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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车站-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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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染说:“要是下雪的时候来,能帮上好多忙呢。”

  余锡裕说:“那我也是心疼你,下雪的时候下地,很辛苦的,又是泥浆又是雪,手脚冻得都受不了了。”

  白染说:“那让别人干这累活儿,多不好意思。”

  余锡裕说:“没人会怪你的,你以为别人都天天惦记著你呢?”

  这时候出来,也不是完全无事可做,看到土地冻结的,要松松土,稻草被风刮开的地方,重新盖好,顺便还施点水肥什麽的,因为下地的人少,还挺费劲。

  白染就说:“其实也还是需要咱们的,乡里人家都忙著见亲友,咱们正好帮上手。”

  於是之後每天两个人都下地,直过了初六七,大家才都正常下地,年也就基本过完了。

  两个人过了这个年,感情比从前深了许多,一些隔膜也都渐渐消失了,出则同行,入则同寝,直到此时,才算真正在一起了。一转眼,回城的女孩子们也快要回来了。白染又想起苏姣,走的时候恐怕是伤了心了,不论如何,她对自己始终是好的,即使不能跟她有更深的交情,也还是要对她表示一下感激。虽然白染问心愧,但这事是万万不能让余锡裕知道,只能暗暗留心找个空。

  农活基本上恢复正常了,不过平常少跟村长支书打交道,而且白染也没什麽其他熟人,再者余锡裕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些女孩子,所以白染总也听不到她们的一点消息。直到过了元宵,白染才偶然遇到了陈亭亭。

  陈亭亭回城一趟,全身的衣服都换了新的,头上还一边夹了一个新发夹,整个人比从前还要漂亮几分。远远看到白染,她就主动过来打招呼,问他跟余锡裕过年过得怎麽样。

  白染对於自己跟余锡裕的关系再没有之前的顾忌,就大大方方地说两个人一起在乡里过年也挺好。正好这会余锡裕走开了不在身边,白染若无其事地顺口说“苏姣也挺好吧”,陈亭亭的回答却让他大吃一惊,原来这次回来黄平乡的只有六个女孩子,苏姣并没有回来。白染疑惑著说:“难道她生病了?”

  两个人的车站180

  陈亭亭说:“当时我们一块儿回城,各自回了各自的家。我跟她本来就关系很好,知道她住在哪里,除夕之前就去看了看她。她见了我,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哭。问她哭什麽,她就说没什麽,就只是一个劲儿哭,还说不能陪我一块儿回来黄平乡了,已经托了关系调她回城,说是在黄平乡再待下去,一定会难过得受不了。”

  陈亭亭一边说,一边似笑非笑地瞄了白染一眼。白染不得不认为,苏姣是伤了心,不想再回来见到自己,别开眼不敢直视陈亭亭。

  陈亭亭说:“她家境其实很好的,下乡的时候之所以来了这麽偏远的乡,是因为她说死活也想跟我在同一个乡里,她父母也就随她高兴了。现在她说不想再回来黄平乡,依她家里的关系,应该也是办得到的。这不,果然这次集合她就没来。她就是这脾气,有点生在福中不知福,其实能留在城里就够好了,多少人在乡下一待就是四五年……”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在乡下一直待了五年的余锡裕,就住口不说了。

  白染说:“你说的没错,她留在城里是再好不过的,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从前的事了。”

  两个人正说著,走开去取农具的余锡裕就回来了。陈亭亭看到他,也亲亲热热地打了招呼,不便再谈苏姣的事,自己走开了。

  余锡裕早看到他们讲话讲得起劲,自己一来就不讲了,隐隐就明白他们在讲什麽。眼看著白染神情有些悒郁,忍不住要挑明,说:“你们刚才在说什麽?”

  白染摇摇头,说:“没什麽,就讲讲过年的时候发生的事。”

  余锡裕说:“她在跟你讲苏姣的事,对不对?”

  白染说:“原来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余锡裕有些不高兴,说:“下乡半年就能回城,这搁哪儿都是桩轰动的奇闻吧。不过我是觉得她不回来最好,免得总缠著你不放。”

  白染听了想大翻白眼,说:“你还真是抬举我了,她哪有缠著我不放?只不过大家相识一场,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余锡裕说:“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也就不用再惦记了吧。”说著不由分说地把他给拽走了。

  少了苏姣,白染跟其他几个女孩子也再没有联系,偶尔见了也会打打招呼,但遇见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过年之後,油菜抽得极快,不久就是满田的黄菜花了。

  白染觉得,这大概就是黄平乡最美的时候,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颜色,把一格一格的梯田塞得满满当当,每天下地的时候总听到蜜蜂的忙碌的“嗡嗡”声。

  余锡裕早看惯了乡间的景色,油菜花在他看来也没什麽稀奇的,不过他内心的幸福感就跟白染一样强烈。春天来的时候,他似乎终於又找回了人生的光明,完美到不像真的。他的身边有了一个温柔的情人,安静但不沈闷,保守但并非不解风情,就像他曾经梦寐以求的。

  两个人的车站181

  四月春光最美之时,也正是农活最忙之时。油菜籽要收获,水稻也要开始育苗。到五月大田整好,水稻也就要插秧了。余锡裕带著白染一直在苗地里帮忙育苗,久不去大田里,白染渐渐觉得自己好像与世隔绝了,整日跟余锡裕腻在一处,不搞运动不读语录,完全不像是下乡的知识青年,父亲没了,在城里没有了牵挂,慢慢地少了城里人的自觉,虽然趿著草鞋拿著锄头干著农活,在乡里却也无亲无故,与自己紧密相联的,只有一个余锡裕而已,也幸亏有余锡裕,否则,日子真不知道要怎麽过下去。

  白染的心事,余锡裕似乎毫无感应,每天乐呵得就好像没心没肺一样。五月暮春插完了秧,农活稍微轻松了些,春季的连绵阴雨也已远去,天空湛蓝,微风和暖,田里一片青翠,余锡裕偷了闲,自己扎了风筝,在田埂上放。白染心里觉得这也懒散得过了头,不过看他高兴也就随他去了。而两个人上了床的那回事,也越来越入佳境,余锡裕本身郁望强烈,可每每一做,白染却似乎比他还要激动。这样的生活,明明无可挑剔,白染却总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夏季最闷热的时候,村里有了些消息,说是有了知识青年回城的指标,不过只有两个。白染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有机会,可听到名字的时候,还是有些吃味,回城的那两个女孩子,是陈亭亭和齐芸。一方面是表现的确出色,一方面自然也跟家里的条件有关。向来表现最积极的李红英反倒没能回去。据说,村长和支书两个人一起跟她谈话,说她太能干太有魄力,黄平乡这样的落後乡太缺少这样的先进青年的带动,所以恳请她再在黄平乡留一年。

  李红英为人行事总有些咄咄逼人,不过她的努力和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白染不喜欢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她很出色。陈亭亭和齐芸回城,连没事人的白染都有些吃味,简直不敢想象李红英心里是个什麽感觉。等到偶然碰到她的时候,却发现她不露声色,一点都看不出沮丧的样子,相反比从前还要更有干劲。白染只能在心里暗暗佩服,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没这个能耐的。

  到八月末,又来了三个女孩子,算是顶上了走了的那三个的位置。白染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的自己,明明只过了短短一年,却已经恍如隔世。

  余锡裕这才有些察觉出白染的想法。苏姣走的时候,自己太醋太酸,白染无法跟自己深谈,现在才明白,白染其实是看到别人一个一个的回城,到底还是心有不甘。白染心里不快,嘴上却从来不提,想来也是怕自己堵心。这个问题余锡裕早已想过千百遍,自己用心追求白染,白染愿意接受自己固然是好,可跟自己在一起就相当於放弃了前程,从某个角度来说,算是自己害了白染。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自己需要白染,白染也愿意接受自己,他既然选择了自己,自然有他的权衡,如果他想要更好的前程,自然会离开自己,而自己又何错之有。只要自己全心全意对他好,也就算对得起两个人的感情了。

  两个人的车站182

  新来的三个女孩子到了黄平乡也并没有跟余锡裕白染有什麽接触,不过也跟其他乡人一样,总有些手艺活儿要余锡裕去帮忙,於是过了好一阵子,白染也知道了她们的名字,王晓豔、温颖、冯芝琼。七个女孩子仍是一路行动,就好像余锡裕白染不在知识青年一列。

  到得八月底,天气仍是炎热,一个下午突然天阴,浓云密布,余锡裕说:“看样子马上就要下大雨,不然我们先回去吧。”

  白染说:“这才三点不到,哪好意思偷偷收工溜走?我们站在那边大树底下,也未必会淋著。”

  余锡裕说:“那几棵梧桐是大,可怎麽挡得住暴雨?而且大雨过了,山上小道都泥泞了,回去又得踩上一脚泥,还是先走吧,你站在这里蹲点,究竟也没干活,自欺欺人呢?”

  白染无法反驳,只好扛著锄头下山去。刚走回棚子里,就落了倾盆大雨,幸得棚子搭在一片坡高的地方,不然水都能漫进来。余锡裕对白染挑挑眉,意思说“怎麽样,我说吧。”

  两个人各自舀水洗脸,余锡裕看著白染湿漉漉的脸,正要上去动手动脚,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叫“小余小余。”

  余锡裕与白染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会顶著暴雨跑过来。

  那人不管不顾地直冲进来,已经全湿透跟只落汤鸡一样,两个人看了半天才认出这是乡里的赵保严。

  赵保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随手抹了把脸,急火火地说:“小余,快快快,帮我们修修那拖拉机,今天你一定得帮帮我们。”

  余锡裕说:“这怎麽回事啊?大雨天的,修什麽拖拉机,雨下完了再修不行?”

  赵保严说:“雨下完了就迟了。你知道村长家的儿媳妇淑贞吧,她怀了孩子。”

  余锡裕说:“那麽大的肚子了,想不知道也知道了。”

  赵保严说:“从今天早上,她就不对劲,下午开始,肚子疼得直打滚,狗子妈生过三个儿子,看了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说不清是要生了还是保不住了。”

  余锡裕说:“唉,赶紧的送医院啊,乡里人就是这点想不通,生病了哪能自己瞎折腾,得请医生治。”

  赵保严说:“就算别人不信医院,大狗也是最信的,什麽别的话也不听,当场就带著媳妇上医院了。”

  这一句话一说,白染和余锡裕都大为意外,有些摸不著头脑。

  赵保严说:“偏不巧,送淑贞的拖拉机开出去没多远,就坏了。大雨地里,谁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也没办法修。我只好一个人跑回来找你。小余,你一定要帮了这个忙,人命关天。”

  余锡裕扔下毛巾,说:“你也真是,磨磨蹭蹭讲了这麽半天,也不知道叫上我一边走一边说。”说著就往外走。

  白染看著外面瀑布一样的雨,很心疼余锡裕,但又不能拦著,赶紧找了一把伞塞到余锡裕手里,说:“打了伞再出去。”

  两个人的车站183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余锡裕,回头对赵保严说:“拖拉机上有工具吗?”

  赵保严说:“谁想得到这麽一出,什麽工具都没带。”

  余锡裕拿了个工具箱,动作很快,找齐些常用工具装上,却没有拿白染的那把伞。

  白染硬要塞他手里带上,余锡裕说:“这麽大雨,打伞也等去没打,别白费力气了。”

  白染说:“怎麽是白费力气?遮得一点是一点。”

  赵保严说:“小余说得没错,伞是没用的,小白不如看看有没有雨衣。”

  白染从床底下翻出雨衣,给余锡裕披上,说:“雨天路滑,要小心些。”

  余锡裕说:“我走了。”就跟赵保严纵身到浓密雨雾中消失不见。

  这一路走得特别不舒服,到处是泥泞,路上时不时还有被大雨冲得滑溜溜的大石头。最近的医院在数里外的红石庄,路途著实不近,也很难走。余锡裕越走越是焦急,说:“怎麽走了这麽半天,还没有看到那个拖拉机。”

  余锡裕的意思是,说不定已经有人自己把拖拉机修好开走了。

  赵保严说:“不可能。拖拉机上的几个都不会修。”

  正在这时候,余锡裕唉呀一声,说:“你看那是怎麽回事。”

  赵保严一看,已经走到了一段比较低洼的小路上,河里的水上涨,倒灌进来,把路淹了。

  余锡裕回想著平日里这一段路的样子,说:“淹到了这个地方,估计水到脖子,要过去困难了。”

  赵保严急得团团转,说:“咱们过不去,淑贞怎麽办呢。刚我回去找你们的时候,这条路明明还能走的,哪知道这麽一会工夫,河水就涨了起来。

  余锡裕说:“事到如今,後悔也没用,得快点想办法,我看得全凭自己走过去了。”

  这个时候,余锡裕脑子里涌出了不少杂念,眼前是漫过了烂泥路的浊水,脑子里却想著,那个是村长的儿媳妇,如果能帮了这个大忙,那就是一个绝望里的希望。

  这里正好是一个下坡转向上坡的洼地,向前走了几步,水越来越深。余锡裕扔掉雨衣,把工具箱顶在头上,艰难地涉水往前。赵保严看了,惴惴地说:“水好像很深。”

  余锡裕说:“这个地方平时也没多低,水深最多不过三尺吧。”

  赵保严说:“我……不会游泳。”

  余锡裕说:“你不用过来了。拖拉机就在前面不远吧,我去就行了,算是顶了你的位置。”

  余锡裕一步一挪,水已经漫到胸前。

  赵保严说:“你小心,可别滑到河里去了。”

  余锡裕说:“没事,不可能再深了。”话虽如此,却已经满头满脸被雨浇透,雨水冲进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了。

  就这麽挣扎著挪了近百步,才走出了那个水洼。回头看时,赵保德还怯怯地站在水洼边上。

  余锡裕说:“行了你回去吧,我一定把这事办成。”

  赵保严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那你路上小心。”

  两个人的车站184

  据赵保严所说,拖拉机就在前面不远处,可余锡裕走了好一段都没看到,再走一阵,才醒悟,原来是男人们推著拖拉机在往前走,为了担心淑贞,在赵保严来回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走了很远。余锡裕赶上去,原来推拖拉机的就是大狗和村长。一看到余锡裕,两个人都喜出望外,说:“小余,你来了,我们看到积水太大,连路都淹了,还以为你过不来了。”

  余锡裕说:“趟著水过来,也不是特别困难。”再看淑贞,已经痛得脱了形了,不过大狗心疼她,拿了层层叠叠的油布给她遮著雨,倒是没怎麽淋湿。

  余锡裕说:“我来看看拖拉机还能不能修。”

  细看时,原来并不是大问题,铆足劲儿尽快修好了,三个男人赶紧跳上拖拉机,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已经是入夜时分,匆匆忙忙挂了急症,仍是不放心,不知道值班的医生有没有能力救淑贞。好不容易等到医生检查完了,结果却与大家想象的大相径庭。淑贞竟不不是难产,而是急性肠胃炎。三个男人仍是紧张,连连追问,医生却说治疗及时的话不妨事,三个男人才放下心来。

  淑贞就在医院里住下,三个男人坐在走廊椅子上混过一夜,第二天,又去请妇产医生再来看。医生说淑贞虽然没大问题,但估计临产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不如就在医院里一直住著。三个男人过来医院一趟不容易,也就干脆一起跟著住下了。三天之後,淑贞果然平安生下一个儿子。

  这是村长的第一个孙子,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回去要大摆宴席,又对著余锡裕连连道谢。余锡裕这个恩人当得有些莫名奇妙,不过沾了喜气,也跟著高兴得不得了,一心想著要快些回去跟白染说说这一路发生的事。

  村长和大狗还要在医院照顾淑贞,余锡裕就先开著拖拉机回去报信,再换其他人来接替照顾。

  回去白染已经快要急疯了,看到余锡裕,立刻冲过来,眼泪都快要流出来,说:“你怎麽一去就是三天,而且什麽消息都没有,我一个人左等右等胡思乱想的,就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事。”

  余锡裕说:“你打我吧,是我不好,我一心只想著淑贞的状况,忘了你也在担心。不过也是实在没办法带信回来,这一回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先回来的。”

  白染说:“那她到底怎麽样了?”

  余锡裕说:“她已经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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