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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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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叫柳儿眉。
柳儿眉，好名字！老叫花眉头一展，后来呢？难道还有比这更贴切更好的名字？
然后叫柳儿媚。
不是没改嘛。
改了。李老大肯定地说：先前那一个眉是眉毛的眉。后面这一个是媚眼的媚，后面这一个带有一分邪气。
喔！老叫花会意过来：的确带一分邪气，邪得好，邪得恰当，真是描骨知髓，画龙点睛！
二十五章 媚眼杀人如轻风抹喉
（一）
老神仙这些天可已在查那妖物的行踪么？李老大问老叫花。
唔，唔。
见他不答，李老大又问：老神仙可要找些人搭把手？
唔，唔。这倒不消。我有个帮手正和你家小三儿一道，我正等他呢。
李老大见他不咋理他，就约他到前村王寡妇的店子里喝酒，也不灵，老叫花不去，弄得李老大莫明其妙，只好干坐在那石阶沿上等小三儿和老叫花说的帮手。
（三）
过了一阵小三儿果然和癞头阿三一道拖着一根硬头黄大楠斑竹过来。老叫花走过来看看，用手指弹了弹那竹身，又一头垫在石头上架空，走到斑竹中间，身子跃起双腿并紧，狠狠地跺了下去，那硬头黄大楠斑竹又坚又韧，反弹力把他一跟斗弹到天上。慌得李老大冲上去用双手接。老叫花趁势把下坠力转移到李老大身上，自己平平稳稳地站着，反是助人的李老大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小三赶紧过去把他哥扶起来。
他心中苦笑：这老东西真它妈会嫁祸于人。这德行自己可要小心着，别给他算计了去。
（四）
老叫花对阿三说：你小子砍来的这根竹子真他妈钢筋铁骨！硬是要得！
阿三说：老子出去找来的东西还要不得才真要不得。这可是小三儿去他族伯家要来的，说是有一百多年了，早年有个卖艺的班子瞧见了这竹，用来作顶竿可上去得两三个人，平常再硬实的也只能上一个两个。班主说是个宝物，死活要买了去，亏得他族伯看成镇家宝贝没让他拿走。
小三也说：咱这回是拿大道理压他老人家方才忍痛割爱。不知下面大师还有没有事儿吩咐下来？
老叫花说：有事有事，这回咱们得相帮着把这楠竹剖了。
于是大家就在院子空阔的地方用篾刀把楠竹剖成两三寸宽的竹条。把楞边的逆毛须刺刮磨光滑，竹节剔掉。阿三就去里屋拿出一个包来在院子里摊开。里面杂货似的藏着些细绳，松香，鱼鳔，煮制过的猪血，金线银丝等等东西。
老叫花让大家把楠竹片儿弯成一个一人高的大圆圈，足足扎了三层片儿。密密实实地用细绳仔细地扎遍，这竹圈儿就结实得象个车轮子。干完这活老叫花就打发李老大两兄弟走了。
（五）
他和阿三把竹圈儿提进屋里，打开红毡露出柳儿媚。癞头阿三一见那刀倒抽一口冷气：
就是这玩意儿呀！真是出口气都吹得起来，这么薄的刀还第一次见到。难怪江湖上说：
媚眼杀人如轻风抹喉！
你小心些，这些刀可是要起身伤人的！
二十六章 伏圈
（一）
阿三说：我有一个瞎想，要谁不小心把这刀丢了，就这样散在光天化日下被风吹送着，四面八方到处转着，它本又有个入肉的念向，谁遇着谁倒霉，在人世中才不知要造多大杀戮！
老叫花说：你这不算是瞎想，本就是这么个理，谁个要起心不良就这么随手一扔，它们就会立即不见，这么薄轻霎间千里万里，要遇见个大风暴还不成精成怪，随顺着风到处杀人！我是不得已才要倪铁匠打造。就这么用完倪铁匠就要收回去，要李老大带回的话是“只算是借给用一下”。
老叫花用拇指和食指尖捏着有小孔洞的柄，拈住放到竹圈儿上用银丝扎牢。阿三也学着往上绑扎软刀，一直到把十二把长长短短的柳儿媚全都楞着牢牢地绑扎到竹圈儿一半的地方。老叫花把老猪血，鱼膘，猴头胶并几味植物的根茎放在一个沙罐里掺进半瓢水，三个石头垒个灶，点上枯树杂草咕咕地熬制。阿三绑扎完毕后也过来坐到地上往里面塞柴草。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老叫花，你这法子不知到底行不行？
你小子要不信就别搞了，到底还是信不过俺。
不是信不过，你自己也说从没干过，这从没干过的事就没把握一定成，要是不成，惹毛了那帮家伙，这地方可就真要给糟蹋得寸草不生了！
（二）
我倒是信这法子一定成，不过上去栓牢这圈的活儿不轻松，老子腿脚不利索了，只好你这猴小子去弄，你一人去肯定不成，得有一胆大心细的搭手，你到底找到谁了？这人可以和咱分好处，但不得窝里反把咱坑了！这点你小子得记住。这可不是贼脏红货，这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是命换来的东西。你小子能撵上这趟算是福气不小！
阿三说：我干脆给你说了吧，我这就去找大郎过来帮手，你这活儿没他肯定不行，我可以把圈子提上去稳住，但固定的活儿得有人干，你又是个没用的，顶多站在几十步远处看着。
你说的可是江湖上唤着“没正形”的大郎？
就是他。那帮开宗立派的最恨他，杂头杂脑的武功一大堆，没一招能叫出名字，没传承没历史没家数，乱七八糟。但他就是能赢。没人能对付他那些连招数都没有的武功。所以那些中规中矩的师爷就说他“没正形”，变着法说他“不入流”，是个“野狐禅”。
（三）
老叫花看来对阿三请的人还算满意：这人合我脾胃，大凡这种人都和老叫花一样心不太凶。你看他不求名不图利的，算是咱这一教中之人。
阿三问他：咱是哪一教？
老乞丐说：江湖散人。大概江湖中功夫最高，最有智谋，钱财最多的就是这一种人。
阿三说：那倒不见得，就这大郎现在就穷得叮叮当当。这回拉他入夥也还是望他发些财，不然作为朋友老看他抓山雀儿换酒喝心内也过意不去。
（四）
两人穷聊一阵时辰就去了两个，沙罐里的各种材料都成了一团浆糊混在了一起。老叫花用根树枝搅了一阵对阿三说：可以用得了，拿把刷子把这生续胶涂在银丝上，这样柳儿媚才真正和这竹圈焊牢，成为一体。
两人细细刷完生续胶，把圈子提到墙角靠壁放好。老叫花对阿三说：行了，剩下的活儿我一人就行，你现在赶快去请大郎，明天黄昏能行事就好。速战速决，我没给李老大多话，总说时间不到，怕的就是知道咱行动时间说不定就有人来捡现成。虽说现放着你我大郎也不怕个谁来，但能避开总是避开为好。老子老了，可不想再多事。
阿三说走就走，赶在天黑前到了老橡，把这事给我说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十七章 入夥
（一）
我说这事我知道，那蛇踪还是我帮查出来的，不过非这样赶尽杀绝么，没法子把它们撵到森林里去不成？
阿三苦笑：不成，那些家伙这些天都又拉了七八十人的命债，那些村民哪肯善罢干休！
我一想也是这个理，依那群蟒蛇的性儿哪里有法劝得转来。但一想起帝蟒又不想趟这浑水。阿三这小子会撩拨人，见我不情愿就开始说蛇祖宗（他要吹捧人时管老叫花叫蛇祖宗）这回除蛇的招怪到家了，可能天下仅此一例，不看可惜。这就让我坐不住了，我这人好稀奇，有这种事情知道了不过去看看哪如何得了！
（二）
但我可不能轻易上这贼阿三的套：你也别吹，这天下捉蛇杀蛇的招数不过如此，就我们这儿的大耳那手段就不寻常，老叫花的本事还能高到哪去？
阿三就问我：大郎，那群长虫你是知道的，大耳能治吗？他要能咱让他去得了，我也认为老叫花的手段可能毒，如其有别法能不用就不用。
我细一思量：不成，大耳不杀生，他或者生擒或者用药都打的是个不杀的主意，这群蟒蛇和村民正是个不死不休的结局。但这层不可说破：哪咋行，大耳正好不在，大耳如在，这些小破事就轮不到你了。
阿三盯我看了一阵就转开话题，开始细声未气地侃“柳儿媚”，那语气象在说只鬼，又神秘又恐怖。他详细地把李老大请刀的过程添油加醋地描绘，一直到我非常想去看看那十二把可以御风杀人的软刀是怎么个可怕法。
（三）
最后阿三轻描淡写地谈到杀蟒后三股分账的办法。这下又算搔到了我的痒处，最近我非常想有一笔钱，越来越想到以后的日子可能必需要一大笔钱才成。
况且如果非得杀蟒，我还得做件事。
第二天，为了不让赵李村的村民认出我来，我戴了一只带面罩的笠子。把一柄八节软鞭缠在腰间，让小弟看家，同阿三一道离开老象向赵李村走去。
（四）
出了林子见前面官道上有走镖的车队，阿三说：我去借两匹足力。说着拉出条脏里巴叽的白布蒙住眼睛以下的面目，在后脑勺打个结就完成了强盗的扮相，顺手在路旁掰了根枯树枝就冲到走镖的队伍中，没等人家趟子手把客套话说完他已手起棍落把人家点倒了七八个，抓住两匹马的辔头就赶了回来。我们一人一骑翻身上马把那干“千强盗万贼人”价骂的镖师扔在身后。
马是好马，不过两个时辰就到了赵李村土地庙。见着老叫花我俩就有老相识的感觉，所以也没啥生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柳儿媚。
（五）
靠墙倚着一个大圈子，圈子里面长着许多草茎，老叫花抓着圈子的上部把它提到光线强的地方，我运足目力也只看到一些草，全都是楞面。我侧着头仔细打量方才瞧出端倪；有些草叶色彩深一些，反光不大一样，十二柄刀全都和真实的茅草叶羼杂一起分不出真假！
大郎，老叫花说：你和阿三得把它放在蛇洞出口的地方，要固定好，这是成败关键。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蛇都不会退着走，这才是关键！ 。 想看书来
二十八章 安装
（一）
所有的恶灵，原来在它们的天性中就已埋下了灭亡的因由，有的是因为食性，有的因为习性，有的因为暴虐多疑，只知有已不知有人，不给别人留余地就把自己也逼上了绝路。这些都是缺少智慧的表现。我不由想起帝蟒，那条灵性的，唯一能够倒退着走的长虫。我来的最大原因就是希望还能救它一救。
（二）
太阳还没落山，李老大和三儿就带着人送来酒肉吃喝，他纳闷地瞅我一眼，见老叫花和阿三没给他介绍的意思，我也躲在面罩后面不吱声也就只好揣个闷壶在心里。又用话去掏老叫花的除蛇方法。老叫花一个劲给他打马虎眼：这不人手还没到齐吗？李老大说：人手不齐找他就成，要多少来多少。老叫花就笑他：你那些人一个都不管屁用，就你们都能帮上忙，那我来干啥，这好事就你家独享算啦！
弄得李老大灰头土脸，这才不敢再开腔，一味奉承喝酒吃肉，把那最关切要的除蛇一事反不敢提起。
（三）
这样就到了见黑。李老大三儿早走了，我坐在土地庙的一个破蒲团上瞌睡，阿三嫌这里面蚊子太多，干脆到院子里就着月光追着捉空中翻飞的蚊子。老叫花一个劲验查那大竹圈和软刀的结合部，小心地拿一根木筷去拨弄那些草叶和刀叶，一会儿“嗖！”地一声木筷就会被削去一截，吓得老叫花赶紧收手，换根木筷捏着尾部更加小心地去拨弄根部。
过了一会他“嗷！”地大叫一声捏着根滴血的手指跳过来：它妈妈的，这邪刀！老子算是用自家的血祭了它一回！
原来无论老花子如何小心，那刀仍卷过来割了他一下。
咋割得上你呢？我心有不解：不是手中还有根筷子么？
就这事奇怪，老叫花说：你看这筷子成两片了！
我一看他手中的筷子被利刃从中剖开，老叫花不虞有此，险些被割掉一半手掌！至此，我才真对这柳儿媚在心底产生寒意！
为了运送的安全起见，我们把十二把刀的位置标示出来，尽量不要去碰着它。
（四）
那天晚上我们就着仅有的一弯下弦残月的微弱光线去干那件最要命的活儿。
三个人静悄悄地爬到断魂崖下，见一个陡峭的斜坡通到半山的一个一人高的洞口前。我让老叫花在下面等着，同着阿三携着竹圈小心翼翼地接近洞口。我们按老叫花的吩咐把竹圈子在洞口安放妥贴，有柳儿媚的放在下面。我们带去的那圈子比洞口略大一些，这是老叫花专们设计的，方便我们在崖壁上固定。阿三把圈子稳住。我在圈子的八个预留的铆固铁件进行铆固。铆固铁件的中心有个孔，方便我用江湖中一种名叫“潜龙锥”的暗器打进山岩固定。这中间的讲究是：我不能使猛劲儿拍进去，更不能敲打，一切发出丝儿声音的行动都会让群蛇惊觉。我只能用柔劲儿把“潜龙锥”捺进山石里面！
我象只壁虎一样爬在陡直的山壁上围着竹圈一个一个把潜龙锥捺进去。挺累人，是个出哑力气的活儿。经过半个时辰的才干完活。阿三仔细检查了一下打个手式让我下来。我们悄悄的退着爬下，又看了看，几乎看不见竹圈，它已经和洞口的茅草混为一体，完全分不清楚了。
退行到斜坡下面我们才站起身子走到老叫花埋伏的地方，他向我们比比大拇指，看来对今天的活儿也算满意。
明早屠龙！老叫花说咱这就去通知村民。 。 想看书来
二十九章狂蟒出洞
（一）
赵李村的村民在深夜得到通知。要他们不可靠近东沟底那千亩水田，如好稀奇，只可站在高处观看。
（二）
那时节气已在秋分前后，因蟒妖作怪，田里稻谷正熟却也是无人敢去收割。
五更时分，我悄悄起身向断魂崖飞掠而去。我得在群蟒出洞之前赶到。还好，断魂崖静悄悄的。我打出一枚火焰镖，那镖带出一道长长的火线，进洞后发出尖利的呼啸声，砰！地炸出了团亮光。群蛇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昂首出洞时，头下数寸肚腹遇上噬血的柳儿媚，入肉一痛！运力向前一飚就被开了膛！
我打出火焰镖后顾不上看动静就以最快的身法离开了断魂崖。
（三）
李二姑全家同阖村男女老少都在天麻乎乎时到东沟壁上看老叫花屠龙。这时于晨光熹微中有黑乎乎的长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下面稻田里面。一阵噼噼啪啪的巨响随即响起。随着不断地有空中落地的长影子的加入，村民感到天上下起了雨！打在脸上，身上有坚硬的颗粒混在雨水里面，一摸，都粘糊糊的看不明白。
这样一至到天光亮起来，大家彼此望着方才大吃一惊！每人的头上脸上，身上全都被臭烘烘的血和泥土淋遍，里面还参杂着不少的谷粒！放眼看下去，下方的稻田里面已成了一锅浆糊，方将成熟的稻谷全部被毁损，无数巨蟒的残尸开膛破肚地搅和在一起！方知先前以为的下雨不过是那被开了膛吃痛不过的巨蟒在稻田里挣扎时血混和着搅起的泥砂稻粒激溅在天上又掉落下来的东西。心想此地到断魂崖数里之遥，在那儿被开了膛还有力气奔到这儿来扑腾，这夥巨蟒的临死一搏可不惊赫煞人！
（四）
村民们尚在那儿惊魂不定，老叫花可是早已带着我们忙开了。他让我把蟒皮剥下来，阿三负责掏那蟒蛇胃里面的东西，他自己回转蛇洞里面搜寻。约好两个时辰在离此地十里外的东关乡十里屯老爷岩见，我知道那可是个再僻静不过的所在了。
时间紧迫，我和阿三发挥最高效率。这剥蛇皮不难，我又有把快刀，顶上一刀拉着皮往下扯，又足一蹬发力，嗖的一声从头至尾就下来了，须势裹成一卷，用绳一捆算完。正感觉上手，就发现值得剥皮的巨蟒已经剥完。阿三的清胃工作尚有一半，就去帮忙。原来这活计臭得无可不可！一刀破了胃就在就面翻腾，有金银铜铁就拿出来装在口袋里。这些巨蟒一辈子吃了不少南来北往客商的红货，不少好东西都留在了胃子里，谁也不知有多少。这回总清算轮到老叫花吃红利！
（五）
和预料的一样，这儿没有帝蟒的尸体，其它的蛇看见我打出的火焰镖，遇见惊吓只会向前一蹿，这一蹿就中了老叫花的计，那洞口的柳儿媚会让它们开膛剖肚。群蟒见死也不会改性，一条一条接着来，只让那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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