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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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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光夏的凌厉眼光投向房门,手指依然掐着文子启的下巴,未松开,极似猎食猛兽不舍得放弃即将到手的美食。 

笃笃的敲门声再度响起,更为急促。



十八: 

海南岛的夜晚,椰子树与棕榈树的长长叶子在夜风吹拂下簌簌作响。茂密的草丛之中,夏虫细不可闻地鸣叫。 
红树林度假酒店双人房内静谧安宁,唯有敲门声突兀得响亮。 
“光夏……要不,先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文子启脸颊酡红,劝说道。 
“啧……”韩光夏终于松开文子启,起身穿回长裤,低头瞧了下衬衫,又穿了件外套来遮掩衬衫上的斑斑痕迹。 

门外站的是沈逸薪。 
“抱歉,打搅你们休息了。子启在吗?”沈逸薪见开门人是韩光夏,“有些关于技术服务部那方面的急事需要找他商量。” 
“子启他——”韩光夏扭头回望房中。 
文子启慌忙拢好浴袍,走至门口,“我在……技术服务部出了什么事吗?” 
沈逸薪谨慎地说:“这事我想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文子启步出房门,见酒店过道左右无人,“那我们就在这?”况且自己此时身穿浴袍,也不适宜走太远。 
韩光夏扫了一眼沈逸薪,看向文子启,“子启,我先去洗个澡,需要回来就敲门,我听得见。” 
文子启点点头,“嗯。” 

酒店过道的灯光明亮,沈逸薪发觉文子启的脸颊略染绯红,像是透明玻璃高脚杯里所盛的红酒,又像是与人共度云‘雨后的潮红,带着薄薄的情‘欲感。 
“逸薪,那件急事是什么?”文子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脸看。 
沈逸薪回神,审慎凝重的表情重归脸上,“是甘肃那边的事。” 
“甘肃……”文子启略一思索,“公司的设备生产厂?” 

次日清晨。 
计程车飞驰在笔直的大路上,道旁的高大树木迅速向后倒掠。 
坐在司机旁位置的沈逸薪微微抬眼,通过车内的视后镜瞥一眼后座的文子启和韩光夏。 
压抑和沉郁如灰霾一般笼罩在三人的心头。 
文子启沉默地想,倘若孙建成不是在昨晚又溜出去喝得鼎铭大醉,今天就能来送飞机,也能说几个段子带动气氛了——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在的时候能够带动气氛,令大家开开心心说说笑笑,他们不在的时候才发觉他们的作为开心果的重要性。 

计程车减慢车速,驶入三亚凤凰国际机场的停车区域。 
文子启脑内依然在梳理前一天夜里各项事情的经过。 
沈逸薪在昨日晚餐结束回酒店后,接到来自东方旭升驻甘肃生产厂赵厂长的电话,得知了厂里质量检测组林组长遇袭受伤入院的消息。 
东方旭升的网络设备生产厂原先有两间,分别位于广东的东莞和深圳。自从二零零零年国家推行西部大开发战略后,又在甘肃设立一间厂,主要负责生产供应给华中地区的设备。生产厂赵厂长原先是海外业务部的客户经理之一,质量检测组的林组长则原本是技术服务部的资深工程师,两人去甘肃之前曾被派海外,因此赵、林和沈逸薪共事过一段日子,三人之间交情不错。林组长受伤入院后,赵厂长最先通知了林宗家人,接着便打电话通知公司高层,然后致电沈逸薪。沈逸薪在震惊之余,思虑到质量检测组归属上海总部技术服务部,故而也将此事告知了新任技术服务部经理的文子启。 
“子启,这消息明早就会传回上海总部,按照处理突发事件的流程,高层那边会通知你马上结束休假和赶去甘肃的。”前一夜,酒店的安静走廊,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如此分析道,“林组长是我的朋友,我也会赶过去。我回房后就会预定明天飞往甘肃的最早的那班飞机,也订你的一份。你今晚收拾收拾行李。” 
果然,今日一大早,东方旭升秦旭总裁亲自致电文子启,指示他终止休假,并赶往甘肃处理事件。 

计程车停在极具海南民俗建筑风格的航站楼入口前。 
阳光灿烂明亮,绿化带的热带植物高低错落有致,浓密翠绿。 
“到了。”韩光夏瞧一瞧车窗外,开门,“我送你进去。” 
文子启下了车,韩光夏打开车尾箱,拎出行李。 
“光夏,行李给我就好……你就坐着这车直接回去吧。”工程师说,“你回去后还要忙筹划会展。” 
沈逸薪低头瞥一眼手表,“差不多时候去托运行李和安检了。” 
韩光夏沉默了几秒,将行李箱的拉杆交到文子启手中。 
“子启,等一等。”韩光夏低声说道。 
“怎么了?”文子启望向韩光夏。 
“我……”下一个字被硬生生噎在喉咙,小麦肤色的男人欲言又止,眼眸中有明烁的光,仿佛燃着一把灼灼的火。 
热得熏人的海滨夏季风中,文子启宁静凝视他。 
身旁经过几名脚步匆匆的旅客,航站楼入口的自动门一开一合,内里的空调冷气透出,传来几声飘渺的机场动态广播。 
韩光夏用眼角余光戒备地扫过站在不远处等候的沈逸薪,缄默片刻。 
“没什么——”韩光夏注视文子启,笑一笑,手掌按在他的单薄肩膀上,“等你从甘肃回来,我们再说吧。” 
“……嗯。”文子启顺从地点了点头,抬起手臂,将手掌轻轻覆在自己肩膀的那只宽厚大手上。 


从海南飞往甘肃的飞机逐渐爬升高空。白云朵朵堆叠高耸,犹如纯白堡垒。 
文子启望向窗外。 
云层之上,明晃晃的日光直照猛烈,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如果是和光夏在一起,坐在机窗位的人是他,文子启心想。 

“子启,需要休息一下吗?”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问道,他手里正翻开一份在登机时由乘务员派发的《海南日报》。 
“……不用了。”新上任便遇上这类突发事件,需要思虑的事情太多,不敢休息。 
“你的黑眼圈挺重的。” 
文子启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瞥见沈逸薪打开的那一页报纸上刊载了美食交流节的相关介绍。 
“美食交流节……” 
“嗯,说是明天就要开幕了。”沈逸薪轻描淡写地问道,“Shine他要参加?” 
“……是的。你猜的?” 
“嗯。” 
“……怎么猜到的?”文子启一脸疑问。 
沈逸薪的修长手指点在报道旁的一张人物图片上,“这位是突然宣布要参加美食交流节的台湾鼎盛集团老总陈辉生。鼎盛一向是以零售行业为主,从台南到台北,超市开了一间又一间,是台湾零售企业里深藏不露的老大。近几年,鼎盛的重心移往大陆,在广东、福建、上海、浙江发展不错,开了不少分店。前些日子有消息称鼎盛意欲更换新一代的商品管理联网系统,推出面向大陆的网络购买新鲜食蔬并送货上门的新服务。我想,公司高层方面在得知陈辉生要参加美食交流节后,应该会先派人与之一同参加交流节,伺机接触并打探情报。如果日后鼎盛的网购平台开始建设,那么我们公司就可以先发头筹了。而在只剩半天的仓促时间里,有能力也有实力完成这项任务的,就是正好身处海南的韩光夏,Shine。” 
“……逸薪,你推测得好准。”文子启恍然间忆起在广州那阵子,南沙发展大厦的走火通道楼梯上,韩光夏是如何一层层向他阐明如何预测出先前一起乘搭电梯的人就是发展局的伍主任。 
沈逸薪笑了笑,伸手抚上文子启的手臂。 
文子启穿着短袖衫,手臂裸露在外的肌肤因飞机机舱的空调而清凉光滑。忽然被温热手掌触及,他回过神,看向沈逸薪。 
男人缓声说:“子启,我知道你很累。刚刚成为技术服务部的主管就要处理这种突发事件,脑子里想得很多也很乱。这趟从海南到兰州的飞机要四个小时左右。你先睡一会,醒来了我再跟你说说我面对这些事情时的经验。” 
既然被一针见血地说中,文子启也不强撑,感激地朝着身边人点头,“嗯,那我先睡一会,你叫醒我。” 
“嗯。” 
文子启顿一顿,“……逸薪。” 
“嗯?” 
“谢谢你。” 
沈逸薪微微一笑,“如果想谢我,就把这当做一个小小的人情吧,以后我有事找技术服务部,还我就是了。” 
“嗯。”文子启笑着应允。 

工程师仰靠在飞机座椅上,睡得很浅。 
如同漂浮在睡眠之海的海面,随着潮汐一起一伏,时而微醒,时而恍惚,眼前闪现过朦朦胧胧的画面,既像梦境,又像是大脑在不停思索和回忆。 
那些画面,大多是昨夜里与韩光夏对话的场景。 
“光夏,甘肃这件事你怎么看?”工程师关上门,靠着门背。 
“Charles说得没错,按照突发事件的处理对策,明早上海总部那边会打电话给你,让你去甘肃的。”韩光夏刚洗完澡,湿发滴下的水珠打湿了新换浴袍的衣领,“子启,你担心自己处理得不好?” 
“……我以前没有处理过这类事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慰问受伤的公司员工和向厂里其他职工解释事件,这两点相信不难。难的是如何配合与控制媒体对这一事件的报道。既然Charles说会和你一起去,那么你感到棘手的时候可以请教他,毕竟他在海外多年,应付突发事件的经验丰富。”韩光夏抹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踱至书桌前,“子启,你可是东方旭升最年轻的主管,要对自己有信心。” 
“……嗯,我会努力的。”一个月之前尚且是个普通的工程师,如今成了整个技术服务部的主管,文子启不禁感慨,“光夏,以前出差,都是和你一起的,现在却要自己一个人出行。” 
“别太担心,不是还有Charles在么。”韩光夏合上笔电,将内存小黄片的移动硬盘搁去不起眼的角落,“你回来前我和冯总通了电话,他说台湾鼎盛集团的老板陈辉生会参加这一届的交流节,让我去和他接触一下。” 
文子启表示理解的点头:光夏在一起吃海鲜时心情挺好的,回酒店之后突然心情不好,原来是因为突然被委派工作——难怪了,明明是休假期间,却不能放下业务,多少都会有点情绪。 

突如其来的一阵颠簸。 
文子启骤然惊醒,睁开双眸,乌黑的长睫毛因惊慌而微微颤动。 
“是气流,”沈逸薪体贴地解释,“刚才遇到了一股上升气流,所以飞机不稳。” 
“哦……”文子启缓下一口气,揉揉眼,脑子清醒了点,发现面前小桌上摆放着一小杯清水。 
“……谢谢了,逸薪。”文子启端起塑料杯,抿了口清水。应该是自己在睡梦中的时候,逸薪问乘务员要的——他是个温柔的人。 
“不客气,”沈逸薪说,“飞机快到了。” 
“……快到了?” 
“你睡了三个多小时。” 
工程师扶着额头——不晓得是否因为睡得不踏实的缘故,总觉得自己好像只是迷糊了十几分钟而已。 
沈逸薪端详着文子启,金丝框眼镜底下的一双眸子似笑非笑。 
“子启,我发现你睡觉的样子很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 
“很像以前我喂过的一只野猫。” 
“那……我是不是该来个睡醒后的猫洗脸?” 
沈逸薪切切实实地开怀而笑,“如果你愿意做这个动作的话,我希望能拍照留念。” 
文子启一噎,“……还是算了。” 
“我以前喂过的那只野猫名叫Orange,因为它的脑袋顶和背部毛色是橘黄色的。”沈逸薪慢悠悠地说,“它是我住的那个街区里的一只流浪猫,是只老猫,平时靠翻垃圾找吃的过活。我家后面有个废铁厂,偏僻没人,Orange就住在那。我有时候会带一些家里吃剩的饭菜给它。” 
文子启听得来了兴致,以手支颐,望向身边讲故事的人,问:“后来呢?” 
“后来它的年纪越大,行动越迟缓,连垃圾桶的地盘都被抢了,又抓不到老鼠,饿得很瘦。我带剩饭菜给它的时候,发现它的牙也不好了,咬不动,后来只好带些稀饭给它。” 
“再后来呢?” 
“再后来,它……” 
沈逸薪忽然凝止了笑容与话语,仿佛碰撞到了一堵记忆的墙,片刻后,他的神情又恢复正常,微笑看向文子启。 
“飞机快到了,我们下回再讲吧。” 

光夏来送行的时候,那一句也是“以后再说”,文子启心想,你们其实挺像。 
飞机准备降落,他看向飞机窗外逐渐放大的地面建筑和纵横道路。 
陌生的城市。 
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一些未知的阴暗事情即将发生,或已然发生。 



十九: 

文子启和沈逸薪步出中川机场,已是傍晚时分,整个甘肃省逐渐沉入夜幕中。 
一阵凛冽干燥的风呼啸刮过,带走了大地的温暖。刺槐的米白花簌沉甸甸低垂,蝴蝶般的花朵在风中瑟瑟发抖。 
文子启拢紧衣领,开始后悔自己的行李里只备了轻薄透凉的衣裤——他本以为海南之旅会轻松顺利。 
“我查了天气,兰州这几日降温,加上昼夜温差大,晚上会冷些。”沈逸薪说,站在文子启身旁,宽厚身躯像一堵挡风的墙,“赵厂长发了短信,说在外面等我们。”他扫视四周,在渐渐浓稠的夜色中仔细寻找,忽然指向一处,“在那里。” 
文子启顺着沈逸薪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到机场大巴的旁边,一个中年人靠在一辆夏利前抽着烟,烟头火星一点红亮。 
中年人似乎也在昏暗的光线中辨认出同公司的熟人,招了招手。 
“我们过去吧。”沈逸薪拎起行李箱。 
大批旅客走出航站楼,密集而混乱,穿插急行,一部分人奔向机场大巴,另一部分人走向计程车等候区。航站楼高处的照明灯射出白光,被光线拉长的黑暗人影横竖杂乱。 
有鲁莽的旅客撞到了文子启,连半句道歉都没说就匆匆小跑冲向即将关门的机场大巴。 
沈逸薪回头望去,伸手握住文子启的手腕,拉着他穿过犹如湍流的人群。 
灯光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万千尘埃,纤毫毕现,零散而碎小,像冬季初降的细雪。文子启跟随沈逸薪身后,看着沈逸薪的背影——足足一米九的个头,如此伟岸高大,为自己遮挡凛风,分流人群,撑起一方安全的小天地。 
沈逸薪就这么一直紧握着文子启的手腕,来到赵厂长面前,而后淡定松手,为文子启和赵厂长做了相互介绍。 
“这么晚了还劳烦你来机场接我们,实在让我不好意思。”沈逸薪对赵厂长客气说道。 
赵厂长大约五十多岁,笑容憨厚亲切,“我们厂子那地方又远又偏,不好找。我寻思着还是应该来接你们。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嘛。” 
“赵厂长,您就叫我小文吧。”文子启谦虚有礼地说。 
由于中川机场距离兰州市区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三人不再耽误,坐上夏利离开机场。 

东方旭升的设备生产厂位于兰州西固区的远郊,林组长所在的医院则是市里的一间区级人民医院。 
赵厂长把着方向盘,说现在天儿晚了,过了医院的探视时间,要不先到市里的酒店住下,明天一早再去医院。沈逸薪耸肩表示住哪儿无所谓。文子启没想太多,建议住厂里的招待所,因为能顺便参观工厂。赵厂长用粗嗓音呵呵笑着说好。 
夏利直接开上延伸至茫茫远方的高速路。车灯照射的范围里,路面的白色标记的实线和虚线快速闯入视野,紧接着又后退消失。高速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高高直立的路灯,一晃而过,车影不断被拉长和缩短。 
赵厂长和沈逸薪熟络地闲聊。赵厂长这人罗嗦,沈逸薪说一句简短的,赵厂长絮絮叨叨一堆长的,简直像周星驰电影大话西游里的唐僧。文子启没插上话,不过一大轮唠叨听下来,大致知晓事情的经过:那天厂里管理人员临时开会,会议结束在晚上七点多,赵厂长和林组长开车去了附近集市的一个烧烤摊子吃宵夜填肚皮。沾满孜然的羊肉串啃到一半,黑夜里不知从哪儿晃出一个人,拿着一个深绿色玻璃啤酒瓶,往林组长脑袋上咣当一砸,接着拔腿就跑。林组长被送去医院,头部伤口止血、清创、缝合。林组长认为只不过是皮外伤小事一桩,本打算当晚回厂里,但赵厂长为保险起见,坚持着要林组长住院几天。 
文子启的心笼罩上疑惑的薄纱,趁沈逸薪与赵厂长说话停顿的空隙,似随意地插一句:“赵厂长,近段日子厂里一定很忙,开会都开到晚上了,太辛苦你们了。” 
赵厂长一愣,声调有些慌乱,“呃、是啊、都晚上了,不辛苦,呵呵。” 
文子启坐在后座,瞧不见赵厂长的神色,抿一抿唇,望向身侧的沈逸薪。 
沈逸薪的神情毫无变化,只有金丝框眼镜玻璃片后面的眸光稍稍波澜一漾——某个想法经过他的脑海。 
文子启思量了一会儿,始终按捺不住心中疑问,开口道:“赵厂长,你们那天开会——” 
工程师的一句话没问完,手被旁边的人悄无声息按着。 
沈逸薪的淡定目光在文子启的脸上含蓄流转,以眼神示意不必问下去。 
“啊?你刚问啥?”赵厂长转着方向盘打了个右拐,没反应过来。 
文子启平静道:“没什么。” 

上了年纪的夏利摇摇晃晃地行驶一个多小时,到达兰州市区,又过了近一小时,才到达生产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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