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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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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硬地挺立在前胸。
韩光夏的视线在文子启的胸前停留了片刻,转向查看其他地方是否有伤。
孙建成吐出一个泡泡似的白雾烟圈,不耐烦说:“哎,韩老大,你没听我说话啊?推拿完了再谈啊。”
“不必。”韩光夏扔给孙建成一句冷硬的回答。
孙建成也有点火了,“啧,他第一次推拿,痛是正常的,等适应了就不痛啊。”
韩光夏不回答,直视文子启的双眼,问:“能自己走着去洗浴间么?”
“……能的。”文子启歇了一会儿,撑着躺椅的扶手,缓慢站起身。
“先去洗洗。”韩光夏道,继续紧抓文子启的手臂,领他一步一步走向旋转楼梯。
孙建成瞧着韩光夏拉了文子启下楼的背影,怒火熊熊燃烧,把新点燃的烟狠狠摔在地上,顾不得形象,斥道:“操!韩光夏!你TM专门挑在老同事的面前来丢老子的脸!”
按摩小妹赶紧踩熄了地毯上还在冒白烟的烟蒂。
“罢了!”孙建成挥一挥肥胖手掌,“来!你们六个一块儿给老子按!左边三个右边三个!按得老子舒舒服服!”
文子启被韩光夏拽着,重新回到他先前洗去药用泥浆的男洗浴间。
洗浴间相当宽敞,墙面采用米黄色云纹仿古砖,祥云造型吊灯光线照下来,光亮明净。洗手台上摆放着一个与按摩房中一模一样的透光陶瓷香薰炉,一缕细线般飘散出檀香气味。
韩光夏将文子启推进其中一格单间,松了手,冷冰冰吩咐道:“洗干净。”
“光夏,我……”文子启的话音未落,韩光夏已伸手拉着单间的门,嘭地关上。“干吗发脾气……”工程师呆站在孤立的空间里。
——啊,不对,光夏提醒过我,让我不要和老孙来往的。
工程师的情绪立即变得低落,犹如隆冬时节被一桶碎冰兜头泼下,寒彻全身。莲花型淋浴喷头洒出的热水即使再灼烫也温暖不了冰冷的心腔和身躯,他沉默地旋调着水温,冲洗身上的滑腻按摩油。
白茫茫的水汽氤氲随着热度蒸腾而起,待他洗得干干净净后,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替换的衣物——浴袍早在按摩前便脱下,只剩那条围裹下‘体的浴巾,沾了按摩油,被他在淋浴前取下,挂在门背。
文子启犹豫再三,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希望门外无人,自己便可以偷偷溜回更衣室取出储物柜中的衣裤穿上。他往外探头,透过淡白的热雾,却发现韩光夏依然站在淋浴单间外,保持着关门时的阴沉面色。
“洗好了?”韩光夏略扬下巴。
文子启点一点头,涨红了脸,许久才挤出一句:“我没衣服……”
韩光夏闻言,怔了一下。他乌云怒火地拽着文子启来了洗浴间,却也没考虑到衣服的问题。
“我出去帮你问服务员要一件浴袍。”韩光夏道,“你等我。”
他还没走到洗浴间门口,门便被先前的那个会馆男经理推开。
“太对不起啊!两位客人千万生气。”客户经理不停道歉,双手捧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新浴袍,“按摩师都把情况都跟我说了一遍。是我没交代清楚,导致她们没把力道控制住,伤了文先生的腰。我的错!先生您别生气。我们这儿还有理疗师,要不,让理疗师先检查检查文先生的腰?”
韩光夏拿过客户经理递来的浴袍,神色森冷,“不了,我们等等就回去。”
客户经理见韩光夏虽然黑着脸,但语气里并没有追究责任和投诉的意思,大大松下一气,“是的是的,之前的服务就免费送二位了。您二位的赏脸光临,是我们会馆莫大的荣幸。欢迎下次再来。”
尽管是暖热的夏季,可是文子启洗完了热水澡,湿漉漉的,一直光着身子,已感觉凉,等客户经理一关好门,便迫不及待地走出单间去接韩光夏手中的浴袍。
韩光夏静静注视着文子启,看着赤‘裸着白‘皙纤细身体的他在自己面前匆匆穿上浴袍。没有玫瑰香按摩油,没有孙建成的浓呛烟味,没有按摩女的廉价香水味——确实清洗得洁净透彻,如同洗净尘污的宝石,泛着清亮明澈的光。
“你小腹怎么多了个伤痕?”韩光夏忽然开口。洗手台上方的回字纹边框镜子照出他高挑陡峭的侧影,与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
文子启沉默了一下,“说来话长……”
他想将三年前在兰州发生的事情全数倾诉给面前的人,却不知现在的这场景这时刻是否合适。
韩光夏顿了一顿,不再继续问下去——他也意识到此时此刻并不适合长久的谈话。但是,两人身份对立,恐怕以后也不会再有适合长久谈话的机会。
无言的寂静横陈在二人的中间。
文子启默然低着头。
韩光夏注视文子启,目光中有一丝固执的贪恋,仿佛注视着错手失去多年的珍宝。良久,他瞧着文子启绕起浴袍系带打了个结,“我记得我对你说过,让你不要再和老孙接触的。”
文子启的手一抖,活结拉成了死结,“……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听?”韩光夏追问,恢复冷漠。
文子启低头,保持着压抑的缄默。
韩光夏踱到文子启跟前,凑至耳畔,低言:“既然你执意不听,那么,请好自为之。”
冰冷的话语直钻文子启的心胸。
韩光夏语毕,不等文子启回答,径直步向门口,拉开门离去,只留下文子启孤零零一人停在原地。
七十七:
“Shine,不饿吗?”周芷瑶放下刀叉,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男朋友。
韩光夏不发一言,轻轻摇晃着高脚酒杯中的红酒。猩红液体缓慢滑过清透光洁的玻璃,留下泛红一片,而后渐渐消退。
他面前餐碟中的神户牛排,纹丝未动。
周芷瑶叹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她小心翼翼地思考着自己可能遗漏的环节。环境清静优雅的西餐厅,烛光晚餐,小提琴伴奏,梅洛葡萄酒,新鲜空运来的神户牛排——未婚夫不喜欢过度的高调和铺张浪费,情侣间的晚餐只需要恰到好处的情调与气氛——该做的全做到了。
为何未婚夫却绷着一张犹如紧张工作状态下的严肃脸面?
隔壁桌的一对金发碧眼的外国情侣正在窃窃私语,卿卿我我,脸上挂满了幸福甜蜜的微笑。
“Shine,是不是这酒……不合你口味?”周芷瑶试探询问。
韩光夏抬起眼帘,视线落在端坐自己对面的未婚妻身上。
“不是。这酒可以。”
“那……是这牛排不好?”
“也不是。”
周芷瑶颦起精心描画过的双眉——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究竟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莫非是工作上的?
韩光夏的目光移至高脚酒杯。
“我不该离开得那么快。”韩光夏突然道,“我应该留下,听听他的解释。”
周芷瑶一时没听清,抬头望向男朋友,她颈脖上的项链镶了一颗水滴型的绿宝石,盈盈翠绿的色泽均匀得仿佛会流淌下来,“什么?什么解释?”
“没什么。”韩光夏干脆利落的回答,停顿少刻,又问,“除了‘水泉会馆’,老孙近期还常去哪?”
“还有一个叫‘新时代’的高档娱乐会所。”周芷瑶目露疑惑,“你已经去过‘水泉会馆’了?”
“今天去了,还见到了老孙本人。我问过里头的服务经理,他果然每周固定去一两次。”
“Shine,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我们不是派人盯着赛思克,而是要盯着自己公司的人。”
烛光映着玻璃酒杯的弧面,荧荧跃动。
“‘水泉会馆’,‘新时代’。”韩光夏静静道,“老孙以前就是个喜好吃喝玩乐的人,但极少去这类高消费的娱乐场所,而且去那么多。”
“你的意思是——”周芷瑶一愣。
“他突然手头宽裕,我怀疑是有人给他利益,让他去做对公司不利的事。”
同样是一顿经人精心准备的晚餐,在北京建国饭店的包厢中已经接近尾声。
宸安银行的张贵戎副行长醉意颇深,脸颊酡红,一双细细的小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他连连摆手说自己不能再喝了。
赛思克亚太区总裁Oscar Smith明白对方第二日还得与宸安银行的项目组其他人员一起乘坐大巴,集体去酒店参加封闭式评标,于是不再勉强。他用发音不大准的中文说了五六句客套话后,朝白凌绮打了个眼色。
美女心领神会,温柔地扶起醉醺醺的张贵戎副行长离开宴桌。Oscar Smith和沈逸薪跟随在侧。
饭店门正面,一辆奥迪停得端端正正。张贵戎副行长的司机早在等候中。
Oscar Smith目送载有张贵戎副行长的奥迪汇入了明亮橙黄光带般的车流,消失于繁华北京城那被霓虹灯映照得五彩斑斓的夜色中。
“在香港学了那么多年粤语和普通话,总算派上用场了。”Oscar Smith转身,换回自己熟悉流利的英文,“Charles,Snow,你们俩干得不错。”
沈逸薪笑了笑。论及酒桌上察言观色的谈判,他不逊于纵横商圈多年的老骨头Oscar Smith,但他毕竟不是亚太区总裁,具体折扣的拍板还需要Oscar Smith来决定。
“你相信他会投靠我们这边吗?”沈逸薪平静问。
“很难说。”中年的外国男人耸一耸肩,“我们确实抓紧了最后时机,得到了他的口头承诺。但口头承诺无论再怎么漂亮,也比不上一纸订单上的签名更赏心悦目。”
Oscar Smith转向白凌绮:“Snow,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我有话要跟Charles单独说。”
在驶向Oscar Smith下榻酒店的计程车里,外国人用他一双碧蓝的眼珠观望着大道旁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繁华喧哗,灯火鼎盛。各式LED广告屏的光打在车窗上,五光十色如光河飘逝。
“Charles,中国的城市,我到过香港、深圳、广州、上海、北京,它们以前各有特色,但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模样了。”
“这十几年来中国发展得很快。”沈逸薪道。
“是的,非常快。”外国人顿了顿,“Charles,你知道赛思克的创始人里,有一对美籍华人夫妇吗?”
“我知道。”
“可惜那对创始人夫妇如今不在了。如果他们还在世,当他们看见数十年前创办的小小公司逐渐发展壮大,终于越过大洋,来到他们的故乡土地上拼搏市场,他们会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沈逸薪摇一摇头。叶落归根,还是荣归故里?自己何尝不想。
“Charles,赛思克对东方旭升的收购势在必行。”
“我知道。”
“我上次提议的职位,你考虑得怎样?”
“非常抱歉,我仍在考虑中,请给我更多时间。”
“只要事情成功,中华区乃至亚太区销售总监的位子,都是你应得的。”向来强调个人价值的外国人表示不理解,“我不懂你还有什么犹豫。Charles,你从美国回到中国,辛辛苦苦,为得不就是出人头地,攀上成功的巅峰吗?”
沈逸薪沉默片刻,“因为一个人。”
子启,倘若我夺走了韩光夏的地位,让他再次一无所有,你会原谅我吗?
外国大叔愣了一下,渐渐明白过来。他面前这亚麻色头发的下属已过三十岁,是该娶妻生子了。“噢,我明白了,Charles!她是个中国姑娘?北京的?”
沈逸薪没回答。
外国人的碧蓝双眼里映上了霓虹灯的缤纷色彩,他以为出生和成长于美利坚的下属回到了中国土地多年,变得如同传统中国人般的对婚恋之事内敛低调,不喜透露,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诚恳问道:“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沈逸薪摇头。
外国人大惑不解。听说中国人结婚,一定要有婚房?“Charles,以你现在的报酬待遇,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买房置业,完全不是问题。”
沈逸薪又摇头,“目前的状况很难用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
外国大叔似懂非懂地盯着下属,坦诚的目光中透出“女人这种生物很不好对付我们都是男人我理解你”的深刻认同感。
面对顶头上司的善意误解,沈逸薪没有解释,只转首望向车窗外。
漫天星辰皆比不上大都市的绚烂夜景。
“无论是人还是感情……或许都要等这场订单争夺战尘埃落定后才能有定论。”
亮着温暖小灯的双人公寓中,文子启斜斜地窝在客厅沙发里,前方茶几上摆放着一部手提电脑。
屏幕中央是MSN的视频聊天框,图像中的黄翰民正捏着下巴凝神苦思。
文子启今日随孙建成去了“水泉会馆”。当韩光夏抛下冷言冷语离开后,心情低落的他拖着沉重步伐回到更衣室,换好衣裤,却意外遇到了为他提供推拿服务的其中一位按摩小妹——正是称赞文子启“长得俊俏多了”的那位。她尴尬地向工程师道歉,脸蛋羞红得像成熟透的西红柿。工程师见四下无旁人,用闲聊的语气问了她几句。
——啊?孙大哥上次带来一块儿做按摩的同事?好像是姓冯。叫冯什么贝的。
——冯晓贝?
——对对对,就是这名字。
——老孙他还和别人一起来过吗?
——没有了。孙大哥平常都是一个人过来的。隔三两次就带上冯晓贝。
——你再仔细回忆回忆。真的没?
——没有啊。非得要说有,就是孙大哥头一回来的那天,还跟着一个人来,但那个人只是开了张VIP会员卡给孙大哥,并没留下来挑选服务,以后也没再见过他来了。
——开卡的那人,你有他的姓名吗?
——那个人是由客户经理负责接待的。我们哪里晓得他叫啥。不过他的模样我大概记得,因为他又瘦又难看,简直一副尖脸猴腮样儿,太有特色。哦,对了,我记得我们的客户经理喊他做副经理。坐前台的姐妹还我们开玩笑说两个经理。
工程师揉一揉被按摩得筋骨软痛的腰。
不是“副经理”,是“傅经理”。傅鸿运。
客厅的闹钟滴答滴答地响。
“孙建成,傅鸿运,早不交情晚不交情,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拉上了交情。”MSN框里的黄翰民搓着太阳穴,“我原本以为从康鑫顺藤摸瓜查到了惠安银行,接下来的就没那么容易查。结果一下子又摸到了东方旭升和高昇两颗枣子。”
“黄队长,今天的情况,我就汇报到这儿了。”文子启说道,心觉自己挺像警匪电视剧里常出现警方线人角色。
手边的热茶还烫,未能入口。自从宸安银行招标开始,他皆睡得不稳,还犯了胃痛。何嘉暗搓搓地塞了几包茉莉花茶,曰,宁心安神,改善睡眠。
“等一等。”黄翰民冷不丁地问,“小文,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怎么了?”
“我晓得你、韩光夏、孙建成以前是同事,而且同一个团队,感情不错。”
“嗯。”
“我是担心你情绪受影响。毕竟是曾经的好兄弟。”
文子启沉默片刻,才道:“其实,我直到现在,还是不大相信老孙会假冒签名领报销费和联合竞争对手破坏本公司争取订单。”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黄翰民在MSN视频对话的另一头用指关节敲着桌子,“小文,当初举报你和韩光夏与康鑫签订违规合同的人,我怀疑就是东方旭升公司内部的人。”
文子启反问:“……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怀疑?”
“与康鑫有关系的公司非常多,大大小小近一百家,杂七杂八的合同堆起来像小山一样高。我们当初为什么重点调查跟东方旭升有关的合同?是因为一封匿名信。这封匿名信直接寄到经侦大队,只有一张纸,打印的,没落款,内容是检举揭发东方旭升的销售人员与康鑫的不正当交易。后来我们证明了东方旭升与康鑫的补充合同是伪造的,合同上的你和韩光夏的签名也属假冒。那么,这封匿名信应该是涉案人员企图混淆警方视线而故意炮制的。”黄翰民道,“匿名信中对主合同内容和你们华东区销售情况描述得十分详细——如果不是公司内部的人,是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的。”
“这个范围太大了。”文子启捧起茶杯,啜吸了一口热茶,“在公司内部只要是总代表级别或以上的人,都能够接触到业务主合同。”
“韩光夏被带走调查了,公司里谁是最大得益者?”黄翰民问。
“最大得益者?应该是——”
文子启的动作顿时凝滞,捧握茶杯的手僵在空中。
三年前的上海高新科技展,取代韩光夏,站上独立展区演讲台,在众多省市领导以及各大厂商高层面前发表主题演讲,知名度大大提升,一日之内跃升为猎头公司相中的炙手可热的销售人员,然后……顺利跳槽。
谁?
一个名字噎在喉间。
手微微颤抖。
胃部抽搐般地疼。
手提电脑屏幕里,黄翰民狐疑地打量着文子启:“小文,你咋了?一下子面如死灰的。胃痛?”
“啊……是的,突然胃痛。”文子启神不守舍,“黄队长,我先去歇一歇……”
黄翰民还想问些什么,但视频通讯已经文子启切断。
具备多年侦查经验的副队长沉吟数分钟,拿过手机拨出了白凌绮的电话号码。
七十八:
“子启,胃痛好点了么?”
关切的温暖询问落入耳中,伴随的是哗啦啦的雨声。
车窗外,滂沱大雨,天地间皆尽晦暗无光,犹如沉沉黄昏。
保时捷与众多计程车、私家车一同堵塞在环市主干道上。豆大的雨点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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