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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之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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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危道:“放他走,我任你处置。”
刘雁戈笑得灿烂:“哟,我的楚哥呀!我哪敢处置您啊?论手段,我是一辈子望尘莫及,而要比忍功,你比谁都能忍。就算让你去送死,只要你的宝贝阿谨活着——你肯定是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去死了,楚哥,为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你不觉得贱么?”
“那是我的事,不劳少主关心。”
‘啪’刘雁戈猛一抚掌,音调略冷,眼里的冷腻之色更甚:“那同样的,怎么处置孙二少,那也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了。”他眼角微挑,睨着旁边的部下,下了命令,“我们的两位贵客想必也是许久没有叙过旧了,古时候上断头台还得喝酒呢,阿三,把孙二少给我请过来。”
目送阿三背过身去带人,刘雁戈便道:“其实嘛,我从到了这里就没打算能活着出去。楚哥你说什么,对我都是没有用的,死人什么都不需要,生前图个乐子才是正道。要我高兴也简单——”
楚危道:“——只要我不好过。”
“聪明!”刘雁戈愉快地吹了声口哨,“我想了又想,能叫楚哥在意的,就只有阿谨了。而最能让你痛苦的……我觉得嘛,要么是找几个人上一上你的心肝宝贝再杀了他、要么是让他你在面前自杀。你觉得怎样?”
楚危脸色瞬时变得煞白,他神情冷厉,满是风雨欲来的寒意:“——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刘雁戈偏过头,孙远桥已经被带了上来,他看了又看,简直心花怒放,“或者楚哥更喜欢前者?也行啊,只是我们这里没有像你这样的变态,恐怕还是要用点药,不过放荡的二少,想必楚哥也很想看见吧?而且听底下人说,在有些小作坊里,要是演员不够用,有时连导演都要上阵,唔,我是没这个嗜好呢。不过呢……要是你讨我高兴了,说不准也能让你上一上。二少长得这么俊,拍出的碟子想必也受欢迎的。”
楚危气得发抖!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中满溢的恐惧压一下去,可是不行,他越是压抑就越是恐惧。刘雁戈所说的事一旦发生——不,他根本无法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他艰难地看向孙远桥,而恰恰孙远桥也在看着他。刘雁戈没有虐囚的习惯,因此孙远桥除了精神上略显萎靡,周身却都还齐整,他的表情很镇静,仿佛刘雁戈刚刚所说的一切皆与他无关,看见他,也不再有任何过激的情绪。
仿佛他们之间,不过是陌生人一般。
楚危愈发恐惧起来,心中恐惧便如洪水决提,一发不可收拾,他很久没有这样害怕过了,他紧紧盯着孙远桥,嗫喏着想开口,最后却委屈地、颤抖地带了哭腔:
“阿谨……”
刘雁戈最想看的,就是他这样的表情,他吹了个口哨,笑道:“可真是兄弟情深!”旋即对着孙远桥道:“对于我刚刚的意见,二少意下如何?”
这么一场好戏,缺了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完整的。
孙远桥在此时垂下了眼睑,避过楚危几欲崩溃的视线,干涩地开了口:“我选后者,但我有条件。”
“你说。”
孙远桥说得平静,“首先,我要死得有尊严,我不用你的枪。我外衣口袋里有把枪,你可以检查一下,子弹只有一发,我有用它来动手。”
刘雁戈吩咐手下解了他的绳索,检查了外衣,确定无误后,点点头,“还有?”
“我要跟楚危说几句话。”
刘雁戈沉默了半晌,是现在他们之间流转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理所应当,但你只有五分钟。”
“OK。”
孙远桥稍稍活动了一下骨节,然后走到楚危面前:“时间紧促,我只简单地问几个问题,可以吗?”
楚危手不自禁地攒尽袖口的布料,眼中一阵酸楚,闭上眼点了点头。
孙远桥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孙家人的?你明明知道我并不是孤儿,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像黎哥说的那样为了更好的卖了我吗?”
他曾经有一把家传的金锁,后来被楚危拿走了。那段日子他们过得太苦,他原本是以为楚危是拿去卖钱,但如今看来,却是被楚危托给了红花会的人去调查。而那个人好死不死是警方安插在红花会的现任,而又恰恰曾经是他父亲的得意门生,很快就认出了这是谁家的东西。黎跃原本打算待机而动,楚危却迟迟没有后文。而后来……命运作弄,黎跃在那场火中认出了他,将他送回了孙家,并将这一单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孙远桥。黎跃当时分析猜测楚危可能是想再等等,吊高了价格再将孙远桥卖出去。但如今再看,他当初所以为的所有真相都需重新定论,只是当时,他却已万念俱灰。
楚危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最后却还是放弃。
他苦涩道:“……如果我告诉了你,你会为我留下吗?”
孙家家大业大,家庭和乐,孙远桥回去生活,远远要比跟他这么个穷小子生活来得更好。这是一场赌,赌注对他太大,赌赢了,可能只是一切如常,赌输了。他就将一无所有。
他根本不敢去赌。
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爱人去做赌注的。
孙远桥沉默了一会,缓缓道:“我会回去,那是我的家人。”
楚危张张嘴,攒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他却不觉得痛,比起这一星半点的痛,他心口的痛才是最难捱的。
他向来是被遗弃下来的那一个,无论何时何地。
他有些绝望的想。
“……但我会为你回来的,阿哥。”
这对楚危无疑是最美的情话,但是……他们却早已没有了时间。楚危听了他的话,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却没有感到欢喜,只有无尽的悲伤与凄凉。
“在这个时候。我情愿……你一辈子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楚危全身冰凉,他眼色凄苦,看着孙远桥,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你明明知道……”
孙远桥温柔地捂住他的嘴,用手仔细替他挽了挽头发,轻轻地在他额上印下一吻,却轻如蝶翼,转瞬即逝。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阿哥。”他轻轻拭去楚危眼角不断流下的眼泪,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离开,“有些话再不说,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你别哭,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的。我知道你爱我的,我也爱你啊,阿哥……虽然,嗯,不是你对的那一种……我一直一直都爱你的。”
“就算以后……我走了,也是的啊。”
……
最后他就挺直了腰板,不再去看楚危惊恐凄惶的神色,看向刘雁戈。
“——可以了。”
黑黝的枪口,不自禁让他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一天,似乎也情此景,但是……却大不相同。
他接过冰凉的枪械,抵住胸口,闭上眼,缓缓扣动扳机。
“嘣——”
枪响之后之秋后算账·上
时间过去了一个星期,苦逼到了极点的孙警官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继续他苦逼的住院生涯。
这真是他令堂的人生何处不苦逼!而孙远桥屋漏偏逢连夜雨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就从过来照料他的大堂姐孙文柔嘴巴里接到一个消息。
——楚危倒下了。
当然这不是说他身负重伤不治身亡,恰恰相反,在那整场追捕行动中出了孙远桥这只出头鸟,大多数人都很健康,没死没残没重伤,就是刘雁戈也才刚被子弹擦了个胳膊。
但楚危不同,他亲眼看着孙远桥举枪自尽,本就悲痛,又听随队军医判定孙远桥还有气,大喜大悲过后,又连着熬了几天,加上楚危身体本来也不太好,终于是在孙远桥醒来的前两天病倒下了。
楚危身份尴尬,孙家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好在医院什么不多,就是床位最多,最后变这样折中处置了。
孙远桥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只能让孙文柔把他扶起来,凝目沉思,过了半晌,才软绵绵地对着自家堂姐说:“我饿了,有吃的吗?”
孙文柔道:“吃的没有,葡萄糖很多,要不要给你打一瓶?”话虽则如此,她还是拨了外卖叫了份粥,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少量流食,正好了,我吃完你再给我把渣吃了。”
“哦……我爸妈呢?”
孙文柔马上意会:“大伯好像知道了,不过阿爷和大姨还瞒着。至于慎言……他估计也知道了,毕竟你俩还是双胞胎。谨然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估计还在准备答辩的事。”孙文柔给他数下来,说话语调也阴阳怪气起来,“你也真行啊,居然敢把枪往胸口堵。要是晚来医院个十分钟,你现在肯定就死翘了……孙谨行啊,你脑子是哪根线不对?要不要姐姐给你修修?”
孙远桥听见她这样说话就怂,勉强笑了笑,却不说话。
当时情势太多紧急,如果他不这样做,恐怕连半成活路也没有。现在虽然受点伤,但至少捡回了条命,他觉得很值得。孙远桥从楚危别墅里发现的枪,虽是真货,但里头填的,却是麻醉弹。
在这场豪赌之中,刘雁戈给了他两条路走,一条是必死无疑,并且耻辱的死路,而另一条,虽仍是凶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与其凄惨地死去,不如赌一赌。
好在最后他赌赢了,想到这里,他问道:“红花会的案子什么时候庭审?”
孙文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才醒这么一会,消停消停行不行?啧,那早着呢,这么多年,红花会的势力早就盘根错节,连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就是等到下个月也不一定能行。对了,你那对头还活着,庭审的时候你要去?”
孙远桥刚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笃笃’的敲门声却打断了他的话,孙文柔看了他一眼,对着门口说:“门没锁,请进。”
进来的人是楚危,他穿了一身蓝白条的病人服,脸色苍白,紧抿着唇,移动着轮椅慢慢进了病房。
孙文柔对楚危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只当是走错了病房的病人,微微皱了皱眉,说:“这位先生你……”
孙远桥咳嗽一声,等楚危走得近了,对孙文柔道:“没关系,这是楚——”
“啪——”突如其来的巴掌声打断了孙远桥未尽的话语。他整张脸被打得偏到一边,直直磕上冰冷的金属制管。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立即变得一点血色也没有,孙远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完全没预料到楚危会是这个反应。
但他呆愣了,不代表孙文柔也一起傻二了,大姑娘好看的眉眼即刻就炸开了,“你干什么!?他才刚刚醒呢!谁让你进来的?医生!医生!”
楚危完全不理会她,他紧紧盯着孙远桥,像那天在旧工厂一样,气得全身发抖,声音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喑哑难听。
“你以为……你那么干脆的去死了,我就能活了吗?孙远桥!你凭什么说爱我、凭什么去死?!我们这一笔烂账还没算完……你以为你这样就能结束一切?我告诉你,我宁肯自己去死,也不想看见你受到一点伤害!你能不能稍微想想……我要怎么办?”
楚危全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浑身像泡在冰水里一样遍骨生寒。只要想到那一天的情景,他就无时不刻不在后怕,他不畏死,却无法接受孙远桥在他面前死去。
子弹没入胸膛溅出的血花几乎刺瞎了他的眼,那星点不断扩大,几乎掩盖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既无法去哭,更没有勇气去触碰孙远桥,他甚至什么都不敢想,仿佛那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去从前,他至少还会绝望,而这时,他就是连绝望也感觉不到,内心一片空乏,像行走在冰天雪地里的人,热源被一分一分剥夺,凌冽的寒风几乎要将他活活冻死。
躯壳一切无恙,唯有内心,空无一物。
爱比死冷。
而孙远桥,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想知道。楚危几乎是有些恨他的。孙远桥活着,楚危就不可能不去执念,而就算孙远桥死了,他的执念也不会消退,只会一步一步变作藤蔓,缠绕更深。
——而他所执念的,到头来总一无所有。
孙远桥没有说话,他胸口的地方迅速洇开了血液,染红了绷带,渐渐沾湿了蓝白的病服。而孙远桥脸色惨白,眉头紧皱,呼吸急促,双手用力地抓着棉被,似乎这样就能稍微减少些痛苦。
而没过多久,他再不有动作,竟是活活痛晕了过去。
“谨行!”孙文柔反应得最快,即刻就红了眼,踏踏踩着高跟鞋冲到门口抓着护士让她加急去找医生,她原本想跟着去,又不放心地回到病房,犹如母鸡护仔般挡在楚危与孙远桥之间。她指着外头,恶狠狠地瞪着楚危:“你们有多少恩怨我管不着,但谨行现在不过是个半残的病人,楚先生要找麻烦!我无所谓,但现在,谨行需要休息,请你出去!”
楚危完全愣在那里,他看着爬满孙远桥外衣的血色蔷薇,鲜红的颜色完全攫取了他所有的视线,奇异地与那一刻重合。
无法压抑的恐惧即刻涌上了心头。楚危咬着牙,想伸手去摸摸他,却被孙文柔用力地打开。她满脸怒容,盯着楚危像是在提防什么危险的猛兽:
“我再说一遍,请你出去!如果谨行真有什么不测,我必定会通知到你,但现在,我不想看见你!”
“我不是……”楚危慌了起来,心口紧巴巴的难受,他想道歉,但话语却酸涩地哽在了喉头,无法出口。
他被拦在了病房之外。
像一个星期前一样,一切仿佛旧日飞鸿再现,而他,却失去了再见面的勇气以及权力。
——我不想伤害你的。
但偏偏这又一次成为了现实
*
这一次孙远桥连着晕了两天,醒来后精神倒还不错,但养到伤口结痂,能够自由行动又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里,陆续有亲友前来探病,孙远桥却一次没见过楚危。
孙文柔对楚危意见如海深,无论孙远桥好说歹说,她也绝口不提是否有这么个人来过。有时候病房收到什么礼物,她看了就冷笑一声,转手送给了门外的医生护士。
——孙大小姐虽然讨厌楚危,但从不浪费可利用资源。
孙远桥百般无奈,又没办法说她些什么,只能暗暗头疼任她去了,同时暗暗祈祷赶紧让这尊大神回去上班。
老天像是听见了他的祷告,终于在两天后,孙文柔被紧急通知召唤走了,转手替了他的,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孙远风。
孙远桥又是一阵头疼。
就是在孙家人里,孙远风也绝对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与奇葩并行不悖,他十四岁上了X大少年班,到了二十三岁这年,已经是X大硕博在读生,专研政法系,撸的一手蒙题绝技。当是孙远桥进警校,除了靠家里的关系,还靠着孙远风做了一把弊(长相一样蒙混过关)。
孙远风外表看上去不言苟笑,难近人情。但内在,孙大少却是个二次元死宅,虽然这点暂时没多少人知道,大概。(X大某学生:孙讲师最爱收小说了…)
孙远桥看着他犹如看着什么学术论著一样苦大仇深地盯着本次元ACG杂志,瞬时连着胃也有些疼了。
“……慎言,你该不是被爸妈赶出来才过来替的文柔?”
“嗯。”
“……QAQ你完全可以含蓄一点的。”
孙远桥在病床上滚了两圈,顿觉无聊,决定出门晒晒太阳去去霉菌。他脚尖刚触到地板,他哥马上抬头凌厉的一眼:“去干吗?”
“……晒太阳!”
孙远风于是点点头,把书放到一边,站起身从角落推过来一把轮椅,“我陪你出去。”
孙远桥(╯‵□′)╯︵┻━┻脸:“我是中弹!没残疾!”
孙远风:“挨了一巴掌就晕掉的人没资格说这句话。”
孙远桥:“……QAQ!”
*
孙远桥被推着在楼下小花园里转了两圈后,孙远风看了看天色,低头正色道:“天快黑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孙远桥也跟着他看了看天色,脸一黑,忍不可忍地指着不远处树荫下的座椅:“你滚一边去,老子自己转!”
孙远风于是“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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