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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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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江听得这话,便与吴用商量,尚然未决。忽有人来报道:“青州、凌州两路,有军马到来。”宋江道:“那厮们知得,必然变卦。”暗传下号令,就差关胜、单廷珪、魏定国去迎青州军马,花荣、马麟、邓飞,去迎凌州军马。暗地叫出郁保四来,用好言抚恤他,十分恩义相待。说道:“你若肯建这场功劳,山寨里也教你做个头领。夺马之仇,折箭为誓,一齐都罢。你若不从,曾头市破在旦夕。任从你心。”郁保四听言:“情愿投拜,从命帐下。”吴用受计与郁保四道:“你你只做私逃还寨,与史文恭说道:‘我和曾升去宋江寨中讲和,打听得真实了。如今宋江大意,只要赚这疋千里马,实无心讲和。若还与了他,必然翻变。如今听得青州、凌州两路救兵到了,十分心慌。正好乘势用计,不可有误。’他若信从了,我自有处置。”郁保四领了言语,直到史文恭寨里,把前事具说一遍。史文恭引了郁保四,来见曾长官,备说宋江无心讲和,可以乘势劫他寨栅。曾长官道:“我那曾升当在那里。若还翻变,必然被他杀害。”史文恭道:“打破他寨,好歹救了。今晚传令与各寨,尽数都起,先劫宋江大寨。如断去蛇首,众贼无用。回来却杀李逵等五人未迟。”曾长官道:“教师可以善用良计。”当下传令与北寨苏定,东寨曾魁,南寨曾密,一同劫寨。郁保四却闪来法华寺大寨内,看了李逵等五人,暗与时迁走透这个消息。
  再说宋江同吴用说道:“未知此计若何?”吴用道:“如是郁保四不回,便是中俺之计。他若今晚来劫我寨,我等退伏两边。却教鲁智深、武松引步军杀入他东寨,朱仝、雷横引步军杀入他西寨,却令杨志、史进引马军截杀北寨。此名番犬伏窝之计,百发百中。”
  当晚,却说史文恭带了苏定、曾密、曾魁,尽数起发。是夜月色朦胧,星辰昏暗。史文恭、苏定当先,曾密、曾魁押后。马摘鸾铃,人披软战,尽都来到宋江总寨。只见寨门不关,寨内并无一人。又不见些动静。情知中计,即便回身。急望本寨去时,只见曾头市里锣呜炮响。却是时迁扒去法华寺钟楼,撞起钟来。声响为号,东西两门,火炮齐响,喊声大举。正不知多少军马,杀将入来。却说法华寺中,李逵、樊瑞、项充、李衮一齐发作,杀将出来。史文恭等急回到寨时,寻路不见。曾长官见寨中大闹,又听得梁山泊大军两路杀将入来,就在寨里自缢而死。曾密迳奔西寨,被朱仝一朴刀搠死。曾魁要奔东寨时,乱军中马踏为泥。苏定死命奔出北门,却有无数陷坑。背后鲁智深、武松赶杀将来。前逢杨志、史进,乱箭射死苏定。后头撞来的人马,都颠入陷坑中去。重重叠叠,陷死不知无数。宋江众将得胜,在曾头市卷杀八面残兵,掳掠财物。有诗为证:
  可怪曾家事不谐,投降特地贡书来。
  宋江要雪天王恨,半夜驱兵卷杀来。
  且说史文恭得这千里马,行得快,杀出西门,落荒而走。此时黑雾遮天,不分南北。约行了二十馀里,不知何处。只听得树林背后一声锣响,撞出四五百军来。当先一将,手提杆棒,望马脚便打。那疋马是千里龙驹,见棒来时,从头上跳过去了。史文恭正走之间,只见阴云冉冉,冷气飕飕,黑雾漫漫,狂风飒飒。虚空中一人当住去路。史文恭疑是神兵,勒马便回。东西南北,四边都是晁盖阴魂缠住。史文恭再回旧路,却撞着浪子燕青。又转过玉麒麟卢俊义来,喝一声:“强贼徒走那里去!”腿股上只一朴刀,搠下马来。便把绳索绑了,解投曾头市来。燕青牵了那匹千里龙驹,迳到大寨。宋江看了大喜。仇人相见,分外眼明。心中一喜一怒。喜者得卢员外见功,怒者恨史文恭射杀晁天王,冤仇未曾报得。先把曾升就本处斩首,曾家一门老少,尽数不留。抄掳到金银财宝,米麦粮食,尽行装载上车,回梁山泊,给散各部头领,犒赏三军。
  且说关胜领军杀退青州军马,花荣领兵杀散凌州军马,都回来了。大小头领,不缺一个。又得了这疋千里龙驹照夜玉狮子马。其馀物件,尽不必说。陷车内囚了史文恭,便收拾军马,回梁山泊来。所过州县村坊,并无侵扰。
  回到山寨忠义堂上,都来参见晁盖之灵。宋江传令,教圣手书生萧让,作了祭文。令大小头领,人人挂孝,个个举哀。将史文恭剖腹剜心,享祭晁盖已罢。宋江就忠义堂上,与众弟兄商议,立梁山泊之主。吴用便道:“兄长为尊,卢员外为次。其馀众弟兄各依旧位。”宋江道:“向者晁天王遗言:“但有人捉得史文恭者,不拣是谁,便为梁山泊之主。今日卢员外生擒此贼赴山,祭献晁兄,报仇雪恨。正当为尊,不必多说。”卢俊义道:“小弟德薄才疏,怎敢承当此位!若得居末,尚自过分。”宋江道:“非宋某多谦,有三件不如员外处:第一件,宋江身材黑矮,貌拙才疏。员外堂堂一表,凛凛一躯,有贵人之相。第二件,宋江出身小吏,犯罪在逃。感蒙众弟兄不弃,暂居尊位。员外出身豪杰之子,又无至恶之名。虽然有些凶险,累蒙天祐,以免此祸。第三件,宋江文不能安邦,武又不能附众。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寸箭之功。员外力敌万人,通今博古,天下谁不望风而降!尊兄有如此才德,正当为山寨之主。他时归顺朝廷,建功立业,官爵升迁,能使弟兄们尽生光彩。宋江主张已定,休得推托。”卢俊义恭谦,拜于地下,说道:“兄长枉自多谈!卢某宁死实难从命!”吴用劝道:“兄长为尊,卢员外为次,人皆所伏。兄长若如是再三推襄,恐冷了众人之心。”原来吴用已把眼视众人,故出此语。只见黑旋风李逵大叫道:“我在江州舍身拚命,跟将你来。众人都饶让你一步。我自天也不怕!你只管让来让去做甚乌!我便杀将起来,各自散火。”武松见吴用以目示人,也发作叫道:“哥哥手下许多军官,受朝廷诰命的人,也只是让哥哥。他如何肯从别人?”刘唐便道:“我们起初七个上山,那时便有让哥哥为尊之意。今日却要让别人!”鲁智深大叫道:“若还兄长推让别人,洒家们各自都散。”宋江道:“你众人不必多说,我自有个道理,尽天意,看是如何,方才可定。”吴用道:“有何高见?便请一言。”宋江道:“有两件事。”正是:教梁山泊内,重添两个英雄,东平府中,又惹一场灾祸。直教:天罡尽数投忠义,地煞齐临水浒来。毕竟宋江说出那两件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  东平府误陷九纹龙  宋公明义释双枪将
作者:施耐庵、罗贯中
  诗曰:
  神龙失势滞飞升,得遇风雷便不情。
  豪杰相逢鱼得水,英雄际会弟投兄。
  千金伪买花娘俏,一让能成俊义名。
  水战火攻人罕敌,绿林头领宋公明。
  话说当下梁山泊忠义堂上,宋江打了曾头市,卢俊义捉得史文恭,祭献晁天王已了,宋江不负晁盖遗言,要把主位让与卢员外。众人不伏。宋江又道:“如此众志不定,于心不安。目今山寨钱粮缺少。梁山泊东有两个州府,却有钱粮。一处是东平府,一处是东昌府。我们自来不曾搅扰他那里百姓。今去问他借粮,公然不肯。今写下两个阄儿,我和卢员外各拈一处。如先打破城子的,便做梁山泊主。如何?”吴用道:“也好。听从天命。”卢俊义道:“休如此说,只是哥哥为梁山泊之主某听从差遣。”此时不由卢俊义。当下便唤铁面孔目裴宣,写下两个阄儿,焚香对天,祈祷已罢,各拈一个。宋江拈着东平府,卢俊义拈着东昌府。众皆无语。
  当日设筵,饮酒中间,宋江传令调拨人马。宋江部下:林冲、花荣、刘唐、史进、徐宁、燕顺、吕方、郭盛、韩滔、彭玘、孔明、孔亮、解珍、解宝、王矮虎、一丈青、张青、孙二娘、孙新、顾大嫂、石勇、郁保四、王定六、段景住,大小头领二十五员,马步军兵一万;水军头领三员: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领水军驾船接应。卢俊义部下:吴用、公孙胜、关胜、呼延灼、朱仝、雷横、索超、杨志、单廷珪、魏定国、宣赞、郝思文、燕青、杨林、欧鹏、凌振、马麟、邓飞、施恩、樊瑞、项充、李衮、时迁、白胜,大小头领二十五员,马步军兵一万;水军头领三员:李俊、童威、童猛,引水手驾船策应。其馀头领并中伤者,看守寨栅。宋江分表已定。此是一时进兵,去打两处州郡。有诗为证:
  尧舜推贤万古无,禹汤传后亦良图。
  谁知聚啸山林者,揖让谦恭有盛谟。
  且说宋江与众头领去打东平府,卢俊义与众头领去打东昌府,众多头领,各自下山。此是三月初一日的话。日暖风和,草青沙软,正好厮杀。
  却说宋江领兵前到东平府,离城只有四十里路,地名安山镇,紥驻军马。宋江道:“东平府太守程万里,和一个兵马都监,乃是河东上党郡人氏。此人姓董名平,善使双枪,人皆称为双枪将。有万夫不当之勇。虽然去打他城子,也和他通些礼数。差两个人赍一封战书,去那里下。若肯归降,免致动兵,若不听从,那时大行杀戮,使人无怨。谁敢与我先去下书?”只见部下走过一人,身长一丈,腰阔数围。那人是谁?有诗为证:
  不好资财惟好义,貌似金刚离古寺。
  身长唤做险道神,此是青州郁保四。
  郁保四道:“小人认得董平,情愿赍书去下。”又见部下转过一人,瘦小身材,叫道:“我帮他去。”那人是谁?有诗为证:
  蚱蜢头尖光眼目,鹭鹚瘦腿全无肉。
  路遥行走疾如飞,杨子江边王定六。
  这两个便道:“我们不曾与山寨中出得些气力,今情愿去走一遭。”宋江大喜,随即写了战书,与郁保四、王定六两个去下。书上只说借粮一事。
  且说东平府程太守,闻知宋江起军马到了安山镇住紥,便请本州兵马都监双枪将董平商议军情重事。正坐间,门人报道:“宋江差人下战书。”程太守教唤至。郁保四、王定六当府厮见了,将书呈上。程万里看罢来书,对董都监说道:“要借本府钱粮,此事如何?”董平听了大怒,叫推出去,即便斩首。程太守谏道:“不可!自古两国争战,不斩来使,于礼不当。只将二人各打二十讯棍,发回原寨,看他如何?”董平怒气未息,喝把郁保四、王定六一索捆翻,打得皮开肉绽,推出城去。两个回到大寨,哭告宋江说:“董平那厮无礼,好生眇视大寨!”
  宋江见打了两个,怒气填胸,便要平吞州郡。先叫郁保四、王定六上车,回山将息。只见九纹龙史进起身说道:“小弟旧在东平府时,与院子里一个娼妓有染,唤做李瑞兰,往来情熟敬我。如今多将些金银,潜地入城,借他家里安歇。约时定日,哥哥可打城池。只等董平出来交战,我便扒去更鼓楼上放起火来,里应外合,可成大事。”宋江道:“最好。”史进随即收拾金银,安在包袱里。身边藏了暗器,拜辞起身。宋江道:“兄弟善觑方便,我且顿兵不动。”
  且说史进转入城中,迳到西瓦子李瑞兰家。大伯见是史进,吃了一惊。接入里面,叫女儿出来厮见。李瑞兰生的甚是标格出尘。有诗为证:
  万种风流不可当,梨花带雨玉生香。
  翠禽啼醒罗浮梦,疑是梅花靓晓妆。
  李瑞兰引去楼上坐了。遂问史进道:“一向如何不见你头影?听的你在梁山泊做了大王,官司出榜捉你。这两日街上乱哄哄地说:宋江要来打城借粮,你如何却到这里?”史进道:“我实不瞒你说:我如今在梁山泊做了头领,不曾有功。如今哥哥要来打城借粮,我把你家备细说了。如今我特地来做细作。有一包金银,相送与你。切不可走透了消息。明日事完,一发带你一家上山快活。”李瑞兰葫芦提应承,收了金银。且安排些酒肉相待。却来和大娘商量道:“他往常做客时,是个好人,在我家出入不妨。如今他做了歹人。倘或事发,不是耍处!”大伯说道:“梁山泊宋江这夥好汉,不是好惹的。但打城池,无有不破。若还出了言语,他们有日打破城子入来,和我们不干罢。”虔婆便骂道:“老蠢物!你省得什么人事!自古道:“蜂刺入怀,解衣去赶。天下通例,自首者即免本罪。你快去东平府里首告,拿了他去,省得日后负累不好。”李公道:“他把许多金银与我家,不与他担些干己,买我们做什么?”虔婆骂道:“老畜生!你这般说,却似放屁!我这行院人家,坑陷了千千万万的人,岂争他一个!你若不去首告,我亲自去衙前叫屈,和你也说在里面。”李公道:“你不要性发,且教女儿款住他,休得打草惊蛇,吃他走了。待我去报与做公的,先来拿了,却去首告。”
  且说史进见这李瑞兰上楼来,觉得面色红白不定。史进便问道:“你家莫不有甚事,这般失惊打怪?”李瑞兰道:“却才上胡梯,踏了个空,争些儿吃了一交。因此心慌撩乱。”史进虽是英勇,又吃他瞒过了,更不猜疑。有诗为证:
  可叹虔婆伎俩多,粉头无奈苦教唆。
  早知暗里施奸狡,错用黄金买笑歌。
  当下李瑞兰相叙间阔之情,争不过一个时辰,只听得糊梯边脚步响,有人奔上来。窗外纳声喊,数十个做公的,抢到楼上。史进措手不及。正如鹰拿野雀,弹打班鸠,把史进似抱头狮子,绑将下楼来,迳解到东平府里。厅上程太守看了,大骂道:“你这厮胆包身体,怎敢独自个来做细作?若不是李瑞兰父亲首告,误了我一府良民。快招你的情由。宋江教你来怎地?”史进只不言语。太守便道:“两边公吏狱卒牢子,这等贼骨头,不打如何肯招?”程太守喝道:“与我加力打这厮!”又将冷水来喷,两边腿上各打一百大棍。史进由他拷打,不招实情。董平道:“且把这厮长枷木杻,送在死囚牢里。等拿了宋江,一并解京施行。”
  却说宋江自从史进去了,备细写书与吴用知道。吴用看了宋公明来书,说史进去娼妓李瑞兰家做细作。大惊,急与卢俊义说知,连夜来见宋江,问道:“谁叫史进去来?”宋江道:“他自愿去,说这李行首是他旧日的表子,好生情重。因此前去。”吴用道:“兄长欠这些主张!若吴某在此,决不叫去。常言道:“娼妓之家,讳者、扯、丐、漏、走五个字,得便熟闲,迎新送旧,陷了多少才人。更兼水性无定准之意,总有恩情,也难出虔婆之手。此人今去,必然吃亏。”宋江便问吴用请计。吴用便叫顾大嫂:“劳烦你去走一遭。”可扮做贫婆,潜入城中。只做求乞的。若有些动静,火急便回。若是史进陷在牢中,你可去告狱卒,只说有旧情恩念,我要与他送一口饭。捵入牢中,暗与史进说知。我们月尽夜,黄昏前后,必来打城。你可就水火之处,安排脱身之计。月尽夜,你就城中放火为号。此间进兵,方好成事。兄长可先打汶上县,百姓必然都奔东平府。却叫顾大嫂杂在数内,乘势入城,便无人知觉。”吴用设计已罢,上马便回东昌府去了。宋江点起解珍、解宝,引五百馀人,攻打汶上县。果然百姓扶老挈幼,鼠窜狼奔,都奔东平府来。有诗为证:
  史进怆惶已就擒,当官拷掠究来音。
  若非顾媪通消息,怎救圜中万死身。
  欲避兵戈,逃生匿迹,合城纷扰,都不在话下。却说顾大嫂头髻蓬松,衣服蓝缕,杂在众人里面,捵入城来。绕街求乞,到于衙前,打听得果然史进陷在牢中。方知吴用智料如神。次日,提着饭罐,只在司狱司前往来伺候。见一个老年公人,从牢里出来,顾大嫂看着便拜,泪下如雨。那年老公人问道:“你这贫婆,哭做什么?”顾大嫂道:“牢中监的史大郎,是我旧的主人。自从离了,又早十年。只说道在江湖上做买卖,不知为甚事陷在牢里?眼见得无人送饭。老身叫化得这一口儿饭,特要与他充饥。哥哥,怎生可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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