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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爱恨,生死一瞬古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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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穿这件——多称你肤色!”

    “少爷,萃小姐今天可漂亮了……”

    我推开他们,自己给自己换上衣服,我闭着眼摸索换上,我不想看见自己。
打开水龙头,我把头埋进缸里,眼睛现在可以睁开,涨得发痛,水蓝的世界里,
耳朵可以什么都不用再听,10秒,20秒,50秒,1 分30秒——我的肺活量到此为
止。

    我浮出黑暗水面。我是欧阳念。我知道我是。

    把水淋淋的头发往后扒扒,我结上黑领结,走出浴室。

    立在镜前,扣上金袖扣,我伸出手,要跟旁边侍女接毛巾,她却久不动,我
转头看她——她倒好,捧着手巾不动,只管瞪大眼呆呆看我。

    “新来的?”我踢掉昨晚的鞋子,威威蹲在我脚旁,给我换上新的。

    威威把头抬起来,露出恶心巴巴的谄笑,好象一只小哈巴狗:“少爷这么好
看,她看呆也不奇怪。”

    “好看个屁。”我转身就走,最讨厌照镜子,最讨厌看见里面那个苍白的人,
他漂亮?天下人真是没眼,我看他就像个几百年没吸成功血的倒霉吸血鬼一样'
自由自在'。

    上车前,给自己打了剂吗啡,既止痛也助我短命。

    车子缓缓驶离碉堡一样雄壮巍峨的家,我坐在我的私人宾士上,十指交叠放
于膝盖,深蓝礼服尊贵笔挺,尖削脸上微笑冷峻,我不信还有比我更完美的翩翩
贵公子?!

    婚礼定在早晨9 点。是西式婚礼,萃的心愿,她能穿上雪白的婚纱,慢慢走
上鲜红的地毯,足以媲美白雪公主。

    蔚为壮观,宾客满门。黑白两道都来了不少。

    父亲和母亲,萃,威威,秦展,这许多人,跟我说话,向我笑,拍打我的肩
膀,走过来喊我“念念”,我的家人看上去都很好。

    幸亏打了药,我头脑清醒无比,整个人坚强无比,相信足以面对待会的冲击。

    我的胸口真的一点都不疼,那块烂糊了的肉好象已经从我身上剁掉了,我还
是好好的。

    “欧阳。”

    我抬头,在绿色的大榕树下,看见被阴影遮盖的他,他穿着剪裁合身的礼服,
年轻而正直的容颜看上去充满阴郁而愤懑,为什么不呢?他有这个权利,有人活
生生从他手中夺去了他的最爱,十多年了,他总默默守护她,到头来,什么都不
配得到。

    我看表,已经8 点30,雷煌还没有出现。我分不清自己的喜忧哪个多些。

    “好了好了,相信我,秦展,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我拍拍他手,温暖的热度,他看我的眼神不见清明,只有阴晦,我坦然地接
受他的目光,在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不堪后,我还能放心大胆地承受男人的目光,
我实在佩服那神奇的药效' 自由自在'。

    “我昨晚去找过你。你跑哪去?——”他突然笑了,径直比划上我的脖子,
说“原来如此。”

    我一惊,盖住自己脖子,“如此什么!”我拔高声音,分外尴尬。就算他一
点也不知情,但我自己作贼心虚。

    我们沉默地并排站立。

    我开始拨雷煌手机,关机。我有些急,总以为他是在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出现
时,才会不急不忙出现的那类人,所以我尽量控制自己的脾气,但剩下的就连30
分钟都不到。

    他,经过了昨晚,还想要什么!

    “今天你见过萃了?”

    “没有。我没来得及。”我明白急也没用,我依旧站在远离众人的高高地上
的树下,与我的好友靠着肩膀,纵看底下黑压压人群,与纷乱笑语,色彩明艳的
餐点盛放在的银餐具里,粉红的香槟已经开了,金色的气球快快升到天上。

    ——不可能不可能,他一定会来的。雷煌,这是契约,对我对你都有利的契
约,你知道的,你清楚的。

    你怎么能不来?这会让你损失多大的利益!你难道不想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
我的家族!你是多狡猾多厉害的人,你怎么可能在这刻放手?

    我已经把筹码都付了,我的心跳都发抖。

    “给我拿杯酒。”我松松领结,指使秦展。

    “你该去见见她。”他停在那出神,话音平静,好象无关于他:“你这么爱
她,你该看到她今天是多么美。”他缓慢叹气,温和对我说:“她有今天,都是
你一手造成。”

    我有些悲悯地看他:“算了吧,好兄弟,总会有更好的。”我轻易就说:
“等到那时候你忘掉她比记起她还快。”

    又一个巨大的金色气球不知从哪个调皮孩子手里松开,放回天空。

    我仰头,遥遥看着。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人,一见钟情的,是谁?”

    ——“谁啊?……噢,我逗你玩的,你是傻子才会当真。”

    他笑笑,我也笑笑。

    半小时就过去,9 点,雷煌没来。

    我走下去,在秦展的陪伴下,走进嘈杂的人里,他们各怀鬼胎,在我眼里,
我不能让他们看到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没有人找得到雷煌。没有人找得到今天的新郎。

    他有心不出现,就没人找得到。

    他可能还在跟哪个女人的逍遥快活。他可能还会跟她说起昨晚种种。他定会
大大地笑话……

    种种念头一闪而过,我穿越人群,走到尽头,寻找我的家人。

    萃在她的新娘房间,她穿着雪白的婚纱,罩着雪白的头纱,仪态万千,冰清
玉洁。

    她跪在地上,跟墙上的耶稣像祈祷。妈妈陪着她,妈妈今天穿着印着素兰花
的旗袍,绾着髻,幽雅也如素兰。她看到我,我忽然无法忍受妈妈的目光,好象
能把我看穿。

    萃儿在念着什么,我听不见她到底在念什么,我看到所有人看我亲爱的妹妹
的眼光,都是同情。

    这让我头脑都空白。比昨晚还残忍的打击在重击我一贯傲慢任性的人生。

    让我不得不靠在墙上,视那高不可攀圣像,嗫嚅双唇,惟一吐露就是“神,
救救我。”

    我又看表——9 点20——我把我的金十子架抛给他,从我的树上,我伸出我
的手,遥遥对他说:“跟我一起,我带你去天堂。”

    他却送我进地狱。

    雷煌,你这个疯子,你是要玩死我们大家!

    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附注:亲爱的chouchouer,云水,拉鲁,罂粟之红,something ,hattie,
llm ,要说感谢的人太多了,感谢你们一路陪我走到这里(感觉有点像写完的谢
幕词?不是不是,离谢幕还有一会,虽然我巴不得就像交易和守侯完了的时候写
一长串再歇一长串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到),我没有一一及时回帖,
请大家原谅我,真心实意,因为有时候写文完了就困了只想爬床上,虽然这不是
多好的理由,但勉强就是它了吧。

    谢谢大家,我也喜欢着你们每一个~~~ 我走过去要拉起跪着的人,我固执又
残忍地去拉她珍贵的白婚纱,“他不会来了……祈祷也没用!”在我碰到她身体
的那刻,突然地,她细细地尖叫,细细的脖子绷得紧紧,她惊恐的样子就好像垂
死的白天鹅,软软的歪倒,却是倒在她身边的秦展的臂弯,白色倾泻一地。

    秦展看我,同样是悲痛和惊恐。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何表情,是该悲痛欲绝,还是惊恐欲绝。我只能站在风暴
的心里,尽量做出镇定和料知一切的德性。

    “少爷——”

    戴总管走进新娘室,扯着我,我回头竟看他千年不化的扑克脸上全是惨白,
他附在我耳边颤巍巍说:“快去看老爷!”

    我不敢相信!喉咙一片干涩,抬起眉睫,妈妈已经走到我身边,她也在看戴
总管,只看了一眼,她微微摇头,像是对自己摇头,姣好的容颜一片寂静,“他
——他——”她什么都说不出,连我都不再看,就立刻跑出去。我想就在她看到
戴总管失色的那瞬,她就感觉出来是父亲出事了。

    外面宾客还在,他们只以为这是一场因为年轻新娘的爱打扮而拖延了的婚礼,
反正也还早。他们继续欢笑。

    ——“爸爸。”我用早就哑掉的嗓子愣愣喊着,不能相信那个刚刚由昏厥苏
醒的男人是我的父亲,我天不怕地不怕,骄傲一辈子也英雄一辈子了的父亲,怎
么会过不了这道小小的卡?只要忍受一下就好了——萃被新郎甩在教堂;所有爱
看笑话的人笑就笑吧;欧阳家的面子也不是那么重要!

    “老先生受刺激过大,要赶紧送医院,不然……”医生兢兢战战对我说,一
脸惧怕看我手下个个真枪实弹。

    妈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坐他身边,旗袍上素兰花瓣却微微颤动,无
声哭泣,她拿沾热水的帕子给父亲擦脸,眉棱,眼梢,她一一擦着,边小声唤着
他的名字,“骏。”我的父亲欧阳骏醒过来,他睁开眼,他的眼神仍旧坚如磐石,
他抓住她的手,与她合握。

    这是他们两人的世界。

    父亲看到我束手无策呆呆站立,却不能如以往,笑话我。

    我看表,离十点还差一刻。

    已经到这时候了。

    这时候我只能想到一个办法——只要有个新郎就好,趁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我们欧阳家不能丢这个脸,我的妹妹不能丢这个脸。我慢慢叫着他的名字:
“秦展,你在哪?”我像呓语,茫然四顾,去找我惟一的办法。

    当我摇摇晃晃走到外面——并没有人来得及关注我。广阔的天地,乌压压的
人群,他们都在以惊异的看好戏的目光注视着教堂中心。

    我于是也转头注视着。

    我看见男主人公,高大俊朗,坚强刚毅,他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他对女人
公郑重承诺:“我爱你。萃,不要嫁给别人,回我身边吧。”

    垂死的白天鹅原来只是欺骗巫师的假象,故事还远没结束,她在刹那就完成
了蜕变,她又是高贵明艳的公主了,一切如她所愿,她当然娇羞答应:“好。”

    这算是什么?

    他们两人就站立在所有瞩目的中心,看上去,搭配的不得了,合适的不得了,
看上去,连神都要急着祝福他们了。身份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在这个时
候,能挺身而出的人有权利得到他珍贵的奖品。

    威威叫人过去拉开秦展。我瞟威威一眼,他再不敢动,只恨恨唠叨:“一切
都如您如愿了,少爷最偏心、最向着他;我看这个人从来都没安过好心!”

    我不管这么多。我走上前去,在所有瞩目里凑上我的一份子。我拥抱着我的
好友,拍着他的背,大声说:“现在你是我的好妹婿了。”我承认他,我祝福他,
晴空万里。

    “念念,谢谢你。”他擦过我的脸,也伸手同样拥抱我,他的头发很短,刺
到脸上硬邦邦,我一下子觉得胃又紧缩,这种倒霉回忆可能真要缠我一辈子。

    我迅速地转身面对所有还没回过神来的宾客,我微微笑,大风掠过我眼睛,
全是当年往事,那年的雪球砸的真是狼狈,那年的小男娃现在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男人,比我高,比我壮实,看上去快要比我有担当有气势,假
以时日,他会更好。他眼神温暖,温和视我。

    “这个人救过我的命;这个人就是我们欧阳家族的新成员,我的妹婿。”

    底下,默默喧哗。

    我打响指,招呼神父快点过来,不是存心对上帝摆酷,实在是我没走路的力
气,药效已过,胸口好疼,身体好冷。

    我抹脸,一头汗。我转而凝视我美丽的天鹅公主,她脸上是淡淡红晕,再无
半点痛苦哀伤。她本该如此,我的公主。

    我拉起她手,放在秦展手里。

    “她是我最宝贵的妹妹,你要好好待她。”

    “哥哥……”萃一笑,踮起脚,在我脸颊印下一个香香甜甜的吻,“好哥哥。”
她还不知道父亲出事。

    我也不要她现在知道,我要她是最快乐不过的准新娘。

    秦展看着她,再不看我。

    胸口的印记红肿又溃烂,镜子里像个超大蜘蛛,我系上领子,当不小心碰到
伤口,还是抽紧的疼。我讨厌医院,从没有好事,上次是秦展,这次是父亲。假
如我要死,绝不死在医院里。

    伤口已经找人简单处理。发烧也吃了消炎药。只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好象大熊
猫。好了,都过去了,等疤好了,一切都会好的。什么事都有解决的办法。秦展
不也是让他娶到萃了。我知道我以前想的太极端了,我忘了我还有一大家子的人,
还有这么多人,我们经历过这么多的大风大浪,怎可能随意倾倒?

    太阳就会又照射进来的。直到踏进父亲病房门的那刻我的心都是振作的。

    父亲,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白色的窗帘,一直飘荡,我看父亲躺在床上,
正平静和母亲对话,他只是脸色不太好罢了。我走过去,他们就都不说了。我很
奇怪:“怎么了?”

    父亲吩咐戴总管,让所有人出去。萃出去了,秦展也一起。

    我随手拿了苹果,惦在手心里,上上下下。妈妈挨着我,紧紧挨着,她的身
体在微微哆嗦,脸色不霁,我以为她冷了,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包住她,她却
抬起头,拿手指拨齐我额头前又长了的头发,让它们不再碍着我的眼睛,“念念
……”她温柔地叫我,顺着我的头发,摸着我的脸,摸着我眼睛下的黑眼圈,那
样全心全意地心疼地摸着。

    “有件事,你该知道了。”妈妈先说。

    “什么?”我拿了刀子,给父亲削起水果,漂亮的刀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削
出一整条长长完整的薄皮;这段时间,他们都不说话;我把大苹果递给父亲,才
发现他竟然回避开了我的眼光;他从来不这样,他总是直直看我的眼,他从不会
不看他心爱的小儿子。

    妈妈失态地抱紧我,使劲抱住,像她一松开,我就要化掉。

    “你并不是、你并不是他的儿子。”

    大苹果还在手心里握着,父亲没有接过。

    “爸爸?”我奇怪,问他:“是我削的,你不吃吗?”我自己塞回嘴里,大
大咬了一口,咀嚼起来:“很甜啊。”

    多奇怪,为什么不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啊——我挣脱妈妈的怀抱,低头沉默地吃我的苹果。我的全副注意
力都集中在这个大苹果上。我既然把它削出来,好象我就有这个义务消灭掉它。
既然它已是没人要了,总算还有我肯把它吃掉。

    ——“我们都爱你,没有比这最重要。”——你们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呀?真
是胡说八道!骗人!大骗子!我是欧阳念,我是你们的儿子!只有我是,我是的
我是的我是的!

    我站起来,迫不及待要逃开这个雪白的干净的可怕的现场,我是好端端的
“二世祖”,谁敢说我竟不是?

    苹果好酸,明明这么又香又甜的大苹果,为什么要变得这么难以下咽?我再
也吃不了,我甚至拿不动它,它就直直从我手里“咚”地砸到地上。我喉咙里只
想呕吐,就算我掐住自己脖子,勉强咽下,也掩不部住天崩地裂的毁灭感,刹那,
就是天塌了,砸在我身上,我这么疼,这么疼——求求你们,什么都不要说,不
要吓唬我,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不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妈妈你怎么了?你
们都怎么了?

    她拽住我,强迫我接受我没有能力接受的这一切。

    “你的生父是我的未婚夫,他去打仗,就再也没回来。是你父亲救了我,他
娶了我,我生下你。他是你的父亲。”

    “不,不……”我不知道“不”是什么?但我要否定的是我已经整个颠倒离
奇的人生,我跪在父亲面前,抓住他胳膊,要他承认,承认我:“爸爸,你说,
你说什么我都会信!我们去山里打猎,我们去射那些野鹰,我们带妈妈带萃她们
一起去,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我们,不都说好了吗?”

    我知道我已快疯了。48小时内,我的世界尽数毁灭。

    “念念,你的心,你的心,不要激动!”父亲答应我了。“你是我的儿子,
你是的。”

    “那妈妈为什么要骗我?”我谴责地看妈妈,她同样摇摇欲坠,她还以为我
会怪她对我开这么严重的玩笑,我当然不会。我的外套从她身上滑落,我又看到
那些淡淡的素兰,多么美丽,我美丽的母亲流下了美丽的眼泪,一滴滴掉在跪着
的我脸上,打得我好疼。

    快要咯哒咯哒作响,快要整个拆开。

    “为什么要骗我!”我抱住自己的头,重重撞击雪白的铁床棱,好让这么清
醒又聪明的自己快点撞傻掉,快点忘记怎么会那么痛。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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