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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火散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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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信命,外婆却叹息说,人这一世总会有个劫数。只不知杨扬的劫是聂帆,是这个女人,还是他自己。
  “好好对她。”虽然知道这话没什么用,我还是说了,为了那个不幸的女人。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讽刺的是,她唯一的幸运仍是杨扬给的,至少他并未自私到底,否则她如今真就一无所有。
  情啊爱的,陷得越深,越难完满。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能将哪个人牵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缘起缘灭缘自在,情深情浅不由人。谁说的呢?抱歉,我忘了。




18

18、章十八 。。。 
 
 
  想起凔濂的事,更觉得有些烦躁。
  我发觉自己太过轻率,连联络的方式都未写明就出门旅行,不知道凔濂会怎样。
  转念又笑,会怎样?他从来就很理智,也足够自信。他总觉得我既不会离开他,也不能一个人谋生。
  可是,除了这点,他还有什么不好。
  自问,想得头都疼了。
  杨扬的准未婚妻醒转来,在床前对着他发呆。杨扬手里削着苹果,长长的果皮落在盘子里,没有声响。
  女人脸上的妆容已经褪尽了——杨扬用温水泡了毛巾擦干她糊了妆的脸。露出的脸憔悴得惊人,那双眼睛瞪大的样子仍旧恐怖。颌骨,颧骨,轮廓分明。
  形容枯槁。只能用这个词形容。
  然而还是可以看出一分甜美的痕迹。
  情人之间,总有一些事情不能被原谅。然而很多人都对情人太过宽容,无论是出于爱恋抑或惯性。
  委曲求全,偏偏是我最不屑的姿态。
  这个女人,纯真过,也疯狂过,最终还是选择婚姻,选择留在杨扬身边。我想起母亲,她在父亲去世之后,从我记事以来,除了打骂哭闹,便是以一种恒久的姿势坐在窗前。夕阳斜照,她散乱的头发在细碎的风里纠缠,颓丧落魄得像窗外法国梧桐的叶子,离开树,枯黄,死去。
  一点点丧失生命力的感觉。
  女人总比男人软弱么?不尽然。同样有为爱情死去的男人。然而爱情之中的人都有同样的劣根性,抱着侥幸与容忍的心理直至情人的冷血将热情一寸寸消磨殆尽。
  为什么不能凉薄一些?一样分量的爱,无论多少,才是最恰当的方式。
  然而人都是自私的,总希望对方爱自己更多一些。
  感觉付出与收获不平衡的时候,便开始争吵,数落,分离。
  爱的时候甜蜜如糖,不爱的时候弃若敝履。没什么道理可言,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开始与逝去。
  这种东西,太可笑了。
  我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变成那个女人的样子。
  杨扬开始切开苹果,用手拿着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到女人嘴里。如果不了解前因后果,我绝对会称赞他一声新好男人。
  愧疚能够维持多久?即使是大恩也如仇,承担过久,脆弱的维系终会崩毁。
  那个女人日渐消瘦的手指,还戴得一枚戒指么?
  很久以前,真的太久了,然而我还清晰地记得刘奕在排演《少年维特之烦恼》时对着镜子说出的改编的那句台词:我只有这颗心而已。
  彼时,他还是个介乎于漂亮和帅气之间的少年。然而,语气已经带上了淡淡的忧愁。而我从不敢想,他是否是为了我。
  如此看来,我真是虚度光阴。
  几次想着这些问题,回神时又嗤笑自己的多心。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现实中哪有几个人够决绝,闻君有两意,你既无心我便休。
  女人看着又渐渐睡了,杨扬轻轻地退出病房,那种小心谨慎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滑稽。出了病房,他说:“先回家去吧,她还要在这里躺两天。”
  “你不在这里陪她?”
  “哪有那么多时间?”杨扬边走边苦笑。“她最近买了很多东西,要是我不努力赚钱,就得穷得去卖车了。”
  “行了,哪有那么夸张,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说到底是你欠了她的。”
  “ 别提了。我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婚宴还得有两周左右。”
  “要投宿,我可没带够钱。”
  “得了吧,哥还会亏待你啊?不用付房租和伙食费了!”
  “多谢。”
  “那个,杨扬……能不能陪我去买部手机?”
  “我的天,你终于学会用手机了?”
  “嗯……稍微有点急用。”
  “我知道了,现在去好了,我也不急着这几分钟。手机市场离这里很近,不过专卖场的质量更好,你要功能多的还是简单的?”
  “能通电话和收发信息的就行了。”
  “……要求还真低。”
  于是去买了最简单的手机,在这个物价偏贵的城市只花了四百元,便宜得超乎我的想象。杨扬最后买了个手机贴膜,还问,你要不要一个手机链?
  我说,靠,你陪女朋友逛街逛惯了吧。
  他于是讪讪不语。
  回到杨扬家里,他继续在电脑上操纵工作管理与金融,我则回客房休息。躺在床上翻开新手机,发现里面居然有了两个号码。一个是杨扬的,还有一个……付凔濂?!
  我查看那号码,杨扬在隔壁大声说,我知道你肯定没记住他手机号码,人家都要追到这儿来了,要不是我说你要来当伴郎,他能直接飞过来知道不。两三点给我打的电话,也不知道都骚扰多少人了……我看你还是给他去个电话吧!
  我怔然无语。半晌,还是按下通话键,电话铃想了几声才听见凔濂的声音。我说,凔濂。
  “嗯。”
  “我那天走的时候没找到手机。”
  “没关系,你写了张纸条么。”
  沉默半天,电话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外面的太阳很亮,亮得让我想起十年前医院的白。我起身拉上窗帘,躺回床中,凔濂轻声说,你别关机了,我处理完事情马上过去。
  我说,就两星期的事,你别过来了,杨扬结完婚我就回来。
  他末了说,行,你记得开机,睡觉的时候把手机放远一点,那个辐射对身体不好。
  然后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嘟声。
  我笑,凔濂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细心的人?
  改变。让人欣喜又恐惧的东西。外婆说,两个人就像是尖石头——哪有天生嵌合的石头哇,都是一点点磨的。要能撞在一起,撞掉了角,再要能磨,磨圆了,嵌在一起了,才叫过日子。
  石头能磨圆了,才叫圆满。然而撞掉了角的石头,只会在情场中变得圆滑,怎么也抓不住。
  太多人变得圆滑坚硬,也易忘。可我想回去。杨扬的婚礼结束,我就回去。
  我一直想,凔濂沉默着,就那样沉默,什么话也不说。而我也一面期待一面讨厌着言语,讨厌猜测着掩饰抑或真实。
  为什么不能相信他?是我多疑,还是世事如此,人心易变?
  习惯于纠缠的问题,不肯问出口于是遗忘。转身,保留自尊自爱的样子,嫌弃那些担心与不安的小女儿态。
  我想要什么?
  自问。
  不过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十年前,十年后,相伴相守,我想起凔濂笑着说,若我们能交换戒指,那么现在已经是锡婚。
  我说,是不是太廉价了点。
  凔濂说,那等着它变成钻石好了。
  那些调侃和细节,有多少被我和他遗忘?
  最怕,我是有意,他是无心。 

作者有话要说:错爱,错过,错行,都会导致分离……不免虚掷光阴,然而总会有办法磨合,如果当局者愿意。




19

19、章十九 。。。 
 
 
  杨扬的女友,李鎏,还要过些时候才能完全康复。杨扬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哄好了她。
  不会是物质,便只能是言语上的承诺了。
  我们总是将相信不可靠的、说了就散的言语当做美好与童稚的标志。谁知道对方的内心是如何想的?
  杨扬过了一段忙碌的时间,直到脸色变成了李鎏的那种苍白。
  他进门,我正在吃着冰箱里拿出来的零食,然后他扔掉手提包,扯开领带,往沙发上一倒,说,恭喜哥吧,老子要结婚了。我看着他一脸没表情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恭喜他。
  想起钱钟书先生的围城,在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每一对恋人不管如何甜蜜,总会有陷入困境的时候。相对而言,我与凔濂的生活却走入另一极端。
  我在怕,我这样想。除了性向之外,我是个保守的人,如果我们真的成了正式结婚的爱人,那时,我只能尽力维持。无关爱情,只是责任与安逸。
  现在,我还可以说分开。之后呢?我怕,无论出现了什么问题,我都希望去求全。
  太难看了。
  “杨扬,你想好了么?”
  “你在劝我别结婚?你不是一直要我负责么?”
  “滚,我是说,这个时候结婚,对她会不会不太好?她完全不介意了?”
  “你是我弟还是她弟啊!”
  “要不是你挺过分的,我也不会一直强调。”人总是亲疏有别的。我对杨扬与那个女子,如凔濂的父母对我与对他一般,又何尝考虑过公平。
  “她已经同意了,我对他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我看着他的样子,憔悴中还真有一丝欣喜。有些话,本应该说,我却不敢再对他讲明。
  老人总喜欢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只希望所有的不幸都能消失在萌芽的状态。
  第二天杨扬又开始忙碌,为了即将到来的婚礼。而我去见了李鎏,为了某些不能让杨扬知道的话。
  我发现杨扬的气色似乎都转移到了李鎏的脸上。这时候她已经画上了淡妆,眼睛在笑的时候眯成弯月,只是脸还有些枯瘦。她轻轻对我点头:“上次真是失礼,见笑了。我和杨扬有点小矛盾,已经解决了。”
  对这个自尊心过强的女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鎏说完后接着沉默,于是我坐下,为她削水果。这些事以前通常都是凔濂做,因为我第一次削的时候差点少了左手的食指。凔濂于是再不准我碰水果刀。他说,洗洗果皮算了,我说不干净。然后他开始练习削水果,直到那双养尊处优的少爷手可以熟练地操着水果刀让苹果皮一圈圈不断地落在果盘里。
  再后来他越来越忙,偶尔回家早一些,也累得喘气。他仍旧不准我自己削水果,于是我们开始习惯用热水烫去农药,用榨汁机榨果汁。
  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凔濂如果知道必定会笑我多心。然而很多东西随着时间流逝和新事物的出现渐渐远去,离开我们的生活。带走了什么,也带来了什么,得失难量,无力改变,所以我从来不肯费力气多做无用功。稀薄的言语能抗拒什么变迁呢,我自嘲。
  我没有告诉凔濂,自己特别想吃原样的水果,也偷偷练习用水果刀,直到可以像他一样熟练地削果皮。
  果皮一圈圈落在铁盘上,我将削好的水果递给李鎏。她接过,咬了几口,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我找不到纸巾,她指着放在角落的手提包说,纸巾在那里。
  我递过包,她抽出纸巾,沿着脸上的泪痕擦拭,然后开始仔细补妆。
  我看着她,有些无奈。为什么在这里还不忘记爱美?这么活着不累吗。
  她将纸巾抵在眼眶上,等眼泪慢慢风干。半晌,她开口,带着一丝鼻音:“杨扬他原来很细心。他会帮我削苹果,还总是带着纸巾,上街还会帮我拎包,建议我应该买什么。”
  我说是,他对女朋友很好。
  “对前任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也是吧!”
  呃,我想,更认真。然而我不敢说出口。
  我想她明了我的沉默。“他前女友打了个电话,就什么都变了!他根本不管我怀了他的孩子,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老是忘记我说过什么,自己一个人说是加班。根本就还是喜欢她!觉得我是个负担了,想要分手!”
  “他们已经分手了,那个女人去了国外。”
  “跟这个没关系!他还在喜欢他!”
  “可他是你的了。其他人我不敢保证,杨扬,至少现在会对你很好。”
  “你也不敢保证以后。”
  “你敢吗?”我看着她近乎疯狂的脸。“你自己也有过情人,何况那个人你未必不是到现在还爱。”
  她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那是化妆品也掩盖不了的脆弱。我有些不忍,然而——人终究还是亲疏有别。我不愿杨扬的婚姻受到外人的干涉。
  “你的左手,上面有戴过两枚戒指的痕迹。我那天见到你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你无名指上会有戒指的痕迹。杨扬的戒指戴在中指上,你的也是。可是无名指上的痕迹根本不是订婚戒指的印痕。我不是在接你的疮疤——可是你不仅仅是在怀念而已。无论如何,我相信你是在比较,比较杨扬和你旧的恋人。”
  “你这样对他,我知道是他让你失望了。可是他已经决定和你结婚了,你能不能也学着去维持你们的关系,而不是摇摆不定?”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我爱的人……我有错么?就因为我有过情人?就因为我不是处女!”她将手中的水果向我扔来。
  我看着身上的印迹,无奈于她言语的直白与行为的疯狂。“不是。我相信杨扬对我描述的那个女孩子是真的。就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一个单纯保守的女生可以把自己交付给另一个男人,足以说明你的爱意。”
  “可是——”
  “你觉得我咄咄逼人,对你不公平?我只是想说,好好过日子。对杨扬来说,这也是他的期望。你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孩子,他犹豫,是因为还没做好准备,而不是因为前女友。”这样的谎言,是否可以让她安心?我不确定,然而无法停止,“他愿意为了你放弃孩子,以后你们就是真正的两人世界了。”
  她用沾了果汁的右手紧抓左手的无名指。
  我看着床边放着的几盒养身体的药和未凉的汤。
  想必又是杨扬百忙之中放过来的。
  放弃所有过去,好好过日子。我是如此希望这样的生活。只是男女关系尚且多生波折,我不知我与凔濂这样不能见诸众人的关系又该如何。
  人言不可畏?我自问,做不到。我没那么洒脱。这样的事就如在人流中一人反向行走,再怎么坚定,也会感到恐惧与迷惘。我确定这辈子是不可能与女人结婚生子了,然而凔濂呢?他需要良好的声名,需要后代,需要事业。
  回去,见他,然后呢?重复这样的生活?
  难得的阳光,渐渐昏暗阴沉的感觉,我不想再尝第二次。
  何去何从。
  身上的手机响起奇怪的铃声,我有些脸红地掏出来——是凔濂。
  按了接听键,凔濂的声音传出来,我发现自己竟有些无可抑制的喜悦与想念。记得柳渊曾对我说,霂生,你知道外国怎么说想家吗?homesick。可见想念真的是一种病。
  那时我嘲笑他的多情文艺,然而如今,我才惊觉其中的道理与滋味。
  凔濂说,我想你了,现在在这里的机场。 

作者有话要说:呃,无名指上的戒指痕应该很明显吧……我不是在写侦探小说。




20

20、章二十 。。。 
 
 
  我回杨扬家的时候凔濂已经在酒店安顿下来。
  知道了酒店的地址,我打的到那。只是半路上严重的堵车让我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
  期间凔濂打了无数个电话来,的士司机从后视镜中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极其尴尬。
  也,有些感动。
  即使过了十年,我依然没能足够了解这个男人。
  到了酒店,凔濂已整理完毕,坐在餐厅中等待。面前没有西餐和生冷食物,全是小炒。
  我问,你怎么找得到这些?
  他说餐厅里有。
  我看着周围的烛光餐巾,突然觉得,满足。
  吃过晚餐,凔濂驾车去杨扬的家,却因为路不熟绕了很远。
  他怕我再晕车,开了车顶的窗,晚风从头上灌入,轻柔而凉爽。
  我看着窗外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指示牌,那个第五次走过的路口,很想笑。
  我在害怕很多东西。但是这一刻,我是满足而快乐的。
  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光。凔濂在身边,便不会尴尬,更不需要我费尽脑筋挑起话头或是应答。
  这样的心情,是否足够?
  凔濂却开口:“霂生,等杨扬结完婚我们再回去商量商量结婚的事儿行不?”
  我说……行。
  他愣了一会,突然笑了。
  这是头一次,他在夜里,笑得像午后的阳光一样灿烂。
  我希望我有能力让他一直这样笑着。
  我希望我有能力让很多人都可以因为我表现出这样的笑容。
  我转头看车窗外的风景,霓虹灯下,依旧是行人匆匆,其中的许多人都刚刚结束一天的奔忙。他们在为各自的生活发愁,如列夫·托尔斯泰所言,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而我,总希望自己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看着母亲哭泣疯狂的孩子。
  再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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