军大营一时士气正隆。
  然,所有人都清楚,当前局势由不得任何人旁观,却谁都没有必胜把握。即便有诸多人马汇聚叶军,然一个权思之,一个武林盟,死守皇城也必定固若金汤。只有一个人至今尚未表明立场,只有他战争从开始到现在几乎不曾露面,也只有他才有与权思之一决高下的能力——这个人,如今就坐在淮南薄府大院之中,漫不经心的翻阅账册。
  
  笙歌进门时,指端夹着一封密信,薄佻白淡然一瞥,只见信封处艳丽的火漆,心下已了然。
  “叶营回信?”
  笙歌点头。
  薄佻白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又骂了些什么,可有新鲜?”“还是少爷自行过目。”夜笙歌呈上,少顷,果见薄少眯起眼,随手一扬,信纸飞舞着落入炭盆里,火舌攒动,刹那灰飞烟灭。
  笙歌眼角一跳。
  薄佻白盯住他,眼神锐利:“怎么,你觉得我应当淌这浑水?”
  “笙歌不敢妄言。”青年垂首,眼神闪烁。从何时起,薄佻白变成如此犀利之人,从前的冷漠自矜竟也会叫人想念,至少那时他心中端着薄府端着大义,而今……
  薄佻白盯住青年露出的一截脖颈,近乎病态的苍白,越看,眼前仿佛跳出无数斑斓,闪闪烁烁。他眯了眯眼,竟仿佛看见青年抬起头来,一张脸似笑非笑,额心红痣娇艳欲滴……
  浑身一僵,他定睛再看,青年依旧垂着头,不发一言。
  是幻觉。他深吸口气,下意识按住左边胸口,那么安静。嘴角于是又挂起笑,隐隐的,带着一丝讽刺意味,挥手:“你下去吧。”
  “是。”笙歌退到门口,转身,眼神起伏不定。
  薄佻白只管望着他的背影,深深浅浅的笑。
  
  般若楼内,夜娉婷着人为二少薄佻溪擦身,除却外衫时似听见什么声音,叮铃叮铃,十分清脆。她狐疑的挑开袍子,一看怔住:少年怀里何时多了只长命锁?看那质地模样倒是精致,只恐有些年头……
  “你在做什么。”有人在背后冷冷的说,她一惊手抖了下,竟将那链子扯断,锁片掉在地上的同时,她只觉一股寒气骤然扑面,裹挟着涔涔杀意。然而只是片刻,她跪在地上鬓角冷汗涔涔,在薄府二十载,从未有过如此恐惧。
  薄佻白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她,看见那纤细的手指抠住地砖,柔弱的身子颤抖着却不倒下,然后那片斑斓又开始浮现。朦朦胧胧,他看见地上跪着的不是娉婷,而变成了一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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