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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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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痛,这儿最痛。”
拳头捶在胸口上,发出厚重的声响,好像能撕裂空气一般。
殷淼强忍着才将涌上鼻息的热流咽回,同时他也强装镇定,防止哽咽声外泄。
“我……”
“分手吧。”殷淼打断他,“咱们好聚好散。”
“不是,我……”
回应王靖的是门关上的声音。那声响并不大,却重重击在王靖的心里。
一阵眩晕。
王靖双手握拳垂在体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心里头顿时涌入一股茫然与悔意。自己的这双手,究竟对殷淼做了什么?王靖狠狠将拳头砸向墙面。
自己当初信誓旦旦的发誓,绝对不会让别人伤害殷淼。
如今伤他最深的,也是自己。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殷淼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紧紧抱着刚到手的新书。封面上的自己笑意十足,眼睛半眯着望着现在的自己。殷淼随手翻开到扉页,上面用纤细修长的字体写了几个字。
漠如止水、默然相爱、蓦然回首、漠不相识
“漠不相识,漠不相识。”殷淼喃喃念出声。
脑子里,自己与王靖的过往一帧一帧地回放。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缠绵……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夜晚,王靖梦到了那个只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你会好好对我儿子吗?”
王靖想答话,可是嗓子眼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发不出声。等王靖再抬头,那女人的眼珠子已经开始脱落,眼角开始化脓,就着血水往下淌。王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冒起,蛇一般蜿蜒着爬上了脊背。王靖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脸上蛆虫蠕动的女人一步步来到自己跟前,狠狠扼住自己的颈脖。
窒息!
全然呼吸不了。
“你个混蛋,你这样对待我儿子。”
王靖一股脑地从沙发上起来,伴随着浓重的粗气……王靖觉着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完全不受控制。屋外的街灯不知怎么全都灭了,再把视线转到殷淼睡着的卧室。
房门紧闭。
王靖蹑手蹑脚走进卧室。床上,殷淼背对着自己卧着,一副缺乏安全感的模样。王靖走上跟前,将殷淼怀里紧紧抱着的书抽出放在一旁,然后将他的身体挪正,轻轻搂在怀里。
“宝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王靖一面道歉一面将吻落下。
额头、鼻梁、唇角。
细密、绵长,温柔的让人忘记了怎样呼吸。
只是伤害不是冬天屋檐下的冰柱,给一丁点儿温暖就会溶化得无影无踪。
王靖将殷淼放回枕头上,将薄毯给掖好,轻轻退出卧室。就在房门掩上的那一刹那,殷淼便睁开了眼。空洞,麻木,不带任何色彩。
殷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从床上爬起,站在了卧室的窗前。屋外一片寂静,晦暗得骇人。殷淼想出去倒杯水,又想想沙发上的王靖,衡量后还是选择了倒在床上,蒙起脑袋。
……
“哎呀,这怎么搞的啊,好好的蛋糕还少了一块。”
“是挺不周到。”
“殷淼你他妈又犯什么病?”
“漠如止水、默然相爱、蓦然回首、漠不相识”
……
殷淼梦见了自己的母亲,那位素来与人为善的大好人。
“妈。”殷淼哭着扑进她的怀里,自己企盼了好久,可父母就是不肯光临自己的梦境。殷淼太清醒了,可就算知道这是梦,也极力把持着自己,不让自己轻易醒来。
……
“妈,我想你,我……我真的很想你。”
“妈,你在那里还好吗?”
“妈,对不起,都是我,害死了你跟爸,都是我,都是我。”
……
殷淼哭着,感觉母亲的手越发缥缈,抬头才发现,母亲的身体正缓缓隐去。
期待已久的梦被人强行唤醒,现实与虚无在同一瞬间溃败瓦解。
王靖搂着殷淼,焦急地问他怎么了。殷淼就像脱线的玩偶,眼神呆滞,不言不语,一个劲儿地流泪。
然后喊着妈妈。
想起晚上的梦,王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殷淼冷漠地推开他,就像推开一个陌生人,毫不留情。王靖愣着,半跪在床上,不知所措。
殷淼没去刷牙洗脸,而是转身进了厨房,煮了两个鸡蛋。
王靖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
一刻钟后鸡蛋就煮好了,扑腾着浮出水面。殷淼拿着筷子,夹了半天没夹上,王靖走过去帮忙。
“我来吧!”
殷淼置若罔闻,好像眼前的人和自己毫不相干。殷淼将抹布缠在不锈钢锅的把手上,将水排干,然后不顾烫灼取出一枚鸡蛋。
剥了壳,轻轻在脸上揉滚。
昨晚的巴掌印子还没消下去。
王靖这才注意到,殷淼的一侧脸颊还带着明显的指印,和殷淼白皙的皮肤极度违和。王靖将另外一个鸡蛋剥开,将手凑到殷淼的脸颊旁。刚准备施力,殷淼便淡然地把脸转向一边。王靖扑了个空,手悬在半空中,尴尬无趣。
王靖将鸡蛋放到一个碗里,倒满了开水温着。殷淼低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将那枚鸡蛋在脸上来回滚动,目光却呆滞地凝视着漆黑一片的电视,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王靖热了杯牛奶,又拿出一盒饼干,小心翼翼坐到殷淼身旁。
“吃点吧,不然又要胃疼了。”殷淼不顾王靖伸到嘴边的饼干,王靖也不把手缩回来,两人就那么僵持着,比拼着耐力与定力。
王靖先妥协。
把饼干放在一旁,轻轻揽过殷淼,感觉怀里的人身子一颤,王靖负罪感又上升了好几个档次。怀里的殷淼一动不动,握着鸡蛋的手就一动不动垂放在沙发上。王靖伸手摸了摸红肿的脸颊,鸡蛋的成效并不明显,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别揉了。”王靖声音微颤,“过两天自己就消下去了。”
殷淼木然地把身子挪开,和王靖保持了一段不小的距离。王靖起身,半跪在殷淼跟前。
“心里不爽快就打我吧!”
见殷淼不动弹,王靖就直接拿起殷淼的手,狠狠抽向自己。殷淼使劲把手往回缩,王靖却紧紧抓住,攫住这好不容易才能感受到的热度。
“是我混蛋,是我混蛋。”王靖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殷淼也随着他,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控制。
何必呢!
殷淼多想质问,你何必呢!
过了好久,王靖的脸颊也通红,他抬头望向殷淼,“宝贝,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殷淼不答话,反而他脑袋抬起,盯着天花板。
王靖心里一阵错乱,殷淼实在太反常,不哭不闹,自己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一阵慌乱,将殷淼的手抓得更紧。
“宝贝,别分手,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好不好?”
殷淼还是保持刚刚的状态,答案再明显不过。
真的没必要了。
我不让你在我和你妈之间左右为难,也请你为我考虑,放我自由。殷淼心中默念。
这是我最后的尊严,我不能让它消磨在你们母子手里。
……
你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我为什么把蛋糕砸向你母亲。
你也习惯性地屏蔽你母亲对我的伤害,继而把过错全部强加给我。
你仗着我离不开你大行其道,一步一步那你母亲渗透到我的生活。
你一拳把我们的多年光景砸个粉碎。
……
☆、上海
杨金华起床时,儿子正捂着脸蹲在茶几旁。
“殷淼走了。”
“走了?走哪去了?”
王靖摇摇头。他永远忘不了殷淼出门前看自己的眼神。冰冷、决绝,不带丝毫温度。他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通红的眼角。他穿着一条灰色七分裤,一件纯白色的打底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但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装扮,也让王靖心生犹怜。
自己对他,究竟做了什么。
殷淼第一次在王靖面前落泪,是得知父母的死讯。那天,他哭得一次次晕厥过去,脸色惨白,不带血色。
那时候的王靖笨手笨脚提他擦掉眼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仅仅把他搂在怀里,安慰他自己会一辈子对他好,照顾他。无疑,自己的诺言为自己的谎言埋下伏笔。
草芥般的诺言,太廉价,廉价叫人不值得去相信。
殷淼浑浑噩噩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不知道该走去哪里。
自己的家被人霸占,自己在南京也没有亲人了。
清早,天微微亮,空气中的湿气还没有完全消散。殷淼从来没有这么早出国门,往常这时候,自己都还在王靖的怀里呼呼大睡。
身边时不时有人走过,看着殷淼这不伦不类的墨镜装扮都有些诧异。殷淼顾不得旁人眼光,加快脚步往前走。耳机中舒缓的音乐没有扫去殷淼心中的阴霾,若即若离的旋律反而把他带入另外一个悲伤的境地。
殷淼路过一家旅行社,驻足……
四小时后,殷淼安全抵达上海的某游乐场。
反转,回旋,跌宕……
殷淼死死握住安全把手,随着过山车在轨道上来回起伏颠簸。殷淼再也不用压抑,放开嗓子歇斯底里地大叫。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愤懑全部抒发了。
过山车的妙处就在于,你明知道是安全的,却还是忍不住紧握把手,获取安全感。
殷淼走下过山车时略微有些眩晕……
回不去了吧!
纷繁错乱的尘俗自有剔透的本意,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归属。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细节,都会在某个峰回路转缀连成线,谋和成意想不到的结局。
……
“我说,真爱上他了?”杨栗咬着吸管,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范牧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喜欢就去追呗!”
“可你觉得他会接受一个……额……男人的追求吗?”
“会的。”杨栗语气笃定,对上范牧的眼睛,“一定会的。”
……
殷淼收到王靖短信时,正在酒店大堂。殷淼将身份证和信用卡递过去,顺道打开了收件箱。
宝贝,今晚回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脸怎么样了,我买了药酒。
殷淼心底冷笑,不自由“嗤”了一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房卡,就随手把手机揣进口袋,背着包进了电梯。
电梯里空无一人。
殷淼疲惫地靠在电梯上,不懂迂回的金属将他的后背硌得生疼。
王靖也曾经带他来过这个游乐场,当时住的也是这间酒店。那时候殷淼是被王靖软磨硬泡才敢去做过山车,那时候好像除了恐惧本身,没有什么值得殷淼害怕的。每一次跌荡王靖都紧紧握住殷淼的手,然后在过山车垂直下落的那一瞬间殷淼听到了王靖的表白。
“殷淼,和我在一起。”
殷淼嘴边泛出一丝苦涩,鼻子酸酸的,眼睛瑟瑟的。
殷淼显然低估了王靖的耐心,他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发过来。
你在哪儿?要不我去接你吧!
宝贝,说话好不好?
别赌气了,回来我任凭你处置。现在天都黑透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听话。
殷淼,你在哪里?快点回来。
……
殷淼无力地阖上眼,把自己抛进柔软的大床上。酒店清一色的白色床单白色枕套,冰冷死板,不带生气。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殷淼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按了拒接。
关机。
我做不到像变形金刚那么坚强。
殷淼住的酒店离外滩不愿,掀开窗帘就能把外滩美景尽收眼底。
大上海的也焦躁浮华,自欺欺人掩饰腐朽内力。眼下的霓虹闪着明灭不定的光,东方明珠锋锐的顶端也刺破天际,不自觉般散发奢靡的气息。
床架上有金属,殷淼透过它看自己的脸,支离破碎的不成样。
我寂寞寂寞就好/这时候谁都别来安慰拥抱/就让我一个人去痛到/受不了伤到快疯掉/
死不了就还好/我寂寞寂寞就好/你真的不用来我回忆里微笑/我就不相信我会笨到/忘不了赖着不放掉/人本来就寂寞的/来的都该还掉/总会把你戒掉……
空灵的歌神在殷淼脑海中回旋,贴切的歌词更是轻而易举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奔腾着往外叫嚣。
此时的王靖,发现殷淼关机后,狠狠地把手机砸到地上。手机应声瓦解,电池板,手机壳都脱离了主机,屏幕粉粉碎。
“怎么搞的,又出了什么事?”杨金华闻声赶了进来,看见儿子暴戾的眼神和散落一地的手机零件,止不住说教起来,“你怕啥?啊,你怕啥子啊?他多大人了,自己心里还能没数?大男人出去是能被人上了还是咋了?”
“妈我求求你出去行不行?”王靖的声音由低到高,一字一字,分明果断。“以后我俩的事你别管了行不行?”
“你是我儿子我不管你谁管你?指望那货色?那东西一天到晚除了花钱还会什么,整天闲在家里头跟个老太爷一样。我受他气还要被你讲,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呼天抢地是杨金华的拿手好戏,眼泪绝不需要等第二秒就能簌簌往下落。
王靖头疼欲裂。
“妈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王靖躺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殷淼也一样。
这晚的夜分外冗长,两人都觉得无比难熬。
梦遗这种东西,离王靖已经很久远了,以至于他早上发现内裤粘腻腻时,愣了大半晌。
他梦到了殷淼。
梦里,殷淼睁大眼睛,含住他的硕大。快感从头顶到脚底贯穿全身的经脉,身上舒服得像要融化一般。殷淼轻微地□,尾音上扬,裹着化不开的温情。
天刚亮,殷淼便起身去了火车站,买了张回南京的高铁票。而王靖则匆匆洗漱,直赶殷淼公司。
衔峰文艺,四个烫金大字不可一世地招摇,暗示他在圈子里的老大地位。
好巧不巧,王靖撞见了杨栗。
俩人都认出了彼此。
王靖抓抓后脑勺,“那个,请问殷淼在吗?”
杨栗置若罔闻,自顾自冲着咖啡,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找人呢?恋人,房客,还是施虐者?”
“我……”王靖的话被活生生堵住了,半天张不开口。
“请你告诉我,殷淼到底在不在?”王靖的脸冷下来,如果是殷淼,自己随便他怎样冷言冷语。但眼前整个人……
“不~知~道。”
杨栗一字一顿,嘴边带着嘲弄的笑容,眼角上调,就像看一个抢劫犯。
王靖怒气冲冲走出去,连带撞到了人也不曾停下。范牧揉了揉被撞的左肩纳闷地问,“谁啊这是?”
杨栗看好戏似的冲殷淼办公桌努努嘴,“殷淼的恋人。”
“什么?”范牧惊呆了,“你……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们不是去殷淼家吃饭嘛,我忘记把书给他了,就临时折回去,谁知道发现他们俩发生了矛盾。啧啧啧,小殷淼可怜的呀,被打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神……”
“那混蛋竟然打人?”
“嗯哼。”
范牧觉得一口气憋在心窝,不吐不快。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自己有了追求成功的希望,但是一想想殷淼被打的悲惨情景,又止不住心疼。
杨栗借口喝咖啡,遮住了嘴角的坏笑。你这呆木头,不给你下点猛料你才不会出手。
王靖出了衔峰文艺便不知道再去哪里了,这才发现自己对殷淼的交际圈了解甚少。
早上显得阴沉沉的,单调的楼群和无人光临的街市使得凄清更甚,王靖去肯德基点了份早餐,只可惜味同嚼蜡。他心里想的都是殷淼,哭着的殷淼,笑着的殷淼。
眼神清泠走出家门的殷淼。
王靖甩手给了自己一耳光,一夜未归,他不会有事吧?
王靖准备掏出手机给娄琪打电话,手伸进口袋才想起来手机早都报销了。
王靖回到家,倒床就睡。不想去买手机,不想去上班。
只想找殷淼。
想告诉他,自己真的知道错了,自己不应该把拳头挥向他。
可是找不到。
王靖突然哭了出来,起先是刻意压制,小声啜泣,尔后便嚎啕大哭,还一个劲儿扇自己耳光。“我不是东西,我不是玩意,我他妈不是人……”
王靖似乎理解到殷淼的苦楚,只是看这情况,好像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美好的曾经。
自己再也看不到殷淼含着蛋糕满足的将眉眼上挑;
自己再也看不到殷淼拿着自己的海报手舞足蹈的欢腾;
自己再也看不到茶余饭后的殷淼像小猫一般窝在自己的怀中,嘴里带着窃笑;
自己再也看不到殷淼洗澡喊自己递东西时小心翼翼探出的脑袋……
都看不到了。
都被自己一拳,炸得粉粉碎。
就跟手机一样。
☆、出手
范牧没好意思和杨栗说,他今儿个也梦遗了。
梦里,殷淼眼波流转,那双如同灵猫般慧黠的细长双眸撩拨着范牧极力把持的定力,举手投足间莫不是翩翩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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