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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塔人by江亭-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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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睡。” 
王远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话。他想等喻烽说话,但喻烽一直没说。 
很长的沉默。 

……………………………………………………………………………………………………………… 
每天绞尽脑汁在想甜甜蜜蜜的梗。。。。。。。。。。

6。 

“不早了,去睡吧。”喻烽说。 
王远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王远拎了点东西去探望村长,正门口撞见村委会的人和村长老婆吵架。老太太拄着拐棍作势要打的样子把一干人都轰出去了。村委会主席转头看到王远招呼也没打一声,黑着脸走了。老太太还站在门口气得直哆嗦,嘴巴里念叨,“没良心的东西。” 
王远赶紧上前扶了一把,“这是干什么?” 
“你问问他们!讲了老头子不舒服还要每天都来烦人,都退休了还没安静日子过!” 

王远皱着眉扶着她进屋。老太太领着他到卧室,里头光线不大好,老人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的,迷迷糊糊的睁了半天眼睛才认出来王远是谁。 
王远问,“阿叔病了?” 
老太太站在床边上给老伴擦口涎,“卫生站的医生来看过啦,说是可能胃有问题。” 
“吃药了吗?” 
“没用。要我们转大医院,去搞个什么片子看。他腿又风湿,现在挪动都挪动不了,我没办法一个人带他去广州,天天就躺着喝点粥。” 
“什么时候开始的?” 
“快一个星期了吧。” 
王远接过她手里的手帕在旁边装水的塑料盆里搓干净,又拿着床头柜上面的几个没洗的饭碗到厨房里头收拾。老太太追出来,有点不好意思,“放着吧,等一下我来洗。你要吃点什么,家里有点饼干我给你去拿。” 
“您不忙!我不吃,才吃的午饭。” 

老太太好不容易把村长哄睡了,坐在藤椅上打毛线。 
“你忠哥媳妇儿生啦,寄了张我孙子的照片过来。前天才收到的,胖嘞,刚生下来有八斤多重,你等会儿帮我打个电话,问你忠哥有没有时间回来带你阿叔去广州看病,顺便我们就看孙子啦。” 
王远擦着水槽,声音和那哗啦啦的水流一样生动,“忠哥有崽崽啦?” 
老太太也高兴,“是啊,不错咧,媳妇儿以前一直生不出来,今年春天才怀上的。要不是家里有这个老头子,我还想去带孙子呢。” 
“嘿嘿。”王远两只手甩了水从厨房出来,在裤子边随便抹干了就开始播电话号码,老太太眼神儿不好又老记不住儿子电话——电话上面横七竖八十几串数字拿透明胶紧紧封着,王远找到标记“阿忠”的,播过去。 

对方通了,王远拿着话筒朝老太太挥了挥。老人家打毛线的手停了下来,两只手揪着织针盯着他讲话。王远大体交代了老人家的意思,嗯嗯啊啊几句,抬起头来问,“忠哥说要下个星期才有空,问下周末回来行不行?” 
老人家说,“行行行!叫他不忙!” 
电话打完了。王远说,“下个星期我送你们去码头。” 
“你要是有空就来,没空就算啦。”老太太扯着毛线笑眯眯的,“今年再给你织件毛衣吧。你阿妈身体不好叫她不要劳累啦。” 

不巧海事局的船在下周末来。任淮生打过招呼了,晚上六点在码头,要王远把小姑娘带过来送上船去,把她放到广州下。 
这个点儿家家户户都在煮饭,码头上没什么人,几艘船队的渔船停靠在岸边。喻烽亲自带了两个小战士送了一套迷彩服给赵臻芳穿上,让她扮士兵上船。赵臻芳肚子已经有点显出来了,外头罩了一件大袄才把那肚子遮起来。码头值班的老头儿带着个收音机里头咿咿呀呀放着粤曲,喻烽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门,把军官证亮出来给他晃了一下,老头儿笑眯眯的点点头让他们过去了。 

王远走在最后一个,他和另一个小战士中间夹着赵臻芳。姑娘的头发盘在脑门儿上,拿个软帽扣着,冒沿压得特别低。为了不显肚子她有点驼背,佝偻着身体跟个小鸡崽子似的惴惴不安。王远从背后看她,没有了马尾辫,赵臻芳后脑勺的发际线特别高,空出来一大片白的脖颈子,陷在迷彩服的领子和墨绿的软帽中间,像一个洞似的,看久了又觉得像是个没有头的人顶着个帽子。 

船长把赵臻芳安排在杂物间,里头就一个架子床,一张断了腿的木桌子。赵臻芳坐到床上那瞬间,松了一口气,通地一声跪下来给王远和喻烽磕头,“阿远哥,喻队长,大恩大德,我下辈子做牛做马。。。。。。” 
喻烽赶紧打断她,“别做牛做马了,顺利做妈就行了啊。赶紧起来,小张,赶紧把姑娘扶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能看你和孩子两条人命白丢了,到了广州船长会通知你下去的啊,也就能帮你到这儿了,自个儿以后小心。” 
赵臻芳眼眶都是红的,里头泪珠子打转,“谢谢。 
王远把一个信封塞她手里,“拿着,收好了,一千块钱别丢了。” 
赵臻芳望着她,“哪来的钱?” 
六福上次给了两百,今天早上又要人过来送了八百块。 
“他还惦记我。。。。。。”姑娘感动得眼泪止不住地掉。 
喻烽和王远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心里都憋出一个字——傻。 

码头上的晚灯亮起来,远方残余的天光渐变成浓稠的夜色,船开出去了,滑向了海天交接的最后一点微白。 
岸边飘来袅袅的暖烟——渔船上有人在做饭了。香气扑鼻,闻着像是咕噜肉的味道,王远的肚子叫了一声。喻烽一直绷着的表情最终忍俊不禁,闹得王远一个大脸红。 
“饿了?” 
王远点点头,捂着肚子,“出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做饭。” 
“等会儿还要回去开灯,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叫食堂的人给你送一份饭过去。你就别做了,省得忙不开。” 
王远很不好意思,蹭别人的船还要送饭。 
“忘了和你讲,村长今天晚上的船去广州。” 
“怎么突然去广州?” 
“病了,忠哥接他回去。” 
喻烽有点愧疚,“我一直不知道,也没来得及看望他。” 
王远怔怔看着他。 
“七点半的船是吧?”船的班次是固定的,喻烽看看表,“我在这里等他们,你先回去吧,等到人我会把他们送上船的。” 

同一时间,灯塔里的电话疯响不止。 
王远回去晚了。他气喘吁吁赶到灯塔的时候刚好来得及按时把灯打开。 
尖锐的电话铃声震动了他的神经—— 
“喂!你干什么去了!我刚才起码打了十个电话不止!” 
是气象局的人。 
“对不起我刚刚出去了。” 
“好好好,不跟你说这些现在,听好了,强热带风暴要到你们那儿,你赶紧做好准备,这次风力预计10…11级,估计到你那儿的风速能有近30,明天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登陆!下午六点之后,必须全线封港!一条船都不能过!听到没有!” 

王远脑袋有点懵,愣了一会儿一拍脑门爬上楼,把柜子里那些小本本都翻出来,仔仔细细找风暴天气的记录。基地一个小战士过来给他送饭他愣头愣脑见了人家第一句就说台风要来了。小战士给他逗笑了说气象局已经通知过了。 

天果然阴下去了。晚上淅淅沥沥下了一点小雨。 
早上关灯的时候天光尚是灰白的,海面上糊着厚厚的雾气。王远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海面了。这让他想起了从前跟着船队在海上的日子,渔民最担忧的就是这种天气,在夹缠的浓雾里船是被孤立的,它的神经紧绷,非常容易撩拨,几乎一点即燃,就像个被塞进麻袋里放在喧闹市场等着被卖的狗崽子,最安静的那种,忙着喘息,很容易陷入愤怒和恐慌情绪。 

王远很清楚心脏像被人攒紧在手里的压抑感。当年他还只有十四岁,刚刚初中毕业,跟着船队第一次出海就遇到大雾和台风,虽然风力还没现在高,但对于尚且稚嫩的他来说,也算生命第一次感到死亡的迫近仿佛贴面而来的浓雾,并且阴影更甚。要不是他天生顶着一张面瘫脸,慌得手都哆嗦了脸上仍然是没什么表情的,人家都以为他小小年纪也有这么好心理素质。后来回港后,船长逢人就夸他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颇有担大任的潜质。 

天幕密不透风,在晚秋的萧飒里犹如一堵灰色的粉墙,充满着颓唐而抑郁的气质。小雨不多但是冷冰冰的。王远抬起手来,一滴雨水堪堪擦过指尖,只在指缝皮儿上留下了一点潮湿的凉意。 

——怪物。 
王远心想,他猫着个腰蹲在屋顶,黑曜曜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远方的雾气。 

他的身后,村子已经躁动起来了。 
台风对于这个不到百人的村落来说关乎性命。王远回家帮着母亲把一楼的东西都搬上二楼的小间。屋顶上面还要再加盖点东西。一趟忙活下来也要不少时间。 
屋子外面有村委会的人拿着喇叭喊——“今晚台风!注意!今晚台风!” 

六点,航道全线封闭了,渔船全部归港。 
风速加快,王远感受到了空气里越来越浓重的水汽。 

电话尖锐的噪声打破了平静。 
“阿远,我是喻烽。” 
王远揪着的心暂时放下来,“烽哥。” 
“晚上有台风,你安不安全?要不要我派人过去帮忙?” 
王远下意识摇头,反应过来又说,“没事的,10…11级不算很大,烽哥你呆在基地里不要出来,雨下大了就不安全了。” 
喻烽说,“要是不安全你给我打电话,上次给你的座机号码还留着吧?” 
“留着。知道了。” 
喻烽开玩笑,“说实话害不害怕?” 
王远说,“不怕。” 
“哦?真的?” 
“以前出海也遇到过台风。” 
喻烽哦了一声像是放心一点,“那就好。我就是有点担心,打个电话问一下。” 
灯塔厚重的壁柱隔绝了风雨声,喻烽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夹杂着一些细碎的电流杂音,却显得十分安静低柔。王远心里一动,“我有村长的本本。” 
喻烽一滞,瞬间笑喷,“那有驾照的人还多了去呢,车祸依旧多啊。” 
王远心想好像也对,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喻烽说,“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怕。就是怕你胆子太大了,万一有什么事冲出去什么也不顾。你忙你的吧,我挂了。” 

台风来得比预计要早了。十点刚过,雨势猛然加大,狂风裹挟着力道猛然一头撞在灯塔坚硬的柱壁上。电压显示器的织针摆幅加大,王远的眼皮都开始跳了。 
十一点,电话嗡了一声。王远没心思接。 
它也只响了一下。 

两点,雨势似乎收小,窗外积着巨大臃肿的黑云却还没散去。第二波风雨在三点半的时候到达,窗柩上的铁丝被吹得啪啪直往玻璃上面抽。电压表的指针晃得王远心烦,所幸换了自动发电机,指针立刻就稳定了点,但是灯泡可能因为改变了电压有点不稳定。 
王远披着雨衣爬上了灯塔,险些被积水滑一跤。 
保护灯泡的玻璃是强化过的,非常坚固,王远迎着风钻进去,里头闷热难当。线路缠绕在一起,王远戴着塑胶手套检查了一遍,测了电压出来然后爬下去调稳压器,调了之后再看电压表,再爬上去测量,这样重复了几遍,灯泡的工作算是稳定了。 

身上被雨水浸了个透湿,没一块儿是干的。 
王远找了块干毛巾擦了擦身体,换了套衣服。 

电话又嗡了一声。王远抬起手去接,没接到,拿起来只有“嘟——”的声音。 
王远愣了愣,黑黢黢的瞳孔慢慢流出一点精光,嘴巴咧开了一点。 
——烽哥也没睡。 
电压表状态良好,接下去雨势应该不会再大了。 
王远开心地翻开本子新的一页写记录。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云悄悄被削薄,雨势缓了。再过些时候,天边裂开一道微微的小口,暴出一点青白色,像是极糯的玉脂,隐隐还带着一点病气。 
王远托着下巴趴在窗柩上,困得有一搭没一搭地不停点头。 
电话突然嗡了一声。王远一个哆嗦抬起身子迷迷糊糊去摸电话。 
没响儿了。王远发呆。数了十下。 
“嗡——” 

“做什么只让响一下?” 
喻烽噗嗤笑了,“看到日出了吗?” 
…………………………………………………………………………………………………………………………………………… 
哇咧咧咧,一起看日出~

7。 

“雾没散。。。” 
王远侧过身,正东方的海平面一个缺口上露出一片金黄色扇面。 

日出了。 
笼罩海面的薄纱吸收了浅浅的金光。日头还不是很明显,却能见到巨大的圆盘在无名岛的侧面斜插而出,和王远小时候拿蜡笔画的太阳一样,是橘红色的。 

“真漂亮,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日出这么漂亮。”喻烽叹了一声,“我们以前在地方部队的时候也看,太阳都是高楼之间挤出来的,跟挤牙膏似的。” 
王远忍俊不禁,很难想象怎么把太阳从牙膏管儿里挤出来,挤成一个长条的太阳。 
“笑什么?” 
“没有笑。” 
“笑了,我感觉到你笑了。坏小子,偷偷笑我。” 
“没笑,真的没笑。” 

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太阳也只是一个轮廓,但天终究是亮了。 
王远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电话搁在手里忘了放回去。 
喻烽则是没舍得放回去,电流轻轻带来一阵阵微小的鼾声,像是空气泡一样一串串从听筒里面冒出来,他亲了亲听筒,心里甜蜜。 

台风虽然不算很大,但是村里损失却不小。村民跟着闹了好几天,村委会里很多人去要钱补偿的。李永斌刚当上村长的第一个星期,没想着就遇到这档子事焦虑地每天都不愿意去办公室,有人找他都说他不在。 

下午王远回家路上经过村委会就看到来闹事的赵家。 
赵臻芳的母亲揪着李书记满口方言地骂,“我们家都这样了你们管不管?台风灾害屋子塌了你们管不管?我们自己修拿什么修?谁给我们钱修?不是灾害损坏有赔偿吗?钱呢!我要申请国家补偿!政府补偿!” 
李书记好不容易把这泼妇从身上揪下来,碍于围观村民不好发火,只能哄劝,“臻芳妈,你讲句理好不好?屋子坏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屋子坏了,好多人家里都有损失的嘛。哪有各个都向你这样来闹事呢?你先回去,等我们把村里面损失的情况统计一下估算好了再向上面申请拨款补偿。” 
臻芳妈一拍大腿就地坐下就开始哭,“我不管!屋子现在住不得人我们全家去哪里睡?我真是命苦啊,这是做的什么孽啊!婆婆都摔断腿了进医院了,女儿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今年是犯什么太岁了啊,屋子前两年才翻修过的,现在塌成这样日子没得过了。。。。。。” 
“哎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嘞?”李书记很无奈,“谁不给你们家补偿了?你现在找我要钱我从哪里拿钱给你?给你了那各个都找我要我是不是每一家都要给啊!做事情要讲程序的嘛,我没有权利给你钱的嘛。” 

周围围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吵吵嚷嚷的。 
王远站在后头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攒够了钱给自己家重新盖一次。哪怕没办法盖新房子,修一修也好。王远家的房子是王爸爸和王妈妈新婚的时候盖的,也算有二十年的时间了。虽然熬过了这次台风,但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塌。 

路边积水淹到了小腿肚子。所幸房子没什么大事,就是里头闷着浓重的水汽,潮湿而粘稠。客厅漫了一层水,王远拿着个水桶把水一桶桶倒出去,又抹了半天地。 
外头哭天喊地的声音都是家里淹了水的。王妈妈去了趟杂货店买拖把,回来说,“赵家屋子都差点闹塌了,老人家下楼的时候滑了一跤,楼梯断了,二楼塌了一半,屋顶都陷下去了。刚才看到几个男人抬着老人家去卫生所。这是造孽呀。” 
王远刚收拾好东西,满头是汗,说,“收拾好了。饭蒸上了,等会开饭。” 
王妈妈心疼他每天晚上工作辛苦白天还要回来给自己做饭弄家务,拿着毛巾给他擦汗,“休息休息,喝点水。不忙,我去炒菜。” 

因为快立冬了,王远想着腌点咸菜。 
王妈妈吃不了什么大鱼大肉,就爱吃点腊肉和着咸菜蒸饭。 

本来放到别人家里这是女人干的活,但是王远在家承包家事也习惯了。于是喻烽被叫过来帮忙的时候,就看到白色的灯塔小屋前面挂了好几排飘荡的萝卜条还有白菜,整整齐齐像帘子似的垂在蓝天白云之下,乍一看还挺浪漫。 

“来!你教我做,我没做个这个。” 
王远在收萝卜条,指着身边那个簸箕,“把白菜收了。” 
喻烽听话把白菜收了,一摞摞整齐码好,一边收一边欣赏萝卜条中间王远俊俏的小黑脸。喻烽心里纳闷,以前他都喜欢那长得跟萝卜条似的小男孩,白白的瘦瘦的,又软又可爱,一掐都是水。王远跟那萝卜条实在是差太多了。 

王远屁颠屁颠去搬瓦坛。一搬出来喻烽就乐了,对,现在他是比较喜欢瓦坛。 
“把菜切了,铺到坛子里,铺一层撒一层盐,我做,你看。” 
王远拿着刀把那白菜唰唰两下割成四半然后一块块铺到坛子里,铺满一层往上头撒盐。喻烽坐在他旁边学着他铺菜。盐罐子摆在他俩中间,两只抓盐的手碰到一起上头全是细细碎碎的盐粒,擦一下就一道浅浅的红。 
“我们以前学农,学农你知道是干嘛?就是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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