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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情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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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具都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秦俊莫名的一阵心慌。他掀开被子,胡乱蹬上鞋,推开门,走过一段昏暗的走廊,经过三扇房门,推开一间屋子的门,大步走进去。他径直走到床边,看到少明向右侧躺著,正睡得很熟。鼻翼微微扇动著,脸色安然。
他轻轻叫了一声,“少明。”然後趴在床上,将嘴凑在少明的唇上,犹如久渴的旅客,终於发现清泉一般,贪婪,用力地吮著少明的唇。
“嗯。”少明悠悠醒过来,却看到秦俊居然在自己屋里,大感意外。他费力推开秦俊,在黑暗中望著他,问道:“阿俊,你怎麽?”
秦俊带了丝哭腔道:“少明,我害怕。我一直梦到那日的事情。你浑身是血,安静地坐在我眼前。我的双手,却满是鲜血。我很害怕。那天,那天我可能会失去你。而那天,我竟然杀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少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手下的身子在轻轻打颤。他撑起上半身,微微叹息一声,问道:“阿俊,你从来没有杀过人吗?”
秦俊点了一点头,没有言语。
少明沈默片刻,才道:“凡事总有第一次。”
秦俊闻言,怔然许久,才勉强笑道:“我见过死人,也看过别人杀人。但是我从没有试过亲手杀人。你能清楚地感觉到一个人的生命,在你的手中流走。我一直想起李友松死前,盯著我看的眼神,里面满是惊恐和祈求。少明,我……”
少明打断他,轻声道:“你不用为这种事情感到害怕,因为你还好好活著。你说的没错,应该害怕的是李友松。”
秦俊忽然用双手捧住少明的脸,带了一丝恳求,低声问道:“少明,这次换我来,好不好?”
少明想了一想,轻叹口气,点头道:“这就算是你救我一命,替我杀了李友松的谢礼。”
话音甫落,秦俊就低下头,紧紧攫住少明的嘴唇,忘情地吻著。他脱掉少明的睡衣。虽然看不到伤痂,然而他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地方。他不敢用力,轻轻地抚过一块凹凸不平的皮肤。他耐心地扩张穴口,然後缓缓地放进去。他感觉到身下少明的身体一紧,而自己最敏感的部位,猛地受到一阵电击般地刺激。他像一头发情的野兽,一次又一次,狠狠地刺进少明的身体。
少明不由自主地呻吟出声。他微微张著嘴唇,一只手抓住撑在床上的秦俊的手臂。他感觉到手心下的手臂肌肉偾张。这是一具有力的身体,具有野性。他要驯服这个男人,无论付出什麽代价。
第十九回 散步偶遇惊闻旧信
“嗯──嗯唔──”
阳光透过厚厚的深紫色起暗花的绸布窗帘,屋里的光线被染得成了淡淡的红色,整个房间陷入暧昧难名的氛围之中。一缝光线钻过两片窗帘布未遮笼的细隙,拥进一小撮金色的光辉。
秦俊看著少明因为情动而迷乱的目光,不觉心里益发地荡漾,加快了抽送的速度。
它太激烈了。少明竟然失神了半分锺,才从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回到床上来。他看到身旁并没有人,却听到屋子一角传来响声。他转头看去,见秦俊裸著身子,正站在一只红木橱柜前点烟。打火机“哢嗒”响了一声,秦俊将叼在嘴里的烟头凑到火苗上。香烟的一端逐渐出现了一粒粒火星。秦俊深吸了一口,吞下去,过了片刻,就见轻渺渺的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中钻出来。
秦俊放下打火机,吸著烟,走回来在床上坐下。他望著少明,笑道:“你明明不吸烟,为何房里还放著香烟?”
少明道:“我也不记得什麽时候放的。”他一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喑哑发涩。不觉清咳一声。
秦俊很快就吸完一只烟。他将烟屁股扔到窗外,回身大步跳到床上,钻进被子里,笑嘻嘻道:“外面真冷!一打开窗户,就是一阵冷风。”
他一面说著话,一面往少明身子贴过去。手臂顺势搭在少明腰上,脸却埋到胸前。一条腿不客气地压在少明的双腿之上。
少明觉得秦俊变了。仿佛忽然之间,秦俊从一个懵懂的孩子,变成了像不羁的风的男人。他觉得秦俊同自己更近了,更适应自己所生活的这个世界。
少明忽然想起秦俊很多天不曾去过报馆,便问道:“你的工作辞掉了吗?”
秦俊嘿嘿笑了两声,讪讪道:“你出事後,我忘了向报馆里请假,一直没有去过。恐怕现在早就已经把我辞掉了。”
少明闻言,又问道:“那你以後有何打算?”
秦俊笑道:“打算?还没想过。等我在家里待的烦了,再说吧。”
少明深思半晌,问道:“我在公司里给你找个事做如何?”
秦俊却笑了一笑,敷衍道:“过几日再谈吧。”说毕,闭上眼,打了个呵欠,喃喃道,“我困了,再睡一觉。”
少明从秦俊的怀里出来,坐到床边,穿上拖鞋,换好衣服,下楼吃罢早饭,去公司办工了。
这日下午,剑廷忽然跑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走进来,劈头问道:“你难道对那小子是认真的吗?”
少明不觉微微皱起眉,望了剑廷一眼,不快道:“你问这个做什麽?”
剑廷立刻反问道:“那小子有什麽好的?”
少明越加感到不快,他盯著剑廷,冷冷道:“我的事情,不用你来管。”
剑廷闻言,怔了一怔,随即气道:“好。出了事,你也不要找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少明低下头,继续工作,不作回答。
剑廷见状,呆呆站了半分锺,觉得无趣,转身要走。他刚转过身,猛然想起什麽,又回身问道:“你已经忘了周文杏了吗?”
少明冷不防听到他的话,脸色立刻变了,过了片刻,才沈声道:“这也同你没有关系。”
剑廷不再言语,像来时一样,急匆匆地走了。
但是剑廷虽走了,少明却无心继续工作。他想起剑廷最後那句话,不禁也暗暗地问自己,是否已经放下周嘉,爱上了秦俊。他想了许久,也没有答案,索性就不再去想。既已无心工作,便离开公司,乘车回家了。
他到家时,秦俊似乎刚刚睡醒,正躺在床上抽烟。屋子里一股浓浓的呛鼻的烟味。少明不禁咳了两声嗽。秦俊见他今天回来的这样早,感到意外,问道:“你怎麽这会回来了?”
少明走过去将窗户全部敞开,说道:“公司里没有什麽事情,我就回来了。”说毕,又问道,“你一直睡到这会子?”
秦俊浑身光溜溜的,窗户一开,立时便有一股凉风冲进来,冻得他马上钻进被窝里。笑道:“你又不在家,我没有事情可做,只好睡觉了。这几日我哪天都是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来。”
少明便道:“你可以出去走走。不要整日闷在家里。”
秦俊嘻嘻一笑,拉住刚坐在床边的少明的手臂,用力将他拉倒在怀里,另只手顺势环绕在他腰上,笑谑道:“我出去做什麽。不如在家里专门等你,更有意思。”
少明双手撑著床,坐起来,问道:“难不成你还打算一直这麽下去吗?”
秦俊见他有些认起真来,急忙道:“你不喜欢我这样,那我明天开始就出去转转。找找以前的朋友,还哪里有何事的工作。”
少明听他这样说,想起早晨的谈话,忽然问道:“你不愿意来我的公司工作?”
秦俊一愣,想了一想,立刻嬉笑著道:“不是我不愿意,只是你们那里的事情,我简直是一窍不通。”其实秦俊这阵子过得很惬意,暂时还不想出去找事情做。若是同意去少明公司里工作,很快就真的要重新开始出去做事。他又担心少明误会什麽,才临时找了这麽一个借口。
少明显然不以他的借口为然,但也不愿再纠缠下去,便道:“那随你吧。”
这时屋子里的烟气已经散尽。秦俊跳下床,跑过去将窗户关紧,又立刻跑回来。少明正站起身要走,秦俊却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他摔倒在床上,骑到他身上,笑道:“你一到家,就是我的了。”说毕,俯下身子,吻住少明的唇。同时两手一阵忙乱,将少明的长袍解开,又去脱裤子。他自己本来就是一丝未著,倒也省事。
自从那次少明允许之後,秦俊就如同上了瘾一样,绝不肯将这进攻的资格让出去。更何况,他觉得在自己身下呻吟颤抖的少明,又是那样的醉人。这就像是一个做了许久的美梦,忽然之间,竟然变作现实。甚至连秦俊自己也不曾想到,自己的情欲竟然如此旺盛。他觉得自己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界,而自己也变成一个全新的人。
没多久,进入了梅雨期。绵绵细雨,一连几日,兀自下个不停。天色阴沈沈的,多日不见太阳。这样潮湿的天气,似乎连人都被浸得湿渍渍的。好不容易遇到个无雨之日,秦俊便去街上散了一会子步。竟意外地遇到从前报馆里的一位同事。这位钱君,一见到秦俊,就扯住他的手,重重叹口气,愤愤道:“阿俊,阿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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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数语不合永别挚友
钱君说毕,将秦俊的手用力晃了一晃,又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再谈吧!”说毕,松开秦俊的手,同时又叹息一声。
二人走进路边的一家茶馆,拣了一个僻静些的桌子,相对而坐。等到茶水端上来,钱君才缓缓讲道:“你大概是一点也不晓得。前阵子阿伟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是法租界总领事强奸了一位中国女学生。他也不顾大家的劝阻,执意要将这件事登到报纸上。次日便有巡捕房里的人,闯到报馆来,蛮横地要求阿伟在下期的报纸上,登一条道歉声音。阿伟不同意,说这是事实,他不会这麽做。结果当场就被捉到巡捕房里去了。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直到现在也还没有任何消息。唉!你也晓得阿伟那性子!”
秦俊听他讲完,不觉身上出了一层冷汗。他想起高伟是个很耿直的人,死脑筋,认死理。这会子不定在巡捕房里受怎样的折磨。他的身体,又不是怎样的强健,如何禁受的。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少明一定有办法救高伟。便不敢耽搁,立刻站起身,对钱君道:“我去想想法子。”说毕,也不等钱君回答,竟自掉转身走掉了。
他一离开茶馆,就雇了一辆人力车,催著车夫,一路飞跑回家。结果少明这日偏是回来得稍晚些。他到家时,少明还不曾回来。焦急地等了有一刻锺的光景,才听到门口传来响声,急忙冲到窗前,朝外一望,果真是少明的汽车,正在往里开。他大步跑著迎过去,车子还未到,他已站在台阶前等著了。
少明看到他一脸慌张之色,疑心出了什麽事。不料一下车,秦俊劈头就道:“少明,你能帮我救一位我的朋友吗?”
少明一怔,问道:“哪个朋友?”
秦俊便将高伟的事情讲了。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走。少明听完,脚步稍一停顿,立刻回道:“我没有办法。”
秦俊愣了一愣。他紧走几步,追上少明,恳求道:“少明,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他。我求求你。”
少明立住脚,望著他道:“阿俊,我救不了他。”
秦俊见他态度这样坚决,不觉有些生气。他耐下性子,求道:“少明,我求求你。高伟是我很好的朋友。”
少明只好向他解释道:“阿俊,你既然知道他得罪的人是法租界总领事,那麽你就应该明白,我在此事上,是无能为力的。”
秦俊依旧不死心,几乎哀求道:“少明,你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阿俊,你不用求我了。除非你那位朋友认错,否则没有人能够帮得了他。梅斯德先生为了此事,十分生气。”
秦俊听他的口气,似乎同总领事有一点交情,便愈发认定他是有办法的。“少明,你难道忍心看著法国人残害中国人吗?”
少明的眉峰皱的更紧。他对秦俊道:“阿俊。这件事不必再谈了。”
秦俊见他说完就要转身走开,抓住他的手臂,拉住他,忍不住胸口里的焦急和失望,怒气冲冲道:“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说毕,狠狠地一摔手,转身大步走了。
少明没想到他竟会生这麽大的气。但是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麽也是无用,也只好不去管他了。
秦俊离开穆公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便在街上闲逛。他想起少明的冷酷和绝情,居然眼见同胞受苦,而视若无睹,越想越感到气愤。但是他一味地生气,却顾不得去细想少明的处境。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高伟所租的房子前面。他站在街边,望著亭子间的窗户,怅怅地叹了口气,刚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叫了他一声。秦俊站住脚,转头一看,原来是钱君。忙迎过去,问道:“你怎麽会在这里?”
钱君苦笑道:“我正想问你怎麽会在这里呢。”
秦俊轻轻叹息一声,没有言语。
钱君道:“其实我刚刚得到消息,大概今夜阿伟就会被放出来。所以我先来这里等著。”
秦俊闻言,惊喜道:“真的吗?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可靠吗?”
钱君道:“我也是从一个华人巡捕那里听到的。究竟是否可靠,我也不晓得呢。”
二人一同叹息一声,都不作声,默默走进房子,向房主解释後,请房主打开门,二人便在高伟的屋子里等。
约莫到了半夜的时候,忽然街上传来汽车声。二人本已昏昏欲睡,听到声音,立刻惊醒过来。钱君打开窗户,探头朝外一看,果真看到高伟正从车子里出来。他缩回头,高兴地向秦俊喊道:“是阿伟!”二人立刻奔出屋子,顺著楼梯跑下去。
巡捕房的人等高伟一下车子,就立刻发动汽车走了。高伟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前,敲了两下门。不想很快就听到门里传来一串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他看到钱君和秦俊站在门後,大感意外。“你们怎麽?”
秦俊接著门上那颗电灯泡所发出的暗淡的光,看到高伟双颊凹陷,脸色苍白憔悴,竟像个得了大病的人。
钱君急忙搀扶住他,三人又上到楼顶,回到亭子间里。高伟一进屋,就喘著粗气坐在床上。歇了足有三四分锺,才缓过起来。他望著钱君和秦俊,微微一笑道:“多谢你们这麽关心我。”
然而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惨白,钱君和秦俊见状,不禁互相看了一眼,看到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担忧。
高伟笑著安慰他们道:“你们不用替我担心。我知道我快不行了。但是我不後悔。他们没让我死在监狱里,说明他们还是心虚。我想,只要我们国人都能鼓起勇气,同他们抵抗,他们就绝不会还如现在这般猖狂气盛。”说毕,轻声笑了一笑,又接著说道,“你们是无法想象得到他们是怎样对待我的。简直是使劲了一切残忍的折磨手段。但是我不怕。因为他们只能折磨我的肉体,但是我的精神确没有受到一点折磨。”他的脸颊上居然泛出兴奋的红光来,双眼也像是火炬一样,在灯光昏暗的屋子里,异常的闪亮。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又变得更加苍白了。他慢慢地在床上躺下,望著屋顶,凄然一笑,叹息道:“唉!只可惜我看不到我们得到胜利的那一天了。”
秦俊走过去,抓住他的手,急道:“你不要说话了。我看你的病需要静养,你好好休息吧。等你病好了,我们再慢慢地谈。”
钱君也走过来,劝道:“对的。阿伟,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可以改日再谈。”
高伟向他们两个人看了一眼,轻叹一声,道:“你们不晓得,我是……”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急促地喘息一阵子,最终吐出一口气,一动也不动了。
秦俊见状,心里一阵惊慌,不觉更加握紧了高伟的手。钱君在他的耳边,带著无限的无奈,叹了口气。
第二十一回 惆怅买醉憨态若狂
秦俊同钱君默然守著高伟的尸体,到了次日,便分头去通知朋友。大家凑钱买了一口薄木棺材,又派人去乡下接高伟的双亲来沪。等著二位老人赶到之後,才行下葬。房主嫌晦气,不许棺材停在家中。便由同人去会馆里商量,先存放在会馆。不料众人等了半个月,高伟的父亲才姗姗赶到。原来高伟的母亲听到噩耗,立即晕过去,害起了大病。派去乡下的人和高伟父将她安排好後,才坐火车往上海而来。
老父亲白发苍苍,一走进会馆里停棺材的屋子,因衰老而有些弯曲的膝盖,便不住地打颤。当他被人领著走到儿子的棺材前,再也支持不住,双腿一软,眼见就要摔倒在地。幸亏身旁的人眼尖手快,及时扶住了。老父亲望著那口儿子沈睡的黑色的薄木棺材,老泪纵横,哽咽难言。
大家公派出两个人,帮助高伟父亲,将高伟的棺材送回老家。秦俊送走这一行人,心中无限的惆怅酸辛。这一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戏不能不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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