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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千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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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仲良倒退一步,拿手护住头部,但是子弹没有打来。
叶鸿生伸出手,和颜悦色地说:“孙仲良同志,幸会。我是罗鼎文同志介绍入党的,你的联系人是谁?”
南京。
阮君烈参加了追悼会,抽空与同僚相聚。
昔日繁华的首都,许多富人已经南逃,军官们到一起就开始抱怨,士气不振。阮君烈走在街上,发现金圆券发行后,游资物价一如改币之前,民不聊生,卖儿鬻女的惨事出现在街头,触目一片凄惨。
追悼会上,黄克的遗体已被火化,徐正恩沦落在赤区,失踪多日,死不见尸。阮君烈见他们家属的悲泣,心里不免难过,想起自己的母亲朱氏。朱氏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在江南前线,在火炉子上。
阮君烈决定抽空看一下母亲。他离开南京,坐火车去金生家里,与哥哥和母亲度了几日。 国事艰难,忧伤排遣不掉,他又急急地回南京,见过参谋总长,坐飞机回彭乡。
飞机降落后,叶鸿生与孙仲良、警备师师长等人带着警卫连,等候在外面。
阮君烈走下来,呼吸了一口清新的口气。
叶鸿生上前,替他拿行李。
在众人面前,阮君烈使手揽了一下叶鸿生的肩头,转身走到他们中间。
与南京的世界比,彭乡像个世外桃源。阮君烈感慨地想,但是不用多久,这里也会变成炼狱。
他们一行人拥簇着阮君烈,找到一艘大船,往镇上去。
路上,阮君烈问起来,军营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各人分别汇报一番,轮到孙仲良时,他说:“前两天打雷,雷落在镇外,打在军营里。一不小心走水,烧掉一片屋子。”
军营里有一些电器,会引雷。
阮君烈吃了一惊,问:“有没有死人?”
孙仲良说:“没有。可惜救火不及,烧掉好些房子,还有老乡的房子……”
阮君烈不快地说:“你干嘛不叫上警备师一起救火?江里这么多水,手里这么多兵,还怕救不了火?你到底在干什么?”
孙仲良面色涨红,不敢辩解。
叶鸿生趋前一步,解释说:“长官,孙师长去考察固镇的,当时不在这里。”
固镇是附近的一个村镇,在彭乡不远处,在山外的另一边。倘若孙仲良屯兵山外,确实需要考察一下固镇的敌情与友军状况。
阮君烈冷哼一声,暂时放过孙仲良,扭头看着叶鸿生,说:“那你呢?你看到起火,为什么不组织救火?”
叶鸿生怔住,不敢与阮君烈对视,低头说:“我……我同孙师长一起去的。”
阮君烈的脸色登时变黑。
所有人都不敢讲话,沉默着。船靠岸后,一行人回到宅邸。
阮君烈回来,厨房已经备好宴席。
叶鸿生见阮君烈生气,不敢火上浇油,与他说话,准备自己把东西放好。孙仲良也不敢逗留,推说道:“长官,你旅途劳顿,先好好休息。我先回去写检讨,明日来交。”
孙仲良说完,急忙退一步,想撤出宅邸。
阮君烈站在厅里,大声道:“干嘛等明天!”
阮君烈恶狠狠地望了孙仲良一眼,又看一眼叶鸿生,冷笑道:“我出去几天,队伍就乱成这样,火烧到屁股上都不晓得救!落雷落雷,落个雷你们都应付不好,共匪打来怎么办?你们都死了吗!”
阮君烈在桌子上猛拍一记,吼道:“现在就滚来检讨!”
桌子险些被震散,白瓷杯嗡嗡发抖,泼出一片茶水。
孙仲良汗如浆出,仓皇地扭头看叶鸿生。
叶鸿生的神色也变了,面色发白。
第 61 章
叶鸿生的神色也变了,面色发白。叶鸿生示意孙仲良上前,自己也趋前一步,等待阮君烈下文。
阮君烈拉开椅子,坐下来,冷眼望着孙仲良,说:“你说说,这种情况的失职该怎么办?”
孙仲良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拿袖子抹一下脸上的汗。
叶鸿生暗暗惊讶。这种事情根本不算什么失职,在国军队伍里时常发生,阮君烈平时都不管,为何突然发难?看起来像是在为难孙仲良。
阮君烈冷着脸,把警备师师长叫出来,问他:“如果师长失职,造成严重损失,该怎么办?”
警备师师长猴精,发觉司令要整人,立刻回答:“降级使用!严重的可以革职。”
叶鸿生醒悟过来,阮君烈是在借机发作,想把孙仲良换下来。这段时间,孙仲良的表现不功不过,没有哪里不好,但是到快要交战的时刻,阮君烈想换一个自己的心腹去带兵。这次的事情给了他一个机会。
阮君烈让警备师师长拿出军规宣读,自己逼视着孙仲良,目光如刀剑一般。孙仲良好像被猛兽盯住的猎物,紧张地扯一下自己的领口。卫兵们将门户关上,守住大门。
孙仲良无法,低头认错,没话找话地骂自己。
叶鸿生听了一会,见阮君烈还不松口,开口道:“长官,落雷是天灾,不是人祸。孙师长就算失职,没有那么大的过错吧?”
见他插嘴说情,阮君烈冷笑道:“军营辎重都烧了,谁负责?让老天爷负责?”
叶鸿生回答道:“我负责。”
“你负责?”阮君烈心头火起,脸上笑容瞬间扭曲了。
叶鸿生顶着他的怒气,放缓声调,说:“是。长官不在,我是指挥官,烧毁了辎重,肯定是我的责任。再说,孙师长去固镇也是我批准,我还同他一起去了。”
阮君烈用一只手撑住额头,气得笑起来,质问道:“你怎么负责?”
叶鸿生垂首说:“凭长官发落。”
阮君烈扭过头,对警备师师长发火道:“军规怎么写的?”
警备师师长手忙脚乱,翻了一遍第十二集团军的军规,左找右找,总算找出一条,嗫嚅道:“应该……应该降级?”
阮君烈猛瞪警备师师长一眼,险些用带火的瞳仁吞掉他。
警备师师长吓得重新找一遍,结结巴巴地说:“打……打五十下军棍?”
阮君烈收起眼里的凶光,喝一口水。
国军有体罚的传统,但是警备师向来宽松,没有准备军棍。卫兵们前前后后地找,找出来扁担,马鞭,还有大门后粗重的木棍插销。他们把刑具全部抬出来,请阮君烈逐一过目。
叶鸿生走到天井,半跪下来,脱掉军服上衣,等待受刑。
两个卫兵捧着粗木棍,请阮君烈示下。阮君烈骂他们不长脑子。
又一个卫兵提着扁担,送到他眼前。阮君烈还是皱眉。
最后,一个卫兵挽了细马鞭,给他看。阮君烈才同意。
这么闹了一圈,卫兵们发现司令一点也不想打参谋长。参透了这层意思,卫兵们没有一个人肯执鞭用刑,全部推来推去,最后鞭子传到警备师师长手上。这位师长没法再推给旁人,只好自己拿起来,硬着头皮,去抽叶鸿生。
鞭子破空的声音响起来。
没抽两下,阮君烈就不舒服起来。
叶鸿生不听话,胆敢给孙仲良求情,阮君烈心里不爽快,但是叶鸿生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他自己都没有舍得打过几次。旁人拿鞭子抽叶鸿生,阮君烈怎么舒服得起来?
阮君烈压着眉头,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不痛快。
警备师师长拿鞭子打叶鸿生,叶鸿生还没怎样,他自个就先瑟瑟发抖。
警备师的卫兵们看他们师长被为难成那样,纷纷上去求情,念叨着求“长官从轻发落”。阮君烈顺水推舟地同意了。
警备师师长才打了十几鞭子,赶快撂下马鞭。
叶鸿生穿上军服,重新站起来。
阮君烈一不做二不休,还是把孙仲良降职,只许他做一个名义上的副师长,将师长和参谋职位全部换掉,换成自己的心腹。有叶鸿生挡在里面,阮君烈没有把事情做绝,又对他好言好语一番,允诺来日他立功赎罪,依然给他高升。
传令兵去传令。
孙仲良度过一劫,心里七上八下地,领命离开。
他走了以后,警备师也散了,只留下驻守宅邸的卫兵们,打扫厅堂,准备摆饭。
乘着阮君烈用饭,叶鸿生去上药。
叶鸿生背上被鞭挞出数道鞭痕,红肿起来,没有流血,并不严重。他敷上伤药,去厨房吃了点剩饭,不知该不该去见阮君烈,独自在楼下坐着,想自己的心事。阮君烈用过饭,算了一下账,把自己新任命的师长叫来,嘱咐一番。
忙完之后,阮君烈闲下来,叫人喊叶鸿生上楼。
叶鸿生上楼,走到门口,看阮君烈闲靠在桌边,手里拿着短剑把玩。
叶鸿生试探地叫一声。
阮君烈抬起头,说:“要请你才来?吃饭的时候,你跑哪去了?”
叶鸿生忙走进去,关上门,温言道:“我在上药。子然,你今天怎么了?”
阮君烈放下短剑,把手放到叶鸿生身上,摸着他的领花,说:“我还说你怎么了呢?非要和我对着干。”
叶鸿生说:“你想换个师长,换就换了。不用发那么大火。”
阮君烈没好气道:“谁叫你挡在里面!你跟孙仲良交情不错?”
叶鸿生苦笑,不说话。
阮君烈在叶鸿生的颈子上摸了一下,发现是空的,恼道:“你没戴着玉玦?”
叶鸿生从口袋里掏出来,把手心摊开,古玉泛着柔和的白光。叶鸿生将玉玦重新戴上,解释说:“刚才行军令,我拿下来了。”
阮君烈这才罢休,不声不响地用手解叶鸿生的军服扣子。
叶鸿生带着些惊讶,贴近他,亲他的面颊,柔声说:“子然,你不倦吗?我怕你累呢。”
阮君烈微微仰起头,接受他的厮磨亲吻,说:“不累。”
叶鸿生将阮君烈拥到怀里,捉住他的下颌,好一阵激烈的亲吻。阮君烈发出动情的呻吟。叶鸿生随即搂紧他,爱抚他的脊背,却没有更多的动作。
阮君烈的手指□叶鸿生的黑发,将他反手搂住,疑心道:“怎么了?刚才打得重,你受伤了?”
叶鸿生的声音有些忧郁,说:“没有,不怎么疼。”
阮君烈动手将叶鸿生的军服脱掉,查看他背上的痕迹,说:“一点小伤而已。你为什么没精神?”
叶鸿生轻轻拥住阮君烈,用嘴唇温柔地触碰他。
阮君烈与叶鸿生分开一些,抬头问:“宾卿,你伤心了吗?你怎么想那么多?”
叶鸿生忙摇头,说:“我是怕你心烦……”
阮君烈不快地低吼一声,打断他。
阮君烈捧着叶鸿生的脸,望着他的眼瞳,不由分说道:“下次不准你想那么多,知道吗?”
叶鸿生无可奈何地笑,对他点头。
阮君烈走到床边,解开自己衣领扣子,对叶鸿生命令道:“过来!”
第 62 章
阮君烈走到床边,解开自己衣领扣子,对叶鸿生命令道:“过来!”
叶鸿生的屏住呼吸,看着阮君烈将上衣脱掉,解开皮带,对他伸出手。叶鸿生的体温骤然升高,感到口干。
叶鸿生走过去,捉住阮君烈的手,按在唇边亲吻一下,与他亲热起来。叶鸿生将阮君烈搂在怀里,动作很轻柔。
阮君烈不满道:“你刚才没吃饭?”
叶鸿生在他额角上亲一下,疼惜地说:“子然,你急什么?我会弄疼你的。”
阮君烈似乎对这种温柔不胜其扰,倔强地说:“我不怕疼。”
叶鸿生一阵针刺似的心疼。叶鸿生感觉到阮君烈有心思,不知道他在南京遇到了什么,行为有些反常。叶鸿生不好多问,决定先顺从他。
叶鸿生激烈地亲吻阮君烈。
阮君烈喘息着,狼吞虎咽地接受他的吻。
阮君烈揽住叶鸿生,敞开全身最柔软的地方,让叶鸿生完完全全的填充进去,成为他血肉相连的一部分。叶鸿生觉得他触碰到的地方是那么脆弱,不设防,那是任何人都不允许触碰的禁区,只有他能碰。
叶鸿生要用自己的身体将他熨帖,让阮君烈暖和起来,直到彻底融化。
两人在榻上尽情地纠缠。
在叶鸿生的动作下,阮君烈反复体验着高潮,发出呻吟,宣泄着思念与不安。他们的腰部紧贴在一起,不断地摩擦。阮君烈矫健的身体布满细汗,绷成一把硬弓。叶鸿生抚慰着他,让他重新松懈下来。
狂风骤雨后,阮君烈浑身发烫,继而一阵虚弱感。他喘息着,乏力地倒在床上,闭上眼。
叶鸿生拥着他,耳语道:“累了?要不要睡一会?”
阮君烈发出粗重的呼吸声,他确实感到累,身上也有些疼,但是这种消耗抵消了他心中的狂躁,让他平静下来。阮君烈躺在榻上,慢慢调整呼吸,疲惫地说:“别啰嗦,人生得意须尽欢……”
见他这么自虐地尽欢,叶鸿生暗自叹一口气。叶鸿生让阮君烈枕在自己身上,抚摸他,与他说话。
阮君烈心神定下来,睁开眼,看着叶鸿生,伸手捉他颈子上的玉玦。玉玦被叶鸿生贴身佩戴后,变得白润,表面也细腻起来,带着他的体温。阮君烈拈在手里,默默地婆娑。
叶鸿生俯下身,问说:“在南京呆了这么久?”
阮君烈说:“我又去看了我娘。”
叶鸿生点头,说:“难怪去了这些天,我以为你在南京办事呢。”
阮君烈自嘲地笑一声,好一会不吭声,然后用手遮住眼睛,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叶鸿生紧张地问:“怎么了?夫人不好吗?”
阮君烈有气无力地说:“我娘挺好的,但我怕是真的要完了,赶快见见她。”
叶鸿生吃了一惊,赶紧在他身上抚两下,说:“你常说我胡思乱想,你这又是干什么?”
阮君烈把手按住叶鸿生肩上,沉痛地说:“不是我胡思乱想,是真的!”
叶鸿生坐起来,听他说话。
阮君烈先是说了一桩小事。
在南京的时候,阮君烈与朋友相约在一个酒楼吃饭。吃完之后,朋友结账,阮君烈先下楼备车。他坐在车子,觉得口干,把刚才带出来的梨子拿出来吃。梨子没到季节,还酸得很,阮君烈咬了两口,受不住酸,随手从窗子丢出去。
梨子没有落进垃圾桶,掉在地上。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个小姑娘跑过去,迅速地捡起他扔掉的梨子,饥不择食地吃起来。阮君烈被这一幕惊呆了,打开车窗想叫她。
小姑娘穿着半旧的蓝布褂子,抬头看他一眼,面容羞涩,发现他是个军官后立刻吓跑,一溜烟跑没了。
阮君烈神情复杂,回忆说:“她的衣服很干净,看样子就住在城里。她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尚且饿成这样……”
叶鸿生想起了里一路上自己见过的那些乞儿,问:“城里买得到米吗?”
阮君烈摇头,说:“不大好买,什么都贵得很。穷人买不起。”
阮君烈想起那个小姑娘,忧愁道:“再没有饭吃,她只能去卖身。”
叶鸿生与听了,与他一同沉默下来。战争的混乱,经济的萎靡,大批女人流落街头,变成流莺。水域沿岸也有不少做皮肉生意的年轻女人,她们像荻花一样成片开放,接着就凋零,被江水掩埋,吞噬。
阮君烈忧愁地说:“三民主义是要民众过得好,为何变成这样?越来越不好?”
阮君烈与叶鸿生说南京的见闻,富人跑走不少,留下一排排空荡荡的别墅,不肯和国民党共存亡。市民在苦捱,穷人在逃亡。阮君烈疑心穷人已经跑到赤区,加入了□,去分一块田地。阮君烈沮丧地:“跑了也正常,是我我也跑,过这种日子不如去做共匪。”
叶鸿生万分惊讶。阮君烈是一个特别不服输的人,内战打响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没信心。叶鸿生内心涌出一股爱怜,用手掌轻柔的抚摸他。
阮君烈痛心疾首地说:“到处都是饥民,街上乱糟糟的。倘若我们不下大决心,励精图治一番,铲除腐化势力,一切就要崩溃了!”
从阮君烈嘴里讲出这种话,叶鸿生不能不感到巨大震撼。
叶鸿生斟酌着,问他:“现在的改革措施,进行得怎样?”
他不问还好,阮君烈听了以后,脸上阴云密布,说:“不大好讲……”
叶鸿生用手抚摸他。
阮君烈摇着头,说:“经济我不懂,先不提了。现在北方二十万军队完全被共匪包围,肯定守不住,等于是沦陷。共匪兵强马壮,顺势而下的话,我们不晓得能不能抵挡!已经有人在做和谈准备,但是其他人不愿意。倘若我们和谈,有什么砝码和对方谈条件?大家吵得厉害!这个时候还不团结,莫衷一是,哪里会有什么好结果?”
叶鸿生没有作声。
阮君烈坐起来,拿手按住叶鸿生的肩膀,哽咽道:“宾卿,我下次不去南京了。我难受得很。”
叶鸿生展臂,将他搂住。
阮君烈继续回忆,愤愤地讲述一番在南京的见闻。有一些党棍在挥霍公款,急急忙忙地展开狂欢,用醇酒妇人满足无限制的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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