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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兽的故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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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麒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神色却有些不自然,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四周都没有声音,有点慌张,低下头轻声说:“是我自己要跟来的。”
  只是没想到他们一来就直接闯山,自己因为和乌衣山的天然联系,凭感觉踩在阵势的风门,趁乱进来了,却正好和回山的翁楷碰上。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翁楷看他有些无措的样子,出声安慰。十六本来一边听一边在看翁楷带回来的玄门手卷,闻言打断了翁楷:“你别想见他。”
  话是对小麒麟说的。
  后者一下子被点明了心思,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紫麟城的人来了,朱衣堂肯定会得到消息,飞觞……也说不定会来,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要求一起来的。
  “他对你不好。”十六重复道。
  小麒麟脸色白了白,终于闭上眼睛流下泪来。
  “你说得对,他是对我不好,”他轻声说,“可是……我有一年没见到他了。”
  十六本来还想说什么,风正好掀起手卷的一角,他眼睛一扫看见几行字迹,忽然脸色一变:“他们……”
  翁楷从后面抱住他:“我都知道。”
  “他们怎么能这样说说却月!”十六气得脸都白了,“他们……”
  “顾长松不是也说过了么,”翁楷拥住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柔声说,“我都知道了。”
  “却月是好人,”十六抬起头来看他,“他们太过分了。”
  翁楷微微一怔:“为什么?”
  “他是好人……”自从进过密室,十六按照却月的手札开始试着修炼之后,他已经把却月当作师父一样值得尊敬的人物,更何况他是创造自己和这许多同伴的人……也是因为他,翁楷没有消失在这世界上。
  “他是好人,”他轻声道,“因为他爱你。”

  三十八、我也爱你

  他是好人,因为他爱你。
  十六那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说出爱这个字,但话一出口,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个字的含义。就好像却月在隐秘的洞口用尽全力刻下的“翁”字,他也曾一遍遍用指尖画过,好像这乌衣山上千百年碧草长绿月色如洗,有些事有些人就是这样,不需要理由,只是在那里。
  所以他接着道:“我也爱你。”
  唇角很自然地上扬,眼睛只是飞快地瞟一眼翁楷,却也全是温柔笑意,然而他终于想起小麒麟在,敛了笑容回复正题,指着那手卷道:“玄门就教弟子这个?”
  翁楷有些发呆,片刻后听出十六话中的嘲讽之意,道:“什么?”
  “我若是玄门弟子,定然希望自己的前辈是大好人大英雄,”十六认真道,“把却月写成这样,还有谁愿意跟他们一起?”
  “所以那些弟子才不知道,只有掌门能看见。”翁楷有些惊诧地看着十六,“你竟明白这个。”
  “不对么?”十六眨眨眼。
  “对。”翁楷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也不对。”
  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前辈是好人是英雄,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好人当英雄,称号只是称号,如果不能带来实际的好处,那便没有意义了,然而小十六一派纯净天然,这些他是不会懂的。
  “有的字我不认识……”十六捧起手卷,蹙眉道,“这里,这是什么乱……无什么……”
  翁楷一眼看去立时呆在那里,许久才涩声道:“淫/乱无耻……”
  舌头好像都僵了。
  这份记载他早已看过,知道那上面说却月于妖邪横行之时弃正道于不顾,独辟乌衣山大阵,只是为了给自己回魂,之后神思耗尽魂飞魄散。而玄门于大战之后亟需重振,为防人心涣散,却月的事就被封存起来,成了秘密。
  乌衣山也变成了禁地。
  这些翁楷早就知道了,可是说出这四个字时,依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百年千年都这样过了,而他被抛在时间之后,愧对也好感动也好,当不起也好,都太晚了。他连否定这段记载的底气都没有,记忆中的却月太模糊,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可以为情孤行至此的人。
  为他哭过怀念过追忆过,但被追忆的人其实并不需要他的感激。
  他的爱太浓重太久远,只能接受。
  就这样愣了许久,回神之后发现小麒麟被十六带到一边,哄着睡了。许多安神的香草放在身边,小麒麟的脸上依然有抚不平的悲色,十六站在一边看着,一看就是很久。
  直到翁楷出声叫他。
  “我有事跟你说。”
  说了第一句,下面就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翁楷知道自己现在并不想接着探讨乌衣山的秘密,或是山下的人、未来的战斗、同伴的处境,他觉得自己有什么忘记做了,需要补上。
  于是他搂住认真等他开口的少年,吻了上去。
  小十六有点呆呆地张着嘴,然而惊讶只是一闪而过,一吻终了他已经死死抱住翁楷,胸膛相贴,怎么都无法平复呼吸。
  “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翁楷并没有掩饰他的茫然。
  这个似乎总是完美无缺的仙人样的人蹙眉的样子有点脆弱,他想他是真的不知道,活着的时候由书斋而沙场,在刀枪暗箭中拼命学习一切安身立命的本领,却由于出身始终与同袍有些距离。
  活着既已孑然,死后更加孤独,情爱之事,他是真的不懂。
  十六抬起头细细看他眉眼,轻声说:“没关系。”
  “不懂没关系,”他以一种极郑重的语气说,“我教你。”
  这一教就教了好些年,那之后分分合合沧海桑田,山风里谁教谁说爱,书案前谁教谁写名字,纱帐里谁教谁……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翁楷只想说好。

  三十九、因为会疼

  十六那天也真的本着“教你”的认真姿态,和翁楷亲了好长时间,这种事情好像会上瘾,到最后他已经忘记自己根本就不会,说是教其实都是硬着头皮的事了。最后被按在软草上的时候他轻轻吹了口气,把翁楷垂落的发丝吹去,
  “痒。”他笑了一声。
  翁楷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尖上戳了一下。
  十六笑过之后乖乖躺平,闭上了眼睛。翁楷忽然觉得心里分外柔软,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搂着他也躺在草上。两人是并排躺着看天的姿势,这样少年气的行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做,一时觉得无比新鲜,只觉脑袋边不开花的小草都是香的。
  成百上千岁的人了,却突然像个孩子。
  而比他更像孩子的那一个始终乖乖地躺着,闭着眼睛,呼吸轻轻细细,睫毛也一动一动的,翁楷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捏捏他的脸:“怎么不睁眼?”
  十六的脸忽然红了。
  他犹豫了一下,闭着眼道:“你不做么?”
  声音虽然因为羞涩有些偏低,却问得很坦然,坦然到翁楷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顿时僵在那里,头脸的温度也渐渐上来了。
  “小麒麟说就是把你的……”十六红着脸轻声道,“放在我的那里。”
  “你学坏了。”翁楷捏他的鼻子。
  “他说都要做的。”十六脸更红了。
  翁楷戳戳他:“那里是哪里?”
  “就是那里……”十六咬了咬唇,忽然睁开眼道,“咦,你不知道吗?”
  翁楷听他犹豫,本来以为是害羞的,还想着逗逗就算了,被这一问,自己倒先怔住说不出话来。十六忽然爬起来往小麒麟那边走,把人挖起来兴奋地说:“你再讲讲。”
  “讲什么?”小麒麟被吵醒了有点迷糊。
  “讲讲怎么做啊,”十六眨眨眼,“还有为什么是他的放进我这里,不是我放进他里面……”
  小麒麟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会疼。”
  “嗯?”十六歪头。
  “你希望他疼吗?”小麒麟把头扭向一边,看着山坡上连绵不绝的绿色,轻声道。
  十六被小麒麟问得说不出话。那天晚上翁楷笑着对他说:“你说却月是好人,因为他爱我……那我是好人么?”
  “是。”十六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以前杀过很多人。”翁楷顿了一下道,“还活着的时候。”
  “哦。”十六点了下头表示知道。
  翁楷无奈地笑,换了话题:“那小麒麟是好人么?”
  “当然是……”十六说到一半自己先困惑了,“是啊,他是好人呢,可他喜欢飞觞。”
  飞觞在十六心里可不算什么好人,想了许久他最终只能叹气:“可是小麒麟喜欢。”
  “是啊,”翁楷看着他道,“你说,让不让飞觞见他呢?”
  “什么?”十六疑惑。
  翁楷指了指山下,那些露营的紫衣人正纷纷从帐篷里出来,月色并不算太清凉,可是也足够看清进山的路上新出现的那些人。
  最前面的一个,他们依然是认识的。
  这情景何等熟悉。

  四十、不必重逢

  飞觞和三年前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十六的眼力很好,能看清楚那貌似素净一如往日的白衣上多了些华丽的暗纹,却好像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走得越来越近,却越发面目模糊。
  在十六的心里,却月是好人因为他爱翁楷,飞觞是坏人……可是小麒麟不是坏人。那么飞觞就是不太坏的坏人,小麒麟成了不太好的好人?想到后来他把自己都搞糊涂了,人世间的事他还有太多不懂,就如同当日看着顾长松烧山一样,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怎么有人会如此残忍。
  还有……当初真的不该把飞觞捡回来吧。
  今日无须重逢,当日也不必相遇。
  翁楷好像感受到了他的心情,默默起身,站在他身边。十六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忽然伸手拉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从前翁楷一个人抵挡来敌的样子浮现在眼前,十六下意识地就想拉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谁都不说话。
  飞觞带的人不多,紫麟城来的都是好手,他本来也没有做硬拼的打算。然而山上到底有什么的问题依然无法回避,他被纠缠得烦了,只扔出一句:“有什么上去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故地重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没有耐心。
  领头的人直说不敢,却半点没有让步的意思,飞觞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内心里却烦躁至极,简直不想多说一句。冷淡的态度倒让对方不敢硬来,毕竟这山值不值得抢,他们自己也没有底。
  城中的增援也不知什么时候来。
  “顾师兄说笑了,”即使玄门分裂已久,紫麟城弟子对飞觞依然执同门之礼,“我们本来也不想对师兄不敬的,只是三天前紫麟城几个弟子在进山的路上被朱衣堂的人打伤,师兄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是朱衣堂的地方。”飞觞淡淡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越发烦躁,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师兄的意思是……”那人语气越发不善,“擅入者死?”
  飞觞看了眼地面上的焦黑印记:“不是朱衣堂的地方,难道是你们的?”
  那人想到之前勉强从雷阵中退出的狼狈,对他的话有三分相信,却还是不甘道:“既然如此,请朱衣堂把我们的少主交出来。”
  “少主?”飞觞皱眉。
  “少主乃天降瑞兽,佑我紫麟,”那人冷声道,“这里既是朱衣堂的地方,又为什么要扣押我们的少主?”
  “早就听说你们弄了个什么少主,”飞觞不屑道,“玄门弟子居然沦落到要骗百姓的香火钱,真是可惜……”紫麟城近日声望日隆,愈加凌驾于朱衣堂上,师父恨得几乎咬碎了牙,饶是飞觞不愿管这些事,听的多了,也跟着烦了起来。
  “你懂什么?”那弟子倨傲道,“少主是真正的瑞兽麒麟,原身色如青玉,人形俊美无比,我们都亲眼见过的!”
  “麒麟?”飞觞冷笑,“随便拿石头雕一个也敢说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住口,许久才低声接道:“神兽……”
  声音到后来已经低到听不清了。
  他竟然从不知道,他竟然从未想过……他竟从未想起。
  想到这里他忽然咬了咬牙,朗声道:“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少主,但朱衣堂的地方没那么容易硬闯!”
  这样说着他大步向前,状若轻松地跨过防御阵势的界限,那里被雷击中焦黑一片,土地翻卷,上面还有紫麟城弟子的鲜血,然而他却平平安安地走了过去,站在那里抬手道:“还想再试试么?”
  目送紫麟城的人退走,飞觞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都以为是他布下的阵势……虽然硬闯未必不敌,然而谁知道背后真正的实力,相斗多年却忽然知道原来自己对朱衣堂一无所知,谁都不敢妄动的。
  但其实一无所知的是自己。
  他只是在赌,若小麒麟在山上,若他知道自己来了……应该不会伤害自己。这种莫名的笃定让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然而未及细想,就听见弟子带来的消息,匆匆带人走了。
  头都没有回。
  山上的十六沉默了许久,轻声道:“我以为他至少……”
  至少会上山看看小麒麟。
  要不要让飞觞上来,要不要让他们见面……这个问题竟是根本不需要考虑。十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强烈的恨意,他开始后悔因为顾忌到小麒麟,方才没有一个霹雳直接打下去。
  正在这时,有人在背后有点困惑地问:“你在说谁?”
  翁楷摸摸他的头:“不睡了?”
  小麒麟揉着眼睛站在他们后面,撅着嘴道:“眼睛酸。”

  四十一、反正都是看不见的

  再见飞觞,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第二天夜里他一个人趁着半明不明的月色爬上来,月亮一如三年前那个夜晚,像被茶水打湿的窗纸,昏黄而潮湿,山顶的遗迹在高低起伏的草木中静静沉睡,而飞觞第一眼就看到了小麒麟。
  他长高了。
  淡紫色长袍被月色蒙上一层珠光,那是紫麟城专属的颜色,在朱衣堂时小麒麟从未穿过。他一个人立在山顶上,漆黑的眼睛如同深潭,面上也都是在朱衣堂不曾有过的神色。
  在朱衣堂的时候,他总是很开心的。
  比如带着他去摸种在窗前的竹子,比如手把手教他修行,比如在他额上落下第一个吻……分开一年,飞觞却还记得他那时的神色。
  怎么会不记得。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只能苦笑着看少年有些伶仃的身影,不敢出声。
  这样站了不知多久,小麒麟忽然蹙眉道:“十六,你做什么?”
  “有火花的声音,”他侧耳倾听,“噼噼啪啪的,你要烤东西吃么?”
  十六从他身后走出来,手里的光球一闪即隐:“我不吃东西的,谁稀罕烤他。”
  “糯米藕很好吃的,”小麒麟笑,“酒也好喝。”
  不太明显的笑容好像划过夜色的一道火光,飞觞心中一跳,却见十六扔了个东西下来,冲他道:“滚。”
  时隔数年,已是他代替石人说这个字。并没有拿剑指着人脖子,他只不过摆弄着一张雷符,神态颇有些不耐烦。飞觞捡了那东西发现是门中密传的手卷,一角已经被小树丛刮破了。
  “看完了,拿走。”十六冷冷道。
  小麒麟却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他冲着飞觞的方向张了张嘴,半晌却只说出一个字:“你……”
  许久没有听见答话,他侧着耳朵怎么听都听不到,又道:“你……”
  我看不见,你再说句话好不好?
  为什么每次都不肯出声?
  小麒麟想问却问不出,泪水无声地淌下来,好像把嗓子都糊住了,努力了许久依然还是那一个字:“你……”
  十六看不过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飞觞快走几步,走到小麒麟面前想要抱他,却被一把推开。小麒麟后退一步,有些迷惘地站在原地,似乎不太理解自己做了什么,他抹了一把眼泪,小心翼翼道:“你是要抱我吗?”
  飞觞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没等他开口,小麒麟就自己冲上来抱住了他。
  “十六说你对我不好,”他的眼泪打湿了飞觞的衣服,“可是……一年了……”
  他们的确有整整一年没有相见了,飞觞闻言也是一阵恍惚:“他说得对……我是对你不好。”
  小麒麟抬头看他,他什么都看不到却又一直在看,眼角泪水映出月色,有点湿润又有点迷蒙:“你现在姓顾了,对么?”
  他初到人间并不明白为什么人都是有名姓的,飞觞就没有姓只有名,因为他是孤儿。那时飞觞的师弟开玩笑说娶了小师妹就可以姓顾了,小麒麟还问他是什么意思,飞觞笑着说只有女子嫁人后才会改姓,他又不是女人。
  “为什么?”小麒麟轻声问,“你明明不是女人。”
  飞觞被他问得无话可说,半晌苦笑道:“我的确不像个男人。”
  小麒麟皱着眉好像在想什么很复杂的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说,“我不明白你的话。”
  “这一年我很担心你,”飞觞还想去抓他的手,“我让人在山下守着,就希望你可以平安回山。”
  话音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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