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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饭作者:弦十五-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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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子周吃完扁食,便不再动筷子,只看米立吃。米立道:“你晚上很辛苦,再吃点。”
毛子周道:“之前看电视时,已经吃了一盘烧麦,再吃一会就睡不着了。”
他又大力推荐烧麦,说道:“这个是海鲜烧麦,县城里的亲戚拜年时带来的,别看卖相不怎么样,味道很不错。”
这烧麦确实长相相当平凡,并不诱人,皮微微发黄,里面的馅料也不算饱满,干瘪地立在盘子上。然而味道却很鲜美,据毛子周说,烧麦皮是用面粉和鱼肉一并做成的,所以虽然吃起来不够柔软细腻,却比其他烧麦皮更有滋味。而馅料除了肉、菜外,还放了虾米和鱼肉,既有海产特有的鲜味,又不至于腥味过重,可谓恰到好处。米立吃了三四个,意犹未尽,要不是马上就要上床睡觉,真恨不得把这些烧麦都装进肚子里。
米立帮毛子周收拾餐桌,把烧麦放进冰箱里,免得猫咪半夜馋嘴偷吃。两人为了节省时间,同时刷牙洗脸。浴室里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显得特别拥挤,转身动作时总会不小心碰到对方。
米立一面洗脸一面道:“两个人一起太挤了。”
毛子周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含糊不清道:“以后习惯就好了。”
☆、一张床
客卧的床铺是双人床,被褥也都是大件的,即使毛子周和米立并排躺着,也不至于拥挤。毛子周脱光身上衣物,只着一条黑色子弹内裤,裆间鼓鼓囊囊,露出几缕卷曲的毛发。他关了灯,赤脚走到床边,带着一身冰冷的空气钻入暖和的被窝。
米立不适应地向旁边挪了挪,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同性一起睡过,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毛子周精壮的身体对他来说具有很强的吸引力。他只看了一眼,便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以免出现尴尬的情形。
毛子周用手指戳了戳他光滑的背脊,说道:“睡过来点,还有位置。”
米立不语装睡,刻意将呼吸放得绵长。棉被摩挲皮肤的感觉很舒服,加上别的一些原因,他已经有点硬了。虽然年轻男性总是会因为种种原因勃 起,但他脸皮薄,又心里有鬼,只觉得如果被毛子周发现了,将会是件很尴尬的事情。
毛子周疑道:“睡着了?”
他又伸出手,搭在米立肩颈处。米立打了个寒颤,心脏随着毛子周手掌的移动而疯狂跳动。毛子周的手没有贴在他皮肤上,但离得很近,他仿佛可以感觉到手掌温暖的温度继而移动时所产生的的空气流动。他的手掌移动得很慢,更像是在抚摸米立的肩膀,中间隔着层透明的碍事的空气。
米立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寂静的房间里似乎流动着某种神秘撩人的芬芳气息。他闭紧双眼,被面流畅而简单的花朵图案浮现在眼前,在黑暗中绽放,幻化成更为绚丽繁复的花海。
他像是坠入了一场荒唐而美妙的迷梦,剧情出乎意料却动人心弦,正切合他难以诉之以口的情感。
他期待毛子周做出更直接的爱抚。对于心存爱慕的人而言,对方每一次暧昧的举动,都像是最上等的春药,强烈地蛊惑着他,促使他做出任何丧失理智的行为。他可能冒昧地送上自己柔软的双唇,饥渴地吮吸对方的唇舌,如同汲取生命的气息。他可能过早地伸出双臂,把对方紧紧地拥在怀中,而自己的欲望也将在这紧密的接触中暴露无遗。
爱意如潮水般在他心中涌动。他很想冲动地握住毛子周的手,向他痛快地表露心迹。毛子周对他太好了,以至于他心中全是快乐且幸福的想象,甚至产生了他俩已经是一对甜蜜的恋人的错觉。
米立忍不住想,毛子周也会对他的其他朋友这么好吗?半夜去火车站接他,煮夜宵给他吃,在他没有住所的时候邀请他住进自己的房子。米立试着把自己替换成严嘉,假设在相同的情况下,毛子周会怎么做。毛子周对严嘉会更不客气和直白,但他俩是多年的老朋友,不需要表面上的客套,所以二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他不也是毛子周的朋友吗?或者毛子周是把他当做弟弟照顾,做哥哥的总是会比较担心小弟,就像米述也一直很关心他。但毛子周和米述也不一样,米立说不清那点不同是因为自己多心,还是确实如此。
毛子周把米立那头的被子往上扯了扯,帮他掖好被角。他的手背擦过米立的脸颊和耳垂,只差一分温柔,便足以让米立产生被温柔爱抚的错觉。毛子周收回手,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呼吸便变得深沉悠长,米立知道他是睡着了。
米立无声地吁了口气,缩起脖子,把脸埋在被子和枕头之间。他自作多情了,毛子周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他掖被子。不过几秒时间,他的心潮澎湃、意乱情迷便全成了笑话。然而他的心脏还在固执地砰砰跳动,撞得胸口又闷又疼。
米立翻过身,仰面躺着,两手平放在身体左右两侧。毛子周睡在他的左手边,背对着他,他俩之间只有十来厘米的距离。他俩曾经有过更亲密的接触,这不是最近的。毛子周手把手教他打拳,两个人身体靠得很近,几乎就要贴在一起了。他可以闻见自己身上的汗味,也可以闻到毛子周的。毛子周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浮在他的后颈上,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既轻且柔,扎进皮肤,融入血液。
但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多想,而是认真的学习套路。惟有此时,毛子周躺在他的身边,两人同睡在一张床上,有趣的晨练回忆才变得暧昧,似乎一举一动都蕴含不同的意味。他还醒着,身体很疲惫,脑海里却上演着一幕幕走马灯似的荒诞情景戏。白天正常的行为在夜里被染上情欲的色彩,一切都由于他内心的欲望。他想抱他。
米立小心地从被子里伸出左臂,举在半空中。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像是要抓住隐匿在黑暗中的无形鬼怪,又像是落水者困惑而绝望的求救。气温很低,他的手很快就变得和空气一样冷了。他缩回手,放在胸膛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当他的手恢复常温时,他还是无法自制地把手搁在毛子周的腰上,然后在忐忑不安中迅速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
米立醒来时,毛子周正半躺在床上玩手机游戏。他把游戏的声音调小了,欢快活泼的背景音乐听起来像是隔了层厚重的棉被。米立好奇地凑过去旁观,毛子周玩的是天天爱消除,手速快,宠物给力,分数远远超出对方玩家。
一局结束,毛子周甩了甩手,等系统送上其他倒霉蛋。他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穿着灰黑色的圆领毛衣,和昨晚的灰色毛衣不是同一件,显是起床并且换过衣服了。米立心里有点紧张,伸了个懒腰,一脚踹上条温热的毛腿。米立没想到对方下面没穿,“噗”了一声,扭头看毛子周,差点把脖子拧了。他尴尬道:“不好意思,踢到你了。”
毛子周一边玩游戏,一边伸脚友好地动了动米立的腿,说道:“才九点半,累就再睡会。”
毛子周的脚和米立的靠在一处,米立不自在地屈起一腿。他搓了把脸,问道:“阿姨呢?”
毛子周道:“去公园晨练了,得到中午才回来。”
米立“唔”了声,仰面躺着,等待生理性的晨勃消退。
毛子周又玩了几局,退出游戏道:“不睡就起来吃饭。”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找出一条长裤,弯腰套上。米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穿好裤子,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起床,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毛母出门前煮好了稀饭,放在电饭煲里保温,放的时间久了,米饭吸收了更多的水分,变得粘稠软烂。毛子周从冰箱里找出腌泥螺、豆腐乳,用小碟盛着。两人坐在桌前,草草吃了早饭。
饭后,毛子周坐在沙发上接电话,米立则开始收拾一大袋家乡特产,里面有小米、粉皮、菜干,也有烟熏野兔干,都是自家做的一些干货,虽然没有超市里的美观,却都是好东西。米立给严嘉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各准备了一份,还剩下半袋,都是自己和毛子周的。两只猫对野兔干情有独钟,四只猫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桌上精瘦的兔肉。米立为防小家伙偷吃,索性把东西都分类放进菜橱里。
接着米立又下楼把杂货店里的几件行李提上来,挨个收拾清楚。等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休息时,毛子周还在打电话,像是在和人谈生意上的事情。毛子周话不多,摆着副面瘫脸,看不出喜怒,对方却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常常传来豪爽的大笑,连米立也能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毛子周才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米立倒了杯水给他,问道:“怎么了?”
毛子周揉了揉额角,疲惫道:“有个战友对我的生意有兴趣,说过阵子空闲了要来这看看,说不定两边能合作,做点大的。”
米立不确定道:“这是好事吧?”
毛子周接住跳到他肚皮上的小花,熟练地为它顺毛,点头道:“好事。”
米立迟疑道:“可是你看上去不大高兴。”
毛子周道:“昨晚没睡好,天亮了才睡着,精神不好。他一个劲说业务上的事情,哎,听得很累,又不好意思打断他。”
米立一听到“天亮了才睡着”六字,登时五雷轰顶,脑髓都被炸熟了,出了一身冷汗。他壮着胆子道:“睡不着吗?”
毛子周漫不经心道:“可能昨晚茶喝多了,一直躺到外面麻雀叫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对了,我还听见你说梦话了。”
米立面色惨白,麻雀必然不会在大半夜叽叽喳喳,可见他毛手毛脚时,对方肯定还没睡着。毛子周会把他当成是变态吗,还是不当回事。毛子周现在提起自己没睡好,是不是在隐晦地警告他。
毛子周又道:“可惜我记不得你说什么了,当时还想着第二天起来一定要告诉你。”
米立无意识地拉了拉小白的尾巴,手指被小白咬出浅浅的牙印。他惴惴道:“嗯……我那个……睡相还好吧。以前我哥说我睡觉时会挤人。”
毛子周道:“不会,很老实。”
米立松了口气,毛子周面色如常,没有表现出被同性揩油的愤慨。他综合早上醒后毛子周的种种表现,稍稍安心,心道还好自己只是把手搁在毛子周身上,所以对方并不在意,估计当成了他睡着后无意识的动作。如果他当时色欲熏心地揉毛子周的屁股,或是抓他的大唧唧,肯定会被揍成个傻逼。
以后一定要小心行事,米立下决心道。
☆、触角扭来扭去
毛母在儿子家一共住了四天。她生活很有规律,早上去公园晨练,和朋友聊天喝茶,接近中午时买点菜回家煮饭,午睡完开始抱着两只猫看电视剧,中间抽空做个晚饭,吃过饭后继续坐在电视机前,一集连着一集。
她白天的日程安排和米立基本错开了。米立一大早和毛子周去江边跑步打拳,在外面吃过早饭后就开始看店,一直到晚上才回家。因此两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共处的时间却不多,顶多在米立关店后,和毛子周在客厅陪毛母看会电视。
毛母的心思全放在抗日悬疑谍战剧上,分心礼貌地和米立打过招呼,问候两句,便继续为埋伏了日本间谍的抗日小队忧心忡忡,偶尔还要和毛子周、米立讨论剧情。毛子周事先准备了水果零食,和米立边看电视边吃,适时地帮毛母痛骂心狠手辣挑拨离间的美艳日本女特务。
然而电视剧的剧情实在太荒唐,虽然没有手撕活人或是隔了数千里还能狙击命中之事,但怎么看都是在恶搞历史,借着抗日的大名,什么奇思妙想都往里塞。米立看到忍无可忍时,便偷偷刷几条微博,吐槽不合逻辑的剧情。他微博上一个叫猫仔粥的好友正巧也有看这部电视剧,两人互相评论,一时引为知己。
毛子周则直接抗议道:“妈,你换部片吧,这都什么玩意。这枪当时根本没有。”
毛母呵呵一笑道:“看着玩,你看那个日本女的又要使坏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看着玩”足以堵死许多理由充分的指责。反正只是好玩解闷罢了,又没出现什么反革命的政治问题,那么较真做什么呢,夸张也不还是为了满足观众吗?毛子周憋了一肚子吐槽,猫也不跟他玩,只和毛母好,只得使劲啃水果以泄愤,像头被蜜蜂围着嗡嗡叫的暴躁大熊。
米立在一旁看得好笑。毛子周在毛母面前虽然仍是副面无表情的拽样,但情绪的喜怒波动却更为明显,有时还会不明显地向毛母撒娇,像个别扭的傻大个。尽管米立的家庭关系也很和睦,但或许是受到了村子其他大家族的影响,素来强调父母子女间的辈分,严肃有余,而温情略为不足。他有点羡慕毛子周和他母亲间随意轻松的母子关系,同时也想念千里之外的父母。
有了前车之鉴,米立睡觉时十分安分,像根笔直的木板似的老老实实地贴着床沿侧睡,和毛子周中间空了好大一块。毛子周说了他几次,他便表示习惯靠墙睡,一时半会改不过来。毛子周无奈,只得动手把他拉进来些。他暗悔先前逗过了头,以至于小米虫小心翼翼冒出来的触角又收了回去,简直是一朝回到解放前,还得重新开始联络感情。
米立自然不知道毛子周肚子里的坏水,但几回睡醒时,发现自己被毛子周结实有力的手臂揽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很想顺应本能的反应,呆在毛子周怀里,安心而荡漾地入睡。可是他不敢,他连毛子周的性取向都不确定。何况毛母就睡在隔壁,万一东窗事发,他得丢双份的人。他像是困在一个死局里,进不能退不得,唯一的出路只在个“破”字上。至于能为这份感情博得生路还是死路,却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米立开始考虑向毛子周坦承性取向的可行性。最棒的结果莫过于毛子周也喜欢同性,而且正好也喜欢他,就算只是有点好感也不错。但即使在异性恋中,这种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好事也不总是那么常见,所以他对此并不抱多少希望,也不太有信心想象他和毛子周甜甜蜜蜜地谈恋爱滚被单的场景。
他不止一次暗地里揣摩毛子周看他的眼神。以普通朋友的标准来讲,毛子周的眼神有时似乎过于温情,像是初夏雨后湿润凉爽的清风,拂过米立平淡得有点儿枯燥的心田,催开几朵心花绽放。米立有时被花香熏得傻了,便会涌起一股泛着甜味的令人战栗的冲动,很想要不管不顾地亲吻毛子周的脸颊和嘴唇。他和毛子周的接吻,一定混着烟草特有的苦涩味道。
毛子周烟抽得很凶,但他最近似乎要戒了,家里茶几上不再摆着烟盒,取而代之的是一罐又一罐的薄荷口香糖。毛母曾经开玩笑地说这都是米立提醒的功劳,她念叨了毛子周十几年,也没能让他改掉这个坏习惯。米立没当回事,毛子周戒烟是因为他自己知道吸烟不好,所以下决心戒烟。他的提醒顶多只能算是个引子,提起毛子周戒烟的兴致。
就算毛子周是同性恋,还会有另一种可能,毛子周只把他当做朋友,没有多余的想法。但那不要紧,他可以追求对方,想方设法让他对自己产生兴趣。要是毛子周不是同性恋,那也没关系,只要他没有对米立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他一样会追他。也就是说,不管毛子周性取向如何,只要不被讨厌,米立都会争取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但这种情况下,他还有另一个需要面对的问题,追求一个直男也就意味着努力掰弯对方。虽然米立认为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最大的区别无非是爱人的性别,并不存在谁比谁高贵的问题。然而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同性恋仍然属于社会上的少数派。这里的少数派并不是强调数量上不占优势,而是在于与大众不同,好像同性恋是群隐藏在人群中的变态。很多人把好的、坏的、莫须有的含义强加在他们身上,甚至他们自己也这么做。这些多余却难以剥离的含义是如此沉重,以至于当米立需要对毛子周坦白时,他需要竭力鼓起勇气,以免被那无形的重重重压弯了腰。
米立不愿意让毛子周也面临这种压力。虽然他自认无错,这压力却一直逼迫着他小心翼翼地把喜欢同性的那个自我锁在逼仄阴暗的柜子里,不敢轻易示人。他不知道如果毛子周要承受这份压力,他会如何表现。他会坦然接受,还是像米立一样,把容易招致风言风语的性取向藏在暗处,在别人面前装成正常人的样子,亦或是彻底奔溃,破罐子破摔。这三种表现,米立都见过,但他不确定毛子周的反应。如果毛子周为此而责怪他,他不会难过,这是他应得的。可他一点也不想看到一个阴霾脆弱的毛子周,他害怕这样的结果。
同时,他不能不顾虑毛母的感受。他和毛母只相处了短短数日,彼此知之甚少。毛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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