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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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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您那么大年纪,不用对我用尊称,像在医院时那样就好。”
林叔在旁边悠悠的叹气:“很多时候,我都感觉不到你只有十八岁。”
“哈,”我自嘲的轻叫了一声,“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早上,我穿着校服每天上课,应考,晚上,我在床边脱掉校服然后……陪他上床。”
我想轻巧地说,然而在句末由于羞耻不自觉减低了音量。
“别太逼自己。”林叔顿了顿,声音已经恢复如常,“我服侍了林家三代,他们的需要即使以伤害其他人的方式达成,我也会毫不犹豫去做。”
“那还道什么歉?”我喃喃地自言自语。
林叔显然听到了,没有对此作反应:“你也知道,林先生在车祸前虽然掩饰,病情其实在恶化,我原以为林先生能从骆飞你那里得到平静,无论以什么形式。”
“请别说了。”
“也许只是暂时性的……即便如此,也可以对他每一次伤害你选择装聋作哑——”
“别说了!”我转头喝止他。
我瞪着这个用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述说我可耻价值的老人。
“我要下车!”
“等一等,很快就到了。”
林叔稳健的转动方向盘,动作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连讲述的节律也没有丧失:“林先生,除了当时一直保留着林老先生遗嘱直到林先生中毒苏醒的我,再没有相信过另一个人,也许对我,他也是心存疑虑。那样一个被老先生捧大的小少爷,接二连三的失去一切,除了家产,他什么也没有。”
林叔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情绪,使得在路灯下不明晰的皱纹深重起来:“连至亲都可以背叛,毫不留情的下手,也许这世上除了自己是没有人可以相信了,他想必这样认定,一步步谨慎到偏执的走到现在,靠着药物镇定毁坏神经产生的负面情绪,却成为了那么成功的企业家。”
“……您不用说这些,我和他的关系您最清楚。”我看着前方被照亮的大街,以及那之外无所差别的巨大黑夜。
“本以为你也只能让林先生一时过得舒坦些。”
舒坦些?
“但是你在那么艰难的状况下救了林先生,也许能改变他对人根深蒂固的蔑视,现在他的情绪也好多了,车祸后没有再发病,不,其实在那之前,林先生已经选择药物而尽力不去伤害你了,所以,”林叔停下车子,郑重地望着我,“我拜托你,骆飞,试着接纳林先生,在他对人还没有完全绝望的时候,帮他一把。”
“您拜托错人了,我没那么大的力量,也总有一天可以离你们远远的。”
我打开门,下了车。
15
高考前,甄伟的大学已经放了假,他从外省回来了。
“你出了车祸?”甄伟上下打量我,脚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旅行袋。
“我没事,都过去了。”我对着他扳起的面孔,觉得有点好笑。
“鬼才信你!”
他伸手就撩我的汗衫,我一巴掌打飞他的手。
“不是该去见老婆,怎么先到我这来?”
“别扯开话题!你怎么搞得,车来了不会躲啊?”他白我一眼。
“是意外么。”我也不解释,“考生很忙的,请你在食堂吃一顿吧。”
“我们还是去旁边韩菜馆吃饱饭吧。”
我嘲他:“还在电话里说帮我鼓劲,我看你捣乱来的。”
“我现在一日三餐都是食堂,腻味死了,”他拍拍我的手臂,“都快瘦成芦苇棒了。”
“大学不错吧?”我把饭倒进砂锅。
“还行,”他吃的鼻子上沁出汗来,“爽!”
“准备考哪儿?”
“我的成绩估计只能进大专。”
“这么悲观?”甄伟突然笑了起来,“也好,我们仨可以一起毕业。”
“仨?”我盯着甄伟看,“形迹可疑,有什么好笑的。快老实交待!”
甄伟只顾笑,笑够了才开口:“明华的高中不好,估计也只能考大专,我们准备一毕业就结婚。”
他顿了顿,故意朝我扬眉毛:“怎么这表情?”
“你傻瓜!都断了那么久了,再犯疑心病我抽你!”我一边说一边去抢他碟子里的泡菜。
“那到时你来么?”
我低着头自顾自吃:“据说伴郎也有红包收的。”
甄伟愣了一下,而后大笑:“你可一定来,朕封你为第一伴郎!”
我笑:“那臣就领旨了。”
“说到做到,就算那时你在火星上也得给我瞬间转移过来!”甄伟虽然在笑,眼睛里却是认真。
我点点头:“一定。”
“怎么想到考去外省?”林子午躺在我身边,绕过我将烟灰弹入床头的烟灰缸。
“那所学校还不错,也不超过我的能力。”他的手臂挡在我上方,遮掉了原本有些刺眼的灯光。
“只那样?”
“唔?”
他抽回手,一阵烟飘进了灯光里:“是想走远吧。”
我翻身背对他:“不是很远,我可以每周回来。”
“……骆飞。”
我等着下文,但他许久没有接上。
过了会儿,林子午把烟摁熄,坐到我脚边,抬起我的腿。
仰卧的姿势,灯光让我感觉不适,我眯着眼,直到林子午把我拉到他身边,直到他的脸代替了灯光的位置。
对这种做爱方式谈不上陌生,然而毕竟隔了几个月,逍遥那么久的身体还不能适应被这样对待。
“疼?”
“无所谓。”
他一点点地加快动作,但很轻缓,我想他在顾虑我,即使没有看他,也能察觉他在观察我。
林子午抹掉了我脸上的汗:“从头到尾都那么难受?”
我没回答,不知道对于这种问题不显愚蠢的回应该是什么。
他放下手,靠着床头坐起。
“省里也有很好的大学。”他突兀地说。
“恩,可我达不到本科的分数线——”
“不是可以复读么。”
“不,我也想尽快毕业,找到稳定工作……”从我的位置可以看到林子午下巴的轮廓,冷硬的线条,漂亮得像冰的雕刻品,“到那时,我有了靠自己生活下去的能力,我不要那十五万。”
我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林先生,你可以帮助我拿到妹妹的监护权么?”
“……很好,”林子午的声音冰冷。
“原来你都打算好了。”
他低下头,露出类似嘲讽的表情:“那这三年,离的那么远,你要如何满足你的雇主呢?”
我闭上眼睛:“如果需要,哪天晚上我都可以回来。”
林子午发出一阵低笑,和我眼前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只要睁开眼睛就会消失的脆弱,我莫名有点难受,但没有退步的余地。
他的体温临近,我听到笑声嘎然而止后的静默,然而没有预料中他的愤怒。
他的吻落在我的胸口,脖子,耳垂上。
“我答应你。”
林子午的声音,异常冷静。
天气开始热了,随着考试迫近,很多人都变得神经兮兮。
考试前一天,在班级最后答疑结束后,欧阳颖在回家途中塞给我一个穿着块绿色石头的黑绳子,神神秘秘。
“绿松石哦,”她朝我眨眨眼,晃了晃自己的手,她的手腕上有根红色的绳子,下面荡着一小块白宝石,“生日石,会带来运气的!”
看着塞在我手心的小石子嘀咕:“不用吧,一个普通大专而已。”
“不可尽信,不可不信嘛。”
“对喽,刚才我握着宝石许过愿哦,知道愿望是什么吗?”欧阳颖笑得狡黠,“我希望啊,我的白宝石给我带来运气,让我发挥正常,考试顺利……还有你的绿松石也给我带来运气——”
我忍不住抱怨:“太贪心了你。”
“我祈祷啊,你千万不要发挥超常,然后就可以和我再做同学。”欧阳给我系上绳子,一个儿捂着嘴笑,好像做了坏事偷乐的小孩。
“坏丫头,我要告老师。”我也笑。
——尖锐刹车的声音,车头几乎撞上我,我跌在地上,欧阳惊呼。
太阳很大,照在金属车头上,刺眼的光射入我的眼睛,我有一刻晕眩,好像已经确实停止的车轮,即将碾来。
欧阳吓坏了,半晌才来扶我,我还没缓过来,一下子站不起。
车门打开,他走到我跟前,半倾身体对我伸出手,我看着反射着耀眼阳光的人,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全身都被汗浸湿了,却很冷。
装作不认识他,我撑着滚烫的马路踉跄地站起来。
欧阳很生气,要和他理论,我拉着欧阳就走。
林子午伸手拦住我。
我犹豫了一下,抬头望着他没有任何感情的大墨镜,几近哀求。
“受伤——”
“我没事!”我急不可待的回答,推开林子午的手大步往前。
“可是你的手掌好像擦伤了?”欧阳拉住我。
“没有,我们走。”我低着头拽着欧阳。
“喂。”林子午低低的喊了一声,没有感情的第四声。
闭嘴,求你了。
我只顾走,拉着不明所以得欧阳,离得越远越好。
“骆飞!”
冷汗从我的下巴上滴落,欧阳察觉到什么,不走了。
我懊恼的甩开她的手。
随便吧,你们不走,那我走。
“过来,骆飞。”
习惯性的命令口吻,只是换了场合,增加了不该出现的观众。
从没那么憎恨自己的名字,就像绊住我的绳索。
让我举步维艰。
我转过身,对着疑惑的欧阳笑得很勉强:“你先走吧。”
“可……他是谁?”
“我们的父亲……算认识。”
欧阳担心地问我:“为什么你装作不认得?”
越过欧阳,我望着几米后安静站在烈日下的林子午:“我和他不太谈得拢,所以……不过没关系,欧阳你先走吧。”
林子午好像有些不耐烦,向这边踱过来。
“你在发抖?”欧阳握住我的手,也许觉察了我的情绪,“那么开车的家伙不用理他,我们走好了,不用怕……”
“不,谢谢。”我抽出手,绕过欧阳,背对着她,“想问什么,高考后再说。”
车里,回荡着音乐,和上次听到的显然出自同一慢摇乐队之手,冰冷的悲伤。
“不是一直很谨慎么?”我从镜子里看着林子午,他的脸色发青,但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吓唬我。
他关掉了音乐,换档,在岔路前突然转弯,远离了去别墅的道路。
“让我难堪,使你很有掌控的快感?”
车子行向边郊,林子午维持着危险的沉默,即便对我带有挑衅性胆大妄为的话语也未作回应,
我烦腻了,不想再说话,陷在还发出浓重皮革味的崭新座椅中。
车子,是摆在往常令我着迷的Freelander,那辆suv里过于强调公路性能的文雅x5是无法与它比拟的。
爸爸爱这车,我记得,他几乎每年都要唠叨一遍,等生意做大,就买一辆,带着全家去野外,真正的野地越野,野餐还有野营。如果不是妈妈反对,他在我小时候就要送我参加童子军,学习野外求生技能,他觉得男人要靠近严酷的自然才能懂得坚强和忍耐,长大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对于现在坐着他梦寐以求车子的儿子,他想必很失望。
16
车子停下的地方,我从没来过,我怀疑这也是第一次,他车子的轮胎滚到马路以外的地方,透过玻璃看外面的风景,老实说只能称之为荒郊野外。
“这算什么?”夕阳西沉,但外面的温度恐怕仍然很高,长得高的野草都耷拉下了脑袋,蔫蔫的。
“怎么不戴着墨镜去没人认出你的旅馆,还是觉得在郊外露天做比较有情趣——”
“闭嘴。”
墨镜隐藏着他的眼神,林子午说得很快,隐隐有怒火。
喘着气,我不是因为和他一样在发火,而是单纯觉得难以呼吸。
我被他手里的链子勒紧了咽喉。
“你想,拉我示众么?”
林子午皱着眉。
“我,”我有些混乱,“在什么地方让你不满了吗?好吧,也许你从来就没有满意过……”
“我不再关心什么原因,”我陈述事实,“你总是上帝。”
打开安全带,那让我感觉好些。
“你可以用任何方法惩罚我或者只是觉得需要,你甚至,甚至可以像在酒店里……”我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那么干。”
“够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法冷静下来,只要一想到被人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就害怕,害怕。
“骆飞!”
他对我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但我凭本能推开了他。
“别总当我是可以玩弄的狗!”我朝他吼,不是愤怒,而是窒息。
林子午说着意义不明的句子:“我们谈谈。”
我没理他,我是认真的。
“没什么可谈,我保证做到让你满意,只要在没有别人的地方,就算这次你把整只手都——”
“冷静点!”
“插进我身体,我也不会求你,就算死了,也不求你,但——”
他掴了我。
夕阳走得差不多,四处都是昏昏欲睡的灰色,林子午拿掉了墨镜,他的眼睛就陷在这灰色中。没有火焰。
“但请你别在太阳底下揭穿我。”我说。
阳光消失后,天地一片寂静的深灰色。
林子午的双手放在我的耳朵上。
“我只想谈谈,”他很耐心的说,耐心的像在演戏,“我只想和你谈谈。”
谈谈?用什么?
“身体?还是嘴?”我看不见自己笑的样子有多无奈。
没有船航行的空旷海洋在心里缓慢漫溢出海水。
“不,林先生,”我平静地说,“你想在我的朋友面前剥光我。”
他抱住我,把我的脑袋埋在他的怀里。
“我以为她是……”很沉的嗓音,和这片灰色一样深沉。
空调在吹,调在16度,很冷。
他的身体炙热。
“……对不起。”
这最后一句,我想我听错了。
零一年的高考在七月,妹妹已经放了暑假,我一回来就很认真严肃地让我上缴身份证,准考证,然后仔细的放入书包。都过了七点半,我想她一定饿了,小小孩而已,但小家伙的劲头很大,好像在完成什么了不起的任务。
妹妹皱着眉头略显苦恼的瞪着证件上的生字,时不时跑来问我,我告诉她每个字的意思和读音,暗自发笑。
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家伙忙乎,忍不住把她抱在腿上,拿下巴蹭她的小脑袋。
“小菲对哥哥真好。”我夸她。
小妹喜欢我蹭她,嘿嘿笑了起来,甜甜的:“哥哥和小菲在一起,所以小菲长大后,要照顾哥哥。”
“小菲要照顾我?”我被逗笑了。
小妹很用力的点头,脑袋一下一下磕在我下巴上,有些痒。
“为什么呀?”我问。
“唔——因为小菲喜欢哥哥,嘿嘿嘿。”小孩子说了一半,就又晃着脚笑起来。
“小坏蛋,不准笑,”我刮了下小妹的鼻子,逗她,“说,喜欢哥哥什么?”
“喜欢哥哥……哥哥帅,哥哥跑步快,哥哥疼小菲!”小妹用快活的声音赞美我。
我大笑:“原来小菲是个小马屁精啊。”
小妹咧着嘴仰着头。
我抱着妹妹:“如果有一天,小菲发现哥哥不是一个好人,不是小菲喜欢的哥哥……小菲还会一直一直照顾哥哥么?”
妹妹听不懂,转过脑袋不明白的望着我:“哥哥,会不疼小菲么?”
“当然不会。”
“哥哥疼小菲,小菲也疼哥哥。”
被妹妹哄得很开心,原本在林子午的车上丧失的胃口也回来了。妹妹想吃牛肉,我带她去卖场买了料,不过晚餐最终也没吃成牛肉,妹妹饿坏了,在卖场买了刚做好的奶茶和馅饼还没结帐就啃起来,吃饱了就在闷闷的晚风里泛起困了。
我叼着妹妹啃下的半个馅饼,背着她,往回走。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经历,心境却和往年不同。我现在很平静,没有恐惧。
我知道小天使掉进了爱丽丝仙境,但只要喊她的名字,天使就会回来我身边。
后三天进行了考试,考试很顺利,天气凉快惬意,仿佛那年所有考生都受到了老天爷的眷顾。
和甄伟、明华,以及初中无忧无虑那会儿结交的铁哥们儿喝了一桌,大家都喝的不行。甄伟借故撒酒疯,开始还只是怂恿别人敬我酒,后来索性拿着酒瓶要和我拼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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