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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围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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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是不一样的。他让自己活得骄傲,骨子里是不想让人看到背後的脆弱,因为只要倒下来,就没有任何支撑。所以他很容易的就答应下来继续抚养诘夫,而且抓住每一个机会来向我显示他对诘夫的教导,本质上就是要告诉我,即使他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即使他是GAY,那些异性恋父亲能做到的他也一样可以,甚至能做到更好。他希望得到我的认同,继而得到更多人的认同,就像上次说到复婚,就是他在给自己铺路,铺能得到他家人认同的路。”
林涛呆呆的听著,过了好久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些我都没想到过…”
卢疼疼笑得淡然,
“人都是多面体的,真想了解一个人,就要不断挪动自己的视角,从各个方向去看、去想。”
“…所以你找我去看他出庭?”
卢疼疼满意於他的举一反三,
“算是吧…你自己也看到了吧,他在法庭上和在你面前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是。那次的案子,我当时听著挺生气的。後来他回家之後我还跟他吵架来著,不过後来他把庭上没说的那些前因後果给我分析了一遍之後,我觉得他那麽做也没什麽错。”
“一个好的律师,胜诉率只是统计数字。如果能够站在第三方的角度协调出双方都能接受、对双方也都是最佳选择的化解点,才是最大的胜利。就像做JCHA,抓坏人是使命,但能震慑、教育别人不再犯罪才是终极目的。”
林涛点点头,
“所以他当年办我的案子的时候觉得我年纪小,又是被骗进去的,才会想方设法帮我脱罪是吧!”
卢疼疼的目光闪了一下,
“但是他让你家拿了那些钱,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堵上了你出来之後回家的退路…以你这个年龄,如果回家了,没准儿都谈了女朋友准备结婚了呢。”
林涛摇摇头,
“可是没遇上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啊,我跟你说过我在他之前还有过个男朋友的吧。”
“…嗯…我只是想说,现在很多孩子以为做GAY时髦,都去尝试,其实绝大部分人潜意识里还是知道如果哪一天不开心了,还是能再回去的,人口流动和社会多元化让每个人都有了更多的选择和尝试空间。”
林涛的神色黯淡下来,
“是这样,我那个朋友被他前男友轰出去之後还跟我说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回老家结婚生孩子呢…不过我是真没地方可退了…”
卢疼疼拍拍他的肩膀,
“人只要能够自立,到哪里都没关系的。你很聪明,只是很多人懒得去看,很多事懒得动脑子而已。”
林涛受到夸奖又开心起来,
“我学校老师也说我聪明呢!不过…像你和老谢那样什麽事情都费那麽大脑子,不累吗?”
卢疼疼的目光放得很远,
“…当你不能忍受别人的漠视、欺瞒,不愿继续轻信、盲从,想要独立思考、靠自己的眼睛去明辨是非,想对你周围的世界看得更明白通透的时候,你自然就不会觉得累了。也许没有那些甘愿庸碌的人更愉悦,但你得到的满足也是他们永远无法想象的。”
林涛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忽然想起,
“对了,你就不怕我其实是替老谢来探你话风,然後回去都告诉他啊?”
卢疼疼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你是自己想问的,这点儿我还看得出来…我说的这些,也没什麽见不得人的。你愿意去跟他说我也无所谓。”
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
“挺晚的了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慢慢开。”
林涛到了家,老谢还没回来,本想看会儿电视,可坐在那里脑子里轰隆隆转著卢疼疼那些话荧幕上演的都是什麽也看不进去,索性去书房打开笔记本学英语。
於是酒意半熏的谢之棠回来看到的就是书房里那个安静的身影,莫名的让他的心也从之前的喧嚣中沈静下来,靠在门框上欣赏了一会儿,有些不满意於戴著耳机跟著笔记本模仿发音的男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走过去从背後拥住,嘴唇再自然不过的搭到林涛的耳边,
“这麽认真啊…”
林涛被他吓了一跳,盖上本子回头微微皱眉,
“又去喝酒了?和安宁他们?”
老谢‘呵呵’的笑,反身坐上书桌,
“成啊,知道审我了。要是我说‘是’你是不是还得让我跪搓衣板儿啊?”
林涛一听就知道他在调笑,也不分辨,仍然那麽看著他,最後还是老谢‘投降’了,做戏一样的举起双手,
“好了好了我招还不成吗?是跟他们出去坐了坐。本来说早点儿回来的,可今儿蝈蝈儿喝多了犯二百五死拉著不让走。”
“你们说什麽了他喝多了?”
林涛流畅无比的继续追问,老谢看了他一眼有点儿诧异什麽时候这孩子有这气势了,不过今儿自己想说话,
“就聊聊各自近况呗,我跟他们说了我教育卢诘夫的事儿,结果他们都说我小题大做,说这麽大点儿的孩子懂个P啊,别我这儿上纲上线的倒激出他的逆反心理什麽的…我说废话,不是你们孩子你们不著急,嘴上都开始长毛儿看著也是个大小夥子了真搞出什麽来人女孩儿家长拿著菜刀找我来反正不找你们!”
比手划脚说得活灵活现,逗得林涛笑个不停。老谢看了更是学的来劲,
“安宁装好人,在旁边儿说什麽堵不如疏,我说古人都说了‘食色性也’拿什麽疏啊,这东西到了年龄就自然会想,没听说这还能有什麽替代品的。後来蝈蝈出了个馊主意,说让我观察下卢诘夫的发育情况,要是生理发育还没到那儿呢我就不用太著急。我说他的床单什麽的都是林涛收拾的──对了我一直在他们那儿说你的好呢,说你勤劳得跟小蜜蜂儿似的──要是床单被罩上有什麽林涛肯定跟我说,我说林涛可乖了什麽都不瞒我…哎呦!”
林涛打了他一下,老谢明明不疼但还是夸张的揉了揉,
“可蝈蝈儿那色欲熏心的说什麽现在的孩子也都开生理卫生课了,真有什麽了也知道自己处理了不会那麽容易让家长发现。然後,馊招来了!”
林涛被提起了十足的好奇心,瞪大眼睛,
“什麽馊招啊?”
“他说,要我去偷看卢诘夫洗澡,看他下面长毛没有!我说那我成什麽了我不干,他就说你要是不去让林涛去偷看也成,这也体现了家长对孩子的全方位关心啊反正又不是女孩儿怕什麽的。要是咱俩都不好意思他帮著去看也成,到这时候我才知道丫喝多了要不直接抽他了…”
林涛骇笑,很久才喘回来气儿。忽然想起什麽,试探性的,
“老谢,那你这麽骂诘夫,真的只是怕他出事儿?”
“当然不是。”谢之棠说了半天口舌发干下来刚想去厨房倒杯水,听了这话停住,摸摸林涛的头,
“我还要给他立威啊,杀他的锐气,让他知道这家里我是他爸爸你是他叔叔,高兴吧!”
林涛把他的爪子扒拉开,
“你就没一句实话,就知道糊弄我…”
老谢不笑了,单肘撑在桌面上跟林涛实现齐平,
“那我说实话…我说了我并不生气你们合起夥儿来骗我,你们会这麽做,最起码也说明了你们知道这是错的,也知道我会不高兴,或者说知道怕我。我之所以那样训他,是因为事发了之後你替他顶缸他那麽半天才敢出来认帐,我气他敢作不敢认。”
摸摸林涛的脸,叹口气,
“我知道你总觉得咱俩在一块儿亏欠他了,但是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即使你不是他母亲,我总是他父亲,作为成年人,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孩子长大是很快的,今天还是个孩子没准儿明天就是个男人了,我是告诉他,作为男人,要有自己的担当。他是孩子遇到事可以逃避,但不能永远逃避。”
林涛听傻了,等他再回过神,老谢已经在浴室冲澡了,想了一下,还是没有继续多问什麽。
病房里,万俟静静的坐在林涛之前坐过的椅子上,
“你对这个男孩儿评价很高啊…”
卢疼疼傍晚和林涛说了太多的话,这会儿有点儿疲惫,靠在那里叹了口气,
“是啊…说到这个还真的不能不佩服一下谢之棠,这麽混世竟然也能让他捡到这样的宝…璞玉吧。”
万俟点点头,以自己跟林涛短暂的两次接触中,也觉得他本质很不错,
“…那,你还要我…?”
卢疼疼又叹口气,伸出已经接近於枯瘦的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人心不可测,以我的立场,不得不做最坏的准备,毕竟谢之棠那个人…太聪明了,也太自私。”
万俟沈默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这麽不放心,为什麽不干脆…”
卢疼疼摇摇头,
“如果不到迫不得已,还是不要了。毕竟…”
──
很多人说不知道老谢心里在想什麽,这章我多少说了一些;
很多人说看这对前夫妻角力替他们觉得累,这章我也说了一些;
是人都需要学习成长,卢诘夫需要、林涛需要、老谢也需要,就连已经倒计时的卢疼疼都在学习放手,即使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
再说一遍我的文里没有绝对的坏人,只是每个人都习惯於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衡量问题而已,譬如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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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午休时间,健身房里人很多,谢之棠在一架跑步机上匀速的跑著,他知道自己的姿势十分专业、无懈可击,呼吸匀缓的享受著汗水从皮肤上滚落的感觉,然後是慢慢的往上调速度──他平时很少会这个时间来这边,只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家里事情比较多的缘故,对於所里的事务,的确有点儿懈怠。快到年底了,虽说中国人的年底指的是阴历,但各单位预决算什麽都是依照阳历年来的,边跑边在心里大致的盘算著从哪个人开始,要开始活动了…
“谢律师?您也在这儿健身啊?”
老谢有些不高兴的扭头,旁边的机子上来的是自己所里的年轻律师,看他也在这里一脸的惊喜…和紧张。
如果是其他人,老谢撑死‘嗯’一声就算作答了,不过看在面前就是前一阵自己想找人讨论‘孩子’问题的时候陪自己说了半天的那个人的份儿上,他还是稍稍的放下了些架子,
“是啊,我是这儿老会员了…不过平时不怎麽来。”──平时自己来的时候都是员工正忙活的时候,身为高级合夥人自然不会说穿。
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谢大律师今天的平易近人,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很低的速度慢慢活动起来。老谢听著旁边‘呼哧呼哧’的声音,偷眼瞄瞄那边年纪轻轻就堆积起来的小肚子,先是心里暗爽一下自己孩子都这麽大了瞧瞧自己的身材保持的,然後就著这份得意出言指导了对方几个姿势问题,那人照著他说的调整了下果然感觉气儿喘匀了不少,看看老谢这边显示的速率,难掩一脸的咂舌,
“跑这麽快啊,还能匀速讲话!”
老谢咧咧嘴,
“今天就是人太多,要不平时我都是跑40分锺再去器械区锻炼上肢的。”
那人满脸崇拜,
“要不您做大律师呢!哪儿像我…这也是我媳妇实在看不下去了非让我过来锻炼,要不我自己还真没想著来这儿呢。”
“老坐办公室身体很容易出问题,趁著年轻还是多锻炼锻炼的好,或者去游泳也不错,就是见效慢一点。”
於是话题慢慢展开,小律师满脸的受宠若惊,直到快到下午上班时间了才依依不舍的,
“…那我先走了?”
老谢想想,觉得当著员工这麽继续泡在这里也不合适,於是摘下毛巾擦擦,
“算了,冲个澡一起吧。”
可能是衣服脱了人比较容易说话,反正从健身房出来老谢得到了一句很有‘价值’的‘小道消息’,所里那个主任在联系其他合夥人准备对付自己。
当著小律师,他只是很云淡风轻的笑笑,
“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纷争啊…既然如此,待会儿分头走吧,要不被什麽人看见了可能对你不好。”
轻轻易易的收拢了一下下属的心,出了健身房的老谢也没急著回所里,而是信步去了附近的一家雪茄吧,选了支Corojo的高希霸,点了杯酒窝在一旁的沙发里慢慢的享受。
主任想对付自己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虽然自己能给所里挣回不少的钱,但毕竟不合群──最起码不合她的那个‘群’。以那个女人浅薄的观念来看,必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的确,相比较其他几个高级合夥人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的情形,表面上不占女色的自己的确像个异类。这个年头儿不怕人有什麽嗜好,哪怕有些变态的都可以。怕的是,看不出找不到嗜好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找不到把柄的人。呷一口酒,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分析一遍,想著什麽地方能适当的‘放’出去一点儿,最起码让那个笨女人自以为捏住了自己。可想了一圈也没找到:没办法,虽然自己缺点不少,但一想到让那样的人捏住,还是觉得别扭。只能长叹一声,自己还是放不开啊。
正在感叹自己的‘正直’,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微微直起腰,正在‘惦念’的女人踩著蛇纹高跟鞋引著一个男人进来了。老谢窝回去皱眉──什麽时候她连这种暴发户都开始招惹了。耳边听著那边财大气粗的要著最贵的雪茄,老谢在这边暗暗摇头,继续慢条斯理的抽自己的──他知道,这种人是以要了最贵的不抽完扔了当荣耀的。果不其然,那边没坐多会儿就走了。老谢招手叫人过来结帐兼寄存半支雪茄,漫不经心的,
“刚才那位女士,常来吗?”
侍应有些惊讶──谢先生是常客所以有一定的了解,以他的品位应该看不上那种女人的啊。
老谢看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掏出小费塞在侍应手里,
“客户之间相互了解一下…”
“…以前没见过,最近来过几次…和不同的人。”
“…都是大款?”
侍应没再多说,只是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虽然是谢先生是贵宾,但这边的规矩也是不能随便泄露客户资料的。
老谢已经心满意足,握紧了侍应攥钱的手,半是保证半是卡油儿的。侍应走了,老谢叹口气,没说的,找资金支持准备洗牌呢。盘算一下,其实以自己现有的人脉和钱,另起炉灶也不是难事儿。只是自己不愿意处理那些事务性工作而已。揉揉脑袋起来回去上班,没想到楼道里就碰见了志得意满的主任,
“谢大律师,中午还想约你一起吃午饭呢,一转眼就找不到你人了…”
老谢微笑,
“您要是早说,我等到下班都成啊。”
主任笑开了花,
“知道你忙。”
老谢腹诽,面子上仍然一脸和气,
“忙什麽啊,都是小案子。还想著改天请主任吃个饭拜托下分我几个大案子呢。”──这倒是实话,最近分给他的的确都是些以前他根本瞧都不瞧的小案子。
主任刚想解释就被老谢下面的话截住,
“不过听说主任最近改口喜欢重口味的,又知道您不缺钱,所以一直不知道该怎麽拍您马屁呢…”
女人脸上的妆容僵硬起来,老谢装模作样的看看表,
“不早了,得赶紧干活儿去了,回聊哈。”
一般情况下,卢疼疼病房里出现的人都是有各自规律的──卢诘夫每周五下午放了学一定先过来,周末看情况,但是每天也必来待会儿;林涛要送饭,午晚餐时间来;而老谢,可能是也知道自己出现两个人都不会舒坦,所以秉承的是没事儿不怎麽来。
所以,当一大早老谢气势汹汹的赶到病房的时候,愕然的发现病床上竟然没人。出门找护士一问,才知道卢疼疼做检查去了──他本来以为像她现在的状况基本就是躺在床上等死了呢。
在病房坐下等了会儿,万俟推著卢疼疼回来了──她现在除了上厕所外已经不怎麽自己下床了,有专门的护士每天两次来为她擦身避免长褥疮。
卢疼疼瞄了一眼老谢手里的文件,不等他斟酌好这些事该不该当著万俟的面儿说自己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过来要说什麽,没关系,这件事万俟也知道,你就说吧。”
老谢隐忍的看了一脸平静的万俟一眼,尽力控制著自己的暴怒,
“你给我发这文件什麽意思?‘行使一般监护权’?我是卢诘夫的父亲!我应该行使的是亲权。”
“我经过仔细考虑,还是觉得由你行使监护权比较恰当。毕竟,亲权涉及更多法律上的义务。这点你也很清楚的对吧。”
“我当然清楚。法律上的义务每一条我都清楚。不管孩子姓什麽,我毕竟是他生理学和法律学上的父亲,之前你我那些事儿让你成了单亲权人,不过现在你面临著不能履行你义务的情况,由我接手成为亲权人符合对卢诘夫的最大利益考量。”
卢疼疼笑笑,很假,轻声细语的,
“谢之棠,你应该明白,我这麽做也是为你好。亲权的义务规定了亲权人不能随便解除关系,依你现在、以及未来可预期的情况而言,这是不想把绳子套得太紧…”
老谢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麽,脑海中瞬间闪过林涛的身影,以非常肯定的语气,
“我有能力行使完全的亲权人义务…”
“…这件事我也和卢诘夫讨论过了。其实你又何必这麽坚持呢,反正再有不到三年他也就会去留学了,你想行使你的权利意义也不是很大。”
老谢的脸板了起来,
“我说这些年都没在一起呢,敢情你早就跟他说好了我也就是一般监护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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