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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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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麽说……是弗雷?”尤尔根和兰斯对库尔特的事迹毫无兴趣,震惊才是他们现在的主要心情。
“你以为是谁?”赛义德轻蔑的冷哼,“就是弗雷!这个狡猾的猴子!全身流淌著无耻的血液!”
“为什麽是他?弗雷到底想做什麽?”尤尔根心中已经有了千百个答案,但他还在追问。──他从小相交的都是兰斯和约书亚这样的人,只在书上读到过背信弃义和不择手段。
“做什麽?”赛义德的语气里流露出明显的不耐烦,“也许想毁掉你们商会强占你们的两个港口,也许想让你们失去信用再重新夺走你们的交易份额,──谁知道呢?他想做什麽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他如愿!我不明白父亲怎麽会容忍……”也许是发现自己的话越发有失体统,赛义德自己猛地阻住了话头。
他偶尔也会露出这麽不成熟的一面。

尤尔根和兰斯依旧不动声色,仿佛什麽也没有听见,而赛义德也很快的再次转开话题。他板著的脸比刚才更加严肃,严肃到做作的地步,他干咳一声,换上命令的口气:“如果罗森贝里还想要我们的合约继续,那麽请尽快武装你们的船,弗雷那只猴子绝不会蠢到下次还在我们的地盘给你们找麻烦了。”
“当然,”尤尔根不住点头,“当然,殿下。──但是就算我们不承认,事实也依然是,弗雷比我们强大。”
“你害怕了?”赛义德毫不掩饰他的不满和不屑。
“不害怕并不代表我要做蠢事,”尤尔根并不介意低声下气,“我们耗不起,殿下。”
赛义德的目光变得凌厉:“我,讨厌拐弯抹角。”
“借我一艘船,我替你抓住那个罪该万死的背叛者……”
“太可笑了!”赛义德提高了嗓音,“我为什麽要抓住库尔特?谁在乎他?他只不过是个叛徒!”
尤尔根却依旧镇定自若:“因为除了他,弗雷的海战不值一提。”
“是吗?”赛义德终於低下声来,他提起嘴角,满脸都是讥诮,“你说你,要抓住库尔特?”
尤尔根丝毫不觉得受了侮辱,他平静迎上对方的目光:“殿下,我有一个很好的侍卫长,如果你不喜欢拐弯抹角,那麽请你现在就选出十个人,──二十个也可以,你甚至可以让他们一起上,然後你就可以看看,他是不是比你的‘那个’侍卫长还要好。”
赛义德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第一次转向兰斯,认真的打量。
“我允许你试试,”他说,“但是没人比‘他’好,就连他自己都不能……”
他的回答耐人寻味。

(待续)




远帆 17

十七、

“兰斯,你在为我的自作主张而闹脾气吗?”虽然嘴上说著这样的话,但从两人面上的表现看来,显然是尤尔根自己比他指责的对方更像在闹脾气一些。
兰斯果然既无辜且无奈的睁大了眼睛:“尤尔根,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出这一点,但是……”
“那就别离我那麽远,”尤尔根打断他,语气里饱含著深深的埋怨,“今天一整个晚上你都躲在大厅的角落里,从远处监视著我和赛义德的谈话,──难道说你是想让我干蠢事,让我当著赛义德的面和你玩眉目传情,甚至你追我赶的游戏吗?──当然我倒是不介意偶尔这麽做,但绝不是在刚刚经历了这麽折腾人的一天之後。”
“不!当然不是!我并不想……”兰斯深褐色的脸膛涨红了,不知道他的脑海中现在出现了怎样令人尴尬的景况,他的脸色看上去几乎显得发紫,“我只是……呃,我只是有点弄不明白……”
尤尔根挑起了一边眉毛,一副乐意替他排忧解惑的表情。

“我想我大概是太笨了,”兰斯可怜的眨了眨眼睛,“尤尔根,我真的不明白,为什麽你这麽急於与弗雷为敌?”
“你是想说,有时候把步子放慢一点并不是什麽坏事?”尤尔根似乎很乐於看见他露出这样窘态,故意不选择直接的答案。
兰斯苦闷的点著头:“我并不是想批评你或是什麽的,我只是……只是想知道答案。”
“我可怜的,保守又固执的老兰斯,”尤尔根微笑的摇了摇头,“我不觉得你会看不出现在是打击弗雷的大好机会,──有赛义德家族做後盾,我们不必自费一兵一卒,就能狠狠的打击强大的弗雷商会,相信你比我更了解弗雷这种人,如果这次放过了他,他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我们只有先折断他的翅膀……”
“也许……”兰斯显得过分小心翼翼,“我只是说也许,我们会被他折断翅膀……”
“哈,你害怕面对库尔特吗?”尤尔根笑得眯起眼睛,不待兰斯回答,他已继续自问自答下去,“我多麽的了解你啊兰斯,你绝不是害怕输给他,而是不愿意在不公平的情况下面对他,──你我都清楚,他早就不是之前的那个库尔特了,他的腿伤绝不会那麽容易痊愈,就算他曾经是狼,现在也不过是一只三脚猫罢了。”
尤尔根如此直接的点破他心中所想,这一点让兰斯张口结舌。尤尔根却毫不顾忌的趁势继续说道:“但也正因为此,我才说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尤尔根说完便靠回椅背上,放松的吐了口长气,可惜兰斯的心结似乎并未因此而解开,他的表情甚至更忧郁了。
“我不知道因此让他死在赛义德手下我会不会感到高兴。”
可他那麽忧心忡忡,尤尔根却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兰斯,你有的时候真是傻的可爱。──赛义德不会杀他的,他都说了让你抓活的。”
“也许他只是想亲手杀了他……”
“你真的这麽认为吗兰斯?”谈话以来第一次的,尤尔根有些认真起来,他再次坐直了身躯,严肃的盯住对方,“如果你是真的这麽认为,那你可真是太傻了。”
“我了解他恨他恨得要死,这就够了。”兰斯似乎忍不住生起气来,说完这句话,就把嘴抿得紧紧的。
“这是真的吗?兰斯,为什麽我看到的,听到的都和你相同,却有著完全不同的感想呢?”尤尔根不知在逼问什麽,口气越发激烈,“──难道是因为我的心境跟他其实差不太多,所以我其实是物伤其类?”最後一句话却突然压低了嗓音,像是自言自语。
兰斯听不清他说了些什麽,不过他似乎也不感兴趣,他站起身来,似乎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独自生一会闷气。

“尤尔根,很晚了,我想……”他已跨出了脚步,汇报也只是处於礼貌。
不成想尤尔根却坚决的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话,阻止他道:“坐下,兰斯,我恳求你再坐一会。──我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如果就此让矛盾激化那蠢的就是我了。”
鲜少看见尤尔根用这样的态度说出这样的话语,兰斯显然吃了一惊。他听话的坐了回来。
尤尔根早已换上了比方才还要重视的表情,而且他比刚才凑得更近,兰斯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嘴唇的每一个动作。他说:“兰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现在在做的,绝不是什麽卑鄙的事情,这件事情对每个人都有好处,──也许除了倒霉的弗雷。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对库尔特绝不会造成什麽大不了的损失,他也许会受到点小小的折磨,但赛义德那个小鬼绝不会杀他的!的确,他在乎他在乎得死去活来,但这绝不是恨,还有一种比恨更强烈的感情在主导这一切,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得紧,──因为赛义德虽然还有些孩子气,却绝不是傻瓜。”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说这些话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却又像要加强说服力似的马上补了一句:“兰斯,也许你觉得我现在说这一切是空口无凭,但两个星期以後你就会看到真相,──相信我吧!”
“我相信你。”兰斯摊开双手,尤尔根还待说些什麽,却被他用一个手势打断了,他摇著头,“不,尤尔根,这不是敷衍,──我好像有些明白,可是还有许多……那些让我看不清楚的地方,──但我相信你!并且,我会做到你让我做的一切。”
“兰斯,你真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

(待续)




远帆 18

十八、

伊萨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小时候的那天,他和年幼的兄弟在下城区流浪,市场上拥挤的人群分开了他俩,落单的他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在长街上游荡,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长街尽头的码头。那个时候,他撞见了那位坏脾气的老船长。
梦里的伊萨克抬起头来,站在他面前的却不是那个邋遢的臭老头,而是一位衣著整齐,留著漂亮的小胡子的贵族绅士。绅士伸出温暖的大手摸著他的头,轻声慢语的说:“可怜的孩子,愿意跟我走吗?我的家在大海那边的北方,我家里还有另外两个孩子,一个是女孩,一个是比你小很多的男孩子,你们可以一起……”
那位绅士看上去那麽慈眉善目,可是不知从什麽时候起,伊萨克开始不停的摇头。他向後跑开,想去找他的老船长,他在码头上像无头苍蝇一样的狂奔,身後那个人的声音逐渐变得断续而模糊……
他醒来时发现背後浮起一层冷汗。

醒来後伊萨克有点轻微的罪恶感,──说实在的,即便在杀人的时候他也很少有过罪恶感,──他对著空气小声咕哝了一句:“臭老头,我可不是在抱怨你什麽啊!”说完才觉得心里松快了一点,迳自光著膀子下了床。

镜子里依旧可以看到他胸口和侧腹那两道丑陋的伤疤。虽然不得不承认,莱昂这个赤脚医生的技术的确不逊於那些只知道给病人放血的贵族医生,可伊萨克还是觉得他在处理自己的伤口时表现得太过草率了一些。伊萨克像那些天生的美人一样深知并且十分在乎自己的美貌,──毕竟他还挺喜欢以美豔作为自己的武器咧!──好在让他全裸的机会至今倒还没有出现过。
随即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约书亚的情形,那个时候他还以为这个新来的海军军官与之前的那些草包一样好对付,以为他不是个利欲熏心的贪婪之徒,就是个徒有其表的无能之辈。即使他对他的美豔如此难得的无动於衷,他也仍旧相信著他只是个假正经的伪君子。
现在审视著身上的这两道伤痕,真是对他轻敌的最大讽刺。

但是他不认为约书亚会就此善罢甘休。他相信对方在没有找到自己的尸体的那一刻马上就会知道自己被欺骗了,他相信这个对手的智慧和手段。但是莱昂说最近酒馆里并没有出现任何关於一个独眼海军军官的传闻,他想这只能说明约书亚比他想象的伤得更重。
但是他一定会卷土重来的,──这个固执的,强大的,看似毫无破绽的卫道士,执拗的拿著手中的剑守护自己的正义。他不知道的是,他最大的破绽实际上就是他那容不得一丝瑕疵的道德观,他是如此坚信他身边的人大部分都和他一样。但实际上的海军是什麽样子的伊萨克比他清楚多了,他们自私,无耻,为了小钱就会出卖同伴,打著正义的旗号谋取私利,伪君子这个词放在他们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约书亚,我并不是为了激怒你才说你天真……

伊萨克抚摸著胸口的伤痕,思绪回到了刚才的梦境。如果那是真的又将会如何?他会作为一个富庶贵族家族的养子被收养长大,然後成为管家或是某个家族成员的近侍,又或者他们会让他选择自己的生活,然後他会加入海军,成为另一个约书亚,或是那同流合污中的一员?
“臭老头,这麽想想我还蛮喜欢自己的命运的哩!”他又对著天花板嘀咕了一声,美滋滋的。

突然闯入的莱昂被他的自我陶醉吓停了脚步,他迟疑的站在门口,试探性了呼唤著伊萨克的名字。伊萨克毫无所觉的转过头来,示意他赶快滚进来。於是胖胖的莱昂欢快的滚了进来。
“伊萨克,那个你恨死他了的海军……”莱昂的开口直截了当,而这个停顿也颇富有戏剧性,不出所料的差点成功激怒了伊萨克。他玩味般的微微眯起眼睛。
见好就收的莱昂连忙摇晃著大脑袋,沾沾自喜的继续道:“你猜的没错,听说他真的伤得不清哩!不仅失去了一只眼睛,连左边手臂都被人整条锯掉了!现在,他回故乡养伤去了,不过据说两个月後就会回来。”
“连手臂都……”伊萨克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明的思绪中,突然抬起头来对著莱昂揶揄道,“啧,你知道的很清楚嘛……”
“当然是用了一点小手段的……”莱昂把腰间的钱袋晃得“哗哗”响,意味深长的微笑,“其实他身边的人,也不过如此嘛。”
伊萨克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奸笑,看上去十分邪恶:“不过海军也真是有趣,竟然会同意把他派回这片海域。”
“为什麽不同意呢?”莱昂歪著头故作天真的反问,“毕竟,除了他这个傻瓜,还有谁会想来这片一不小心就会让人丢了命的海域呢?”
“你这样说,我下次可绝不能再让他活著回去了……”
“真的吗,伊萨克?真的吗?”不知为何,莱昂好像并不相信一般,显得那麽不以为然。

(待续)




远帆 19

十九、

尤尔根目不转睛的盯著甲板上那场激烈的战斗。
虽然他深信兰斯的实力,却还是因为可以理解的理由而无法克制住担心。库尔特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好,但他却依然斗志昂扬,谁也不知道他最後会不会来个狗急跳墙的非常手段。不过尤尔根也不必多麽费力就克制住了捂上眼睛的冲动,因为内心亲眼见证兰斯获得胜利的渴望,很容易的就战胜了一切。
战斗持续的时间比他的预期要长一点,不得不承认,库尔特垂死挣扎的能力令人钦佩,──但是这不足以让他逃脱失败的命运。终於,他左腿的笨重迟滞连尤尔根这个外行人都已经能够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短剑很快被兰斯震落,人也被逼退到角落里,兰斯的大剑逼近他的脖颈,只要再向前半寸就能削下他的脑袋。
他输了!

看见他们发出的信号,赛义德的船从大海深处缓缓驶来。尤尔根不知道是否是赛义德故意让自己的出现显得如此具有戏剧性,他乘坐的大船甚至比之前那艘还要气派豪华,而他踏上甲板的步态过於缓慢沈重,仿佛不如此,就显不出他的高人一等一般。
“库尔特,我们好久不见了。”他一开口,尤尔根就听出他话音里刻意的傲慢。他在如此费尽心机的显示自己的不在乎,却让所有的人都看出他在乎得不得了。
“亚伯拉罕……”相比之下,库尔特的回答是那麽的毫无感情,那麽的语焉不详。
“库尔特,”不成熟的赛义德很快的流露出焦躁,──尤尔根暗自发笑,他甚至连一分锺都没有撑到呢!──他的嗓音在不自觉中拔高,“库尔特,你竟然还有脸……你这个背叛者!”
“我没有。”相比之下库尔特更加冷静,──也许这个机会他已等待了很久,他平静的反驳,“亚伯拉罕,你说的不是实话,我不相信你至今还蒙在鼓里,你比谁都清楚,你的母亲要杀我。”
虽然他的话听上去并没有指责的意味,却让赛义德退缩了。他已维持不了之前的虚张声势,他的口气听上去甚至像是在急於解释:“库尔特,既然你对当时的情形这麽历历在目,那你不会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已经做出了安排……”
“你做出了安排!”库尔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他看上去越发像是想要激怒对方,“你做出了安排!──亚伯拉罕,我的天真的,无可救药的兄弟啊!你难道竟然还不知道你派来的那些忠贞不二的手下全被你的母亲收买,而他们的唯一目的已全部是为了杀我而不是为了救我?可见他们造出的那座象牙塔把你保护得多好,让你在尔虞我诈的斗争中,还能保持如此难得的纯洁无瑕。”
“库尔特!你这个……”赛义德好不容易铸成的武装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尤尔根甚至看见他眼底有一瞬间闪过一丝类似於杀机的锋芒,积压了多年的复杂情绪在一瞬间喷涌而出,“你这个……可耻的背叛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中在想些什麽吗?你高大,强壮,聪明,冷静,你的心比这片大海还要广大,若不是父亲的恳求,你怎麽会愿意留在我身边,做我的老师,做我的侍卫长?你早就想离开家族给你建造的那个牢笼,母亲的阴谋对於你来说只是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所谓誓言都只是敷衍,所谓忠诚都只是假象,可你还是牢牢占据著道德的制高点,扮演著那个被欺侮的可怜人!库尔特,你这个可耻的背叛者!”
“亚伯拉罕,”库尔特的微笑变得怜悯,“你不能为了我‘想要’离开而定我的罪,你能吗?──而你的母亲并非只是‘想要’杀我,现在我的身上还留著那个时候的伤痕。”
“可事实上,你也并不是‘想要’离开,你离开了……”
“没错,那个时候我昏迷不醒,奄奄一息,”库尔特的眼睛里浮上了一层苍凉的颜色,“那个时候,是弗雷让人把我抬上他的商船,找人替我救治……我至今对他感激不尽!我绝不会背叛他!”

在库尔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赛义德的脸顿时变得扭曲,尤尔根从未想过这张娃娃脸也能表现出这麽可怖的神情,他从陪侍在侧的护卫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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