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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倾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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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沈临轻笑一声，收回目光低下头抿了一口清酒。还真是，爱极了他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喂。”隔了一会儿，苏情又拿筷子敲了敲沈临的手背，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好奇。“到底是什麽事儿？这麽神秘。”
“这个麽……”沈临看向已经表示出无比好奇的苏情，面容一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你！……”
苏情恼恨的直牙痒痒。见对方还悠闲的吃糕点，特别是嘴角还带著一抹不易察觉却偏偏让他见著了的坏笑，苏情把手中的乌木筷“！”地插在对方面前的糕点上，然後极快的收回筷子，把那块对方正准备品尝的糕点塞进自己嘴里，顿时，腮帮子被糕点撑得鼓鼓的，眼睛还带著对於对方来说杀伤力极其低下的怨念恨恨地盯著那若无其事的人。
“既然你这麽期待，那我们还是来继续之前的事情吧。”
沈临将筷子轻搁在筷枕上，挑眉看向正被糕点噎住在喝茶的苏情。
“咳咳……”
苏情被一口茶呛住，止不住的咳嗽，脸上漫起一抹红晕，眼角甚至还咳出了泪水。这副模样，落在沈临眼里，真是好一副羞怯的景象。
“不用这麽紧张，我还没做什麽呢。”
将杯中的茶一口饮尽，白瓷杯底在接触到矮桌桌面的一刹那发出“咚”的沈闷声响。
“沈临，你这人真是令人讨厌。”
“嗯，一般喜欢我的人都这麽说。”
“错，我可不喜欢你。”
“是麽，原来你对我的喜欢已经升华到爱了麽。”
“哼，会爱你的人肯定不知道是前世造了什麽孽，老天才这麽惩罚他。”
“怎麽，我在你的眼中就这麽不济？”
苏情挑眉不语，但眼中的神情明明白白的写著：BINGO，恭喜你，答对了。
沈临不在意地笑了笑。
“苏情，如果有前世，那麽，前世你我定是相识的。”
苏情心中一悸。“那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第一次见到你，感觉，很熟悉……就像是认识很久了一般……”
“嗯。”苏情点头窃笑。“世人一般称之为一见锺情。”
“也许，真有前世也说不定……”
沈临直直的望进苏情的眼眸深处，眼中是令人琢磨不透的幽深。
前世的姻缘，注定今生的因果。命里的纠缠，又有几人能知能悟。那昙花一现的熟稔感觉，终究，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假。
“在想什麽呢？”
苏情的筷尖在沈临面前的瓷碟上戳了戳。
“你有什麽打算。”
“什麽什麽打算？”
“还有一年，你真的决定，留在法国不回国麽？”
苏情手一顿，抬起头来看著神色不明的沈临。“为什麽突然这麽问？”
“你真的决定留在法国麽？”沈临避开苏情的疑问，再次强调之前的问话。
“有没有打算，回国一趟？”
“回国？”
苏情放下手中的乌木筷，面上露出一抹迟疑。对於回国这个问题，自己已经感到迟疑了麽。还是，不想回去面对……
“你在逃避什麽？”
“我没有！”
苏情猛地抬起头来，面上的神情带著一丝被看破的窘迫。看到对面端坐著的沈临脸上那明明是无甚表情却是洞悉了自己内心最隐秘角落的神情，苏情微垂下头，隐藏起自己无法控制的面部表情。
“苏情，你知道我在说什麽。”
沈临还在步步紧逼，而苏情却一点也不想去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麽。他，终究还是一直在逃避……
“前些日子，我父亲问我，什麽时候和你去登记。”
“登记？！”
“嗯。”沈临放下已然空了的瓷质酒杯，眼神已带上了一丝凌厉。“苏情，我认为，我等你已经等得够久。你，能够给我答复了麽？”
答复？！苏情愕然。
似乎是不忍心再逼迫下去，沈临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你，还是忘不了他麽？”
一直以来两人都未从触及也不想去触碰的问题就这样被明晃晃的摆在两人面前，苏情甚至不知道他应该怎样回答。
忘不掉麽？似乎也并不全然是。但是，那种如鲠在喉又带著酸涩的情绪又是为了什麽呢？
苏情呆呆的看著面前矮桌上的瓷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把苏情的沈默当作默认，沈临紧了紧仍握在手中的酒杯。
两人都不再说话，尴尬的沈默在包厢内悄然流淌，像是被堵住了出路的水流，晦涩不堪。
“为什麽……”
“苏情。”沈临打断他的话，眼神愈发的幽深。“我想，你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随即起身离去。
苏情愣愣的看著沈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甚至未曾回头，看著他的背影，仿佛是，自己被抛弃了一般……
第三十七章
站在这家日式料理店的门外，苏情抬手遮了遮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明明是橙色的暖光，不知为何身体内部却涌上来一股细微的寒意。紧了紧领口，苏情直到现在仍未反应过来，沈临这是，将他丢在这里了？
此时已不知该作何反应和表情的苏情愣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一抹苦笑。这算是，咎由自取麽？
沿著马路往来时的方向漫无目的的慢走著，紧盯著脚下花岗岩方块砖，苏情的脑子里仍是空茫茫的一片。
“上车。”
银灰色的英菲尼迪在身边停下，滑下的车窗里却是明明早已离开了的沈临。
“你怎麽……”
沈临偏头看了他一眼，紧绷的神色并未比之前好上些许。
苏情坐上副驾驶位，直到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两人却也未再有开口有任何交流。苏情一下车，沈临便驾车离开，自始至终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看著对方的车子渐渐自视野中消失，苏情顿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弄明白沈临到底是为什麽态度突然转变，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而此时驾车离开的沈临却攥紧了手中那个未曾掏出去的绒锦盒子，面色比之前越发的阴沈起来。
苏情回到卧室，面朝下将身体放倒在绵软的床榻上，脸也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放任从身体内部的每一个细胞蔓延出来的疲惫感，大脑一片混沌。
怎麽就，吵架了呢？
其实说是吵架，也并不然。因为从头至尾，沈临并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从一开始，他的态度便是平静的，但正是这种平静却掩盖了其下的不平波澜。
苏情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不畅带来的些微窒息感从紧缩的肺部延伸至大脑，像是被一张结实的大网网住，紧缚得连挣脱也显得无力而苍白。这种犹豫不决的情绪，就连他自己也觉得烦闷。
翻过身子，看著头顶上的天花板，脑袋空空的，不知道该想些什麽。
突然传来的震动和铃声将苏情游离的思绪拉回，将扔在枕头边的手机拿起来，屏幕上不断闪现、跳跃的名字却让他一时间竟不能言语。
今天，或许真的算不上是一个好日子。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瞬间有些急促的心跳，苏情按下那个绿色的通话键。
“怎麽这麽久才接电话？”
听筒中传来的那人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柔熟稔得令人心动，但是在苏情看来，却是让人心头憋闷。
“没什麽。”既然对方没有挑明，那麽他应该也可以当作是什麽也没有发生吧。
“很抱歉这麽久没有联系你，你还好麽？”
“我很好。”苏情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这个人，明明是他一直喜欢著的，但是现在，为什麽会觉得这麽疲倦，身心仿佛是从一锅热水中捞出来一般的绵软无力。
听到对方也似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把对话继续下去而停顿，那清浅的呼吸声通过听筒和微不可见的空气分子夹杂著细微的电流声轻柔的打在耳膜上，感觉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在耳边细细的抚摸。苏情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电话，以至於感觉到了有细密的汗珠正慢慢地从毛细孔中沁印出来。此刻，仿佛是处於一个寂静的次元，什麽声音也听不到了，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声，急促，而沈重，像是有一只绵软却不失劲力的锤子在咚咚的不断敲打著摇摇欲坠的心墙。
“苏情。”
最终，黎漠打断这显得有些尴尬的静默，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低沈。“一年了……”
苏情垂下目光，收起眼底对方并不可能看到的黯沈。“是麽？”
黎漠顿了顿，嗓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沙哑“我很想你……”
如果说情绪的控制有一根弦的话，那麽此刻苏情脑中那根名为情绪的弦肯定已经是断裂了的。明明想要笑，嘴角也明明是往上翘著的，但是脸上却像是已经失去了对神经系统的控制资格，肌肉僵硬得如同已经死去。
感觉到上臂传来的一阵酸痛，苏情将手机换到另外一只手，定定地看著手心里的细密汗珠，启了启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想念？……是什麽意思……？
“我……”黎漠吐出一个音节，竟难得的有些犹豫了起来。“我和林子琪，分手了。”
林子琪？！……分手？！……
“怎麽回事？”苏情坐直身子，抿了抿唇，声音仿佛是从喉间挤出来一般。如果对於之前的他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但是现在，这又算什麽？
“苏情，我……”
“黎漠。”
苏情合了合眼，睁眼时再说出口的话语竟带上了一丝指责般的凌厉。
“你打这个跨国电话为的就是和我说这个？如果你是想说你後悔了的话，抱歉，这个世纪的科技水平还没有发达到能够制造出後悔药的水平。如果你是想叙旧的话，抱歉，我没有那个多余的时间来听你讲你和你前任女友之间的情感纠葛。最後，跨国长途很贵的，我一介穷学生可消耗不起，请问，你还有什麽事吗？！”
电话那头被打断话的黎漠听到这句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停顿，且称得上是毫不客气的话，沈默了半晌。
“没事的话那我挂了。”
听筒中传来的声音恰到好处的表现了苏情的不耐烦，黎漠握紧了手中的手机，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是，我是後悔了。”
“我这里可没有後悔药。”苏情抿了抿唇，暗暗鄙视自己心里还会因这句话而带来的一阵细密的痛楚。
那头的黎漠似是在组织语言，停顿了几秒，苏情甚至可以听见他略微急促的呼吸。
“我後悔没有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我後悔我没有意识到那些亲密和想要保护你的心是我喜欢你的证明，我後悔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我後悔，没有抓住你而让你逃离了我的身边……苏情，我後悔我没有早日认识到，我已喜欢上了你……”
如果此时的他还是当初那个默默喜欢又不敢宣扬的苏情，那麽，听到喜欢的人向他阐述心意，相信他应该是高兴万分的。但是，现在的他听到这番话，却没有一丁点可称之为欢快的情绪，反而是满满的苦涩，像是被一块大石压住了胸口，沈重而钝痛。
“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後悔药可买。”定了定情绪，苏情不等对方回答便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扔至一边，仰躺在床榻上，左手遮住感到些许干涩的双眼，苏情低低地笑出声来。很可笑，不是麽？
第三十八章
当初求而不得的是他，如今得而抛之的还是他。真的，很可笑。
那时，他始终认为他和他是不一样的，他有家人，有完整的一个家，不像自己，形单影只，来去都是一个人。但是，自从他踏入自己的生活，一切便都变得和以前不同了。生病了会有人照顾，难过了会有人安慰，甚至连最为隐私的领地范围也有了对方的影子，他已经融入了他的生活，於一点一滴中将自己坚硬的外壳瓦解，直至侵占内心。
这种感觉令人恐慌，但是恐慌的情绪深处却是更为贪婪的渴望，想要更多，想要将所有的温暖和关切占为己有，一丝一毫也不分给他人，即使，心里清清楚楚的明白，待自己再好，他和他也是不一样的。直到，意识到自己不同於他人的性向……
在这个世界，阴阳相合往往是最正统的繁衍生息的自然之道，在世人眼里，如他这般不爱异性爱同性的人都是怪物，是应该遭受谴责的，即使他并没有做错什麽。
意识到自己的性向，尤其是意识到喜欢上那个原本一直定义为最好的朋友的人，苏情此刻仍然还记得彼时那时不寒而栗的感觉，那是被现实的冷水灌却了所有的暖意，由骨髓蔓延上来的寒冷牢牢的包裹住了心脏的疼痛，甚至，还可以听见旁人鄙夷的嗤声，亦或者那人嫌恶的眼神。
有些学者说，在年轻时定义性向还为之过早，以此来劝告那些性取向不同於常人的孩子，虽有人以“刚出生便被定义为异性恋，你不觉得这样更为之过早吗”来反驳，但是，偏离了社会的主流，那在世人的眼里便是异类，是该受到法律的制裁的。苏情已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是社会的异类，而他，也没有勇气去与整个社会抗衡，更无法说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收拢起所有的心思，不过是想要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即使只是作为朋友的身份。但是，事实证明，面对爱情，友情往往是要靠边站的，而他的遭遇则更好的证明了这一则言论的真理性。
不想再继续无望的爱恋，亦是不想阴暗情绪终有一日爆发，带著残破的心情来到法国，不过是想求得一份心安。但是，原来他还是始终逃脱不出现实的愚弄……而现实，它就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冷漠看者，带著嘲讽的笑容观赏人们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也许在你狂喜的瞬间，它又将你打入无尽的炼狱。
睁开眼，看著手心朦胧的一线红色，苏情不知道该用什麽词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沈先生，合作愉快。”
沈临面无表情的伸出手与对方礼仪性地合握，而说著合作愉快的对方，脸上挂著的表情也看不出丝毫愉快情绪。
“沈先生似乎情绪不太好。”
洛凌冷著一张冰块脸收回手，面上的寒意因此次对方将手上的洛氏股份转卖给自己而缓和了几分。
“你还是多多关心令妹为好。”
“沈先生这是何意。”听到对方提起自己妹妹，洛凌难得的变了脸色。
“没什麽，不过是看到令妹备受他人纠缠而已。”
对於纠缠一字感到不快，转念一想，洛凌却神色微变，随即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洛凌。”
沈临看著站起身正准备离开的洛凌，神色淡然却带著气势凌人的威严。“请管好你们洛家的败类，若是洛家内部那些破事再次波及到我的人，你要知道，既然我肯将那部分股份卖给你，那麽我也能够将它收回来。”
即使对方只是闲适地坐著，洛凌也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和窒息感。面上神色一紧，洛凌唇线紧绷，未作任何回答，迈开步子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看到对方的身影消失於门外，沈临收回目光，眼睫微垂，掩住眸中的所有神色。助手陆梓岐偷眼看了看自家老板的神情，知趣的拿著文件退了出去。
掏出一直放於口袋中的绒锦盒，打开盒盖，看著那枚刻著简单家族纹样的白金戒指，沈临的神情愈发的幽深莫测，令人琢磨不透。
震动的声音打破稍嫌凝滞的气氛，沈临收起锦盒。
“喂，儿子，我的小儿媳妇答应没啊？”
沈临神色僵了僵，露出一个无力的笑来。“父亲，你家儿子似乎魅力不够。”
听出自家儿子话中的无奈，沈父夸张的大笑起来。“哈哈，我亲爱的儿子，为父我可真是开心，你也终於吃了一回瘪啦！”
“父亲……”
听懂了沈临压低的嗓音中十足的压迫意味，沈父开心的大笑了几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沈临揉了揉眉头，面上有些阴郁。从来没有人能够抢走属於他的一切！
“嘿！苏！”
身旁的同学撞了下苏情的肩膀，神情带著些暧昧的促狭。
“最近怎麽没见你家骑士先生，难不成，你们吵架了？”
苏情停下在平纹细布上的缝纫，看著初具模型的衬衣，点了点头。
“怎麽？！”那人满脸惊讶。“真的就吵架了？！”
闻言，苏情笑了笑，没有答话。
“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做‘床头打架床位和’？道个歉就好了的啦，不用担心。”
看著同学脸上那信誓旦旦的表情，苏情无奈的一笑。他倒是好，把他以前劝他和他女友的话还给了自己。只是，他和沈临的事情，连他自己，也没有头绪呢。
“你们中国人说话可真形象，简直就是……就是……”
“一针见血。”
“对对对，一针见血。”对方挠了挠头发，笑得有些暗示意味。“吵架了，等到了床上，自然就好了嘛。”
看对方还朝自己暧昧的眨眼，苏情无奈地笑著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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