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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无错-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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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他无话可说,这种训斥幼童般劈头盖脸而来的言语令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还是费师父递他个眼色,他才在众目睽睽下跪下,听着父亲喋喋不休地骂:“人活一世,要知孝敬父母,要知道感恩。我们蓝帮忠孝仁义当先,你连孝都做不到,如何在江湖立足,如何执掌蓝帮的大事!好吃懒做,不过半日就喊累喊苦,拿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来偷奸耍滑给谁看!”
越骂越气,周围人纷纷来劝,围拢来的人越来越多,只他低人一截跪在那里。
他想,老头子怕真是梦魇中未醒发神经呢,只有静静等他消消气。
“我教训儿子,有你们什么事,去去去!都一边去!”秦老大推开拉劝的众人,其中也有穆老二。
木头探头探脑地向里面望,揉揉头对阿星说:“哎呀,我还当给老大当干儿子有多好呢,看他威风八面的,走起路前呼后拥,还只听到小狗汪汪呢。啐,不也是被训得如狗一样。”
阿星拉拉他说:“你的嘴怎么这么贱,少说几句没人当你是哑巴。人家老子教训儿子,你看什么。”
话音才落,忽听秦老大大喊一声:“撂凳子把我车上那根痒痒挠拿来,我不信打不直他的一身懒筋了!”
阿星慌得拉了木头紧张地看去嘀咕着:“呦,怎么说打就打了?”
楚耀南震惊地望着父亲,措手不及会有如此多场面。
“臭小子,还敢瞪我!就知道你翅膀硬了胆子也大了,今天不好好拾掇你一顿,你也不知道谁是你爹!”
一时间众人慌了,楚耀南心中的愤怒化做面上的惊愕。
当众受罚折辱他颜面尽失,蓝帮上下各大堂主都看他楚耀南的笑话,二十岁还如十二岁的孩子一样被老子当众痛打,就因为偷懒去睡觉,他觉得这借口牵强得可笑,只是心里恨老头子无所不用其极的报复他,就如收复秦溶二弟时不择手段,将人的那点自尊践踏得一无所有。
那冰冷的凳子沉沉地放在他面前,阿力过去扶楚耀南起身,低声说:“南少,请吧。”
“都退下,他自己有手有腿,让他自己脱!”秦老大一声喝,楚耀南的面颊腾的红若落入开水的大虾,耳根滚烫,他难以相信父亲说出这种的话,这老东西想做什么?把在家里欺辱他的那套搬到大庭广众下来上演吗?
但他不能吃眼前亏,若是如此,他日后还有何面目见人。他跪行几步上前抱住父亲的大腿,在家时他也是如此耍赖求饶,他仰头望着父亲委屈的撇撇嘴说:“爹,儿子混账,求爹饶儿子这遭,权且记下,晚上回家去打吧。”
“你还知道害臊?你偷懒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臊呢?”秦老大骂着,手中痒痒挠拍拍凳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趴好!让叔伯兄弟们也见识见识秦家的家法,别笑话我秦阿朗教子不严。让这帮中上下也看明白了,若有谁敢偷奸耍滑,以此为例。”
楚耀南想哭,眼泪蓄在眼眶中,央求地望着父亲,他咬紧牙关,他知道这场无妄之灾必定是事出有因,老爷子怕不想他轻易地回蓝帮接替秦溶重新打理帮务,老爷子也不肯承认秦溶在料理生意上不如他能干,才导致如今蓝帮业务进入困境。老爷子要给他颜色看,在众人面前折他的威风。若是早有预谋,求他也无用。
楚耀南咬牙脱下大衣扔给阿力,望一眼那冷冰冰的木凳,从容而去。
木头和阿星慌了,远远的探头探脑,看得目瞪口呆。
木头掐紧阿星的手腕倒吸冷气说:“若是给有钱人家当养子受这份罪,那还是算了吧。”
阿星低声说:“头一遭见秦老板发这么大的火儿,头一遭见南少当众挨打。这是怎么了?”
木头听着那清脆的响声,跟着哆嗦着说:“这,一下下的,落花流水,十天半月屁股不能沾凳子。这觉睡得可真值得了。”
楚耀南极力忘却午间发生的噩梦,他宁愿是场梦,是他在车里做了场心惊肉跳的梦。
他不记得如何被搀扶起来,如何回到的秦公馆,再清醒时,母亲在他身边哭着说:“老爷这是怎么了?大庭广众下的打儿子抖威风,屁大点儿的事儿,至于吗?这受了凉和惊吓,喘起来险些要了小命。”
楚耀南闭目不语,心却渐渐硬起来,怕是如此也好,他对老头子不再抱任何希望。
身上的伤结成肿块,不触及时也不大疼。
秦溶一直没有回家,楚耀南几次打探,父亲都是含糊不语。
二叔自秦溶消失后,也退去军校驻地同女儿女婿团聚,家里又冷冷清清。
这日,楚耀南收到一个小包裹,包装精致,写着让他亲启,当他紧张的打开,里面果然有一截手指头,血淋淋的已经风干。他咬牙,镇定的凭自己的经验判断,这不是春宝儿的手指,不过说不定绑匪就要下手了。
傍晚,秦溶突然归来,一家人团聚一堂喜气洋洋,在露台吹了江风习习饮酒,蔚蓝的天边一抹晚霞,残红渐渐的泛起在淡青色的云间。
秦老大望着侧头呆望天边那抹晚霞的楚耀南问:“南儿,这酒,可喝出什么滋味来?”
楚耀南一怔,堆出笑,还不及搭话,秦沛咂咂舌说:“怎么有些苦。”
楚耀南也品了那酒,推测问:“是爹泡的那老蛇胆酒吧?湘西大佬帮送的那只眼镜银蛇王胆泡的酒。”
秦老大哈哈大笑了称是,又叹道:“物是人非呀。那个湘西大佬帮的薛老歪,去年里,去了。”
楚耀南微惊,问:“前年不是还来给爹拜寿吗?”
“是呀,被他亲侄子给杀死了,图财害命。”一句话,楚耀南手中的酒盏一抖,那醇浓的酒就溢在手背上,清冽的味道隐隐散开。
“辛辛苦苦养大了侄子,可这薛老歪霸道,抢了侄儿看中的女人,就被侄子给杀了。那个惨呀,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没爹没娘的孩子,养大了是狼呀,反咬了自己。”
秦老大说着,眼中潮润,那黯然的神情,楚耀南的心暗自触动。
“真应了老薛那话了。当年,他送我这条眼镜银蛇王,就跟我讲个故事。”
103、农夫和蛇
“说是他们大山里有那么个樵夫,砍柴的,大冬天里,看到一条快冻死的蛇,那个可怜呀。这农夫恻隐之心就动了,可这一动心,就一发的无法收拾了。喏,他就把条快死的蛇藏在怀里,用自己胸口的热度去捂暖那冷冰冰的畜生,捂暖它的那条命。那蛇就活了过来,对了那樵夫,唉,可亲热了。这樵夫想,自己一个人,有个伴少些寂寞,就留下这条蛇。来往的人都劝他呀,畜生,毕竟是畜生,养不熟的。可是,没过一个月,嘿嘿,就被蛇给咬死啦。要么说,是畜生呢。”
秦老大的目光扫向楚耀南时,耀南的目光惊慌躲避,也不知为何,再不敢看父亲的眼色。心头百感交集,难道父亲看出些马脚?不该,不该,难道这条养了二十年的冷血毒蛇,就是他吗?
“南儿,怎么,不舒服吗?”父亲关切地问,伸手去触摸他的额头说:“这孩子,怎么身子就一直这么的弱。”说罢,拍打他的脊背,又捏捏说:“看这身骨头没肉,爹没亏你的嘴呀。光吃不长肉,没良心的。”
他忽然记起小时候挑食,父亲连哄带吓要他吃饭,抱他坐在腿上,用汤匙一勺勺的喂他,还装作要去抢那勺里的食物,小孩子的童趣让他掰住父亲的手,将那汤匙中的食物往自己嘴里送,其实那食物他并不喜欢。但父亲那面部丰富逗趣的表情,他至今记得。
秦老大去休息,耀南同秦溶在露台眺望夜色江景,两岸的霓虹灯依次灿亮,投在江面波光粼粼泛出光怪陆离的颜色。
“老爷子心情不好,那天有些过,你不要往心里去。我才回来就听阿丹他们说给我听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是了解老爷子的,他心里怕失去你,才无所不用其极的想收服你。或许我们都不理解,可是他心里是爱你的。”秦溶拍拍耀南的肩头。
楚耀南侧身,望了秦溶自嘲的笑笑说:“我不似你,要脸要皮。自小我被他打惯了,跪在院子里,和狗一起,被他,呵呵……”自嘲的喝杯酒,空空的酒盏在手心耍弄说:“我想,这里可能不适合我,比较是别人的屋檐下。我,我要出国去发展。”
秦溶有些吃惊,兀愣地望他一阵,说一句:“何苦?他老了,老小孩儿,还是离不开你的。都怪我这些日子不在家里,否则……”
楚耀南转过头看他,惨然的笑意噙在唇角说:“有你和阿沛伺候他,够了。其实一山难容二虎,你是我好兄弟,我不想和你冲突。但身不由己,蓝帮之大,江湖之深,还是我先退一步平定风波吧。”楚耀南说,心里却七上八下,那滋味如有根棍子翻搅他的肠肚,那么的痛楚。但他是楚耀南,依旧要陪了笑若无其事说:“海外,有同学朋友,可以创业。国内,时局太动荡。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我想,出去吧。”
“和惜惜?”秦溶问。
楚耀南笑了摇头:“我只爱自己,怕难喜欢上什么女人。”
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他肩头,似是不忍,又无奈说:“我知道了,一路顺风,只是,先不要让老爷子知道。”
楚耀南拍拍那只手,却有些犹豫:“不会,自然不会,若被他知道,打断腿是轻的。我又不想去自讨其辱。”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
“你这些天在忙什么?也不见人影。”楚耀南随口问,秦溶迟疑片刻说:“老本行,做保镖。”
“什么人物如此兴师动众?”楚耀南追问。
“你知道咱们这行的规矩,不让问的。”秦溶笑笑,又说:“不过军队那些人很烦人,不走常规,那方案路线变了又变,次次要去查看踩点,这回才算决定了从咱们的西陵口码头上岸,我去安排好船只偷偷回来看我娘,就她最罗嗦,不见我回家就提心吊胆的。”
楚耀南思忖着,淡然笑着应付,心里却在盘算。
“你知道就行了,本不能说的。”秦溶叮嘱。
见楚耀南落寞的神色,心中有事又不便倾吐,就总觉得不是十分放心。
秦溶说:“还记得我们在东北吗?劫后余生,南哥你亲口说,不管我们有没有血亲,这份情谊让我们结为生死弟兄后就有福共享,有难同当,那份情比血缘更重。阿溶一生承认过的兄弟只两个,我大哥蒋涛,再有就是南哥你。老爷子对你如何我不管,但是秦溶心里是有南哥这个兄长的。”
楚耀南猛地转身看秦溶,他话到嘴边,却又想,就是对阿溶讲他的苦衷又如何?不一样的儿子,虽然是儿子,他的“儿子”儿子前面加了一个“干”子,如“夫人”和“如夫人”云泥之别。
夜晚,楚耀南悄悄摸到父亲的门前。“停电抢修”熄灭了楼道的灯光,黑暗中他凭了十余年的记忆向那个熟悉的房屋摸索。
手紧压裤兜,那里有一只小勃朗宁手枪,消音器装妥,他只需按计划去,就可以一了百了。心提去喉头,但脚步却如沉了铅块,如此,如此,他一步步逼近目的地。
霎时间百感交集,那熟悉的房子,那留下他无限乐趣说笑的地方,那也是曾经留下他的屈辱和痛苦挣扎的地方。
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嗖的一声,一道黑影从脚下窜过,慌得他贴靠去门上,好在没发出声响,是那只黑猫,爹新近买来的风水猫,得个空子溜跑出门。
楚耀南耳边是惠子那戏谑的声音:“不是你杀了他,就是他杀了你。他已经动了心思杀你,你知道的。他杀你不用刀,毁你的前程,堵住你一切的路,他逼你去绝境,无非为了自己亲生的儿子。”
是,如果他不动手,事情迟早要败露,待到那一天,他会被父亲整治得不人不鬼,死都是轻的。他想,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有向前。
朦胧的月色透过纱帘缝隙洒在那张肥胖宽大的面颊上,那一嘴络腮胡子,曾经抱他在怀里在他脸上猛扎,让他躲也无从躲,只剩咯咯的笑了求饶。儿时的温馨场景历历在目,就在他眼前一幕幕浮动。他注视着黑暗中的父亲,听他睡得呼噜声如雷动,不时咂咂嘴唇似在回味什么。
他颤抖着手伸去摸怀里的枪,他咬牙想,箭在铉上不得不发,却猛然间听到一声喝:“臭小子,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吓得楚耀南的手一抖,如被施了魔咒一动不动。静静的,他定定神,父亲是呓语,他长舒口气,再去拔枪,却见他翻个身子继续咂舌去睡。
楚耀南的心突突的跳,不过就瞬间,只要他拔枪,扣动扳机,然后神鬼不知跳窗而逃,再回到自己房间换去鞋套,便等第二日大哭一场演戏,再准备出逃国外再也不归来。最重要的是春宝儿无恙,大仇得报。
只是,手中的枪重似千钧,他心头百感交集,食指僵硬得难以弯曲,为什么,开枪呀!
若错过时机,怕是只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份,命自然没了,更不要说自己辛苦经营来的本钱,都付诸东流。
但那熟悉的面孔,睡觉时的恶习,那就是他的爹,养大他的爹,却是自己的灭门仇人。
心里的矛盾化作泪水冲开眼眶而出,楚耀南闭眼,想,怕都是命,自己无论如何难以下手。
第二日早餐,秦老大依旧在餐桌上同众人谈笑风生,不时同秦沛和六妹逗笑,不时问:“南儿,在想什么,总发呆,有心事还是身子不舒服?”
楚耀南的心反是从容了,横竖一死,与其被他无情的杀死,任人践踏,不如自己去寻个体面的退路。
吃过饭,他强打精神同姨娘们笑谈一阵,只捱过了一个钟头,才去了父亲书房。
秦老大问:“有事?”
104、大浴堂
猛然间,他眼前出现了小春宝儿被吊在梁上哭喊挣扎的惨状,那些人的警告,他赌不起,他不能赌这一把,不能!万一小春宝儿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去面对惨死的大哥一家人?
楚耀南深吸一口气低头说:“儿子来请示爹,崇义堂那边的正堂漏雨,要重新修葺……”
“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又不是秦溶,这些事还要来跟爹罗嗦。”秦老大凝视他的目光,看得他心虚,他喏喏道:“那儿子这就去办。”
松本叼个烟斗打量楚耀南,安详地听了楚耀南的解释。
楚耀南垂头丧气地说:“除去这个事,松本先生让耀南做什么都可以。”
松本笑了,摇了头说:“秦老大恶贯满盈,你杀他也算为民除害。如果你不忍,我自然不强求,这本是受人所托,你不做,自然有人去做。只是我是商人,在商言商,无利不起早。你说借去的银子可以加利息还来,我凭什么信你楚大少呢?三口夫人对我讲,你不是秦阿朗的亲生,充其量是个贴身的护卫,管家都未必算得上,左膀右臂?唉,我如何信你呢?”
楚耀南前所未有的受挫,他觉得自己来是自取其辱,他楚大少何曾受过这种气,他倏然起身。
“绑匪撕票手段残忍,我今天才听话匣子里报导这些事,耸人听闻呀。”松本磕磕烟灰,叹口气。忽然说,“哎?我倒是有个法子,我那边有个朋友,他们的侦探社初来定江,有些地面上的事儿无法平,正寻人帮忙呢。”
楚耀南徐徐坐下问:“什么事?只要耀南能做到的,但是,我要知道是什么事。”
松本笑了:“你想想,人人能做到的事就不必重金求人了,就是因为不易办到,才重金悬赏。我那朋友脾气急躁,性子不好,楚先生可是要想妥了,不要像这回失手,爽约让彼此不快。”
“可是,我急了用钱。能不能先借我钱解燃眉之急再同那侦探社的朋友谈?”楚耀南问。
松本更是笑,指了楚耀南无奈道:“楚先生呀,楚先生,难为你在定江打拼了这些年,还是江湖响当当的人物,怎么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都不懂呢?”
楚耀南就觉得自己此刻毫无尊严,如被松本拿在掌心戏弄,可是转念一想,松本戏弄自己对他可有什么好处呢?深吸一口气说:“麻烦松本先生尽量安排那朋友同我见面。”
“见面,那自然没问题,我来安排。见楚先生这么焦急,我也就勉为其难逼他今晚出来谈这个事好了。不过呢,我了解你们中国人,更了解我那位朋友。我那朋友手里的这桩棘手事不想过多的人知道,所以,你们要去个隐蔽的地方。今晚八点半,这条街口的丰润大浴堂,里面见面。我那朋友很好认出的,他四方脸,长得比我高半头,左唇上方有颗黑痣。他叫旺巴坦,蒙古人,你就说是我的朋友他就知道。”松本替楚耀南安排妥,楚耀南匆匆离去。
回府的一路上楚耀南忐忑不安,生怕节外生枝,若今晚再筹措不到钱,或许惹怒了绑匪撕票,他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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