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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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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很美好,彦清在沙发上看书,他家孩子的鞋摆在门口,人大概在房间里温书,屋子里很温暖,窗子上甚至有了些因温差而凝结的水汽,这就大概就是家的味道。
  彦清放下书到门口,“你回来了。”他接过陈建林的包,“吃过饭了吗?”
  陈建林的心情十分好,朗声说:“在公司吃过盒饭了,你不用忙。等会我有事跟你说。”
  陈安迪那微胖的身躯从房间里晃出来,有点不耐烦地叫了声:“爸。”——这是他为数不多地还能遵守的对表示对长辈尊敬的礼节了。这还是多年根深蒂固习惯使然。他小的时候陈建林和彦清教育他无论家里大人回来还是客人来访都要出来叫一声人,陈安迪小时候做的很好,彦清他们一回来,他就乖乖地从不知都哪个角落里小狗一样跑出来给拿鞋什么的,现在已经退化到只剩一声不耐烦的称呼了。
  然后陈安迪到厨房拿了瓶可口可乐又晃回去了。
  陈建林今天心情是如此之好,以至于并没有对儿子略微不逊的表现加以点评训斥,大人不计小人过地放过,自去换衣,往沙发上舒舒服服地一坐,接过彦清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润喉,然后说:“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一定高兴。”
  彦清坐下,小心地在正在看的那本《出轨的王朝》上夹了个书签,合上放到茶几下面,“什么?”
  陈建林兴致勃勃地说:“大事,大好事。前一阵你不是说要出钱给你弟弟彦予买房子吗?当时不是说替他付一半然后让他分期付款,可能这样你觉得会让你爸不高兴,他要是不高兴了你也难受,这些天我就琢磨这个事,然后有了个主意,不如我们给老爷子买个房子,送给他,他爱住就住着,爱送给你弟做新房也随他,我们这边既尽了孝心,也不算是纵容你弟啃老,你觉得怎么样?”
  彦清脸色一下变了,只哦地应了声,不置可否。
  陈建林没注意,还一径高兴地说下去,“咱们要送就要送体面点的,你不是一直觉得当年出国的事情上亏欠了你爸的么,这次我们都给补上,这两天我抽空让人给我留意了下合适的房子,还真是赶巧让我碰上了。就在南浦区一个新开的楼盘,那里虽然不是市中心,不过绿化不错空气好,适合老年人住,就算是你弟弟新婚住,配上车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们买下最大的那个户型,一楼还赠一小片花园。我认识他们售楼的一个老总,给我打了个九五折,而且讲好一次性付清再搞个九五折折上折,这样算下来也就一百五十万打住了。”
  彦清的脸色更差了,眼神犹疑,“不、不用的。”
  陈建林说:“怎么能不用呢?”他靠过去搂住彦清的肩膀安抚,“我知道你之前因为这件事很不开心,不过我那时候太粗心,没注意到你的情绪,是我不好,现在想想,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应该不应该,就算你弟弟是个不争气的,但是你弟弟么,也就是我弟弟,就像陈京萍嘴那么黑,我难道还记恨她不成?最重要的是你不要因为这个不开心,其实想想,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犯不上为了这一点点钱闹心什么的。”
  彦清仍旧十分不安,身体甚至都微微发抖了,“真的不用了。”他翻来覆去地拒绝,也不说明理由。
  陈建林说:“由不得你说不用了,我今天已经付了定金了,我那张卡里的三十万都划过去了,谈好了明天去付剩下的部分,你跟你爸联系下明天带上身份证我们带他去办手续。”
  彦清吞吐了半天,道:“定金,能不能退回来?”
  陈建林说:“那怎么行!都说好了的事情。”
  彦清不吱声。
  陈建林终于觉得事情和他想象的不大一样,没有高兴,没有释然,没有期待中一点点水乳交融的迹象。“怎么了?”
  彦清低着头,微微发抖,就是说不出话。
  陈建林有点急了,“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我给你家人买房子你不高兴?就算不买房子你也要给出个我能接受的理由好不好?你是嫌我没和你商量就决定么?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是今天正好赶上……”
  彦清突然低声说:“没有钱。”
  陈建林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谁没钱?不是说不用你家里人出一毛钱么?我们给拿。”
  彦清仍旧低着头,平静地说:“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陈建林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个我们大概指的就是他和彦清和陈安迪这个家。“咱们家没钱了?你开玩笑吧!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是不至于连一百多万都拿不出吧?”
  彦清垂着头,捏着拳头,“……大部分存款都借给彦予了……我们的存折上大概还剩下五十多万。”
  陈建林傻眼了,懵登了,眼前这个人、这件事他简直无法联系到一起,他脑子一片空白。




25

25、第 25 章 。。。 
 
 
  彦清和陈建林并列坐在沙发上,互相不看对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张卡和存折。卡不能显示金额,可是也有转账单据,和在一起看,事实很明显,那就是——他们俩名下的现金确实已经只剩下几十万了。
  彦清用平静的语气,简单地交代了这些钱的去处,所有的去处都指向一处——他弟弟彦予。
  “去年彦予毕业,找了几份工作都不满意,他说不想给别人打工,想自己创业做老板,没有本钱。我跟你提过,你没同意……李老师说彦予天天在家叹气,被我爸教训出去喝酒半夜回来烂醉,父子俩还因此吵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拿了五十万给他……可是不够,又追加了五十万。今年五月份他的资金周转不开,公司就要倒闭……彦予说如果破产的话我之前借给他的那部分就再也拿不会来了,让我再借给他一笔钱,我又陆续给了他一些……我没想到开公司需要那么多钱。”他咬咬牙,继续无血无泪地说下去,“最后一笔是上周你出差的时候……我拿了一百万给李老师,让他给彦予买婚房……”他闭上嘴垂下头,实在无话交代了。
  陈建林摸着衣服口袋,一无所获,终于在外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啪地点了烟,他坐在那里眯起眼,细想到底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和彦清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从来是不管钱的,或者说现金存款的这一部分他是完全撒手的,赚回来的他就交给彦清去存起来,他也从来没问过具体数目,大概就二三百万吧,不多,反正也不少了,够他们一家临时有个事情花花,孩子的教育费,父母若有个急病住院的费用,他从来不用操心。可是他没想到自己辛苦赚回来的钱竟然是这样被花掉的——被刚大学毕业不想脚踏实地工作一心做老板梦的“舅子”败掉。
  彦予他从前见面不多,印象里那孩子和彦清彦父的气质都不一样,小小年纪一股市侩轻浮味道,陈建林本能地不喜欢这种人,可是自觉并无亏待。
  去年彦予大学毕业,曾经通过彦清提出想到他的公司就职。陈建林对此还是十分重视的,亲自跟人事部打了招呼,然而后来听负责面试的人跟他委婉地说如果录取彦予,不好安排合适的位置给他。人家说的相当委婉,陈建林一时也没明白怎么不好安排,后来又亲自跟他谈了一次才明白,不是不好安排,是真没地儿安排。
  彦予在他的办公室里口若悬河地谈论自己那些对股票对财经对期货狗屁不通的见解,内容除了不知从哪里看来的邪门理论就是自己的臆想,还有相当一部分是道听途说的绯闻八卦,却被他说成了不得的内幕。
  陈建林试探地问:“那么你希望在我们公司做个什么职位呢?”
  彦予说:“我觉得依照我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来说就当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越高的位置当然越好。不过我也知道我刚毕业,还是从下面做起来比较好。我认为做陈哥你的副手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句话把陈建林说的无言以对。感情现在年轻人都是把自大当自信了么?就算是这个公司的富二代太子党也不能这样就进来了吧。听他那意思别说做副手,就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也还是委屈了。
  陈建林当时并没有说什么,然而回头还是让人事部正常处理,不用顾及他的面子。
  话虽如此人事部还是给了他面子的,录用了彦予,不过只给了个普通业务员的职务,彦予并没有来报道。
  陈建林不能否认自己在知道这一消息的时候心里偷偷地松了口气,觉得简直是险险避过一劫,让这样的“舅子”在公司里招摇过市简直是给自己的职场生涯设置路障。
  现在回想起来彦清似乎确实提过可不可以借钱给彦予开公司的话,可是陈建林当时一口回绝,眼高手低的人他见得多了,甚至他年轻的时候也多少有点。那样的彦予是没有成功的可能的,借钱给他就等于肉包子打狗——这话他说给彦清听之后,做哥哥的就再也没提过。之后陈建林也没当回事。
  可是他没想到上帝给他开了一扇窗却偷偷关了一扇门。一年半后的今天,彦予晋级为他生活中的超级路障,自己如若不以刘翔曾经巅峰状态的百米跨栏之姿勇猛翻越的话,必将被绊倒在阴沟里。
  近三百万的现金借贷,即使对能赚钱如陈建林来说也不算一笔小数目,何况,现在不单单是钱的问题……
  他们俩人一个仰头抽烟,一个低头垂眼,从正面看像是一副压抑的电影构图,没有所谓眼神的沟通,没有心灵的交流,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用鼻子都能闻到的隔阂、烦躁和独孤。
  陈建林捏着烟屁股,眯着眼,“是说你同我商量过,我没答应,于是你背着我借给他——也就是说,无论我是否答应你都会借钱给他。”
  彦清抬不起头,“对不起。”——这是他唯一能说的。
  陈建林把烟蒂掐灭在茶几上,一时手里没有了抓挠,心里却如百爪挠心,就像身体里有一股炙热的岩浆不停地向上涌,马上就要喷发,如果强行压抑的话就会把他自己里面烧掉。
  若是以前的他一定不假思索地把怒气发泄出来,把自己的不满和失望全部倒出来,可是现在他不能……
  彦清本来就思虑过重,隐隐有郁郁成疾之症,更不用说他少年时代就得过那个病,现在已经不行几个月……
  陈建林苦苦思索,要怎么说?怎么做?怎么处理?
  在说与不说之间已成内伤。
  愤怒和失望的岩浆最后喷薄而出,他一拳敲在茶几上,厚重的钢化玻璃桌面并没有出现那种应声粉碎的场面,只是他的血肉之手顿时破皮伤骨,骨节处一团血肉模糊——陈建林气恼到极点只能拿自己出气。锐痛瞬间冲击他的大脑,十指连心,手痛,更是心痛。
  彦清“啊”地一声吓住了,然后反应过来忙去拉他的手看。
  陈建林暂时无法勉强自己假装原谅大度什么的,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吼:“你究竟把我把这个家当做什么了?!”一把甩开不让碰。
  彦清本来自觉理亏气短,被一吼一甩之下,倒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呆愣愣地看着陈建林。
  陈安迪听见动静从他房间里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陈建林骂道:“回你的房间不许出来!”因为他从来未像现在这样怒发冲冠,陈安迪并不敢像平时那样造次,二话不说听话关上门。
  陈建林如笼子里的狮子一样来回烦躁地踱着步子,手上的血蜿蜒流下,滴在白色长毛地毯上,触目惊心。他的脑子很乱,有无数指责的话想说。
  他想说:“你难道把我当成赚钱机器?我赚钱养家没什么,赚了钱的目的也就是想让你和孩子过得舒舒服服的,什么出差啊加班啊压力呀,都不算什么!可是我没有义务赚钱为你的异母弟弟开公司!更让我伤心的是你、是你对待我的态度!尊重、信任在哪?沟通理解在哪?你什么也不对我说,我什么也不听,只会用压抑自己的方式给我施加压力?用瞒天过海的方式解决问题?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在他的肚子里吼,生生憋了一肚子气,可悲的是尽管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顾忌着彦清的病,不敢放开了说。
  “建林!”彦清带了哭腔求他,“对不起,是我错,你的手……”
  陈建林烦的要死,再也无法在这个屋子里呆下去,否则的话要么他憋死要么他彻底爆发,在那之前他怒气冲冲地拿起外衣,冲了出去。
  
  陈安迪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细细听了一会,除了最开始砸东西的闷响和他爸爸的一声怒吼之外,外面并无特别的吵闹声,最后是摔门而去的声音。
  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家里大人动过手红过脸,这次他也不知所措了,没经历过的事情总归是要可怕些。
  他又大着胆子打开门缝偷看,客厅里没了他爸爸的身影,只剩下他彦叔一个人抱着肩膀弯腰坐着。他犹豫了下是不是要出去看看,可是出去了他又想不出要说什么,是问怎么回事还是安慰?
  他想了想,还是悄悄关门退回到自己房间。
  还是不放心,于是他拿出电话给他奶奶家打了过去,低声说:“奶奶,我爸和彦叔刚才吵架了。我爸跑了,彦叔在沙发上哭……我?我没事。”
  
  陈建林一气之下跑出去,开着车在街上乱开,电话响了,他原以为是彦清,终于还是塞上耳机接听,结果是陈京萍。
  “喂,你和彦清怎么回事?打仗了?”
  “没有!哪都有你的事!”
  “你吃呛药了!在彦清那里受了气反过来撒在我头上么!”
  陈建林实在没心情听他姐姐火上浇油,吼了句“吃饱了撑的吧!”,啪地挂断。
  他心里有一团火,眼睛里有两团火,脚下油门不知不觉踩得过了些,若从路边监控里看,这辆银灰色车子一闪而过,超速无疑。
  彼时天上飘着小雪,车灯里雪影纷繁,如夏夜里扑灯萤虫。白天下的雪落地成水,夜里气温低水凝成冰。路面亮如镜面,美丽而危险。陈建林发现这点是他在转了个弯之后,车飘移着如踩着冰刀失控的运动员一样摩擦力几乎为零地抛着弧度侧滑出去,尖锐的煞车伴随着旋转失重眩晕,对面车道强光刺目直照过来……
  
  陈京萍被挂断了电话之后骂了声“有病!”,陈母在一旁关切地问:“怎么回事?你就不能好好跟你兄弟说话?他现在刚跟那位吵架心里正烦着,你就不能体谅下?”
  陈京萍乜斜着眼说:“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多事似的。不是你非催我打电话问的吗?他现在心情不好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陈母嗔怪道:“那又不是外人,是你弟弟!他和彦清从来没吵过架,这次居然把安迪都吓到了,不知道出了啥事,我能不担心吗?!让你帮着问一句你看你这态度。”
  陈京萍冷哼道:“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什么事了。”
  陈母说:“你又知道!你才从外面回来多长时间!”
  陈京萍说:“您还别不信,本来我不想多事的,再说也没什么证据,不过既然他们现在闹起来了,我看多半还跟那事有关。”
  在陈母的追问之下陈京萍把那天早上她偶然堵到彦清在陈建林和安迪都不在的时候留他所谓的“朋友”过夜的事情和盘托出。
  陈母听了难以置信,“你没看错吧?”
  陈京萍说:“我的妈呀!那么大一活人我想看错也不容易,而且还是挺漂亮一个男人——这世道,长得好看的人要么自己命不好要么搅合别人的命不好,我算看明白了,没一个好货。”她不知道又想起了自己的哪部分人生阅历有感而发了,其实她自己年轻的时候长的也不错,现在年纪大了若肯修身养性气质上出色也不会差到哪里,可惜生活磨出了她的棱角,眼角眉梢多的不是豁达睿智,而是尖刻不平之色。
  陈母一拍手,更犯愁了,“我就说男的和男的,总不是个事!看看现在怎么样!这搁从前就是耍流氓,结不上婚的不就是耍流氓嘛”她琢磨了一会,又道,“——不过这么多年我品彦清,还不是那种不要脸的人……也许真就是普通朋友。虽然他和建林过日子,可是也是个男的,和女的还不一样,留男人过夜也不一定就有什么。”
  陈京萍哼道:“您要是能这么想得开我更没什么可说的,这不是你非要我分析他们俩为啥吵架么。”
  陈母又想起眼下的事来,“说的是呢,还不知道为啥打起来了——你说你们做儿女的多不让我们当老的省心!你是这样,你弟弟又那样,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京萍说:“没头!按你的想法,我什么时候再婚了,建林和彦清分了找个正经女人也过上安分日子了,您操的这心也就到头了——你说可能吗?”
  陈母训斥她:“少说那些没用的,你们分也好合也好,听过我们老人的吗?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快点,也别说风凉话了,快给建林再打个电话,别在外面乱跑,现在路也不好走,让他回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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