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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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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心说 :「我什麽时候说过? 你倒是说说看。」
  「就是我放榜那晚,你用黑啤灌醉了我之後。」戴志说得理直气壮,陈心失笑 :「戴志,一个男人被性欲冲昏头脑时,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你自己也是个男人,怎麽就不知道贱男人专爱使的那一套? 在床上说的话,半句都作不得准。」
  戴志沉著脸,片刻之後却装出一副嚎啕大哭似的模样,呼天抢地,拽著陈心的手臂说 :「心哥,如果这铺你见死不救,我就真的没命了!! 英文有四篇book report、两篇长文、五篇日记和四篇时事评论,中文则是四篇阅读报告跟两篇作文……我怎可能在一星期之内赶完全部! 再者,这个八月你又把我的时间占去泰半,我回到家吃完饭就倒头大睡,哪有精力做功课! 还有我陪你睡了大半个月,虽然吃吃喝喝花的都是你的钱,可你连肉金也没给过我。我好歹也年青力壮英姿勃发,也许再过几年就能像那群香港先生般威猛刚强……」
  陈心看戴志愈发的口不择言,遂开口闸住他的话 :「你真没自尊,自动降格为男妓,还有面高声说出来。既然你连面子都舍弃了,那我再不帮你就显得我冷酷无情了。一夜夫妻百夜恩,对吗? 何况我们又不只做了一夜,那就有更多更多的露水恩情了,是吗?」
  陈心有时刻意说些冷酷的话来践踏戴志的自尊,可戴志只笑哈哈的,也不知有没有听进耳里去,从来没有将任何感情放到脸上。他就是戴志,一个一天到晚脸上挂著笑容、乐天开朗的大男生。反正,陈心便像一个患有神经病的抑郁病人,有时说些极难听的话,意在点燃戴志的怒火,有时又端出一副温柔的笑脸,对他百般呵护。戴志在这冰火地狱之间来回,仍然理不清陈心的性格,使他不知如何出招,就只好一天到晚装出最平常的样子。表面上,戴志与陈心像情人,可事实上,陈心算计著戴志,戴志不明白陈心的动机,也姑且顺著不同处境作出应对。
  戴志实在觉得这关系新奇。他与陈心的关系极大部分都是基於肉欲上的需要。他之所以服从於陈心而始终对龙凤抱有反叛之心,是因为他对陈心没有感情,只有无穷的好奇心。而他对於龙凤的感情既是畏惧又是喜爱,因为这个人曾经逼迫他对第三者、对自己的内心承认他是同性恋的事实,亦因为龙凤那强烈的自毁倾向与悲剧色彩过於危险,那是一种会使人害怕、又使人著迷的特质。没有什麽比看著一个人自觉地堕落——堕落得来又保留了一份绝顶的傲然之气——来得更要刺激。戴志发觉他无法拯救龙凤,他只会被龙凤吸纳,成为他的一部分并随之以腐烂下去。
  出於这一种畏惧之心,他不愿意与龙凤建立更深的关系——故此戴志虽明知龙凤没有回校取成绩,也没再联络过他。
  因此,无论陈心对戴志讲更多温柔或残忍的话,都无法激发起戴志心内任何真情或悲情。戴志看待陈心的眼光,就似他看咸片 : 单纯以科学家般精密的眼光,冷漠地观察、纪录一切。陈心对於戴志的这种态度很是明白,却仍然不显得著急。
  後来,陈心总算肯替戴志做功课。他们便坐在客厅的饭桌旁「赶功课」——陈心做英文的,戴志自行负责中文功课。
  其中一道作文题目竟然就是「微风」。戴志心中暗笑,刻意挑逗说 :「心哥,这道作文题目很有趣,你看看。」
  他把这题目推给陈心,陈心一看,没有作声。戴志又说 :「心哥,你要是想做这道题,我就大大方方给你做。你对那个陶微风……仍是很是著迷吗?」
  陈心听了,没有说话。
  「你爱陶微风,爱到想将自己变成他,是吗? 抑或你爱的只是你心内的陶微风,或者是你心里创造出来的情欲对象? 但事实是你终究无法成为陶微风,你抓不住陶微风的同时,亦失去了你自己。」
  「爱? 原来你相信世界上有爱情。」陈心冷笑 :「我从来不认为人有必要去爱。人只有利益,所谓的爱情友情亲情,在利益面前只是一砖软弱的豆腐,一扔下地就散了。我说的利益不净只是金钱,而是一切有关人自身的切身之利,例如在一个群体里,『朋友』这种物品就是利益,有『朋友』才有圈子,因而有一群肯附和你的应声虫,当然你也要在适当时候支援他们 ; 在社会上,『爱情』是一种资本,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一旦到了某个年龄,那些没情人没家庭没子女的人,就被看作输家,被人冠以剩男剩女之名。因此,『爱情』象徵胜利,使人免於孤独,让人用以去证明自己有吸引力。所谓的『爱人』,只是两个或多个男共同利益而暂时结合的人而已。
  「你呢? 每个人心内都有一面镜子,这面镜映照出自己最想成为的那个人,亦即是理想的原型。如果陶微风是我理想的原型,我不再希望得到他——我希望成为他。那你心内的镜子又映照著谁人? 你想成为谁?」陈心摸索著戴志的轮廓,平静地说。
  「我就是我,我是戴志,这就够了,为什麽我非得要成为其他人?」
  「不,你自欺欺人。」陈心冷笑,又说 :「每一个人的自我,本来应是一张白纸,婴儿时期的我就是最初的『我』,也就是最真实的我。然而,这一个『我』慢慢被父母教育,而父母正是用社会所承认的价值去教育我们。然後,『我』又从外界接受各种资讯,逐渐建立出另一个自我,那是後天的自我。人要建立这一个自我,就必须模仿——你想,你学任何事物,最初也是基於模仿。
  「你反思你所写的、你所学的一切,那真的是出自你的思想吗? 那真的是你思考过後得出来的结果吗? 更多时候,所谓『思考』後所得出的产物不过是一个综合体 : 那是你看过许多书、许多资讯後所抽取的不同部分,再综合而成一个所谓『新』的整体。但很多人不知道这个事实,将自己所『想』出来的真当成是自己『原创』、『思想』出来的东西。你说说看,你脑内的东西,有几多是你、自、己本已有之的东西? 有什麽还是与生俱来的? 去除那些社会与外界所赠予你的东西後,你还剩下什麽?」
  注一 : 咖哩鸡,即吻痕是也。
  注二 : 苦过dee dee,即形容某些东西味道很苦,也可形容苦差事,用途广泛。
  注三 : 做枪手,指在幕後代人做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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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志》 54 (美攻强受)

  …这次一口气更到60回,上部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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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戴志第一次被陈心冷峻的语言吓倒了,忽然脑内一片空白,倒真的像是回到婴儿时期、那个什麽都不知道的自己,那个所谓「真」的我。
  他和陈心不时像这样,讨论一些虚无的、不可能有结论的话题。最後陈心便会摆出一副温和的笑脸,摸摸戴志的头,说 :「你也累了,下次再想,反正这都是没有用的东西。」
  「也对。」戴志自嘲,笑说 :「心哥,我俩在一起,无论是做爱也好、打机也好,不过是求开心。就好似我妹妹般,我有告诉过你阿书的兴趣吗? 阿书平时一本正经,却喜欢看很露骨的言情小说,无论是男跟女或同性之间的,只要有大量埋身肉搏的情节,她就开心了。有时不小心下载了一两篇清水文,她就气愤将之删去。
  「心哥,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好似阿书找她所喜爱的十八禁小说般,都是求开心求刺激。你想,哪会有傻子上网专情去找一些讲大道理、讲人生、思考社会的『消閒』小说? 人们若是有心情去思考,会自动自觉去图书馆借参考书看。就是有傻子愿意看这类闷书,也不会有人去写,除非那作者是个高智能、是个低B仔(注一),不然每个流行作者肯定往自己写的文章里插好多段不必要的床上戏,以视觉刺激勾引饥渴又空虚的读者。哈哈,在流行小说安插思考……不是说对牛弹琴,而是穿错衫! 就像你落pub饮酒却穿校服,去ball场(注二)却穿牛仔裤,这些执著的人注定早被淘汰,不可能生存下去。一时有人上来支持,哈,那又怎样? 最後一定是惨憺收场。
  「在这个现代社会,思考与娱乐成了两个不同概念。思考变成痛苦,因此,人们在选取娱乐时,必然不会肯转一下自己的脑袋。大家追求刺激 : 消閒性的文字必须愈来愈火辣,绘画交欢场面的漫画必须清楚显示人物的性器官,涂白太甚了,就有人跑上去吵。娱乐就是攀上一个又一个更高的高潮,满足然後空虚,空虚就再蕴酿下一个高潮,每个人都是欲求不满的禽兽。思考? 思考? 那是什麽? 平时工作、考试、读书,还思考得不够吗? 每个人总有些时候想放松、想逃避工作,在这种时候还有谁不会看消閒文章? 让高H更H,让SM更变态,阳具要更粗更大更多汁,女的则要呻吟声盖天,让笔下的角色都变成为做爱而做爱的淫兽——不过可笑是人总分不清做爱与爱的分别。做爱做爱,哈哈,难不成做得多,爱就出来了? 那做鸡做鸭的(注三),不就有很多爱? 
  「写文艺的作家最後要去写三级床戏才能谋食,在网上写文艺小说的作家最後会为了吸引读者、为了能上架能获编辑青睐而写高H,画清水漫画的作家最後的出路就是画高H——这只是迟早问题,坚持? 坚持什麽? 坚持能使人名成利就吗? 坚持坚持……最後会累,一累,心神就交给潮流与大众,再也赎不回来。那些所谓高明的思考,哈,哪个傻子会去干? 就留给那些不务正业、抱有太多不切实际念头的白痴低能作家好了。这些作家平时自认文学青年,觉得世界与他们为敌,以为自己的观点是最超脱最出众的,就去鄙视身边的一切人事,偏偏他们最终还是脱离不了那罗网似的流行文化,最後还是在自己写的那堆深奥晦涩的胡言乱语里,自困一世,还念念有词说『他们不明白我……无人明白我……我也用心做过、写过、画过的……』真是好笑,为了一些本来就没价值的事而付出一切,还图别人的赞赏? 不说你戆鸠(注四)就算比面你。
  「所以我们也就求开心便算了,我们如此年轻,学什麽人想人生,就是肯想,也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就不必去想了吗? 这不过是逃避。」陈心头也不抬,低首在淡黄色的草稿纸上疾书,因他的字迹跟戴志的有太大差异,故他先将文章写於草纸,戴志之後回家才自行抄一次。陈心又说 :「愈是想不通的事,就愈有琢磨的价值。有一些问题——尤其是哲学问题,总是恒久地为人所争论 : 例如人的存在、爱情、幸福、快乐、时间、永恒、上帝之有无,还有许多许多……这些问题是无解的,亦即是你所谓的『想不通的事情』,却不曾被人放弃过,为什麽?
  「而戴书也不是将自己全盘人生放在那堆无感情、无思想的色情小说里,她只图得个放松而已。人找寻感官刺激并不可耻,只是应当清醒时必须清醒,那些不能逃避的问题终有一天要面对。人不可能永远躲在一个山洞里做王、作主,他终会对那射入山洞的阳光感到好奇,疑惑由外面撇进来的细雨,发现山洞外面有一种神秘的花香或树木的气息,而终会为了解惑、踏出山洞。人生,就是为了解惑,也就是去试图解决那些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
  「又有谁说过人必须找到某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我们这群习惯考试制度的人会觉得任何事物都有其解、有答案,可是你渐渐发觉即使在考试中,也不一定会有『完全正确』的答案。有些考生见某些科目没有完完全全的model answer,竟然有面目去轰炸考评局,说 :『连marking scheme也没有fix实了的答案,叫我们如何答题,改卷方式都太主观了。』我听了,就冷笑 : 这个世界何曾有过客观? 真实、真理,是真的存在吗? 连这些问题都想不通,也难怪他们不会明白自己的荒谬。」
  「这些都是陶微风教你的吗?」戴志听得糊糊涂涂,这样问道。
  陈心无言,过了一会儿,又说 :「我也不记得这是他教的,还是我自己後来想出来的。有时我分不清到底我是我还是陶微风,因为那段日子过了太久,我甚至认为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一个叫『陶微风』的人。每当是时,我就去问曲意——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他是我挚友,曾经陪我去见过陶微风——我问他是不是曾经有过那样的一个人,他说『是,但怎麽过了这麽多年,你还未忘记? 我连他长什麽样子,也说不出来了。』我无话可说。」
  那时,戴志有很多事都想不明 : 为什麽陈心要找上他戴志? 为什麽陈心似乎爱慕著陶微风,却又能与他戴志做爱? 为什麽陶微风如此令他难忘?
  到了今时今日,戴志得到的除了是欢愉之外,还有某些问题的答案。他开始读懂陈心这本书,他抬起手,撩起陈心那从未经过挑染的黑发,揉搓著,感受发根处的汗湿,两个人的性器也在一夜间释放了两次,累得像两尾半死的鱼,只能於床上相拥。
  已经是半夜了。
  这是一段只属於夜晚的感情——他和陈心的感情 : 见不得光。那并不是因为他俩是同性,而是因为他们没有世人所谓的「正当」理由 : 他们并不相爱。任何不相爱的人做爱,就彷佛是犯了死罪,女的被人贴上淫荡的标签,男的亦被人视为只用下身思考、有欲无情的禽兽。他们这段关系一开始就已是夜晚了 : 并没有像一般情人般经过那彷如清晨、含羞答答的暧昧试探,亦没能双双於街上牵手、向别人炫耀那如同盛午骄阳般炽热的浓情。
  他们一开始便是在夜晚时,躲在一处无人窥见的阴湿角落中,偷偷品嚐那种如盛夏雨後般闷热而沉重的欲望果实。在公园——在公众地方下做出这种苟且之事的人,只能够是那种视尊严和道德如同无物的疯子。戴志有一秒想过,他似乎辜负了父亲所给他取的名字。
  他本身就没有什麽大志,现在更随著陈心堕落。陈心就是夜里的月亮,以一种阴邪的、不同於太阳白光般正气的幽光,勾引一些本来就意志不坚定的人。唯有风能制裁他,因风将云吹过来,遮蔽了月亮。是的,他戴志一界凡人,又岂能……
  「好累。」陈心仍压在戴志身上,只是下身挪离一点,以免将全身重量都聚到戴志身上,陈心就是没有戴志的壮实,也毕竟是个成年男人。
  戴志轻哼一声,说 :「你够了,就滚到一旁,我想洗个澡再睡。」
  「不,再多待一会儿。」陈心竟伸出舌,舐去戴志上身的汗,这一种无以言喻的亲腻使戴志畏惧 : 他不希望改变他和陈心现时的关系,是以他懒懒地说 :「心哥,你最近都跟什麽人上过床?」
  陈心一顿,轻吻了戴志一下,说 :「何谓『最近』?」
  戴志笑著说 :「就这大半年吧……」
  「你。」陈心简短地答。
  戴志想,他该朝陈心跪下来说声「谢主隆恩」,可他没有,只是说 :「心哥,你也不要眼角太高(注五),这世界的人有太多,那几十亿张不同的面孔中,并不是张张都好似你和秋秋那样好看的。你要是再嘴挑,小心过了十年後还找不到另一个稳定的床伴。」
  其实戴志本想调侃陈心说 : 怎不再找陶微风? 陶微风床上工夫太差? 所以半年前只跟陶微风做了几次就不想再做了? 
  ——是的,就在上年,陈心在大二升大三的暑假做了一个internship,也就是大学学系介绍的暑期实习。没想到在工作场所中碰回陶微风。戴志不清楚具体细节,只是他从太多蛛丝马迹发现了陈心与陶微风有了肉体关系。以戴志所知,少年时陈心与陶微风并没有好上,那时他们有过一重特别的关系,可是绝无牵涉肉体。然而,这一次不同——陈心跟陶微风有了肉体关系。
  虽然戴志不知他们为何又无疾而终了,但自那时起他与陈心的关系也改变了。戴志只感到头痛欲裂,这夜再也承受不起更多的回忆。
  陈心来回抚摸著戴志的肉体——单纯像小孩子摸一个美丽的雕塑般,感受手下顺滑而有力的线条,他说 :「找不到就找不到,又有什麽可惜?」
  「哈哈,心哥,你别这样说。你千万别说什麽『有你一个就行了』、『我只想跟你做』,我会笑到甩牙骹的。你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 我们两个本来就是因欲望而结合的,那麽,我们找刺激、图个开心快活便行了,用不著思考太多。过了几年,我们的关系依旧如此,那不好吗?」戴志抚著陈心的背,这样说。陈心身上的汗渐渐乾了,背部又回复那滑腻的触感。
  「我现在说什麽都没用了,或者言语本身就无用。你现在躺在我床上,我碰过你,我们用彼此的身体消磨时间,高潮过、吻过,那就够了,你想听到我这样说吗? 戴志,你不觉得空虚吗? 不觉得生命是无意义吗? 不觉得自己冤枉吗? 不想反抗我吗?」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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