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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仙君-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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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元帝君轻咳两声,虽然胸口撕裂般的疼痛,他却只觉得心底一股暖意汹涌而来,只温柔的打量着数百年来近在咫尺却不曾相认的人,微笑的表情似乎没有丝毫痛苦。深深凝望着眼前脸色比他还惨白几分的人,染血的薄唇轻启,“对不起……”
甫一开口,鲜血随着那话语一同喷涌而出,东元帝君不顾唇边不断溢涌而出的鲜血,只是颤抖着双手抚上青竹灵仙的脸颊,抬起他的下巴,让他清清楚楚的看着自己,温柔的表情让人几欲落泪。
跑到两人身边的老君和牡丹仙子看着浑身染血的东元帝君,呐呐不能言语,插在东元帝君胸口的剑身明晃晃的折射着光,反射着刺骨的寒意,‘咻’的一声化作白芒消失不见。
然而已经发生的这一切,却不能随着这柄剑的消失而烟消云散。
对着这两个人,老君几乎要疯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竹灵仙同赤尊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东元帝君确实是耗尽元神救了即将魂飞魄散的他,不过,怎么可能会有同根不同体便无法相伤之说。他之前,却是完全靠着自己全部的仙力才挡住了赤尊的雷霆之击。
青竹所言,不过想逼赤尊露出自己本来面目,他才好……一击必中……
因为……届时东元帝君将锁住赤尊行动,而这一切,甚至连老君也不知,是只有他和东元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却是在那个时候————
“你不是韵华……”
“韵华?”东元帝君一挑眉,语气轻佻,“你说东元帝君?我当然不是他。”
东元帝君所说,旁人听着并无不妥,那时的东元帝君就是赤尊,当然不是韵华,然而只有青竹灵仙知道,但凡他喊他韵华,却只是叫了这个人,和他身份是谁无关。
只因这个名字,是当年他给那人取的。又只因那人说过,在他面前,他只是韵华,他一个人的韵华,韵华韵华,又怎么会是天上的东元帝君……
也便是那个时候,他知晓了对方的用意。
“我怎么,怎么会忘了你,我的子琼……”
子琼……
12
12、第十二章 。。。
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再次从那人嘴里唤出来,青竹灵仙僵硬了整个身子,嘴唇哆嗦的不像话,声音哽在喉咙,直到那人的手抚上了脸,流连摩挲,他才回过神,只抖着双手欲查看对方的伤势,“你别说话,我看你伤的厉害,还是先疗伤要紧。”
东元帝君却捉住了他的手,在场的人心知肚明,注入法力的那一剑,重伤了赤尊的元神,却也重伤了东元帝君的元神。
现下这般,要如何疗伤?……怎么疗伤……
东元帝君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体力以流水一般的速度,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散去,一如他的生命。元神根基被损如此严重,大概这一次,他没那么好的运气再拼着活下来了。
青竹灵仙手上泛起点点白光,按在他的伤口上,“你先撑一下,我们回去,既然能救你第一次,他们一定能救你第二次的,我们回去……”
老君和牡丹仙子连忙伸手相助。心里却不由得酸涩起来。
“咳咳,没用的。”东元帝君费力的张口,带来一连串的轻咳,困难的呼吸着,按住他施法的手,摇摇头,你别白费力气了———这么一句话,在看到对方全神贯注的表情时,居然噎着说不出口。上天是开了多大的玩笑,这数百年,两人天天在一块儿,却是相识又不相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得以记起对方,却又面临着再次的分离,生死相隔!
忽然间,几滴液体滴落在青竹灵仙按在伤口上的手上,一阵灼热之后随即化作凉意。
恍惚间抬头,青竹灵仙才发现,东元帝君凝神望着自己,唇边带笑,眼神温柔似水。只是白皙的俊颜上———却是泪流满面。
身份地位和天帝几欲并驾齐驱的东元帝君竟然……落了泪……
这一认知,让和东元相交数千年的老君,嗫嚅着完全说不出话,只有加大施法力度。心底不断的祈祷,混小子,不管你是打不死的东元还是无赖的梅花仙君,既然上回都活了,这次你这个祸害哪里那么容易就能死了。
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晕开了血迹,犹如重锤,敲击在青竹灵仙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上,最后一丝防线轰然倒塌。伪装的镇静碎的彻彻底底,化作烟尘散的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被压制的伤痛席卷而来,将人淹没至顶……
东元帝君声音越发微弱下去,面上的表情却无甚变化,依旧如沐春风的微笑。
“对,对不起,子琼……”按在那人修长的手上的手,该抚为握,交缠着十指相扣。东元帝君满眼的爱恋与心痛,“答应我,不要难过,好不好……”
“要,要不是我,你也不用无端咳咳……”呼吸有些困难,他大喘了两口气,断断续续的接道,“无端受此折磨。你,你不愿意哭,我,我帮你哭,只要你,你别难过,好,好不好……”
爱深至斯,在弥留之际,说什么忘了自己的话,实在是太过于为难人。东元帝君活了数千年,素来是风轻云淡般的性子,往日和天帝笑闹间,也被天帝说过,他说,你这个人呐,瞧着最是多情,却是最无情。
他淡淡一笑,不曾辩解,只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天帝面前晃了晃,错,不是人,是神。
后来,他下的人间,遇上了那么一个人———
子琼子琼。每当他念起这两个字,心口总会涌上一股满足,让人忍不住的想笑开,好不容易能和那个人伸手相携,他只觉得是莫大的幸福,便是拿他数千年的修为去换,他也是愿意的。他那时甚至还想好了,他要向太上老君讨一颗仙丹,这样,他的子琼就能和他一直在一起,他们可以住在一个安静的小地方,不受外人所扰,当然了,凡事只要子琼高兴就好了……
子琼……子琼……
那是他恨不得捧在手心护着疼着不受一丝伤害的人呵……
东元帝君闭闭眼,扭头去看老君,言语温和,“老君,子琼他,多拜托你照顾了。”
“你自己照顾去,我懒得理你们两个祸头精,你别忘了你这数百年来偷喝了我多少酒,还没还呢,你,你给我好好撑着!”
话虽没好气,手上的劲道却不曾放松,老君尽力施展仙术,稳定住东元帝君那受损严重的元神,尽量使他能撑到回天庭。
“呵……”东元帝君淡淡笑开,“上,上回你为我白了头发,我可,还,还不起啦。”
“闭嘴!”老君嘴上凶狠,却心惊的发现东元帝君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青竹灵仙将额头抵上东元帝君的额头,轻声呢喃。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子,子琼。”东元帝君眼前逐渐灰暗,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他努力的试图看清眼前的人,感受着额上传来的温度,笑着安抚,“你,你看,不管怎么样,我,我总是会,爱,爱上你……的……”
青竹灵仙闻言,忍不住开口,“韵华,我……”
额上蓦然失去了相依的温度。
染尽血红的白色人影———
……在他眼前轰然倒下……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甚至连老君,都没有心理准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在他们面前,倒了下去,了无声息。
青竹灵仙怔了半天,良久,将视线缓缓下移。
那人沾染上鲜血和灰尘的面容不甚清晰,染血的唇边依然带着笑,凤目紧闭。
不过他知道,这下面,该是怎样一张俊逸非凡天下无双的脸,就连他当年雪中一见,亦是惊艳于对方的风采。
他还知道,那一双凤目,该是怎样的流光溢彩,蕴含了无限的情意。
如果他睁开眼的话……
青竹灵仙将东元帝君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仍然泛着白芒,按在他胸口。垂头默默的凝望着他。
“青竹,我们必须赶快将东元带回天庭。”
“带了,就能救他?”淡淡的口气。
到了此时此刻,青竹发觉自己居然前所未有的平静。
“还是有希望的。”老君这么说着,却是自己都不忍心的转过了头。自欺欺人,数百年前那一次,是东元为了救人而消耗元神过度,并非如此遭受重创,故而还能救,而如今……
青竹灵仙收起仙术,修长白皙的手抚上那人眉眼,淡淡道:“老君,我想和他单独呆一会儿。”
如果他能睁开眼的话……
“可是……”
“拜托你了……”
老君一阵无语,只叹着气转身,站远了些。闭上眼,只觉心中一片沧桑,天帝说的对,这天庭,再没有第二个东元帝君……
牡丹仙子早已无言的扭过了头,心中一片难过,她和东元帝君本无过多交集。上回天帝同她说,东元帝君的封印似是有些不妥,托自己能多呆在他身边,以其清灵之息压制住蠢蠢欲动的邪气以保周全。
然而,这些话说了才没多久,居然终究是来不及的么……
青竹灵仙没去看周围的人,他只是凝望着怀中人苍白的面容,唇边漾起一抹笑,他知道东元帝君那句话的含义的,他说,就算是没有记起来他前世何人。他也还是爱上了他。
东元帝君爱上了岳子琼。
而他梅花仙君,爱上了青竹灵仙……
而他,又何尝不是一样……
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他想,纵使永世不得再见,这话要是没说出口,还是会抱憾终身的,就连句号,都还不及画一个。
青竹灵仙低下头,亲亲的吻上那冰冷的眉眼。
他想如果……
他能睁开眼的话……
“我不难过,真的。”
唇与冰冷接触良久,青竹灵仙方抬起头,却并不曾远离,只拿额头抵着他,微微笑着,低喃的语气犹如一阵轻风拂过,满是浓稠的化不开的情意。
“你放心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13
13、第十三章 。。。
“公子。”
书童急急进来,拿过一旁的狐裘,抬首去看那埋首于案边作画之人,口气里带了淡淡的埋怨,“这天冷,您怎么补当心些,回头别着了风寒。”
那人闻言,抬起头,清俊的眉眼,淡淡的微笑,带着温和。
“我哪里那么不济,再说了,这屋里点了暖炉,又不冷。”
“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书童晃晃脑袋,走到那人身边,因着人小,个儿不够高,踮着脚才硬是把狐裘披至那人身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好啦。老爷托我好好照顾公子,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了。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无微不至!”
“哦,那我爹不让你照顾我,你就不无微不至了?”
书童一听,立马急了,“当然不是啦。公子那么好,就算老爷不吩咐我,我也会……”
“好啦好啦。”那人见书童急的脸都红了,不由得扑哧一声低低笑了出来,“我逗你呢,还真急了。”
“啊,公子你居然逗我?”书童脸红的更是彻彻底底。一跺脚,转身走了,当然,走之前不忘带上了门,省的寒风进门冻着他家公子。
立于案后的人瞧着他这小孩子的举动,好笑的摇了摇头,拢了拢狐裘,伸出一只素白修长的手,继续作画,大白的宣纸上,一树梅花傲然而立,然而,只有枝干,却并无花朵。
岳子琼所居住的地方,是扬州城郊外3里开外的一处小山谷,岳家家大业大,房子,自然是有好几处。只不过这个地方,却是岳子琼自己选的。家业有大哥继承,他本身又是个闲散性子,只想安安稳稳的过个一生。
只是,岳家小儿子岳子琼才貌双全,清俊的容颜让上门做媒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他如今刚满20,哪里想那么多,只求一个清静。于是跟父母说了,想寻一处安静的地儿住。岳家夫妇两个,对这个小儿子是疼到骨子里去的,哪儿能同意。好说歹说,又派人安顿好居所,又派人时时刻刻的关照着,这才放了心。
想到当初住到这儿来时,那一排人手忙脚乱的安排,岳子琼叹了口气。
这画,还是不知如何下笔,照理说,点上些许花瓣便可以了。这梅花,也总有各色之分,却不会妨碍画意。可每回提笔欲画,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故而迟迟不落笔。
还是出门看看罢,转身掩上门,岳子琼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抬步往后头走去。记得,当初因自己喜爱梅花,这屋子后头,便种了一大片。如今大雪漫天,这梅花应当是开的极好的。
冰肌玉骨,傲然于世,风愈大,雪愈甚。它便开的愈加动人心魄。那是浊世中的清明,所以他才喜欢。
随意的漫步在梅林,夹杂着雪花的风吹乱了墨发映衬着雪白的狐裘,回首间露出的俊美的五官,修眉略显细致,墨如子夜般的双瞳闪着温润的光芒。薄唇呼出一团团的白汽。殊不知,这样的他在别人看来,却是胜过了梅花的风姿。
岳子琼细细看着这一树树傲人的梅花,却依旧找不到他想要的感觉,恍然间,觉得似乎有人在看自己,诧异的回头,原本空无一人的梅花林居然多了一个人,寒风扬起青丝,绣了暗花流云的白衫翩翩,衬托出他颀长的身材,那人拨开一枝梅花,朝他缓步走来,花随风舞,一双凤目含笑,波光流转,修眉飞扬,俊逸非凡天下少有,他袖手而立,笑意吟吟。
当真是……风度翩翩,好看的紧……
岳子琼心下赞叹对方风采,却不忘问:“你是谁?”
“兄台可是迷路至此?”
只这话一出口,却连自己都觉得好笑,这个地方哪里来的人家,何来迷路一说,再说了,即便是迷路,还能有人直接绕到人家后院的?
却闻得一个低沉的声音夹杂着轻笑,犹如清水流过山间般悦耳:“你说呢?”
岳子琼愣了一下,方晓得他是回答自己的问题,忍不住又瞧了瞧那人,心下思忖,生的如此模样,人间少有,莫不是……山间精怪?这么想着,话倒当真出了口。
“我猜,你莫不是这梅花变的吧?”
那人一听,哈哈笑了起来,“那你不怕我吃了你?”
岳子琼淡淡的笑了开来:“你要真是妖怪,那也该是好的妖怪。”
东元帝君瞧见对方眼中有疑惑一闪而过,却不见慌张,笑意更加深了些。原本,他上回跑到这里来散心,不想竟见着了这么一个人,倒叫他数千年无甚波动的心生出了些有趣的心思,回去细细想了想,虽只有一面,却是难忘。无意间又来到此处,却又正见着那人随意漫步在林间,也不怕风寒,俊美的面容上,却是带了些迷惑和搜寻之意,心下一动,竟不知为何显了身形,还同他搭了话。
“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对于这么一个陌生人,不,该说可能是妖,岳子琼却不觉得惧怕,反而生出些好感来,故而听的对方询问,应道:“在下姓岳,名子琼。”
“岳子琼,子琼……”东元帝君含着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若有所思,“琼者,美玉也,君子如玉,温润天成,当真……好名字。”
“不过一个名号而已,谬赞了。”
“不。”东元帝君笑的意味深长,“我是说,你这个人……”
赞美的话听过不少,可这话从对方口中说出来,却多了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岳子琼有些尴尬,清咳一声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我?”东元帝君想了想,摇摇头,“你即说我是妖,何来的名号。”
这却是实话,素来仙友或是称他帝君,或是称他东元。无非一个封号而已,倒还真是没有名字的。
岳子琼闻言,略思索了一下,瞧了瞧四周景致,雪花飞舞,点点白雪积在枝头,映衬着淡淡粉红亦或乳黄,别是一番风情。
“香有别韵流人醉,花萼含雪不惧寒。”
东元帝君看着他缓缓开口,清清冷冷的声音就像是凉风拂过,说不出的惬意醉人,他说:“我便唤你……韵华,你看可好?”
东元帝君心下念了一遍,点点头,凤目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听得自己的声音应了一个字。
“好。”
他知道,这一应,就是再也忘不掉了……
两人说笑间,却听得远处书童在唤‘公子,您跑哪儿去啦?’,岳子琼回头应了,书童跑至自家公子身边,却见他遥遥望着林中深处,随着视线望去,什么也没有,不由得好奇的问道:“公子,您看什么呐,这么入神。”
“没甚么。”岳子琼收回视线。
“回去罢。”
说罢,岳子琼率先离开,书童又瞧了瞧梅花林,只瞧见白雪缀着枝头,偶有花瓣随风飘舞,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是挺好看,不过,没我家公子好看。”说着猛然忆起来他家公子早走远了,忙不迭的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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