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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征途-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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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云晖还是被揪出来重新摁到了刑凳上。艾兴夏挥起皮带,却不再如先前那样抡圆了玩命抽。只是云晖臀上的伤现在哪里还经得起任何一点触碰?就算艾兴夏没使多大劲儿,也依然痛得云晖叫破了喉咙。
“运动员有伤病算屁大的事!国家队不养闲人,你就只有当运动员一条路啊?娄育材做教练不做的好好的么?不管干什么,不管遇到什么天大的挫折,都不能成为你放纵颓废的理由,更不能成为你违法乱纪的借口!你服不服?”
云晖捶着身下的凳子嘶声哭叫道,“服!服!我知道错了!以后这辈子不沾白酒了!不开飞车了!别打了!”
娄育材实在忍无可忍,扑过来俯身护住云晖臀部,用脊背生生接了艾兴夏没收住的一皮带。还没等艾兴夏反应过来,他突然一转身紧紧抱住师父,冲瘫在凳子上死鱼一样的云晖吼道,“傻子,跑啊!”
艾兴夏知道娄育材在给自己台阶下,遂嘴上厉声斥骂娄育材胆大包天,手却并没有挣开。看着云晖扶着腰从凳子上翻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门,方才一脚踹开箍在自己身上树袋熊似的育材:“混小子!真早晚被你们气死。还不快追你的心肝宝贝去!”
作者有话要说: 被超能陆战队虐哭……泄个愤~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育材和云晖的家和艾兴夏在一个小区院子里,因此育材没有动车,直接架着云晖的肩膀一路搀扶他回到了家里。
云晖倒在沙发上,虚弱得嘴唇都是灰白色的,一个劲地倒冷汗。此刻回到了自己的家,安静下来,身边只有你知道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亲人,什么都仿佛尘埃落定,那身上的苦痛立刻便像再也无所顾忌似的,疯狂地活跃开了。
臀上的伤像是从骨头里翻卷到皮肉中,然后麻麻点点跳着剧痛。牛仔裤把屁股包裹得太紧,肿痛愈发密不透风,真真切切是紧紧贴在身上那么痛。其实酒精在他身上还没完全散去,大概艾指导也是闻着这种气味下手才越发狠的吧。他的头也疼,胃里因为吐过还火烧火燎的难受,从喉管到食道一片都像被铁条刮过一样,又腥又灼;湿漉漉黏糊糊的上衣贴在肌肤上,前胸后背都又闷又冷。
云晖侧着脸趴着,连抬一抬眼瞧瞧育材在做什么的力气都没有。
又何必瞧。育材已经从卫生间端着一盆温水奔过来了。他深知云晖极爱干净,容不得浑身臭汗的窘境,所以第一件事便是先打水过来替他擦洗一下身子。小心翼翼替他脱去汗透的上衣,从脸一直细细擦下去,擦干净了又赶紧给他套上一件干净宽松的棉T恤。
然而接下来到要上药的时候,育材犯难了。
“小晖,咱把裤子脱了上点药好吧?这么干疼不是办法,是哇,自己受罪啊。”育材苦口婆心劝他脱裤子,但牛仔裤太紧,想脱下来屁股势必要受大难,云晖死活都不肯。
“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消停睡会儿……你忙你的去。”云晖烦躁得直皱眉,挥手想把苍蝇似围着他嗡嗡转的育材赶走。“我还忙什么呀?我现在最要忙的就你了。上好了药咱立马消消停停地睡,是哇,但得先处理伤啊,不然明儿你连床都下不了了。咱是疼一会儿好还是疼一个多月好?是哇?”
好说歹说云晖就是不肯,固执得跟块铁疙瘩似的,气得育材真恨不得再望他屁股上补两巴掌。也是焦急之下出急智,育材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想到冷敷可以镇痛,赶忙跑冰箱里挖出两大坨冰用纱布裹好做成冰袋,然后隔着裤子放在云晖臀上,等冰敷到他不那么疼了,再给他把裤子扒下来。
“哎呦妈诶!——娄育材!嘶……”虽然这么费尽心思,脱的时候云晖还是疼得乱嚎乱叫。育材一脑门子汗,连声哄道,“我该死我有罪,好了好了没事儿了啊。”而定睛去看时,云晖那白皙的皮肤上紫红紫红的一道道肿痕,好几处渗出血点,有些地方甚至都出现了乌黑色。饶是再有多足的心理准备,育材的心仍是猛地一抽,知道这伤怎么都要养大半个月了。“这该有多疼啊……”育材一面极轻极小心地上着药,一面含着泪轻轻念叨。
云晖本来一直在使性子发脾气,此刻心里却突然很浓很浓地酸了一下,冲得眼眶都犯疼,视线再一次模糊了。育材温暖的手心带着药无比爱怜地抚过他疼痛难耐的臀部,他不忍心再闹再埋怨,闭上眼,自虐一般安静地感受那痛,和爱。
默契地感应到云晖心理的变化,育材上完药,给他上身搭了条毯子,在他身边蹲下来坐在了地板上。
“还难受的厉害吗?”他低声问,抵了抵他的额头,试他有没有发烧。
“不很。”他低声答,摇摇头。
“育材,”他突然直直看向他眼睛,“退役以后,我还是做教练。”
他有点吃惊,“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做教练吗?”
他又把目光别开了,“主教练的位子有多难,你我跟了艾导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我总是要帮你的。更何况,乒乓球是一辈子的事,我除了它也干不了别的。”
就像他当年郑重地对他说,钱我们对半分,但(比赛)遇上了咱还是真刀真枪地干。就像那一年他们世乒决赛之后,回到房间他赶出所有道贺的人,同他抱头痛哭。就像他们最后一次在奥运会并肩战斗,输了比赛后他主动牵住他的手对他微笑。
同那么多次一样,龙云晖在娄育材最需要的时候,永远选择在他的左右。
娄育材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人了。
“育材,我其实真想打一辈子乒乓球。别人运动员到最后会厌倦,可为什么我一直那么喜欢,怎么都不够似的?我不爱说这些你知道,但……真不想离开乒乓球队,不想离开赛场。可我不能老霸着这位子啊,中国乒乓球那么强,多少新人挤破头要上来,我不想让你为难,更何况我有自己的尊严。可是不打国际比赛我觉得真没有意思,伤又越来越严重,我只能退役。是运动员都有退役的一天,但我……”
他极少这样细碎地诉说自己内心的挣扎,零零散散,颠来倒去,反反复复。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育材都完全明白,而且感同身受。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娄育材更了解龙云晖,如同水溶于水,浑然难分。正因为那样明白,所以他没法狠心去真正逼他,就像艾指导责备的,他老惯着他。那又能怎么办呢?对云晖的心意,他是如此了解,爱若珍宝,且不忍违背。
而且即使是懂,亲耳听他说,都还是心如刀割。
“……你是军人你知道,做军人,都想马革裹尸战死疆场。我还想打最后一场球,在一个正规的赛场上退役。你说好吗?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我心里的想法,我不想再说了……”
云晖的眼泪从眼眶滑过鼻梁再擦过沙发的边缘,一直掉到了育材手背上。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小晖,好好睡吧。”育材忍着泪意亲亲他的脸颊。“我疼得厉害,睡不着,你读书给我听吧。”“好,想听什么?”“随便什么。”
育材从书架中随手一抽,拿到了一本《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书是深蓝色的,像海一样深沉又温柔。扉页上写着:我的身体虽然不自由,但我的心是自由的。
“……作为必死的生物,我们处在最后几个小时内,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什么样的感受,什么样的联想?回顾往事,我们会找到哪些幸福,哪些遗憾呢?……
“然而,大多数人把人生视为理所当然。我们知道总有一天我们将死去,可我们总把这一天想得遥遥无期。……
“有时,我的心在哭泣,渴望能看到所有的东西。……也许人类就是这样,不懂得珍惜我们所拥有的,而渴望那些远在天边的东西。……
“假如你真的面临那种厄运,你的目光将会尽量投向以前未曾见过的事物,并将它们储存在记忆中,为今后漫长的黑夜留下美好的回忆。你将更加珍惜你的眼睛和你看到的每一件物品。然后,你将真正看到,一个美好的世界在你面前展开。”
育材阖上书页。云晖已经无声无息地睡着了。暖光柔和地笼罩着他的侧颜,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的律动在眼睑下映出忽浓忽淡的阴影。许是伤处还疼,在梦里他的眉仍轻轻皱着,于恬静中略添一缕道不明的忧郁。
即使走下神坛,浑身伤痕,落魄不堪,龙云晖依然是龙云晖。唯一,和最后的王子,是多少人心中永恒的白月光。
娄育材为他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会告诉你们,最后这几章当年我是哭成狗写的吗?
☆、舐犊
约莫到中午时分,大门传来开锁的响动。正在厨房手忙脚乱的娄育材赶紧出来——艾兴夏来了。
“他怎么样了?”艾兴夏一面换鞋一面迫不及待地问。育材慌忙压了压手又一指客厅沙发上还在昏睡的龙云晖。可能真的是折腾太狠了,他平常睡觉那么浅眠的一个人,这样的动静都没吵醒。
艾兴夏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轻轻试了试云晖额头,果然发烧了。犹豫了一阵,还是忍不住极小心地揭开搭在他身上的毯子看看他的伤。臀上的伤绝大部分已经变成了骇人的乌紫色。
育材见他神情都变了,知道他打重了又心疼得要死,心下暗暗叹气,禁不住把那一两分埋怨的小心思也丢开了。不忍见师父在这儿纠结自虐,育材牵了牵他的袖子,请他移步厨房说话。
“您怎么回来了?局里没事儿吗?”育材倒了杯水递给艾兴夏。“早上捡要紧的弄完,我跟局里请了假下午就不去了。眼下也没心思管那么多。你一早上就耗这儿?”育材点点头,又有点紧张挨骂,忙道,“跟王领队打了招呼的。他……我实在放不下。”艾兴夏瞪眼,“他睡着了你不能先去队里吗?你干坐这儿有什么用?下午我看着,你赶紧去一趟队里。他的事少不了你还要出面,跟队里开检讨会,应付媒体。有多少没眼色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人,电话短信都追到我这儿了!这段时间别叫他露面,就说闭门思过,你多辛苦点。这件事我不好多说话,明白吗?”
娄育材不用他叮嘱也已经琢磨过怎么处理这事儿了。以龙云晖的社会影响力,酒驾车祸这么严重的事队里确实很难盖过去。不过眼下艾兴夏已经发话,他心里便三分有数,立即应了。在这一点上他跟他师父一模一样,关起门来怎么恨铁不成钢怎么打怎么罚都成,但自家的宝贝不许外人指指点点喊打喊杀。
“下午请陈医生来给他看一下,万一伤得太重该怎么治还是要听医生的。你说你,连个伤都处理不好,怎么让他发烧了呢?烧多少?”娄育材哪敢回嘴,只好一面腹诽谁叫您下那么死的手一面老老实实答:“38。3℃。”想了想又道,“我怕小晖不愿意叫医生看他伤。”艾兴夏皱眉“啧”了一声,骂道;“前怕狼后怕虎你还能干点啥?知根知底的人有什么好怕的。都烧成这样了……磨叽性子!没出息!”
育材知道他这是心疼没处抓,生自己气只好找现成出气筒,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回身继续忙着切菜。艾兴夏惊讶地看了看他,“就你这还能做饭?得得边儿呆着去,待会把手切了!”育材只好任他抢过了菜刀,哭笑不得闪到旁边去了。“他现在吃不下什么东西,就给他弄点清淡菜和粥最好。……回来他骂我没有?是不是恨我?”
育材心都酸了。艾指导课徒甚严,他和云晖跟他这么多年,很少见他有这样明显的主动示好。“怎么可能呢?若论大气,小晖强我一万倍,他那么敬您,怎么会记您的仇!”艾兴夏顿了顿,语气低落,“那……他还伤心吗?”
育材想到云晖梦里掉下的眼泪,心又难忍地绞痛起来。不过,他仍笑着答道,“做子弟的,家长打骂两下,哪谈得上伤心那么严重呢。艾指导,小晖准备退役后当教练,您有什么想法没?”
艾兴夏斩钉截铁道,“我都替他考虑了好几年了。我想把他放女队,不用像你那时那么急那么快,摔那么大跟头走那么多弯路,就让他慢慢接。你将来带整支队伍,他是最适合撑你的人。”
娄育材起初听时非常意外,因为压根没考虑过女队的事;然而听到后面,他眼眶慢慢湿润了: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他不知艾兴夏早已替他俩把未来想得如此透彻和周密。
“你们都是一辈子离不开乒乓球的人,我知道。”艾兴夏一边倒腾电饭锅一边笑道,“过来的人,有什么不明白。小晖喜欢打球,我也希望他能打得更久。现在不能打了,他不愿去想的,我总得替他想。我早知道他还是要做教练的,他不可能离开球台,也不可能离开……”说到这艾兴夏抬起眼笑着瞟了一下娄育材,娄育材的脸瞬间便红了。
因为来不及再做点干饭和更多的菜,艾兴夏最终将育材赶去队里混食堂,然后端着粥和青菜来到客厅放到茶几上,蹲下身摸着云晖的头轻轻叫道,“小晖,来,起来吃饭了。”
当云晖一睁眼发现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艾指导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喊救命——好在理智还在,没干出那么丢脸的事。但身体本能的哆嗦仍然无法控制,他结结巴巴猫叫似的喊了声“艾指导”,就准备强撑着起身。
艾兴夏赶紧拦住他,知道他现在怕自己怕得厉害,心里难受,却也说不出什么。“给你弄了点粥,配点小菜凑合吃吧。”艾兴夏蹲在地上端起碗准备喂他。云晖怎么敢让他这么屈尊,连连说着“我自己来”,便要起来去接碗;然而他稍稍一动就扯着了臀上的伤,虽不敢嚷,可疼得脸一下子就变了颜色。艾兴夏心疼得直瞪眼,“犟什么犟!还不老实趴着!喂你吃委屈你了?”
云晖费劲地侧过身子撑着,努力让自己显得稍微恭敬点。“没有这样执弟子礼的,您让我自己吃吧。您赶紧起来坐着,蹲久了腿麻,您腰又不好。”
他是个极重礼貌的人。艾兴夏记得曾有一次同云晖一起坐电梯,走到电梯间,云晖按住电梯门开关等他先进。然而那时却突然碰见了一个熟人,他过去跟人家寒暄,说到点小事便谈了大概五分钟。等他转过身时,发现云晖仍然替他按着电梯门,脸上一丝不耐烦都没有。
艾兴夏不知自己此刻的语气已经软成什么样了。“就当你生病了你爹喂你吃饭,什么礼不礼的!听话张嘴。”说着勺了一勺粥,轻轻吹温了送到云晖嘴边。云晖赶忙张嘴吞了,垂下头不让他发现自己红了眼眶。
其实挨了打又发着烧,胃里非常难受。但云晖想快点吃完好让艾兴夏赶紧起来,所以吞咽得异常迅速,没吞几下就实在忍不住捂了嘴,差点又吐出来。
艾兴夏赶紧把碗放了过来拍抚他的背,揪心着急之下又忍不住训他:“吃那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云晖缓了一会儿好容易忍住吐意,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艾导,我饱了。”“胡说!早上就没吃东西,现在还不吃怎么受得了?慢点吃,一口一口嚼。”
云晖不敢再多说,只得受刑一样享受这少爷的待遇。正在出神,却听艾兴夏突然开口道,“再过两个月就是你生日了,咱们最后好好恢复训练一下,然后去无锡参加联赛,给你职业生涯划个完美的句号。之后的事我慢慢再跟你谈,你看好不好?”
云晖的心像被一股大力猛撞了一下似的,翻江倒海,酸甜苦辣都涌了上来。他再也忍不住,伏在艾兴夏肩头呜呜地哭了。艾兴夏单手揽住他的头,含着泪光笑道,“真是今生父子,前世冤孽。我肯定是前世不修欠了你。咱爷俩算和解了吧?小晖啊,别恨师父对你们那么狠那么严。师父都老了,你都那么大了,别总像孩子似的。师父照看不了你一辈子,你该学着去帮育材挑担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妈蛋,发这最后几章心里真的还是好难受QAQ
☆、永恒的征途
就像失过明的人才知视觉的珍贵,龙云晖现在倍加珍惜自己的右手。想打最后一次球的意愿是如此强烈,因而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听从队医和教练的嘱咐,努力治疗,努力恢复,努力训练。
与从前想要去赛场上争取一个冠军的想法完全不同,他只是单纯地想打好一场球,不带任何杂念,不留任何遗憾。如同垂老的战士最后一次走上征程,不是去耀马扬威杀敌立功,也不为慷慨悲歌垂名千古,只为回到梦开始的原点,于无声中走过最后的路。
或许不完美,但是完整。
巧合的是,这场比赛的地点恰恰在无锡。再一次来到这里时,他的思绪陡然飞了很远。
那一年,他十一岁,在懵懵懂懂中跟着许多大哥哥大姐姐来参加了艾指导组织的青少年集训,于跌跌撞撞间连输了十几场球,然后,在恍恍惚惚的最后一场比赛里,宿命般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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