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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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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荆夹路,惊闻更鼓之声。古木悬崖,时见龙蛇之影。卷起金风飘败叶,吹来霜气布深山。
  当下李逵背娘到岭下,天色已晚了。娘双眼不明,不知早晚。李逵却自认得这条岭,唤做沂岭。过那边去,方才有人家。娘儿两个,趁着星明月朗,一步步捱上岭来。娘在背上说道:“我儿,那里讨口水来我吃也好。”李逵道:“老娘,且待过岭去,借了人家安歇了,做些饭吃。”娘道:“我日中吃了些乾饭,口渴的当不得。”李逵道:“我喉咙里也烟发火出。你且等我背你到岭上,寻水与你吃。”娘道:“我儿,端的渴杀我也,救我一救!”李逵道:“我也困倦的要不得。”李逵看看捱得到岭上,松树边一块大青石上,把娘放下。插了朴刀在侧边。分付娘道:“奈心坐一坐,我去寻水来你吃。”李逵听得溪涧里水响,闻声寻将去。扒过了两三处山脚,到得那涧边看时,一溪好水。怎见得?有诗为证:
  穿崖透壑不辞劳,远望方知出处高。
  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李逵扒到溪边,捧起水来,自吃了几口。寻思道:“怎地能勾得这水,去把与娘吃?”立起身来,东观西望。远远地山顶上见个庵儿。李逵道:“好了。”攀藤揽葛,上到庵前。推开门看时,却是个泗州大圣祠堂。面前有个石香炉。李逵用手去掇,原来却是和座子凿成的。李逵拔了一回,那里拔得动。一时性起来,连那座子掇出前面石阶上一磕,把那香炉磕将下来。拿了,再到溪边将这香炉水里浸了,拔起乱草,洗得乾净。挽了半香炉水,双手拿来。自寻旧路,夹七夹八走上岭来。到得松树里边,石头上不见了娘。只见朴刀插在那里。李逵叫娘吃水,杳无踪迹。叫了几声不应。李逵定住眼,四下里看时,寻不见娘。走不得三十余步,只见草地上一段血迹。李逵见了,心里越疑惑。趁着那血迹寻将去。寻到一处大洞口,只见两个小虎儿在那里舐一条人腿。李逵心里忖道:“我从梁山泊归来,特为老娘来取他。千辛万苦,背到这里,却把来与你吃了!那鸟大虫拖着这条人腿,不是我娘的是谁的?”心头火起,赤黄须竖立起来。将手中朴刀挺起,来搠那两个小虎。这小大虫被搠得慌,也张牙舞爪,钻向前来。被李逵手起,先搠死了一个。那一个望洞里便钻了入去,李逵赶到洞里,也搠死了,却钻入那大虫洞内,李逵却便伏在里面。张外面时,只见那母大虫张牙舞爪,望窝里来。李逵道:“正是你这业畜,吃了我娘!”放下朴刀,跨边掣出腰刀。那母大虫到洞口,先把尾去窝里一剪,便把后半截身躯坐将人去。李逵在窝内看得仔细,把刀朝母大虫尾底下,尽平生气力,舍命一戳,正中那母大虫粪门。李逵使得力重,和那刀靶也直送入肚里去了。那老大虫吼了一声,就洞口带着刀,跳过涧边去了。李逵却拿了朴刀,就洞里赶将出来。那老虎负疼,直抢下山石岩下去了。李逵恰待要赶,只见就树边卷起一阵狂风,吹得败叶树木,如雨一般打将下来。自古道:“云生从龙,风生从虎。”那一阵风起处,星月光辉之下,大吼了一声,忽地跳出一只吊睛白额虎来。李逵看那大虫,但见:
  一声吼叫轰霹雳,两眼圆睁闪电光。
  摇头摆尾欺存孝,舞爪张牙啖狄梁。
  那大虫望李逵势猛一扑。那李逵不慌不忙,趁着那大虫的势力,手起一刀,正中那大虫那大虫不曾再展再扑。一者护那疼痛,二者伤着他那气管。那大虫退不勾五七步,只听得响一声,如倒半壁山,登时间死在岩下。那李逵时间杀了子母四虎,还又到虎窝边,将着刀,复看了一遍,只恐还有大虫。已无有踪迹。李逵也困乏了。走向泗州大圣庙里,睡到天明。次日早晨,李逵却来收拾亲娘的两腿,及剩的骨殖,把布衫包裹了。直到泗州大圣庵后,掘土坑葬了。李逵大哭了一场。有诗为证:
  沂岭西风九月秋,雌雄猛虎聚林丘。
  因将老母身躯啖,致使英雄血泪流。
  手执钢刀探虎穴,心如烈火报冤仇。
  立诛四虎威神力,千古传名李铁牛。
  这李逵肚里又饥又渴,不免收拾包裹,拿了朴刀,寻路慢慢的走过岭来,只见五七个猎户,都在那里收窝弓弩箭。见了李逵一身血污,行将下岭来,众猎户吃了一惊。问道:“你这客人莫非是山神土地?如何敢独自过岭来?”李逵见问,自肚里寻思道:“如今沂水县出榜赏三千贯钱捉我,我如何敢说实话。只慌说罢。”答道:“我是客人,昨夜和娘过岭来。因我娘要水吃,我去岭下取水。被那大虫把我娘拖去吃了。我直寻到虎巢里。先杀了两个小虎,后杀了两个大虎。泗州大圣庙里睡到天明,方才下来。众猎户齐叫道:“不信你一个人,如何杀得四个虎!便是李存孝和子路,也只打得一个。这两个小虎且不打紧。那两个大虎,非同小可。我们为这两个畜生,正不知都吃了几顿棍棒。这条沂岭,自从有了这窝虎在上面,整三五个月没人敢行。我们不信!敢是你哄我?”李逵道:“我又不是此间人,没来由哄你做什么!你们不信,我和你上岭去,寻讨与你。就带些人去扛了下来。”众猎户道:“若端的有时,我们自得重重的谢你,却是好也!”众猎户打起胡哨来,一霎时聚直三五十人。都拿了挠钩枪棒,跟着李逵,再上岭来。此时天大明朗,都到那山顶上。远远望见窝边,果然杀死两个小虎。一个在窝内,一个在外面,一只母大虫死在山岩边。一只雄虎死在泗州大圣庙前。
  众猎户见了,杀死四个大虫,尽皆欢喜。便把索子抓缚起来。众人扛抬下岭,就邀李逵同去请赏。一面先使人报知里正上户,都来迎接着。抬到一个大户人家,唤做曹太公庄上。那人原是闲吏,专一在乡放刁把滥。近来暴有几贯浮财。只是为人行短。当时曹太公亲自接来,相见了,邀请李逵到草堂上坐定,动问那杀虎的缘由。李逵却把夜来同娘到岭上要水吃,因此杀死大虫的话,说了一遍。众人都呆了。曹太公动问:“壮士高姓名讳?”李逵答道:“我姓张,无讳,只唤做张大胆。”曹太公道:“真乃是大胆壮士!不恁地胆大,如何杀的四个大虫?”一壁厢叫安排酒食管待,不在话下。
  且说当村里得知沂岭杀了四个大虫,抬在曹太公家,讲动了村坊道店,哄的前村后村,山僻人家,大男幼女,成群拽队,都来看虎。入见曹太公相待着打虎的壮士,在厅上吃酒。数中却有李鬼的老婆,逃在前村爹娘家里,随着众人,也来看虎。却认得李逵的模样。慌忙来家,对爹娘说道:“这个杀虎的黑大汉,便是杀我老公,烧了我屋的。他正是梁山泊黑旋风李逵。”爹娘听得,连忙来报知里正。里正听了道:“他既是黑旋风时,正是岭后百丈村打死了人的李逵,逃走在江州,又做出事来,行移到本县原籍追捉。如今官司出三千贯赏钱拿他。他却走在这里。”暗地使人去请得曹太公到来商议。曹太公推道更衣,急急的到里正家里,正说:“这个杀虎的壮士,便是岭后百丈村里的黑旋风李逵,见今官司着落拿他。”曹太公道:“你们要打听得仔细。倘不是时,倒惹得不好。若真个是时,却不妨。要拿他时,也容易。只怕不是他时,却难。”里正道:“见有李鬼的老婆认得。他曾来李鬼家做饭吃,杀了李鬼。”曹太公道:“既是如此,我们且只顾置酒请他。却问他今番杀了大虫,还是要去县请功,只是要村里讨赏。若还他不肯去县里请功时,便是黑旋风了。着人轮换把盏,灌得醉了,缚在这里,却去报知本县,差都头来取去,万无一失。”众人道:“说得是。”里正与众人商量定了。有《浣溪沙》词为证:
  杀却凶人毁却房,西风林下路匆忙,忽逢猛虎聚前冈。格杀虽除村岭患,潜谋难免报仇殃,脱离罗网更高强。
  曹太公回家来款住李逵。一面且置酒来相待。便道:“适间抛撇,请勿见怪。且请壮士解下腰间包裹,放下朴刀,宽松坐一坐。”李逵道:“好,好!我的腰刀已搠在雌虎肚里了。只有刀鞘在这里。若是开剥时,可讨来还我。”曹太公道:“壮士放心,我这里有的是好刀,相送一把与壮士悬带。”李逵解了腰刀尖刀,并缠袋包裹,都递与庄客收贮。便把朴刀倚在壁边。曹太公叫取大盘肉来,大壶酒来。众多大户并里正、猎户人等,轮番把盏。大碗大锺,只顾劝李逵。曹太公又请问道:“不知壮士要将这虎解官请功,只是在这里讨些赍发?”李逵道:“我是过各人,忙些个。偶然杀了这窝猛虎,不须去里里请功。只此有些赍发便罢。若无,我也去了。曹太公道:“如何敢轻慢了壮士!少刻,村中敛取盘缠相送。我这里自解虎到县里去。”李逵道:“布衫先借一领,与我换了上盖。”曹太公道:“有,有。”当时便取一领细青布纳袄,就与李逵换了身上的血污衣裳。只见门前鼓响笛鸣,都将酒来与李逵把盏作庆。一杯冷,一杯热,李逵不知是计,只顾开怀畅饮,全不记宋江分付的言语。不两个时辰,把李逵灌得酩酊大醉,立脚不住。众人扶到后堂空屋下,放翻在一条板凳上。就取两条绳子,连板凳绑住了。便叫里正带人,飞也似去县里报知。就引李鬼老婆去做原告,补了一纸状子。
  此时哄动了沂水县里。知县听的,大惊!连忙升厅问道:“黑旋风拿住在那里?这是谋叛的人,不可走了。”原告人并猎户答应道:“见缚在本乡曹大户家。为是无人禁得他,诚恐有失,路上走了,不敢解来。”知县随即叫唤本县都头去取来。就厅前转过一个都头来声喏。那人是谁?有诗为证:
  面阔眉浓须鬓赤,双睛碧绿似番人。
  沂水县中青眼虎,豪杰都头是李云。
  当下知县唤李云上厅来分付道:“沂岭下曹大户庄上,拿住黑旋风李逵。你可多带人去,密地解来。休要哄动村坊,被他走了。”李都头领了台旨,下厅来,点起三十个老郎土兵,各带了器械,便奔沂岭村中来。这沂水县是个小去处,如何掩饰得过?此时街市上讲动了,说道:“拿着了闹江州的黑旋风。如今差李都头去拿来。”朱贵在东庄门外朱富家,听得了这个消息,慌忙来后面对兄弟朱富说道:“这黑厮又做出来了!如何解救?宋公明特为他,诚恐有失,差我来打听消息。如今他吃拿了。我若不救得他时,怎的回寨去见哥哥?似此怎生是好!”朱富道:“大哥且不要慌。这李都头一身好本事,有三五十人近他不得。我和你只两个同心合意,如何敢近傍他。只可智取,不可力敌。李云日常时,最是爱我。常常教我使些器械。我却有个道理教他,只是在这里安不得身了。今晚煮了三二十斤肉,将十数瓶酒,把肉大块切了,却将些蒙汗药抖在里面。我两个五更,带数个火家挑着,去半路里僻静处,等候他解来时,只做与他把酒贺喜。将众人都麻翻了,却放李逵,如何?”朱贵道:“此计大妙!事不宜迟,可以整顿,及早便去。”朱富道:“只是李云不会吃酒。便麻翻了,终久省得快。还有件事,倘或日后得知,须在此安身不得。”朱贵道:“兄弟,你在这里卖酒,也不济事。不如带领老小,跟我上山,一发人了夥。论秤分金银,换套穿衣服,却不快活。今夜便叫两个火家,觅了一辆车儿,先送妻子和细软行李起身。约在十里牌等候,都去上山。我如今包裹内带得一包蒙汗药在这里。李云不会吃酒时,肉里多糁些。逼着他多吃些,也麻倒了。救得李逵,同上山去,有何不可。”朱富道:“哥哥说得是。”便叫人去觅下了一辆车儿,打拴了三五个包箱,稍在车儿上。家中粗物都弃了。叫浑家和儿女上了车子。分付两个火家跟着。车子只顾先去。救了李逵,后面随即便来。有诗为证:
  杀人放火惯为非,好似於菟插翅飞。
  朱贵不施邀截计,定担枷锁入圜扉。
  且说朱贵、朱富当夜煮熟了肉,切做大块,将药来拌了。连酒装做两担。带了二三十个空碗,又有若干菜蔬,也把药来拌了。恐有不吃肉的,也教他着手。两担酒肉,两个火家,各挑一担。弟兄两个,自提了些果盒之类。四更前后,直接将来僻静山路口坐。等到天明,远远地只听得敲着锣响。朱贵接到路口。
  且说那三十来个士兵,自村里吃了半夜酒。四更前后,把李逵背剪绑了解将来。后面李都头坐在兜桥儿上。看看早来到面前。朱富便向前拦住,叫道:“师父,且喜!小弟将来接力。”桶内舀一壶酒来,斟一大锺上劝李云。朱贵托着肉来。火家捧过果盒。李云见了,慌忙下轿,跳向前来,说道:“贤弟,何劳如此远接!”朱富道:“聊表徒弟的孝顺之心。”李云接过酒来,到口不吃。朱富跪下道:“小弟已知师父不饮酒。今日这个喜酒,也饮半盏儿,见徒弟的孝顺之意。”李云推却不过,略呷了两口。朱富便道:“师父不饮酒,须请些肉。”李云道:“夜间已饱,吃不得了。”朱富道:“师父行了许多路,肚里也饥了。虽不中吃,胡乱请些,也免小弟之羞。”捡两块好的,递将过来。李云见他如此殷勤,只得勉意吃了两块。朱富把酒来劝上户、里正并猎户人等,都劝了三锺。朱贵便叫土兵、庄客众人,都来吃酒。这夥男女,那里顾个冷热,好吃不好吃,酒肉到口,只顾吃。正如这风卷残云,落花流水,一齐上来抢着吃了。李逵光着眼看了朱贵弟兄两个,已知用计。故意道:“你们也请我吃些。”朱贵喝道:“你是歹人,有何酒肉与你吃!这般杀才,快闭了口!”李云看着土兵喝道:“叫走!”只见一个个都面面厮觑,走动不得。口颤脚麻,都跌倒了。李云急叫:“中了计了!”恰待向前,不觉自家也头重脚轻,晕倒了,软做一堆,睡在地下。当时朱贵、朱富,各夺了一条朴刀,喝声:“孩儿们休走!”两个挺起朴刀来,赶这夥不会吃酒肉的庄客,并那看的人。走得快的走了,走得迟的,就搠死在地。李逵大叫一声,把那绑缚的麻绳都挣断了,便夺过了一条朴刀,来杀李云。朱富慌忙拦住,叫道:“不要害他!是我的师父,为人最好。你只顾先走。”李逵应道:“不杀得曹太公老驴,如何出得这口气!”李逵赶上,手起一朴刀,先搠死曹太公,并李鬼的老婆。续后里正也杀了。性起来,把猎户排头儿一昧假搠将去。那三十来个土兵,都被搠死了。这看的人和众庄客,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脚,却望深村野路逃命去了。
  李逵还真顾寻人要杀。朱贵喝道:“不干看的人事,休只管伤人!”慌忙拦住,李逵方才住了手。就士兵身上,剥了两件衣服穿上。三个人提着朴刀,便要从小路里走。朱富道:“不好!却是我送了师父性命!他醒时,如何见的知县。必然赶来,你两个先行,我等他一等。我想他日前教我的恩义,且是为人忠直。等他赶来,就请他一发上火入夥,也是我的恩义。免得教回县去吃苦。”朱贵道:“兄弟,你也见的是。我便先去跟了车子行。留李逵在路傍帮你等他。只有李云那厮吃的药少,没一刻时辰便醒。若是他不赶来时,你们两个休执迷等他。”朱富道:“这是自然了。”当下朱贵前行去了。
  只说朱富和李逵,坐在路旁边等候。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见李云挺着一条朴刀,飞也似赶来,大叫道:“强贼休走!”李逵见他来的凶,跳起身,挺着朴刀,来斗李云,恐伤朱富。正是,有分教:梁山泊内添双虎,聚义厅前庆四人。毕竟黑旋风斗青眼虎,二人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锦豹子小径逢戴宗  病关索长街遇石秀
作者:施耐庵、罗贯中
  诗曰:
  豪杰遭逢信有因,连环钩锁共相寻。
  矢言一德情坚石,歃血同心义断金。
  七国争雄今继迹,五胡云扰振遗音。
  汉廷将相繇屠钓,莫怪梁山错用心。
  话说当时李逵挺着朴刀,来斗李云。两个就官路傍边斗了五七合,不分胜败。朱富便把朴刀去中间隔开,叫道:“且不要斗,都听我说。”二人都住了手。朱富道:“师父听说:小弟多蒙错爱,指教枪棒,非不感恩。只是我哥哥朱贵,见在梁山泊做了头领。今奉及时雨宋公明将令,着他来照管李大哥。不争被你拿了解官,教我哥哥如何回去见得宋公明?因此做下这场手段。却才李大哥乘势要坏师父,却是小弟不肯容他下手。只杀了这些土兵。我们本待去得远了。猜道师父回去不得,必来赶我。小弟又想师父日常恩念,特地在此相等。师父,你是个精细的人,有甚不省得。如今杀害了许多人性命,又走了黑旋风。你怎生回去见得知县?你若回去时,定吃官司责怪。又无人来相救。不如今日和我们一同上山,投奔宋公明人了夥。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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