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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千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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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风清月朗,这群乔装的伙计半夜爬起来,全部溜出门去。他们打死了看库房的人,使水桶,将水缸里的水全部倾在山炮与炮弹上,浸个透湿。
  剩下的火药、子弹还有半屋子,他们点了火,丢进去,轰得一声,火光窜起几丈高,直冲云霄。阮君烈在山下看到这火焰,便发出号令,带着骑兵与步兵冲上山去。
  山上,早有人盯好位置,打出信号弹,将镇山太岁的所在标示出来。军队好像几把匕首一样插了进去,将山区分成几块,分别控制起来。阮君烈自己带了一队骑兵,去捉那个镇山太岁。
  孙仲良和叶鸿生在山脚下。
  孙仲良有些担心,对叶鸿生说:“长官涉险。我们留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叶鸿生笑起来,说:“没事。他喜欢这样消遣。”
  这等消遣法,孙仲良吃不消,提心吊胆的。
  山匪也吃不消。他们从热被窝里爬出来,准备拿山炮轰击敌人,忽然发现武器已经变成哑炮。深更半夜的,他们看不清楚,只觉得漫山遍野都是军队,顿时慌乱起来,各自逃命去。
  叶鸿生命令士兵牢牢站稳防线,自己带些人到山脚临水处,点起火把,端起枪,看住河岸一带。
  阮君烈喜欢狩猎,不可让猎物跑脱了。
  山上人影攒动,到处点起火把,好不热闹。
  镇山太岁从梦中惊醒,一骨碌爬起来,带着一帮人左突右冲,想要杀出条血路,逃出罗网。军队早已将四面八方封死,山脚下全是兵马,走不脱。
  阮君烈拍马狂追这个匪首。内应的军人跳上马,协助长官缉拿他。
  镇山太岁一路逃窜,身边的喽啰被一个一个打死。障碍物越来越少。
  阮君烈身边的人给他换一只枪,里面装满子弹。
  镇山太岁埋伏下来,乘机开枪射击。
  阮君烈夹住马腹,把腰一纵,马便跳起来,霍得闪到山石边,又腾得跃下来。火光闪动,阮君烈在黑夜中也能看见,他略将鞍一拍,马匹撒开蹄子,就势追赶猎物。
  阮君烈端起枪,一枪打掉了匪首的帽子,又一枪打烂了他飘动的马褂。
  镇山太岁吓得屁滚尿流,仗着路熟,埋头逃窜,险些变成个钻山太岁。
  阮君烈兴味盎然地追他。
  
  山上点满了火把,到处在照,慢慢聚集起来,收网。
  镇山太岁顾不得打阮君烈,也打不中他,一阵劲风跑下山,小腿都跑出血。冲到岸边,他蓦然发现叶鸿生布下兵马,正在等他。这山大王心中大叫一声:苦也!
  阮君烈的马蹄声好像催命一样。其他地方都是死路,他狂奔到水边。新兵们扑上去,想要擒他。乘喽啰们与士兵混战在一起,镇山太岁丢了衣裳,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叶鸿生叫道:“快点火!拿网来!”
  叶鸿生说着,把军服脱了,枪解下来,握住一把匕首,也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阮君烈在岸上勒住马,高声呼喊。
  水面上的船纷纷点起火把,向他们聚拢过来。船总带了些船只,张开大网,来助他们剿匪。
  叶鸿生下水后,一时安静,一时听到猛烈的水花声。
  阮君烈命人拿火把照。
  船队也围成个半圆,水手集体捉着网子,注意动静。士兵们也登上船,拿火把将水面照亮。
  过了一会,叶鸿生自水里冒出来,踩着水,往船边游去。
  叶鸿生上船后,抹了一下脸上的水,对阮君烈笑笑。
  阮君烈问:“捉住了?”
  镇山太岁被叶鸿生搁在船舷上,叶鸿生捉住他的膀子,将他湿淋淋地提起一些,展示了一下他身上的弹痕,笑道:“打得很准,长官!”
  阮君烈咧嘴,快活得笑起来。
  水手们把落汤的太岁捞上来,放在舱里,往岸边划去。
  生擒了匪首,山上的匪徒乱成一团,在突围中被军队打死一些,抓住一些。
  天亮后,阮君烈让人张贴告示:愿意投降下山的,一律从轻发落。顽抗到底的,抓住就地枪毙。几天里,剩余的匪徒纷纷下山投案。
  没费什么功夫,山上的匪窝被一举端掉,乌烟瘴气一扫而空。
  
  这一场操练,除了内应的伙计是十五师乔装的,其余剿匪的士兵都是新兵。按照阮君烈的安排,从十五师里挑选一些能人,扮作伙计。船总选了几个水性好,面貌斯文的水手扮作商人,一起演戏,让山匪赚他们上山。
  上山后,为了赚那太岁的信任,阮君烈又从彭镇长那里要来几个重犯,枪毙后套上士兵的军服,给伙计们作投名状。
  山匪果然上当,事情就好办了。
  按照计划,新兵出马,孙仲良带人围住山,张开网,阮君烈领人上山剿匪。叶鸿生负责调度。在操练过程中,官兵们表现良好,伤亡人数很少。
  阮君烈对剿匪结果感到满意。
  船总满意得不得了,送了好些鲜鱼和土烟。
  阮君烈问大家怎么处置匪首,还有捉住的匪类。
  考虑到人手问题,孙仲良建议,把山匪中的喽啰收进队伍。
  阮君烈不同意。
  叶鸿生说:“交给镇上吧。我们不要收他们,免得坏了队伍。”
  阮君烈同意下来。
  叶鸿生先将山匪交给船总,让他们把钱要回来。水手们捉到山匪,少不得揍他们出气,一个个打个小死,再交给彭镇长。彭镇长带着乡里的村民,又将山匪们痛殴一顿,打死了为首的太岁。剩下的喽啰,按照恶名程度,该关的关,能放的放掉。
                      
  




第 53 章

  经此一役,第十二集团军在彭乡树立了威信,博得了乡民的好感。一些准备逃难的富户缓下步子,暂时不跑了。村民、渔夫见到军队也不再害怕,开始适应。彭镇长心里高兴,带着镇上的乡绅,与军队来往,宴请阮君烈。
  阮君烈与他们应酬一番,登时引来麻烦。
  这一日,彭镇长带着几个人,在大太阳底下打着伞,登门拜访阮君烈。
  阮君烈派工程兵去修机场,正在无聊地等结果,让人请他进来。
  彭镇长挥动着扇子,笑呵呵地走进门,带了一个小女人。
  彭镇长一片好心。
  男人出门在外,怎么能没有女人呢?
  小女人是乡里的一个艳名远播的小寡妇。这年月,男人都不长命。她嫁了个男子,可惜打仗死了,年纪轻轻就穿上白色的孝服,过得辛苦。彭镇长心想:英雄爱美人,美人配英雄,何不凑在一起?互相暖暖?
  阮君烈大约是看不上乡里的豆腐西施,彭镇长揣度着,露水夫妻总是做得,幺幺也是个好女子哩。彭镇长就去问她干不干。
  小女人一听就咕咕地笑了,露出白糯的牙齿来。
  他们两个,加上彭镇长的管家婆子,便一道上门,想给阮君烈设个外室,替幺幺找个靠山。他们迈进门,被请到后院坐下。
  阮君烈下楼,让人摆茶,与他们说话。
  彭镇长东拉西扯,阮君烈百无聊赖地听着。
  阮君烈喝着茶,感觉到这个不认识的年轻女人正很有风情地睇着自己。阮君烈不知道她是谁,彭镇长也没介绍,只好装作没发觉。
  他们闲聊一会,彭镇长就站起来,准备告辞。
  阮君烈见这小女人坐下来,看样子不准备走了,忙扯住彭镇长,说:“她是谁?”
  彭镇长脸上一红,结结巴巴地说:“她是幺幺。她家里没有人了,怪可怜的。长官照顾照顾她!”
  彭镇长说着,就把阮君烈的手牵起来,往她身上放。
  阮君烈哭笑不得,说:“我家里有女人,只是没有带。”
  彭镇长尴尬了一下,摆手说:“不碍事不碍事,她不会缠着长官。”彭镇长说完,拍拍屁股跑了,留下他们两个。
  阮君烈在后面叫了两声,没叫住。
  他回头看看这个小女人,见她爬上椅子,眼睛正滴溜溜地看着自己。
  阮君烈说:“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她不讲话,只抿着嘴笑,眼睛弯弯地眯起来。
  阮君烈派人去找彭镇长,又叫人去打听一下她是谁家的女子。
  小女人不与阮君烈说话,只偷偷看他,看他走到楼上去。
  阮君烈在书房写了电报,让人发到国防部去,通知他们机场的事情,回头派飞机过来。忙完之后,他简单吃了口饭,无聊地等着回电。
  叶鸿生与工程兵一起去修缮机场,今日不得回来。
  阮君烈站在走廊,看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调理好新兵,剿灭了山贼,叶鸿生已经把行李搬回来,他想和阮君烈住在一起。可惜,修机场的任务紧迫,他又走掉,都没在宅邸里住一宿。
  阮君烈看着萤火虫从草里飞出来,明明灭灭地闪动。
  阮君烈忽然想到,他已经好久没碰女人了……
  天幕广阔,星星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阮君烈在暗处叹气,自问道:我这是怎么了?送上门的女人,为何不要?
  想到叶鸿生,阮君烈骤然生出一种烦躁感,点了一根烟。
  叶鸿生可能会不高兴,但是叶鸿生又不算他老婆,算什么呢?假凤虚凰的,还要弄假成真不成?
  阮君烈糟心地想着。
  战事第一,自己连女人都懒得应付,为什么要应付男人。
  阮君烈将香烟掸一掸。烟灰带着火星,悉悉索索地落下去,落在楼下的树枝子上。蝉儿嗡得响一声,飞到另一棵树上。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阮君烈扭过头,看到那个小女人跑上楼,正躲在半开半合地门边,看着自己,像一只灵巧的小动物。她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二十岁。
  阮君烈板着脸,叫她走开。
  小女人吓得往门里缩了一下,又探出头,哀怨地看了阮君烈一眼,把小嘴抿出一个爱娇的样子来。她的样子很可爱,像乡野里露珠一样活泼晶莹,在草叶上滚动着。
  阮君烈看着她,终于轻轻笑起来。
  阮君烈把烟扔开,走过去,用手捉住她黑油油的发尾,抚动一番,说:“你叫幺幺?”
  月色在树稍上浮动。
  
  第二天,晨曦初绽,叶鸿生一早赶回镇子。
  经过几天的抢修,机场恢复通讯,没必要继续留在那边。叶鸿生思念阮君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叶鸿生一踏进后院,感觉到不大对劲。
  一个肤色微黑的俊俏小女人正坐在小板凳上,哼着歌,替阮君烈洗衣服。
  叶鸿生蹙起眉,问卫兵:“她是谁?”
  卫兵一阵嘻嘻哈哈的笑,低声说:“彭镇长送来孝敬长官的。昨天,长官已经享用过。”
  叶鸿生将军帽拿下来,紧紧攥在手里,心脏一阵紧缩。
  叶鸿生说:“长官呢?”
  卫兵说:“在书房。叶参谋要不要吃饭?”
  叶鸿生说:“我先去汇报。”
  叶鸿生绕过院里的女人,自己上楼去。
  阮君烈呆在书房,在重新画战略图。
  叶鸿生敲开门,走进去,说:“我回来了。”
  阮君烈把笔放下,问:“工事完成了?”
  叶鸿生说:“还没有,通讯设备已经修好,随时可以联系。再过两天就能完工。”
  阮君烈点点头,说:“好。”
  两人言不由衷地说了一会话,场面静下来。阮君烈说:“没事了?没事就下去吃饭,你早上吃了吗?”
  叶鸿生神色黯淡,摇摇头:“我不想吃。”
  阮君烈不看他,说:“那就去休息。”
  叶鸿生不走,沉默地站在屋里。
  阮君烈不管他,专注地看自己的图纸,好像一下变得极为专心。
  两人都不做声,屋里很安静。
  楼下小女人的歌声袅袅地飘上来。
  叶鸿生低声说:“她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阮君烈一阵头痛,面无表情地说:“她叫幺幺,暂时住在这里。”
  叶鸿生说:“子然,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阮君烈恍若未闻,说:“她可以做些家务,你就专心军务,其他不用管。”
  叶鸿生手指在颤,他紧紧攥着拳头,几步冲到桌前,按住纸面,叫道:“子然!你不是和我……”
  阮君烈抬起头,眼中精光乍现,厉声喝道:“住嘴!”
  叶鸿生被他喝住,一下呆在那里,慢慢眨动眼睛,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叶鸿生看着阮君烈,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飘渺地说:“子然,你不是答应过我了?让我陪你?”
  阮君烈盯着叶鸿生,恨恨的,低声道:“不要杜撰!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叶鸿生好像被人猛揍了一拳,脸上一阵赤红,青筋暴起,他喘息了一会,脸上又变得煞白。叶鸿生对阮君烈笑一下,说:“是这样的……是,你没有答应我……”
  笑容说不出的惨。
  阮君烈无法对视,扭头不看他。
  叶鸿生低声重复道:“你没有说过什么,是我自己……”
  他的声音好像梦游一样,带着一种绵绵不尽的悲酸之意。阮君烈听得难受,喉咙发紧,拽了一下衣领。
  阮君烈站起来,将桌上的东西收一收,打开抽屉,找电报,说:“过几天,你代我去徐州。有一个军事会议,商定各自防区的事宜……”
  阮君烈吩咐了一阵,叶鸿生没做声。
  阮君烈捱不过这死一样的沉寂,又说:“宾卿,幺幺住两天,我就送她回去。战事紧急,现在虽然还没开始打,我也没什么心情风花雪月,解闷罢了。我对这些事情没兴趣……”
  叶鸿生依然没声音。
  阮君烈辩解道:“再说我也不知道她家在哪里……”
  阮君烈正说着,就听到门响了一声,他转身一看,叶鸿生已经推门出去。阮君烈咒骂一句,甩开椅子,追到门口。
  叶鸿生戴上军帽,步履匆匆地跑下楼去。
  阮君烈冲他大叫一声:“宾卿!”
  叶鸿生没有抬头,快步走过庭院,穿过两门。
  阮君烈跟在后面,冲下楼,风风火火地踹开二门,一路高喊着,想喝住他。
  叶鸿生一路跑出大门去,拽了一匹马,骑上去,拍一下鞍。
  阮君烈叫道:“宾卿!你去哪?给我下来!”
  马蹄翻动,叶鸿生眨眼不见了。
  阮君烈咂舌,用力捶了一下门,发出嗙得一声闷响,愤愤地回到后院。卫兵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都围过来,等着阮君烈发号施令。
  阮君烈没好气道:“站岗去!”
  卫兵们急忙散开。
  阮君烈憋着气,回到后院,看到小女人在晾衣服。阮君烈从她手里抢过衣服,粗暴地说:“别洗了!你老实点。”
  小女人瘪着小嘴,把袖子放下。
  阮君烈将她捉住,一路扯到前院,放在椅子上,对卫兵吩咐道:“前面还有房间吧?快收拾一间出来,给她住!”
  卫兵们骚动起来,收拾房间去。
  有人多事,说:“长官,你不留她过夜?”
  阮君烈发作道:“叫你们去打听她是谁家的,到现在没个屁消息!快给我去问!问不出来,明天把她送到彭镇长家去!”
  小女人呜咽着,哭起来。
  阮君烈不耐烦地走开,自己走进二门,对卫兵说:“不准放她进来,听到没?”
  卫兵们应道:“是!长官!”
                      
  




第 54 章

  阮君烈回到楼上,心烦意乱地坐下。
  茶杯盖子在桌面上反放着,滴溜溜地转。阮君烈顺手抄起来,用力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还不解恨,又拿起快空的茶杯,一并砸了。
  发泄完之后,阮君烈从抽屉里找出怀表,放着桌上,拿出地图和情报信息,继续拟定作战部署。他画了好几次,怎么画都觉得不合心意。
  阮君烈扔掉笔,拿出香烟来抽,望着天花板想心事。
  天花板和粉墙都很干净,叶鸿生刚搬回来的时候,替他打扫过卧室和书房。
  阮君烈一阵烦闷,吐出烟圈,静静的等时间滑过去。
  楼下的卫兵在走动,给幺幺收拾出一个房间,调笑着,把她赶进去。卫兵们去买菜,打扫宅邸周围。窗外传来小贩们卖甘蔗、卖西瓜的叫声。
  阮君烈看了一眼怀表,快到中午了。他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一眼:他的面容平静,没有什么异样。
  阮君烈自己拿笤帚扫掉一地碎片,下楼去。
  厨子烧好饭,卫兵来问他要不要开饭。
  阮君烈尽量轻描淡写地问:“叶参谋回来了?”
  卫兵们都摇头,说:“没有。”
  阮君烈暗自咬牙饮恨,说:“开饭吧。”
  厨子按照昨天的吩咐,做了叶鸿生喜欢的菜色,阮君烈一个人默默吃掉,回到房间休息。中午太阳很大,河面上泛着白光。卫兵把水泼在石板地面上,宅子里也蒸出一股子热气。
  阮君烈躺在床上,养精蓄锐。
  等到下午,太阳终于偏过去一些,阮君烈下楼来,叶鸿生居然还没有露面。阮君烈演了一上午没事的样子,这时候也心急起来。
  阮君烈叫人备马,他要去镇外看看。
  卫兵们要给他开吉普车,阮君烈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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