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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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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歌乐山,军统局总部的秘密基地。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今天来参加会议的八位处长来了七位,一位缺席,偏偏缺席的那位,正是这场会议的主角。
军事情报处处长张石诚因在北平制造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案遭到军部逮捕并且被秘密处死的消息,震惊了整个军统局,戴局长立刻召集了分布在全国各地执行任务的处长回来召开了这场内部会议。
香烟在指间燃起袅袅青烟,戴局长望着快要烧到尽头的香烟,慢慢坐直身体,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冷然扫视了在座的七位处长,目光定格在党政情报处处长刘超群脸上:“刘处长,你与张处长都是局里的顶梁柱,这件事你怎么看?”
刘超群用手指顺了顺嘴唇上方两撇光亮的小胡子,细细的眼睛一弯,竟然笑了起来:“张处长是个人物,竟然以一人之力搅得天下大乱,在下自愧不如。”
“狗屁!”戴局长一只大手掌罩住烟灰缸往桌上一拍,众人皆是心惊胆战的一怔,戴局长阴沉了脸色狠狠瞪了刘处长一眼,“不要落井下石,当年咱们局里缺经费缺人力,是他张石诚出钱又出人,不然你们一个个都以为我们会有今天?”
刘超群笑微微的摊开双手:“戴局你就是偏袒他,不过现在人都死了,我们还是谈一谈比较实际的问题吧。军事情报处可是局里最为重要的一处,您决定让谁来接手?”
戴局长又点燃一根烟,淡淡道:“人没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他就是死了,你们也别想号令得了他手下那批死忠,夏庚生裘大海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都是他一手培植起来的,这两个人就足以独挡一面。现在据我所知,张石诚人还活着,就是受了重伤,被秘密转移了,第九路军李军长已经替他收了场,把这件事给压了下去。”
刘超群沉默不语,手中把玩着一支雪茄,掏出雪茄剪,对准雪茄头狠狠的切了下去。这一下下手极重,切下几条臭熏熏的烟叶,刘超群若无其事的慢慢点燃雪茄,吞云吐雾道:“戴局您就直说吧,您想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大家,我说得对不对?”
此话一出,立刻赢得了诸位处长的响应。
“我准备让夏庚生和裘大海暂代军事情报处处长一职,给张处一年的时间,他要是能回来,这里的大门依旧为他敞开,他要是不回来,这两位将会是军事情报处新任处长,大家,有什么异议吗?”
这个提议全票通过,散会之后,刘超群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抽烟,他脸色阴冷的拈着两撇小胡子,暗暗骂了一句:老东西!
军统的人都知道,军事情报处张处长与党政情报处刘处长是意见不合的两个人,早前张处长不知何故突然将触手伸向党政情报这一块,并且还取得了不小的成绩,让一直毫无建树的党政情报处在每年的年会上灰头土脸下不来台面,刘处长就已经与张处长成了一个水火不容的对立局面,这一次张石诚出事,局里合并这两个情报处的可能性非常大,刘超群是军统的老人了,比张处长的资历还要早三年,原本是非常有希望一统军事和党政的。而这一场会议,让他的希望落了空。
刘超群揣着一颗空欢喜的心,狠狠的将雪茄在桌面上掐灭,目光越来越阴沉狠厉。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9 章
一条幽静狭窄杂物横陈的小巷子,一栋栋陈旧破落低矮简陋的瓦房,一个衣着单薄行色匆匆的年轻男子,构成了上海滩偏僻一角寒冬的落寞光景。
除夕夜,这里没有霓虹闪烁的繁华夜场,没有烟花漫天的绚烂夜空,没有灯火通明的宽广街道,被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一衬,这里的一切都宁静得超乎想象。
这条小巷没有名字,是大上海鱼龙混杂的贫民窟,容纳着从全国各地的战乱之中逃难而来的人民,小巷的房屋大都陈旧破败,却无比宽容的庇佑着这些饱受战乱流离之苦的难民。
年轻的男子熟门熟路的穿过青石板铺就的狭窄街道,消失在拐角处一扇腐朽斑驳的木门里。
这是一处很杂乱的小院子,院中架着一张矮木桌,一桌男女老少围坐着热热闹闹的吃饭聊天,这些人操着各种各样的口音,吃着用各种食材煮成的大杂烩,热气腾腾,居然也把这个大年过得像模像样。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年轻男子面无表情的走入院中,那一桌人立刻噤了声,纷纷扭头看着他。但他笔直的穿过小院,走进自己的屋子里,掩上房门,整个过程看都没有看那桌人一眼。
于是,一桌子天南海北的话题立马转移到了那个沉默的男子身上。
“哟嗬,这小哥儿,都来了一个多月了,就没能跟他说得上一句话!”
“嘿,你还别说,他屋里还躺着个重伤的,也不知道是被日本人的飞机轰炸了还是怎的,进来那天我看见了,浑身都裹了绷带,老可怕了,到现在人还没醒哪!”
“啧啧,那小哥儿天天煎药,看看那地上,药渣都快堆成山了,都不晓得扫一扫,邋遢!”
“话说这小哥儿是不是在霞飞路那一带拉车啊?前几天我去成衣店找活干,好像碰上他了。”
“不晓得,整天神神秘秘的,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呸!”
元清河闩上门,将那些越来越尖锐刺耳的言论一股脑的关在了外面。
他生了炉子,点亮床头的美孚灯,仔细端详着床上的人,冷然的表情立刻变得温柔起来。那人完全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他就那么乖巧的沉睡着,无知无觉,不悲不喜。
屋里阴冷阴冷的,刚刚燃起的煤炉还没能发挥效果,元清河替他掖了掖被角,轻轻抚上他微凉的脸庞,笑道:“好乖。”
距离带着他无比艰难的逃离北平,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当时为了逃避李今朝的追捕,带着他潜进一辆开往南方的火车里,两天两夜之后,他们就被带到了这个阴冷潮湿的南方大都会。其间,石诚从来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他就只是昏天黑地的睡着,脉搏始终以一种均匀的速度跳动,呼吸迟缓宁静,时间在他脸上流淌成一条静谧的河流。
元清河找到一个拉车的活,每天清早就出去工作,然后一整天都惴惴不安的拉着黄包车在上海滩的大街小巷狂奔,他很怕,他很怕床上躺着的人会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无声无息的悄然死去,他很怕晚上回家之后那个人会变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但是他也期待,期待某一天回到家,那人已经睁开了明澈的眼睛,像以前一样弯起眼角笑着看他。
可是,他知道这只能是妄想,那个人正在以某种肉眼看不到的速度缓慢的死去,他心里很清楚。
煤炉上的水开了,他往水盆里倒入开水,又倒进了一点白酒,然后盘腿坐在床上,将石诚捧在怀里,一件一件的脱掉他的衣服,露出他伤痕累累缠满泛黄绷带的身体。他用柔软的毛巾沾着加了白酒的热水,仔细的避开伤口的替他擦拭身体,就如同当年被那人带出那个山坳时,那人为他做的那样。这是他的每日功课,他已经做得很熟练。
他拉黄包车赚钱,目的是尽快熟悉这座城市,以便遇到追兵的时候可以熟练的逃脱。他学着算账买东西学着与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以便支撑起两个人的生活。他学着煲汤煮粥和做一些美味营养的流质食物喂那人,维持着他的体温和生命。短短一个月,他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在这个炎凉之世生存所必须具备的一切技能。
蓦地,目光停留在他最不愿去触碰的地方,他的右腿膝盖下方的那处枪伤。
那处脓肿溃烂比一个月之前扩大了很多倍,呈狰狞可怖的紫黑色,像是一个潜伏在他身体中的恶魔,默默的吸食着他的能量和生命。
这一个月以来,他想尽了办法,四处奔波求医问药,终究只是徒劳。
他附在他耳边,轻轻的吻着他的耳垂,低声问道:“你怪不怪我?”
没有得到回答,那人只是面容安详的躺着。他随即闭上眼,拥紧了怀里的人,自暴自弃的说道:“我真没用……”
他为他穿好衣服,熄了灯,抱着他一起蜷进被窝里,侧躺在他身边,只是静静的凝视着那人沉睡的侧脸。毫不哀伤毫不悲戚毫不绝望,他明白这个垂死的人已经成为了他凄凉的生命的全部寄托,如果连这最后一点寄托都失去,这不知所谓的生命,便也走到了尽头。
他只是想陪着他,只是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然后沉沉入梦。梦里,梨花如雪,他们刚刚相遇,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鸡叫三遍,他猛然睁开眼睛,匆匆洗漱穿衣,喂那人慢慢喝下一碗稀薄的玉米糁子粥,自己胡乱吃了一点东西,就出门赶到车行领了一辆黄包车上工了。
大年初一,街道冷冷清清的,拉车的也不多,元清河陆陆续续送了几位赶着去走亲戚拜年的客人,时间已近晌午,他把车子停靠在戏院旁边一条巷子里,摘下帽子,在满地的鞭炮残骸中蹲下来,默默啃着一块冷硬的烧饼。兜里余钱不多,今晚还得去药房抓药,他心里计算着,下午还得多拉几趟生意才能回家。
蓦地,眼皮隐隐跳动了一下,乱糟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双穿着大头皮鞋的脚停在自己面前。
“册那,抬起头来!”
元清河抬头瞥了来人一眼,埋头继续啃他的烧饼。那是几个这一带的流氓地痞,他并不认识。
旁边一个梳着小分头的青年不耐烦道:“武哥,跟这个拉车的咯嗦什么,我们直接削了他!”
“哟嗬,这才一个月不见,这位小哥儿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叫做武哥的青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饶有趣味的看着他,随即捋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条长长的伤疤,问道:“认得这个不?”
元清河面无表情的看着那道疤,歪着头思考了片刻,他似乎想起来了。一个月前,他刚刚开始在这条街上拉车,似乎遇上个小流氓,要跟他收保护费。他抓了那个小流氓,为他松了松筋骨,结果那流氓急红了眼,掏出一把匕首就斜刺过来。
最后的结果是,元清河劈手夺了流氓的刀,直接用刀穿透他的小臂骨,将他钉在巷子里一棵树上就走了。看着那道伤口,他才记起来这码事。
他怔怔的看着武哥手臂上那道伤,突然紧紧拽住他的手臂猛然站起身,沉声问道:“你这伤是怎么治好的?!”
他记得他当日是用匕首穿透了他的臂骨的,那样严重的外伤,最起码也要三两个月才能恢复成眼前他所看到的程度,但仅仅是一个月而已,这小流氓的手臂已经恢复到这种程度,他心中立刻燃起希望。
武哥不明就里,胳膊上的旧伤被他扯得生疼,他吱哇乱叫着,其余几个流氓见势不妙,纷纷亮起家伙,于是,大年初一戏院旁边的小巷里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斗殴。
当元清河重新戴上帽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拉着车重新走出巷子的时候,他眼神兴奋得熠熠发光。
重庆路的一间药铺,大年初一,原本是不用开门营业的,但药行老板今天和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约在药铺里间谈事情,所以十五六岁的小伙计也就半开着店门,百无聊赖站在柜台上练习打算盘玩。
一抬眼,瞥见门外一个黄包车夫停下车,径直朝铺子里走来,小伙计瞧着那年轻人一身灰败单薄的棉袄,戴着一顶摞满补丁的帽子,是个标准的黄包车夫的打扮,便有些瞧不上眼。直到元清河走到跟前了,他才懒洋洋的抬起头,不加思索道:“不好意思,今儿个咱铺子不营业,抓药你还是去找别家吧!”
元清河并不在意伙计的冷眼和怠慢,只是点点头,淡淡道:“我找曲焕章先生。”
伙计更傲慢了,冷笑一声:“哟,那不好意思,您找错地儿了,我们这儿没有这个人。”
这时,药铺老板和他的朋友一边交谈一边走出来,一眼就看到柜台前的年轻人。
元清河转向药铺老板,继续不依不饶说道:“我找曲焕章先生。”
话刚一出口,他就立刻就从旁边一个矮瘦的中年人脸上捕捉到异样的神色,因为那个中年人立刻就青白了脸色,眼神闪烁起来。他心中有了计较。
这青年的话在曲焕章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他出身滇南江川县,从小就醉心医学,经过多年艰苦研究,他终于在三十多岁时自创了一种伤药,名唤云南白药,治疗刀枪及跌打损伤有奇效,以“药冠南滇,效验如神”而广受赞誉。这种药很快就向全国推广,但他没想到,就是这张药方,为他惹来杀身之祸,他被中央政府的人给盯上了。
政府派专人明谈暗访软硬兼施令他交出药方,都被他严词拒绝,这是他一生的心血,他不甘心就此白白交付到别人手上,于是他带着药方一边行医救人一边东躲西藏,却没想到今天居然又被找上门。
药店老板还算冷静,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位小哥,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儿真的没这个人。”
却不想这年轻人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曲焕章面前,神色凛然,笔直的就跪了下去。
曲焕章惊骇得后退半步,随即上下细细打量着笔直跪在地上的青年。
一身单薄破旧的棉袄,掩饰不住他的器宇轩昂的五官和英武逼人的气质,这样一表人材的青年放在哪里都会是一位百里挑一十分出众的人物,此刻却是一脸坚定与诚恳,用一双幽黑清冷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这青年既然能从自己细微的表情变化之中判断出自己的身份,他相信此人必定是个十分聪敏通透的人物,假如他是国军的人,想要抓住自己必然轻而易举,根本无须如此大费周章的在这里演戏,因为凭直觉,这青年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向人下跪的性子,他这样做,想必是有所祈求。
元清河此生第一次向活人下跪。
当他看到那个叫武哥的小混混手臂上一个月之内就恢复到那种程度的伤口时,心中瞬间涌出的希望和狂喜淹没了他,他觉得心脏跳得厉害,在逼问出那位医生的姓名和住处后,揣着一腔子兴奋拉着车在空无一人的大街小巷狂奔。
在他见到这位名医时,便一眼看出他是个有本事有阅历的人,他暗自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把这个人带回去,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
曲焕章上前一步,将元清河扶了起来,和颜悦色问道:“你既然有求于我,姑且就说说所为何事?”
元清河将病人的症状事无巨细一一道出,只是将事情的起因瞒了下来,李今朝有可能还在不遗余力的搜索他们,他时刻不得放松,不敢泄露丝毫形迹。
曲焕章走到里间,拿出自己的医药箱,神色凝重道:“走,带我去!”
大年初一,就是到了下午,街道也是冷冷清清,难得看到几个人。
青年拉着医生在街道上一路飞奔,此刻他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回家才好,藏在帽檐下的双目闪过一丝敏锐的微光,街角窸窸窣窣的动静传进他耳朵里。
元清河不动声色的把帽檐压得更低,手心沁出冷汗。
他们被人跟踪了,他清楚的感觉到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时候!元清河暗自咬牙切齿,当时在北平的医院里为何没把李今朝活活掐死?结果让那人成了最大的麻烦!
元清河将曲焕章拉到一个昏暗的小巷子,放下车子,慢慢的转身。
曲焕章心中惊惧,探头朝外看了一眼,脸色刷的变得煞白。
正在想办法开脱之际,却听年轻的黄包车夫以出奇冷静的声音说道:“曲大夫请稍安勿躁,等我去解决一件麻烦事再回来。”
元清河话音刚落,从四面八方的暗巷里走出七八个身着便装的高大男人,面无表情的将他们包围在这道巷子里。
为首的男人朝曲焕章道:“曲大夫,我们司令找您找了很久了。”
听他这么一说,元清河露出微微讶异的神情,他没想到这帮特务是来找这位医生的。同时,他暗自出了口气,心下轻松不少,既然不是李今朝的人,那就容易对付多了。
为首的男人快步上前,与元清河擦肩而过的瞬间就被他抓住肩膀。
那男人满脸诧异的看着这个黄包车夫,在他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元清河脚下一个迅猛的横扫,将男人放倒在地,在他倒地的同时单手按住他的额头,用全身的重量按压下去,那男人后脑重重磕在地面上,脑后砸出一片血花,他双眼一翻,便晕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另外几个特务反应过来一齐蜂拥而上的时候,元清河已经热身完毕,进入最佳的战斗状态。
原本的闹市区今天空荡荡的,虽然没有行人,但这帮特务并没有敢用枪,这大约是元清河最大的优势。若论近身搏斗技巧,他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这些虽说是专业特务,但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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