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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信可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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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思源也换上了量身定做的黑色长袍,出乎意外的面带微笑,走在前面给徒弟示范着,怎样少提着侧襟,走出中式礼服的韵味。
师徒俩一前一后的沿着楼梯走下来,到一层大厅,向前厅所有员工及在场客人,抱拳拱手温言拜年。如此欢欣鼓舞的场面把摄影师看得几乎忘了摘掉镜头盖。
拿到截好的视频文件,蒋敬璋第一时间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让她把邮箱地址用短信发给她。之后通过网络视频向母亲、姥姥和宋叔拜年,还向他们显摆师父代表三位长辈送他的大红包。
吴老太太从未离开外孙那么远,一直红着眼睛不说话。当宋振中和吴筱梅一起抬手向他展示婚戒时,蒋敬璋真假虚实的和宋振中耍着贫嘴,问如果改口的话,是否称呼不同,长辈给的红包大小也有区别?宋振中大笑回答:他给自家孩子的红包不以称呼做标准,而是看分量的;家长回来时孩子长越胖,红包越大。
祁思源在一旁坐不住,闯进视频区域揭发他,是故意跟师父显摆呢。向那边的三位拜过年道过喜,祁思源明确表示请他们尽管放心,家长回来之前,他一定替他们把孩子看好,保证养得白白胖胖的。如此打岔才把镜头中垂泪无言的吴老太太逗笑起来。
第11章 11——
11——
大年初一上午,祁思源睡眼迷瞪的给手机充电。开机的一瞬弹出N多个短消息。还来不及看时,又有门禁电话打进来,是小区门口保安室的,说是小区保安室有位老爷子指名道姓要找业主,却不知道门牌号。
“老爷子?”祁思源知道,他自家老爹是绝对不可能放下革命老萝卜的虚架子,屈尊光临到这里来看儿子。——果然保安把电话交给了来访者,可视镜头里出现一位头发雪白的老爷子,用温润略有沙哑的嗓音叫着祁思源的小名:“毛毛,我是你萧叔。穿上衣服出来接我一下吧。”
祁思源应着声挂了对讲电话,快步跑进主卧从被窝里揪出小狐狸,又拍又晃折腾醒了,让他赶快梳洗穿衣,准备见人。徒弟坐在床上还认不清东南西北,就看着平日临危不乱的师父,这会儿竟匆忙着往身上套衣服,跳着脚儿提裤子拉链还把蛋夹了一下;一边揉着裆一边抓起钥匙往外跑。
“军委主席来,也没见您这么急过。”——“操,他比军委主席有水平。赶快的,是你婆婆来了。”祁思源说着带上大门走了。
蒋敬璋惊得立时醒了瞌睡,跳起来穿衣整床、开窗通风,把扔在地上的挎包挂进衣帽间。一时找不到可穿的衣服,索性拿了师父一件浅驼色的线衣套上。
捂着屁股洗水果做水泡茶时,随街门响动,祁思源音色温和的让进访客。蒋敬璋应着师父招呼出来接待时,险些被唬住了。索性立即反应过来,低身帮着老爷子挂外套拿拖鞋。
萧叔躯干挺直满头银丝,是那种‘千金难买老来瘦’的形象。步伐稳健的走进客厅,眼睛一扫微微点头。又转身很正式的朝蒋敬璋伸出手,蒋敬璋忙接住那主动伸向他的手,又被老爷子加了一只手握住。“这小伙子长的很端正,是个体面孩子。自我介绍一下,萧正,思源父亲的老部下。你随着他叫萧叔就行。”——“萧叔好。您老人家快坐。我刚灌好暖手袋,您先焐焐手吧。”蒋敬璋从餐台上碰过小暖手带,试了试温度,放在老爷子手中。
转身走进厨间,把茶具托盘递给师父时,蒋敬璋忍不住质问:“您不是说,是···”——祁思源满不在乎撇嘴一笑道:“我以为老保姆会跟着来。不过也差不了多少!萧叔跟了我爸一辈子;文革期间要没他护着,连我爸都不知烂在哪儿,更没有我了。”
“年轻人不要背着老人说悄悄话儿,我的耳朵可不聋。”萧正在沙发上和蔼的打趣道。——蒋敬璋捧着泡好茶的紫砂杯子,先一步到近前端放在萧叔手边。“我在和师父说,看您老起码是在我祖辈的,我开口叫‘叔’太不敬了。”
萧正端起茶杯捏着盖儿放了下水汽,随即笑道:“真是懂理的孩子。思源他爸是老来得子,岁数儿差得远。平反之后也没续娶,当爹的又不会带孩子;高兴了把他宠得天上地下的,拴都拴不住;暴脾气生来了,直接拿皮带抽得他钻在床底下不出来。后来用皮带打不动了,索性挥起野战锹把孩子打跑了。”——“是呀是呀,那会要没萧叔追出去,我就被老头子大义灭亲扔进工读学校了。”祁思源挤在萧叔身边,搂着老人的肩,一面凑趣续话,一面催着老人趁热品茶。
萧叔被催着放下暖手袋,端起杯子抿了口茶,直夸茶不错。祁思源遂即向徒弟递个眼色,示意他去把没开封的茶拿出来,预备稍后孝敬老爷子。
“行了,萧叔今天不是来找你要茶叶的。毛毛,你几年没回家看你爸了,嗯?如果我今天不亲自登门走这一趟,你是不是又说在单位值班,然后一个电话就打发了。”萧正干脆就把茶杯放回到茶几上,看着祁思源质问。
祁思源二郎腿一翘,抱着双臂冷笑道:“他不是明确说了吗?我不带着女人回去就别进家门;可我也明白告诉他了,我不喜欢女人。既然相看两厌,不如不见。您告诉他,趁早把那本擦腚纸似的破玩意儿烧了。祁家家谱在我这儿不会再往后续了。”——一句话把萧正气得浑身直抖,指着祁思源连着说了一串“你···”却吐不出下一个字。
蒋敬璋噌的一下跪在沙发上,快速给老爷子捋着前胸后背。又朝向师父劝道:“师父,有话不能好好说?这大过年的,老爷子登门一趟又不是来找气生的。”
“祁思源,你听听,你还不如这孩子懂事呢!”萧正终于缓过一口气,攥着蒋敬璋的手,指着祁思源数落道。“从今天算起你爸已经是八十岁的人了,他还能有几次和儿子守岁的日子。你就为了当初一句气话,接连着几年不回家,让他一年年的对着座钟指针发呆。那年听说你结婚了,从年三十到初二,硬撑着熬了两天两宿,就为等你领着媳妇回家陪他吃顿饭;最后躺在担架上往医院送时,还嘱咐我替他看家,说你要是领着媳妇回家可别撞了锁。你家老保姆去年在厨房做着饭,突然就不行了,临倒下之前也没忘了关火···我也是七十三了,万一我走在前面,剩你爸一个人,眼前连个给他递水端药的人都没了,你忍心吗?!啊?!你··不怕遭报应啊!”萧叔老泪纵横的厉声申斥着,终于哽咽不成言。
祁思源移身坐到萧正身边,拿着湿巾帮老爷子擦泪;然后抬起脸对徒弟说:“去衣柜里拿厚衣服,把放在客卧桌上那盒参拿着,随我跟萧叔回家。”
蒋敬璋反映过来不由得一愣,睁大眼睛盯着祁思源求证:“您是说我也一起去?”——“对!大年初一的,我现去哪儿租个女人假装儿媳妇儿?!”祁思源进一步解说道。“我们家老爷子早知道我的情形了。”
蒋敬璋磨着后槽牙,暗骂破师傅是纯粹的‘操蛋挑子’,但还是照着他的话,拿了厚衣服和礼物,又拎过茶叶袋子,聚了一大片。最后抱过萧正的外套到客厅中,帮着老人穿衣。
萧叔动手围着围巾,看着弯腰帮他扣衣服拉链的蒋敬璋,回头问拿着小礼帽的祁思源:“我也是老了,光顾着和你说话,也没问人家孩子大名,怪不像话的。”——“姓蒋,大名是敬璋,孝敬的敬,斜玉璋。家里人直接叫他‘璋璋’。”祁思源把礼帽递给萧叔,又在老人手心里描着笔画。
萧叔搞明白字划连声说好名字,换鞋出门后,就直接拉着蒋敬璋走到室外,等着祁思源把车开出来。
车子在高大的大理石装饰大门前,应门卫战士的手示停住。萧叔关照把车窗落下,和停在车前的战士举手还礼。“萧老,您过年好。您外出的话,怎么没叫车送您?”——“能走能动的,何必给你们年轻人找麻烦。哦,这位是祁老的公子,回来次数少,你不熟悉。你把会客单子拿过来我填,他们回来陪老祁过年来了。”
门卫战士连连摆手再次敬礼道:“老首长您说笑了,我记个车号就行,您往里请吧。二道门,放进。”说罢后撤一步敬礼让道;门岗横杆也随即高高翘起。
绕过正中的语录影壁又拐进一侧林荫道,从主路上不时可见有三车道宽的小路分出去,连缀着一处独立的四合院式小楼建筑。蒋敬璋看了几处建筑之后,就把眼睛捂上了,他觉得心里忽悠。
肩上被后座上的萧正拍了一下,忙回头听老爷子说话。“璋璋,到家之后,把你和思源的身份证给我,我派人去给你俩办进门卡。前年门岗改造,进门都改成磁卡式的了。不经常回来的家属没有里面的电话确认,根本不放进。”言至此,萧正颇有不屑的摇摇头。“煞有介事的。早年我们站岗时,只有个摇把儿电话还只有内线,照样保证上级领导平安无事。现在的单位,恨不得用上眼睛虹膜扫描,照样防不住贼。出了事故追查责任,有临时工的赖临时工,没有临时工的就赖系统病毒。难怪说他们都是名叫‘尽装人’的日本鬼子留的孽种呢!”
蒋敬璋没听明白老爷子的牢骚话,嗯了一声看向师父,祁思源拨了下档把儿,笑解道:“日本名字——尽装孙子。”徒弟闻言捂着嘴笑得歪倒在车门上。后座上的萧叔也随之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心情极佳了。
座驾终于在一个有着两座门的院子前停住,早有一名穿军绿中山装,约在四十岁的男子等在侧门前,待车停稳伸手拉开后门,左手垫在车门框上沿,右手接住萧老爷子的手,扶着老人下车站稳。
萧正站直身体后,招呼着祁思源和蒋敬璋也下车,自有人过来代为泊车提东西。萧正指着师徒俩对那个男子道:“景升还记得思源吧,那小伙子是思源的徒弟小蒋。”
被唤作景升的男子用淳厚的男中音答道:“怎不记得!那年他出国晋修,我刚从中直机关保健组调到祁老跟前。那时他人如其名的,头发根根直立着,如今是明显沉厚多了。”随后又朝蒋敬璋笑道:“我是祁老、萧老的保健医生朱景升。”——“幸会,我叫蒋敬璋。”
萧正连连招手让师徒俩跟他进正门,同时关照朱景升稍后把祁老爷子的药拿过来。
正门大开之后,开阔的院子让蒋敬璋想到了,老爷子们曾形容过的古老风味的四合院: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
祁思源听到徒弟轻声自语,搂着他的肩笑道:“回去之后我一定把你和西皮养得肥肥的”——“师父,您正经点行吗?”蒋敬璋哭笑不得的嗔怪。“我现在都不奢望长肉的事了。若照您的样子去判断老爷子,都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活着出这门?”
“一会儿肯定是出不了这门,最起码要住一宿再走。”萧正听到了两人逗笑的话,不失时机的纠正道。因为初战告捷,老爷子脚步轻快了许多,甚至带出几分弹性。推开正房门一路径直上楼,声音也敞亮了:“老祁,柒零叁首长,听说您又不吃药了。快吃了药下楼,毛毛回来了!”
蒋敬璋懵了,转头盯着师父指指室内:“还有位柒零叁···?”——“老爷子当年的职位编号。全名叫祁省三,也就是萧叔这么多年惯着他,还按过去的称呼叫他。正经就是个唯恐天下无仗可打的老兵痞。他这辈子投对了党,跟对了人,看对了路线,品对了味。最大的错误是留错了种。”祁思源觉得手里的小徒弟明显开始身体缩紧,临近要炸毛的状态。“别怕,有为师在呢。”
蒋敬璋看到祁省三,就确认三、四十年之后,祁思源一定就是这个样子。莫名其妙的就朝老爷子拱手作揖含笑问候道:“老爷子过年好啊!”
祁省三没反应,眉头中间的“川”字更深了些;双手按着手杖明显能看出在喘粗气。萧正在一旁朝祁思源直递眼色,指指耳朵暗示他们向前一些。祁思源抬手按在徒弟背上往前一推,提高声音道:“爸,我回来陪您吃团圆饭来了。”
“小狼羔子,你是一门心思来给老子收尸的吧!”祁省三几乎是恶狠狠的盯着儿子切齿道。——“就算真像您说的那样,西北草原狼连同类的尸体都啃,您这幅身子骨也太老了吧。”祁思源笑嘻嘻的斗嘴道。“您不是嗔道我过年不回来,也不领儿媳妇回来;今天一下都给您办齐了,您怎么还摆这幅脸子。”
祁省三腾出一只手顶着腰,用手杖点着蒋敬璋说:“祁思源,你老子我打今儿起该算是八十了,可眼神儿还够用,分得清公母儿。这他妈就是你给我领回的儿媳妇儿,一个带把儿的,他用哪套家伙什儿给我生孙子?!”
“老爷子,当年我和您表明过不喜欢女人,您是怎么说的:鸭子领回一串儿,狼崽儿抱回一窝,也算给老祁家续上血脉了。您还说过,‘男子汉吐口唾沫一个钉,站着撒尿得把地面砸个坑’,这话我记着,您要反悔吗?”祁思源不自觉的起了火,一句不让的反唇相讥。
蒋敬璋很快觉出,师父摆在他肩上的手越来越紧,他略侧着身拱了师父一下。“师父,您说点软和话行不行,咱们不是回来陪老爷子吃团圆饭的吗。”最重要的,我不是跟你回来找死的。蒋敬璋呲着六颗牙,维持着艰难的笑容;把师父的手从肩头捏下来。“我陪萧叔去准备,您配老爷子说会话吧。”
“老子这儿没东西给你吃,领着你着捅后门的小兔崽子给我滚蛋!”老爷子用手杖指着门骂道。——“老祁!”萧正脸色发灰的朝祁正仁叫了一声。
然而却已经无法按住祁思源的怒火,他盯着老爷子一把拉住蒋敬璋的胳膊,话就不带转弯儿的直接冲出去:“这话是你说的。你既然不认可让他进门,那我也走,再也不贱皮贱脸回来捡你的臭骂了。你在家自己看着照片儿干靠吧。”说完来着蒋敬璋就转身往外走。
蒋敬璋本想回头去看萧正还有何应对,却看到老爷子跨出一步,抡起手杖就往儿子头上抽下来。他未及多想向斜上方一纵身,挂上师父后背的同时,左肩头实实在在的着了一拐杖。
祁思源在背上突然一沉之后,就听到小徒弟叫岔了音,并向下坠落。他忙回身伸手接住那个身体;与此同时萧正已健步冲上来,拦腰抱住祁省三。
祁思源一把抢过手杖甩手扔出门外,搂着疼得呲牙咧嘴的小徒弟,怒目圆睁的吼道:“你这老军阀,老糊涂了吧,你居然···打他,打他干什么!”我对他都舍不得下重手,你竟然下手打他!
“快让景升过来,看看孩子伤到哪里了?”萧正把祁省三推到座位上坐定,一手扶腰一首扶额,跺着脚又对祁省三申斥:“老顽固,不讲道理!当年造反派给你拟的罪名中,‘反动军阀作风,兵痞习气’这一条是一点不冤枉!对自家儿子将封建家长专职就罢了,还动人打别人,法西斯!什么棒打出孝子,毛毛是生生让你打成逆子了。”然而说着说着,萧正按着心口声音渐渐低下去。“你们爷俩···气死我算了···我跟你们···生不起这份气了···”
朱景生处理这所宅院中急救,早已如同家常便饭一般顺手了。先吩咐小服务员把萧正就近扶到躺椅上,往嘴里填了药;又看了一眼雄踞在座位上的尊神,哄两句递上安神茶。最后到侧厢去看蒋敬璋。
在祁思源帮助下,把蒋敬璋的上衣轻轻褪下,发现左后肩肿起一块。朱景生扶着那条左臂一点点的往上抬,发现动作比较轻松;证明有衣服垫着,骨头没大事,只是肌肉受伤。他建议祁思源,为保险起见还是去康复中心去拍个片子,确认一下骨骼情况。
未等祁思源开口,萧正已哑着声音发话,让朱景生开车出来,他要亲自送蒋敬璋去拍片子。祁思源已经压住了火气,沉着声音说:萧叔在家关照他们准备饭,我带璋璋去拍片子,看X光结果没事儿就回来。
因各项射线按摩检查,祁思源一定要等结果,祁家团圆饭开始上桌时,已是下午四点多种。
祁省三看着萧正仔细折叠的小红包,支支吾吾的问:“你记着把药吃上。那个压岁钱···给多少合适?千儿八百的显得小气了吧?”——“我瞧这孩子识长幼礼数懂进退,让我欣慰的是,他说句话,毛毛居然能听。你不是也见了他年龄不大,也是个正经人家的孩子。被你骂得那么难听,一句嘴不顶,还知道危急之下护着毛毛,这就不简单。我做主,你和我连着毛毛以做师父的名义,一人给一份。”
祁省三捏着红包扇了扇,哼了一声:“要真是个好孩子,多给点也不过分。别让人家白受一回委屈,凑个六六大顺吧。也别用你和那狼羔子的名义。哎?这么一来就等于认可了,那我的孙子就更没指望了。”——萧正伸手捏过红包反讥一句:“那你就先别指望儿子还能回来。数表针儿的日子好受么?”说罢朝着祁省三伸手,意思是:拿出来吧。“你都把钱存好了,还端着这个劲儿干什么。”
祁省三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子,气哼哼的塞在萧正手里。“早知道这泡尿如今让我这么操心,当初直接尿在地头墙角算了。”——“嗤,说话嘴又不对着心。当年我背着毛毛回来找你,您听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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