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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锁孽天使-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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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既不认识左之音,也不晓得利音沛将他留下的目的,就这样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想看看左之音会不会主动开口解释或做些什麽,然而什麽都没有,就只是冷漠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待时间慢慢过去。
  「…你和利音沛…先生……是什麽关系?」最後决定率先开口,问著他感到疑惑的事,打破令人尴尬的沉默。
  就算利音沛是千音医院的小老板,应该也不能擅自把院内的心理师带到国外,而且看左之音对利音沛的态度,也不像对老板该有的样子,他猜想著两人或许有著超越雇主和员工间的关系。
  「什麽关系也没有。」左之音冷淡地回答,斩钉截铁的语气和回答的内容让白乔碧愣了会儿。
  「怎麽会?至少也有工作上的关系吧?」疑惑地追问,白乔碧不能理解左之音此话意谓著什麽,又或者背後藏著什麽意义。
  「没有,我已经不在千音医院工作,所以没有任何关系。」仍是同样冷淡的语调,左之音不厌其烦地解释。
  「可是你们……」白乔碧想说,他们俩之间的互动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但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看出白乔碧的欲言又止,左之音似是补充地继续说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个人的主观认定,只要我认为我和他没有关系,我们之间就什麽关系也没有。」
  「…这……」左之音的言论震慑了白乔碧,他从没想过复杂的人际关系竟能这样剖析。
  「那你呢?你和柳夏桢又是什麽关系?」话锋一转便落到白乔碧身上,左之音以同样的话反问著,凌厉的双眼直视著躺在床上的人儿。
  「…我……我和夏桢……」毫无心理准备地被反问,白乔碧陷入困窘,视线飘移至别处,没敢继续和左之音对视。
  「如果你认为你们没关系,那麽就是没有任何关系。」不待白乔碧回答,迳自把话说完,语气冰冷得彻底,却深深触及白乔碧的内心。
  不再继续对话,白乔碧思考著左之音的话,以及被反问的问题,他轻咬著下唇,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麽,想著想著,心里又是一沉。
  
  我和夏桢……究竟是什麽关系?
  ……床伴?…未婚夫妻?
  …也许……我们什麽也不是……
  …什麽也……不能是……




囚锁孽天使 28

  经过一周的调养,白乔碧的身体状况已恢复得差不多,主治医师终於同意让他如柳夏桢的意,办理出院手续,不必继续住在充满药水味、又有一堆限制的医院。
  他穿著柳夏桢从家中随手带来的女装,虽然他已不想再扮演著天使存活,但此时并无别的衣物能更换,只得穿上,至少没戴上角膜变色片,也没其馀装扮,且是在无人识得「白乔碧」的法国,心里总还能说服自己,他并没有在扮演天使,只是普通的女装扮相。
  醒来至今,他仍未开口对柳夏桢说过一句话,尽管柳夏桢每天都到医院陪伴,和他说著许多事,过去的、现在的和未来的都说,偶尔也会说些幽默的话语企图逗他开心,然而他都只是静静地听著,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所有的话他都听进去了,也晓得柳夏桢这般努力的目的,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得逼著自己去忽略,当作没听见,或一点感觉也没有,试著让自己模仿左之音的冷漠,自我催眠要自己认为和柳夏桢没有任何关系。
  只要他认为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什麽也不是,也许他是希望有点什麽的,但他不能,更不配和柳夏桢有任何的关系,所以他努力地在心中不断默念:「我和夏桢没有关系。」
  原本就要成功地说服自己,却因著柳夏桢再次失败。
  出院前一天,柳夏桢见他已较有精神,便兴冲冲地拿著订做好的结婚钻戒来到医院,不容拒绝地执起他纤瘦的右手,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其实该是要在婚礼时於众人见证之下戴上的,但深怕人儿会再次离开的柳夏桢,决定不顾礼俗,就是要先让白乔碧戴著。
  由他亲手戴上的戒指,代表这人儿是他的人,谁也不能抢、不能夺走,就是白乔碧心里仍有挣扎,也不许他反悔当初答应嫁给他的承诺,无论发生过什麽事,无论白乔碧在失踪时被人怎麽了,也无论他们的年龄有多少差距,他仍是坚决地要与他共结连理,厮守一生。
  以为不紧握就能顺利抛下,可要是对方死也不松手,就是要紧紧抓住呢?
  就算骗得了任何人,也不可能彻底瞒过自己,尤其是自心底窜出的感觉,那更是无法用三言两语便敷衍、忽略,甚至刻意扭曲掩盖的。
  他没办法像左之音一样,自认为没关系,就真的能抹灭实际存在、拥有的关系,柳夏桢对他的态度,俨然比之前更加温柔、细心,不只是循著本能或个性使然的好,而是有更深、更浓烈的情感在背後,他不晓得那陌生的情感是什麽,只晓得柳夏桢的一心一意,还有对他的疼惜。
  所以他只能继续假装著,以闭口不语作为最後的阻绝机制,他不说,至少对方不会知道心里真正的想法和感受,也许会因此误解他、觉得他变得冷漠,进而因此讨厌他,那也好,总也是个能让柳夏桢放弃的办法。
  出院後,柳夏桢带著久未到户外的白乔碧四处走走,毕竟是个陌生的国度,也没敢走得太远,只在他认得路的范围内逛逛,白乔碧走得累了,两人便在近旁的咖啡厅里休息,也没想逛得太久,刚出院先透透气即可,想去哪里观光等白乔碧体力恢复得更多时再说。
  就在他招了计程车,想带人儿回下榻的饭店时,懂得法语的白乔碧抢在他前头和司机说了个地点,并要他载两人前往该处。
  当车一停下,柳夏桢立刻察觉到些许不对劲,抵达的地点虽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也很像是个观光景点,但此处的氛围和一般的市街截然不同,多了些腥膻的气息。
  付了车钱,两人下车後,白乔碧沿著自己熟悉的路径走去,柳夏桢虽倍感困惑,仍是紧跟在人儿身旁,想知道为何白乔碧特地要到这地方来。
  直走到此区的最中心处,柳夏桢才恍然大悟地发现这儿竟是法国巴黎的红灯区,而白乔碧就站在某排橱窗的前头,专注地盯著那些搔首弄姿的橱窗女郎瞧,一个瞧过一个,看完了一排又往下一排走去。
  「等等,你该不是想…嫖妓吧?」柳夏桢抓住白乔碧的手腕,不让人儿往前走,不敢置信地问道。
  没有回答柳夏桢,白乔碧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柳夏桢一眼後,挣脱男人的手,继续往前走著,并站在另一排橱窗前扫视找寻著。
  「小碧!」赶忙跟上,这回柳夏桢直接站在白乔碧面前,挡住他瞧那些橱窗女郎的视线,继续激动地说道:「我可不准你去找那些女人乱搞,你是我的未婚妻,是属於我的,要是想做就跟我说!」
  听见柳夏桢这番话,白乔碧更加无奈,同时庆幸著在法国懂得中文的人并不多,没人会知道这男人说了多令人尴尬的话,「别挡著我。」伸手推著柳夏桢,打算忽略他莫名的话语。
  「我不让!为什麽要来这里?为什麽不回答我?难道真的被我说中了?」柳夏桢微微皱起眉头,他著实不愿相信白乔碧会做嫖妓这种事,且怎麽想都觉得不可能,但特地来到此处,除了嫖妓以外他也想不出别的事可做。
  「夏桢,你好吵,先别说话好吗?」有些受不了柳夏桢不断地质问,白乔碧边叹气边说著,就是不直接回应柳夏桢的问题。
  「除非你告诉我为什麽,否则我会……」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儿一把扯住衣领并往下拉,红润的双唇随即贴上,被白乔碧以吻封了口,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只是轻轻的一吻,止住说个不停的男人後,白乔碧没多停留,松开了手,让四片唇瓣缓缓分离。
  「别瞎猜,我等一下再跟你解释。」认真地凝视著柳夏桢的双眼,希望男人能够信任他,别继续作些无谓地猜测。
  因为人儿主动奉上的吻而妥协,没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柳夏桢移动到人儿身侧,陪著他一起看那些穿著性感的橱窗女郎,并用左手牵紧人儿的右手,好似作为保证一般,确定人儿不会欺骗他。
  又看了一会儿,最後白乔碧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一名吉普赛女郎身上,他目不转睛地盯著她看,眼神里增添了些许伤感和落寞,身子因强压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和柳夏桢牵著的手也不自觉地紧握。
  留意到人儿怪异的反应,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瞧见那名厨窗女郎的刹那,柳夏桢愣了几秒,这比他看见两位「白乔碧」的合照更令他惊讶,那一眼便能确知是吉普赛人的橱窗女郎,竟和白乔碧有著极为相似的面容,只是她的肤色较深,五官也略逊白乔碧一筹。
  似乎是看得够了,白乔碧转过身往回走,来到一间面包店,进去後便跟老板买了许多刚出炉的面包,那名老板将面包装进牛皮纸袋时,主动和白乔碧閒聊了几句。
  「小姐莫非是想送给那些男孩们吃?」面包店老板扬著亲切的笑容,以法语问道。
  「……是的。」白乔碧相当惊讶老板会猜到他想做些什麽,在他的记忆里,没人会对他们怀有任何好感或怜悯,除了嘲笑便是鄙视,更有许多是怪罪他们的诞生,脏了这环境。
  「好几年前,有一位中国的年轻小姐,她也像你一样,买了这麽多面包,我问她『为什麽买这麽多,不怕吃不完吗?』,结果她笑著摇头,告诉我她是要拿去给那些孩子们吃的。」
  老板口中的那位中国年轻小姐正是十五岁的「白乔碧」,当年她就是在这家店买了大量的面包,拿去分送给蹲坐於巷落、被遗弃的男孩们,但白乔碧那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只记得天使的出现和牵著他的那双温暖的手,所以他没想到老板所说的,就是他的天使、他的姊姊。
  待所有的面包都装入袋中,白乔碧和柳夏桢将装满面包的牛皮纸袋抱好,走出店面,再次回到红灯区的中心处,但这次不再停留於光鲜亮丽的橱窗前,而是往一旁晦暗的巷落街角走去。
  白乔碧凭著印象来到他待了好几年的地方,看著那些和他有著同样身世却远比他还不幸的男孩们,心中涌起一股不知该如何述说的感触,几年前他也和他们一样,蹲坐在那儿,没有任何目的的、等待著死亡地活著。
  此刻他就像当年的「白乔碧」,将面包一一分送给所有男孩,同样是买多了,等每个男孩都各拿到一两个面包後,继续将剩下的平分给他们,好让他们能吃得饱些,至少今天可以不用忍受饥饿度过。
  考量到柳夏桢可能不愿接近这些男孩,白乔碧让他站在一旁等候,独自一人分著面包,边分口中边对男孩们说著温暖的关怀,虽然是对著他们说,却也像是对过去的自己说。
  他没办法像天使一样给予任何男孩真正的救赎,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事,对他来说,现在蹲坐於此的男孩们或许可算是他的弟弟们,尽管多数的男孩该是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但也或许里头就真有一位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但他终究只能做到如此,这样搔痒般的关怀。
  「Ange!Un ange!」一名男孩突然出声叫道,其馀男孩听见了,也纷纷对白乔碧说出一样的话,那是对他的赞美,也是表达感谢的方式。
  被男孩们称作「天使」,白乔碧心中百感交集,因为他并不是真的天使,也不可能是天使,他只是个幸运地被天使救赎的、和他们一样的凡人,或许更是比他们还要肮脏、污秽的人,却被他们发自内心地视为天使般的存在。
  怀著复杂的情绪回到柳夏桢身旁,任男人搂著他的肩膀,走至街道的旁侧,远远看著那群男孩们狼吞虎咽地啃咬著热腾腾的面包。
  「他们对你说了什麽?」虽然听不懂法语,但柳夏桢凭著白乔碧的反应,察觉出那句话对人儿有著影响,他将人儿搂在怀中,轻声地问道。
  摇了摇头,白乔碧并不想让柳夏桢晓得男孩们对自己的赞美,且也不是多麽重要的话语,接著他转移话题,缓缓述说著特地来此的原因。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以前我也和他们一样,被丢弃在那儿,要不对著路人乞讨,要不就等著活活饿死。」以平淡的口吻说著他从不愿意提起的过去,「刚才,我也不是想嫖妓,只是想找找看,我的…母亲……我只是想知道她还在不在,想……看看她…。」
  提起曾遗弃他,却又和死神抢夺著他的母亲,白乔碧的情绪无法继续维持平静,他还记得每个晚上粗鲁的喂食、绝美却淌著泪的脸庞、临别前的耳光,以及最後一次见面的夜晚。
  见到她的那瞬间,他便後悔了,因为也许她早已不记得自己曾生下他,也许还记得,但认定突然消失的他已不在人世,不再将他留存在心中任一角落,又或者他本来就不曾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即使找到了,又能如何?
  他们不能相认,也不能有任何谈话,除非作为她的恩客进入她的房里,但她是他的母亲,他无法这麽做,且两人除了一半的血缘,没有其他关联存在,比起没有血缘关系的白氏一家人,甚至是柳夏桢,他们是陌生的,比擦肩而过的路人还要陌生。
  「大概九年前,白家的千金乔碧小姐,把我带回美国,和他们一起生活,把我当成白家的孩子,让我过正常的生活,然後跟著小姐一起到台湾来念大学……」说到此处,白乔碧停了下来,因为後面的事情柳夏桢约略都已晓得了,不需要他多加赘述。
  「九年前……那时你几岁?」想起利音沛所说,关於白乔碧真实年龄的事情,柳夏桢决定藉此机会问清楚。
  「我不知道,在这里,究竟过了几天、几个月、几年,谁也不晓得,而且也不重要,我们是生是死、在或不在,都没人会在意,因为我们是来此消费的客人们意外留下的种,连父亲是谁也不晓得的杂种。」那口吻彷佛是在说著与自己无关的事,不带情感,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只是述说著,向柳夏桢解释著他所无法想像的世界。
  「小碧…」将人儿紧紧拥在怀中,他晓得这人儿是故意压著自己的情绪把这些说出来的,以前他也问过,但那时人儿怎麽也不肯讲,听完之後,他已能理解为何当初只要问起关於人儿自身的事情,这人儿便会出现异常的反应,要接受这一切、甚至告诉别人,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和不顾一切的决心。
  使劲推开柳夏桢,从他的怀中挣脱,白乔碧站在他的面前,直视著他的双眼,认真地说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过去和背景,我是受人鄙弃、嫌恶的存在,不配待在你的身边,更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妻子。」
  把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就是希望能让他放弃自己,别再执著於先前假扮的模样,让他看清自己的真实样貌,放弃,然後去找个更好的对象来作为终生的伴侣。
  「我不在意你的过去究竟为何,也不在意你的身份,要成为我的妻子需要的资格只有一个,就是让我爱上你,而你已经具备了这资格,也只有你才能拥有这个资格。」再次将人儿拥住,深情地说道:「小碧,我爱你,别再把我推开了好吗?」
  「…可是…我……」柳夏桢双臂收得紧,使得两人的身躯紧紧贴著,白乔碧的头部刚好靠在柳夏桢的胸膛上,可以清楚地听见男人有力的心跳声,是真实的,他是真心诚意地说著这番话的。
  「我爸妈说过,『桢』这个字有支柱的意思,所以让我当你的支柱、你的依靠吧,别什麽都自己承担,你现在有我,可以不用勉强自己装出坚强的模样,以後由我来保护你。」轻轻抚著人儿的後脑,透过温热的大掌给予安心的感觉,这人儿已经吃过太多苦,该轮到他得到幸福了。
  闻言,白乔碧不再抗拒,静静地待在柳夏桢怀里,不发一语,内心又陷入了挣扎,他越来越不明白怎麽做才好,做下什麽样的决定才是正确的,究竟是要接受柳夏桢的好,还是为了他坚持拒绝?
  两人牵著手沿著街道慢慢走离红灯区,经过一间教堂时,从里头传出的声音引去了白乔碧的注意,他停下脚步,面向那间教堂,仔细聆听著教堂内孩童们朗诵著的诗句。
  「…Je ne suis pas loin… juste de l’autre coté; du chemin…… tu vois tout est bien。」他喃喃地跟著念道,重复著整首诗的最末三句,彷佛被诗句的内容触动心弦,念到最後一次时,他的声音带了点哽咽,眼眶也泛了泪水。
  
  『我就在不远处,其实只是在路的另一头,所以你看,一切如常。』
  
  小碧,别觉得孤单,我就在不远处看著你,没有远离过。
  答应我,代替我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替我追寻上帝赐予的幸福,然後在每晚的梦里告诉我,你过得很好、很幸福。




囚锁孽天使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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