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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北 -- aba-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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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赧颜,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原来是和我一样的,只不过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所以他结了婚却不能爱上他的妻子,造就了现在的悲剧,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尽管他表达得很隐晦,我也知道他是多么期待我的回答,而我的选择却是飞快的逃避,我还知道他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我,而我所做的只是坐在这里哭,还要暗自庆幸体贴如他不会挑明了说,我总还有一条退路。
我真的是无药可救。
“跟我走吧,”他轻轻地说,“杨洋,虽然我从来没有尝试过,但我总觉得只要想做肯做就能做到。”他看着我,指着自己的胸口,“你这里,太痛苦。”
他指的是心脏的位置,我使劲闭上眼睛,我何尝不知道?离这里越近,我会越痛苦,永远陷在左右为难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我不能许诺会比谁做得更好,但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我相信,也请你相信。”
他的双眼望着天空,像是在对着看不见的什么保证着。
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人的体温,很暖和,会一直暖到心里去,多么大的诱惑,我几乎就要点头了,就像从前那个迫不及待逃离这里的自己一样,然而沉默着,沉默着,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越靠近越痛苦,可是还是忍不住要靠近,就好像扑向火苗的飞蛾一样,不能抑制。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这里有我的家人,这里有我的朋友,这里有我成长的点点滴滴所有的感情。我割舍不下,起码现在我割舍不下。
凌萧粟轻轻的笑了,这是我没有料到的:“其实我猜到了。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试试,好像不这样不会死心似的,很傻对不对?”
我摇了摇头。我曾经觉得他不够果敢坚决,现在却羡慕他能够坦率的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反观我或是舒炜,谁做得到?我们都是期盼对方先开口的那一个,我们的面子永远都比心大。
凌萧粟站起来,伸手拉我一把,“来吧,我陪你回去。”
啊,他是大度的,真的很大度。
这一路上我们谈了很多,杂七杂八,总是围绕着小丽和他的工作,闭口不谈刚才的对话,就好像没有发生过。我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前妻在我离开后不久就去世了,在一次冬眠疗法中永远的睡了过去。想起栅栏里的那对混浊的眼睛,或许这样好些。
我没有让凌萧粟陪我到家门口,我不希望驻守的警察对他产生什么别的兴趣,我已欠他,不想再欠更多。
看着对面楼上突然多起来的喜欢开着窗户、从窗帘后面看人的奇怪住户,我忍不住怅怅叹气。
我不知道该是幸与不幸今天会找舒炜和我一同出去,更不知道是幸或不幸他会一怒之下走掉而不是开开心心的跟我回来。
问题是,他还会回来吗?
他是还在外面消化他的怒气?还是回来发现事有不妥而后离开了呢?我宁愿是第二种,即便是他恨我恨的利害。
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他身上应该没有带多少钱,他能去哪里呢?千万不要回来。
背后有什么淅淅簌簌的声音,我回头,是姐姐。
她冲我打了个手势,我轻轻点头,从窗户边离开,不再无聊的和对面的警察打游击。
姐姐同我讲,“杨洋,想洗个澡,你帮我把水一放。咱家那个泵安的太矮,我这肚子根本弯不下去。”
我答应了一声,嘴里还念叨着,“这会儿了洗什么澡,你快生了吧。”
走到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姐姐小声说,“那个年轻的男的安了窃听器,你把钱给他拿去。”
我吃惊的看着她,“你见他了?你知道他在哪儿?”
姐姐站在那里看着我,我第一次发现她有一双和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坚毅,果断,看不出一丝情感。
她笑笑,“因为你是我弟弟,如果你不是我弟弟。。。”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中突然浮上一层寒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姐,一直以为很熟悉的姐姐,好像突然有了什么陌生的感觉。
姐姐知道什么,她一定知道什么,包括舒炜的事,包括我的事,甚至还有我们俩的事。
我呆呆的看着她,她只是塞给我一个钥匙链,“小的那把,他知道地方,假证件和钱都在,大的是车钥匙,你叫他先开到渭南再从那儿走,这儿的火车站恐怕是太紧了。”
“你们瞒着爸?”我瞠目结舌。
“不是,是他瞒着大家,你,我,还有爸。”
我有些狐疑的接过钥匙看着她,“盯得这么紧我怎么走啊。”
姐姐笑了笑,施施然的看着我,“我的预产期快到了。”
。。。。。。
。。。。。。
整个事情很顺利,姐姐闹得惊天动地的开着救护车去了医院,我则在途中下了车。没有明确追捕只是盯梢的警察,在过马路的时候是享受不到救护车的待遇的。
姐姐说的地方远在南郊,大专院校附近,颇富庶。是我学生时代相好的同学们常去租房子的地方,记得老师点名来通知的时候只要在巷子里叫一声,“xx班今晚查铺的!”就会有无数个相熟的不相熟的脑袋伸出来。
鱼龙混杂。
我找到那家院子,独门独户,竟然也是小二楼,大概都比较方便逃跑,舒炜还真是会找地方,又或者是姐姐找的也未可知。
院子外有一条大狗,虎视眈眈的看着我,我不理它,照走不误。从小就养狗,不相信它能将我怎么样,况且它还没有西表大,尽管西表看起来一副很胆小的样子。
门大开,屋子里没有人,这种时候这个人还敢上街,他还真是信奉“大隐隐于市”。
我蹲在角落里,直到黄昏,有人进来。
人影在门口虚晃一下,刚迈进一只脚忽然转身就跑。
我措手不及,身体永远比头脑反应快,一个箭步就窜到门口,将将迈出门槛的时候才低低的呼了一声,“是我啊。”
头顶上有一个阴影笼罩,我抬头望的时候正好来得及看见它斜擦着我的发梢过去,堪堪的撞在墙上,粉碎。
我吓了一跳,回身望他,也是连连喘气,显然惊魂未定,突然一把将我推进屋里,顺手带上了房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那你还开着门?”我有些气短。
他将我拉到里面,轻声地说,“楼下是房东老太太,人在家我锁什么门,反而惹眼,你怎么来啦?”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觉得有一只手放在我的脑袋上,摸着头发揉来揉去,“幸亏你发句话,不然这么好的头刚才那一下就要让我砸得稀巴烂。我想起来还后怕呢。”
我哼一声,有些嗔嗔的,但到底有几分暖意。
“那你砸烂脑袋之后是不是就准备跳楼逃啊?”我语气不善的看着他。
舒炜却不答话,像是全然没有听清我言语中的冷冽,走过去旋开了台灯开关。
“我干吗要跳楼啊?”他淡淡地说,语气甚至有些懒洋洋的。也许是感觉到我迅速升起的怒气和瞪得几乎要掉下来的眼珠子,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我跑也得先从房顶上翻过去,你要真是个什么人,楼下还不都得摆满了?”
我不吭声,径直走过去将钥匙砸在他怀里,车钥匙大且沉,我扔的又狠,眼见他一个趔趄,虽然有些懊悔,但还是愤愤。
“大的是车钥匙,小的是装钱和证件的保管库的,姐让你开到渭南再想办法上车。”
舒炜沉默着,不再说话,我不解气,步步紧逼,“你说清楚,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将脸撇在一边,“你不都知道了?”
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说,“我不知道!我要你说!”
他索性别过头去,半天才开口,“没什么,不过是些小买卖。”
我觉得浑身几万个毛孔都在冒火,这个人真他妈的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到了了还在这里给我死撑。
我气不过,冲上去,狠狠的推了他一个趔趄,死死的瞪着他,“小买卖,你做什么小买卖?!杀人越货的买卖?掉脑袋挨枪子的买卖?”
他不吭声。
“张大鹏死了!死了!他的尸体今天在护城河发现,我去认的尸,惨不忍睹!张叔现在还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你还要说什么?你还有什么好说?”
舒炜慢慢的抬起头来,我已是泪流满面,不知道是痛惜张大鹏凄惨的离去,还是痛斥面前这个家伙的无知。
我哭得抽搐,蹲在地上;他坐在床边,好似石膏像一般,半晌才喃喃自语的说,“是他,是他,我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我眼见他蹒跚的站起来,直着双眼就要往门口走,满脸杀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骨碌爬起来一把将他推了回去。
“你找死啊!现在警察到处找你!你根本自身难保!”
舒炜颓然的坐在地上,伸出双手深深的遮住了脸,“是我的错,是我,我认识他,我介绍张大鹏和他认识的,我明知道他要我带的是什么东西,我不该一时。。。大鹏说要钱给张叔治病,肾病的药我们都付不起,我。。。。。。”他的手指死死的揪住自己的头发,痛不可挡。
我泪眼模糊的看见他抬起头来。他的眼光深沉且痛苦,穿越我,穿透我的肩线,直直的盯着空中,我猜他是否在虚幻中看到了那黑漆漆的如同魔鬼一般的箱子,那是从地狱来的诱惑。
我摇摇晃晃的朝他走去,每一步千钧重,仿佛所有的逝去的将要逝去的灵魂都凝结于上,小K的,张大鹏的,或许还有梅丽的。
舒炜站了起来,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我,等着我,满脸心碎,满眼绝望。
我真的是恨,满眼的恨,满心的恨,从胸腔中层层溢出,百转千回,却不知为何都变成了悔,变成了痛,直刺的我千万个毛孔发着颤,发着抖,张牙舞爪,生生要将我劈成两半。
我颤着手,高高的举起,狠狠的落在他的脸颊。
舒炜向后退了两步,歪歪扭扭,但到底是没有倒下,他抬起头来,我看见他嘴角蜿蜒的血迹,终于没有擦去。
他看着我的眼睛,默默地,哀悼的眼睛,轻轻地说道,“杨洋,对不起。”
我的拳头正要落下去,却不知为何停在了空中,半晌,轻轻的滑落,软弱的双腿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慢慢的跌坐下来。
他伸手扶住我,我一把推开他,力道之猛使得自己向后仰去,几乎要磕着头;他依旧伸手来扶,我也依旧固执得推了开去;几番反复,他不屈不挠,我终于没了力气。
靠在床边,透过昏黄的灯光,看着瘦瘦高高的他端来的那杯热水,我突然心中一酸。
想使劲,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干这样愚蠢的事情;却发现自己手早已没有力气,只是轻轻地吊在他肩膀上,脑海中厉声的责问也变成了泫然若泣:
“你,为什么啊,这是死罪啊。”
一箱子的麻黄素,一箱子阿,仅其中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就够要他的命了。
“舒炜,你是不是疯了阿。”我使劲的摇着他的肩膀,几乎要把自己晃到床下去。
他依旧是不说话,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便伸手揽住了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爬在他身上,感受他肩窝传来的温暖的,热热的温度,渐渐的安静下来,不管怎样,他还在这里,他还在这里。
这一瞬间的安宁,仿佛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只不过是一场精彩纷呈而又引人落泪的戏,我们还是我们,我们还在这里,我们还在一起。
我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就如同许多年前那个夜里一般。泪水和着他湿热的汗水一起散发着阵阵热气,我有些贪婪的呼吸着。
这一刹我想,管他呢,真的,管他呢。管他是贩了毒还是杀了人,只要他在这里,只要他和我在一起。
突然之间我想到梅丽,那个如同鬼魅一般的苍老的女人,那个时候,她是否也是这样想的呢?
她是否也是不管不顾的认为,只要在一起,只要和他在一起,所有的是是非非,所有的黑白错对,都可以视而不见了呢?
想要在一起,想要和你在一起,那一瞬间,似乎浑身被掏空,脑子里只空留这个愿望。
这个愿望是那样的强烈,那样的不顾一切,以至于全部法制道德责任都不存在于我的理智中,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不可以被逮捕,他绝对不可以被逮捕。
一想到舒炜被警察抓住的后果我就全身不寒而栗,仿佛所有的毛孔都结了冰,扔在冷库里,连哭叫的力气都没有。
舒炜用无名指轻轻拂过我的嘴唇,他说着什么,我没听见。
我猛地抬头,拼命的抓住他肩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走,你快走,会有人来,警察会发现你在这里,他们会抓住你;走,快走!”
我伸手去推他,他纹丝不动。
“杨洋,冷静一点儿,这会儿是半夜,是半夜,不会有人来这儿的。”
他使劲儿摇我,我清醒了些,冷汗涔涔而下,我怎会这样冲动,现在是半夜,我在这里又哭又闹,邻居听见会怎么办;现在全城都在找他和林亦,我怎么能把他推出门去。
天,我是怎么了?
看着舒炜,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为了掩饰自己适才的失态。感觉他的双手按在我的肩上,有些虚弱的说,“你真是,真是,疯子,拿你没有办法,一直都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他揽住我的肩,紧紧地按住我,“或许吧,我疯了,真的是疯了,我无法忍受今日道北的萧条,我不能看着叔一天天如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我不能看着所有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就像你。。。。”
有什么湿湿润润的东西落在我的发漩上,温温热热的,我没有避开,也不想避开,听得头顶上深深怅怅的一声叹气。
“我以为,或许,能够有一天恢复以前的热闹繁华,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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