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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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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的反映。也许冲过澡、人醒了,就不再那麽糊涂。
上床,躺在戴志留给他的半边床位。单人床本来就窄,无法避免身体碰撞。戴志彷佛一感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不禁就靠近那一块温热,也不在乎现在是盛夏。陈心侧身,右手搭在戴志腰腹上,他的胸膛贴著戴志的背脊。戴志身体的起伏是催眠的节奏,陈心很快跟上那种缓慢的节奏,身陷安稳的黑色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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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103 (美攻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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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星期日。早上起身,戴志还贴著墙,睡死了,陈心第一件事便是察看手机。平时他一放假就不会碰手机,除非有人打电话来。开机,果真有一通未接来电,他一按了对方的号码,便行出房。低声说几句 :「睡得挺好……你今天不用工作? ……没说什麽。明天? 下午也可以……嗯、嗯……嗯……就这样。」
陈心梳洗後,戴志就踏入厕所,迷迷糊糊地说声早晨——其实已是十点半。
「心哥,你睡了五六小时而已,这麽早起身? 我服了你,不累吗……」接下来戴志一边刷牙一边说话,含著一口白泡,也不知他在说什麽。陈心一时好笑,摇摇头。不想下去食饭,就去厨房煮了一锅汤麫,跟戴志分著吃。
彷佛昨晚他什麽都没做过,彷佛昨晚他只是简单地与戴志温存了一番。趁戴志狼吞虎咽,陈心拿著手机行入房,见有两条新短讯,飞快地覆一下,才出来吃麫。戴志捧著碗筷,瞧了陈心一眼,说 :「心哥你好忙。」
「一般,是暑期实习的事。过多几天就不忙了。」陈心把手机放在饭桌上、手肘旁边的位置,一见了新短讯,就在桌底下覆一下。戴志沉吟 :「嗯……大学生就是大学生,真是大忙人。看来我日後还是别进journal了,去读……读什麽系好呢? 哈哈,应该说我升到大学先算啦。」
「C大很多系都不错,再慢慢想一下,现在才暑假,大概十月、十一月先选系。」陈心边覆短讯,边分神回应戴志。
「唉,我会入得到C大? 而且也不一定要入C大啊,全香港有八间大学……但我连自己想读什都不知,总之不会选体育系,我受够跑步……」
陈心只隐约听到戴志说话,戴志停下来,他才惘然抬头说 :「你刚刚说什麽?」
戴志一呆,哑然失笑,说 :「我说心哥你煮麪很好吃。」
「很简单而已。下一把菜心,加些肉片、清鸡汤、一把麪条……」手机屏一闪,打断陈心的话。
那一锅麪条,陈心食不知味,戴志很捧场,都吃光。现在陈心回想起来,都忘了那天戴志几点离开。
陈心与陶微风,有了第一次,有了第二次也就不出奇。但却没有第三次——陶微风在第二次做爱後跟他说,他接下来半年要回内地工作,不会回香港了。陈心整整衣服,用陶微风给他的湿纸巾擦擦手,没说什麽。
他对於陶微风没了这几年来的想像,因为他得到这具肉体。或者他几年来对这个人念念不忘,就是因为这个人是第一个勾起他对於同性肉体的想像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又待他若即若离,从来不教他抓著。想像建构於想像之上,层层织成一个不可破的春梦,一旦得手,这个梦就碎了——原来他幻想了很多年的男人,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他跟这个男人做爱时,没有吞噬他的冲动,也没有一腔满溢的温柔,有的只是畅快淋漓的发泄,之後是无尽的空虚。陶微风教他食烟,陈心有洁癖,就只有跟陶微风做爱後,才会抽一枝烟,平时是连烟也不碰一下。很奇怪,他跟戴志上过许多次床,却从来没想过要抽枝烟。
可戴志跟陶微风不同。他读不懂陶微风那张疲累的侧面、那道沧桑的法令纹,也不想去思考,於是沉迷於一缕缕轻烟,感到身子轻得不能再轻。抽完一枝烟,他离开陶微风的私家车,决定明天去电讯公司转一个新的手机号码。
连陈心自己都无法解释是什麽导致他破除了对於陶微风的执念。或者,陶微风就好似一根收藏在抽屉底下的香烟,一根小男孩多年来不敢碰的香烟,因为小男孩承受不了烟的臭味,怕自己会中了尼古丁的毒,怕旁人嗅得出他身上的一阵烟臭。可是,所有监护人离弃了他之後,小男孩有一天收拾杂物时不意找到这根自己忌讳了很久的香烟。
他已经不是那个连用打火机也不敢的小男孩。火机的热力几乎烧到手指头,可他没有知觉,终於点燃了这根香烟……抽完後,烟头被他扔在地下,踩两踩,辗成扁状,身上有一阵挥之不去的、标记一样的烟味,提醒他做过什麽。在抽烟之前,他以为自己不会害怕任何一个人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但他发现,原来他也会怕。
他不想被戴志闻到这一身淡淡的烟味。他不清楚他是否自觉对戴志有责任,单只是想 : 幸好他没有染上烟瘾,幸好他只须冲冲澡,就能洗走这身烟味。
「再见。」陈心跟陶微风说了声。陶微风笑笑,说 :「真是再见吗? 假如你从我身上带走了一些东西,并受益於此,那就够了。Sorrow,你不能够再是当时那个迷惘的主人,你有你的人生。你不是为了那个幽魂似的母亲而活著,亦不是为了达到他人的期许而工作,你应该只是单纯的、为自己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去讲自己想讲的话,从而找得出你是谁。」
「你为什麽隔了这麽多年还记得我? 为什麽要跟我讲这些话?」陈心问。
「我答了你这些问题又如何? 你又怎知道我讲真或是讲假? 陶微风两手支在呔盘上,觑著陈心,抹一抹脸,说 :「你就将我当成一个想找豔遇的中年男人,你给我肉体欢愉,我为你上一课,各取所需。Sorrow,无论你觉得内疚又好、觉得自己背叛了他又好,也是骗不过你的身体。你,跟一个你不爱的人上床,射精,一样爽到,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以只建基於情欲,可以同时建基於道理,也可以建基於爱情或亲情。跟不同的人做爱,都有快感,但那种快感与满足是不同的。某些时候你需要这一种,某些时候你需要那一种,好似你行入茶餐厅,也想日日食不同的款式。
「但是,无论你吃什麽款式的饭,枝竹斑腩鲜茄肉片或鱼香茄子,不变的,也许是那一杯奶茶。即使你每日玩不同花款,但你总需要有一样恒久不变的事物,去给予你安全感。那一杯奶茶是你的精神鸦片,你不能够一天没了他的陪伴。我在酒吧打转、我娶老婆、让老婆生孩子,为的就是想找那一杯奶茶。」
「你为什麽还要跟我做?」
「你呢? 你又为什麽应约跟我做? 你答得出来吗? 我跟你都找到那一杯奶茶,但骨子里还是有反叛的因子。每个人都是如此。又想安稳生活,又不甘於此,想玩一下,但前提是不能够失去那一杯奶茶。」陶微风掏出手机听电话,陈心见他脸上浮起一种疲倦而安心的笑意,陶微风跟电话那头的人说 :「老婆? 我快回来……你今晚又要出去? 好,阿妈在家里看著孩子吗? 嗯,我会回来,你等我回来才……」忽然陶微风敛起笑容,平板地说 :「好的,你出去吧出去吧,我快回来……」
陈心没再跟陶微风道别。他还是不明白陶微风跟他妻子的关系。到底他们是否相爱? 爱情意味著独占吗? 为什麽他们能忍受对方与其他人做爱? 抑或他们都不是对方最爱的人,只是基於现实需要才勉强结合,但结合之後又生出一种脱轨的感情,令他们很难维持初衷,想坦白,又怕对方想的跟自己不一样,怕……
陈心觉得自己跟陶微风很相似。他们建立了一段自己也不清楚是什麽样的关系,本来开宗明义不讲那些太过虚无飘渺的事物,可时间一久了,自己也身不由己,已经不知道要再继续下去,还是抽身。要想抽身也没可能,因很多细密的丝线系著手脚,牵一发动全身。人是无力的,在命运与感情面前只是一个玩偶。控制傀儡的人其实不是主人,只要傀儡有意志,向前冲,便会拉那个牵线的所谓「主人」去到一处他未曾见过的天地。
讲到底,主人与宠物只是一场游戏 ; SM只是一个play。只有生活是真的,并且长存,个体的死亡无法对「生活」做成丝毫的影响。它是真正的、不朽的赢家。
这时已是八月底,戴志过几天就上学,成为中七生。陈心的暑期实习多过一星期就完结了。好似什麽都没做过又返回原点,又好似看清许多事物。
结果,戴志仍躺在陈心床上。
陈心也不知道为什麽躺在他床上的人,会是戴志。主人与宠物的界线早已模糊,亦已经不再重要。
回去,客厅一片黑暗,窗外点点光亮,不是街灯就是其他大楼的灯光。戴志翘起一条腿,坐在沙发,静静凝视窗外的弯月。听见锁门声,戴志回头,微笑 :「这麽晚? 工作上又有事情?」
「嗯。」
「这次没那麽赶了。上次我见你衫也不换,踢对拖鞋就出来,回到去公司没被人骂吧?」戴志与黑夜融为一体,陈心凭他的声音,寻到他的位置,却不敢走近他身边。戴志迳自行过来,陈心退後一步,戴志在陈心面前停下来,还差一步就碰触到对方。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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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104 (美攻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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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心看不清戴志的眼神,而戴志也没再靠近。他听到戴志说 :「去完医院? 我闻到你身上有一阵酒精消毒液的气味,你不是最憎那种味道吗? 你说,那种味道勾起你关於妈妈住院的记忆,所以你一直很抗拒。」
「你连这点事也记得。」
「哈哈,系呀可(注一),」戴志低笑 :「无聊野记得这麽多,偏偏该记得的却太容易忘记。心哥,不用查一下手机吗? 看有没有人找过你。这个月你一直很忙,忙到我都不敢拿学业来烦你,只是你叫我上来温书,我才上来。」
「不需要看了。」陈心迟疑一下,说 :「我明天就去换手机号码……你跟我一齐去吧。」
「明天星期一……」
「我会请半日事假。」
「就是为了去换手机号码?」
「或者啦。」陈心飞快经过戴志身边,入房拿换洗的衣物,将要踏入浴室时,冷不防戴志拉著他的手。戴志欺近陈心,在他颈边嗅了一下,嘻笑著放手 :「哈哈,没有,我想整蛊你而已。心哥,你身上一阵汗味,快去洗澡,然後就睡觉了。」
出来时,戴志还半躺在沙发上,远看像一具面目模糊的死尸。陈心放轻脚步,戴志说起话来含糊不清,也许有了泰半睡意 :「心哥……你顺便开机洗衫啦,里面积了一机脏衣服……」
「你怎不开洗衣机?」陈心问。戴志在这里住过不少日子,独秀居是戴志的第二个家,C大则是第三个家。
戴志甩甩手,说 :「我专登等埋你那几件脏衣服才开机(注二)。」
「你又知我回来後一定会开洗衣机?」
陈心彷佛听到戴志乾笑了几声,戴志答 :「我当然知。你上次也是这样。深夜出去工作,回来後一定会洗澡、开机洗衫,好似去了全世界最肮脏的地方工作般,衣服就是掉到明天才洗也不行,必定要当晚开洗衣机。我有讲错吗?」
陈心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倒了一勺洗衣粉入去,把洗衣机的盖拉下来,按几个掣,便听见水声。他说 :「无讲错。」
陈心有一种感觉 : 戴志一定知道他这个月以来,跟外面什麽人鬼混过,但戴志没点破。第二天,陈心跟戴志去T市中心商场一家电讯公司搞手续,不只换了个新的手机号码,连用了三四年的手机也换了——是戴志为陈心挑选的。
「这个好记 : 51681618,全都是1618,我一看就觉得顺口,记住了。」
「如果你不set入手机,会否忘记?」陈心见戴志立即输入这新号码到他自己的手机。戴志反问 :「那心哥,我手机几多号?」
陈心想也不想,说了八个数字,戴志只傻笑,半晌,说 :「心哥,你猜你在我联络人清单里叫什麽名字?」
「陈心?」
戴志摇头。
「Sorrow? 心哥? Chan?」陈心一连撞了几个名字都猜不中,乾脆放弃。戴志见他那麽没干劲,反而笑了 :「怎样? 不猜下去了? 你不想知道你在我心目中,是叫什麽名字吗? 我为你定一个名,那名字包含了我对你的看法,若你在乎这一点,就应该想知道我将你的名字改为什麽。」
「我都不想知道,」陈心皱了眉头,睨了戴志一眼 :「为一件事物、或者一个人命名,代表你有权去拥有它。但你充其量只有权在虚拟世界里为我命名,不能够公告天下,所以这不过是种自我安慰,我知或不知,也不重要。我对你所能行使的权力,却没有你这单向的命名权般脆弱。」
陈心当街当巷牵起戴志的手,十指紧扣,戴志一时懵得忘了要挣开。
「我要感受你的温度时,就当街牵著你的手,因为你必不会反抗我。我要你选读什麽科、读什麽大学,你也不会反抗我 ; 甚至我忽然兴起,想在这一分钟吻你,你也不会推开我。事实是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俩之间却有种无法解释的吸力。」
「不,你不敢,」戴志停下来,两人站在商场外的空地,人来人往,已有途人注视他们交握的双手,但两人均无意松手,戴志灼热的视线落在陈心脸上,说 :「那,心哥,是你吸我过去,或是我吸你过来?」
「是你先见到我,抑或我先见到你?」陈心抓紧戴志的手腕,将他拉过来,戴志顺从,跌跌撞撞贴上陈心的胸怀。他们忽然看不见周围有没有注视他们的人。
「我怎知道我在第一次见到你之前,你是否已见到过我。你呢? 你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什麽时候? 什麽季节? 我在做什麽、我穿的是什麽衣服、我眼里又有没有你? 你记得起吗?」
「我怎会记得。我连我为什麽替你补习、连你由几时开始听我的话,我也忘得乾乾净净。但那重要吗? 你早就已经束手就擒,每一天戴著我送你的护腕,随传随到,你生活上最细微的事——哪怕是每一天要温习的课文——也在我掌握之内。你和我同时是对方生活的一大部分,我非得要好似学历史般,抓住过往与你发生过的什麽事情去缅怀或铭记吗?」
「又系。」戴志忽然鬼鬼地笑起来,一手箍著陈心的脖子,贴近陈心的脸,低说 :「当某些事物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人就不再判断它的好坏,什麽道德价值、是非标准,什麽细节、甚至是美是丑,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已成为了自己日夕相对、不能剥离的一部分。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有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在我察觉到之前,已经变成了一种生活……」陈心托起戴志的脸,当街当巷,在这处他数不清经过了多少次的空地——尽管只是混凝土糊成的地下而非有水分有生机的泥土 ; 在这个他住了廿几年的城市——尽管每一张经过的脸孔看起来似曾相识但其实只因大家都如此平庸,他亲吻了一个男人的嘴唇。
有很多人或事都是陈心生活的一部分,包括弟弟陈秋、朋友曲意、大学的人、已经脱离他生活的父母、陶微风、曾经有过的女朋友,但他在日光日白之下,唯独是选择了亲吻戴志的唇。他说不清什麽叫做感情、更别提是爱情。无论是朋友抑或睡在他床上的人,陈心都讲不清自己为何就交上这班人,只是迷迷糊糊之间,碰巧撞到这班人。这班人之中有的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有些是能够谈上一两小时,有些是可以促膝长谈,有些是可以上一两次床的——却都是在黑夜。黑夜教人看不清事实的全貌,只有轮廓,黑夜放大了人的感官,擦过一小片对方的皮肤,也热得教人流汗,所以陈心每每只敢在黑夜中碰触别人。不想看清,也看不清,不需要负责任,却享受放大十倍的欢愉。
他却在白天里吻了一个男人。他看到这个男人睁大的眼睛是黑色,却不是漫漫无边的黑夜,而是嵌著一点亮光的、如夜幕下宁静的人工湖,并不天然,有人造的、世俗的美丽 ; 并不诚实,是市井的、狡猾的、低俗的。不知为何陈心选择了去吻这样的一双眼睛的主人。
自那之後,他们继续不负责任地做爱而不相爱,摒弃感情与时间的概念,去习惯活在一个空间,从来没踩过在土地上,也没有嗅到什麽特别的气味,手里也没有握住过什麽。
那一晚,戴志又上了独秀居过夜。戴志躺在陈心的床上时,陈心想不起当天的早上,戴志问过他 : 为什麽他不在乎他在戴志手机联络清单上是叫做什麽名字——到今天,陈心开始想知道了,戴志却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前阵子,陈心问戴志同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知道你在我手机的联络人清单上叫什麽名字?」戴志笑嘻嘻摇头,说 :「那有什麽意义? 重要的是我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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