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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哪得双全法-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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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哪得双全法
  作者:软红十丈泛烟尘

  楔子

  “这雨,下了几十年了。”一个人影从书桌旁走开,墙上挂着一幅日历,却是用繁体印的“中华民国九十七年”。
  “弟弟,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们都在想你。”
  “我,想回家了。”

  一、归来(上)

  “哥哥,今天三通,我们去看湾湾吧。”“港仔,你能去,但你看我,怕是连台湾都没到就被勒令回程了吧。再说,你以为那小子闹独立是那么简单的,怕是还不想见我吧。五十多年了,你说,他就这么不想回家吗?”“这怎么可能,我们,可是兄弟啊。我被迫离家一百五十多年,澳儿更是四百多年才回来,湾湾他也是知道的啊。”“不说这了,他要回来,那也一定会回来的,毕竟他就是这么一个性子。”华夏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并不像平时公众前的亲切,却十分真实。一旁的华港看到,也笑了起来:“嗯,华湾他一定会很快回来的。”“去吧,和澳儿把你们的工作快些做完。要是不好好地工作,那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待到华港出去,华夏又准备坐回位子办公,却因为看到报纸上的“今日三通”而心潮起伏,待到坐下后依旧无法完全冷静,在将那报纸一卷狠狠摔入垃圾桶后,才又一次坐下。“华湾,你小子再不回来,再不回来那你就真的不用回家了!”狠狠咬着牙硬挤出这么一句话后,他却像失却了全身力气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铃……”铃声有些不合时宜地响起,华夏认真平复了一下心情,再说话时,语气中已没有了一丝火气,又是那完美的公众形象。“小夏啊,我看到你们的报纸了,今天搞了那个什么三通的是吧,那湾仔回来了没?”华夏听出了,那是前苏联,一个有智慧的老人,不再代表国家,却也难得收获了几丝安宁。却不由得对这个问题苦笑:“还没有呢,不过我想,华湾很快就会回来了。毕竟,这里也是他的家。”“那就好,但也别太急,这种事,总要自己想清楚才好。”华夏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脸颊几不可见地微红了一下,略带尴尬的回了一句:“谢谢,我明白的。”电话那头传来了几声爽朗的笑声:“那么,我就放心了。先这样吧,我想你的事情肯定很多,就别陪我一个糟老头子说话了。”于是,电话断了线。华夏一时却有些怅然,自己这个兄长,已做到了如此不合格的地步,还要长者来提醒自己如何行事,自己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称职的兄长了。
  在海峡的另一边,华湾却是偷偷来到了机场,戴好鸭舌帽,小心注意着不被别人发现,毕竟这张脸,出镜率实在是太高了,被看到了,那就逃不过那群记者了。用假身份证办好手续,就可以回家了吧,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地方。
  几个小时后,飞机按时抵达。华湾回望了一眼机场,就头也不回地走去。先是搭了公交,兜兜转转总是到了市内,急急到了银行兑换了钱,就进了一家移动营业厅。半晌,终是用假证买好了手机,站在了营业厅的门边。大老远从台湾来,居然什么也不带,只有一个单薄的少年的影子孤零零地立在墙边。手指踌躇地触上了手机,那个已熟记千遍万遍的号码就在脑中不住地翻腾。终是忍不住按了一遍,又急急忙忙地删去,再想按,却没了力气。手指软绵绵的好像什么也做不了,手机也快要滑落。猛地一吸一口凉气,才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按下了另一个号码。

  二、 归来(下)

  电话里传来一阵彩铃,居然是国歌,不由得轻笑,华港你果然是怕了这百多年的分离,越来越对国家有归属感了吧。“喂,你好。请问你是哪位?”华港清润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隐隐还有些英国腔的味道。华湾却觉得喉咙口好像被堵住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喂,请问有什么事吗?” 华港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没有当年那毛躁的激动,声音清润而平和,真的,长大了呢。
  “他,在你身边吗?”华湾终是开了口,声音却有些粗重,还是想哭啊,明明已经很坚强了,不是吗?怎么还是这么幼稚?另一边的华港却如遭雷击,半晌不动也不说话。这样的话,除了华湾,还有谁会说呢?身边的华澳发觉有些不对劲:“哥,你怎么了?”华港这才回过神来,刚想说话,华湾却接了话:“是澳儿在你旁边啊,我现在在XX路,你过来接我吧,几十年了,变化太大了,我是一点路也认不得了。”话语中有些苦意,但没了那哽咽声,似乎还有些轻快。华港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声,华港只能无奈地放下手机。刚想出去,身边的华澳就不依了:“哥,刚刚是谁的电话呀,出了什么事?”华港这才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身边的人,想了想,一把拉起华澳:“陪你哥我去接个人。”“谁呀,诶诶,哥你慢点走,我们到底去接谁呀?”
  直到将华澳拖出了这栋楼,华港放慢了速度,这才喘匀了气和华澳说话:“你知道吗?咱二哥回来了,就在那XX路叫我们去接他。”“二哥回来了,哦。诶,不对,你说谁回来了?咱二哥,华湾他老人家?”“没错,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把你拖出来了吧,要是华湾那张脸给人注意到,那可就不妙了。再说,他回来不先给大哥打电话,那肯定是还没想好。我们还是快去处理好这件事,咱兄长的家法可不是啥招人喜欢的东西。”“那可不是,不过这路可不近,我们又不能坐的士,我车开得也不好,看来只有哥哥你亲自出马啦。”“华澳,你倒是会想,好了好了,走,找辆车子接华湾去。”
  华湾放下手机,微眯了眼稍抬了头看着前面的阳光,明明是很灿烂的颜色,却没有多少温度。一阵寒风吹过,他稍稍瑟缩了些,却又不禁自嘲:离开太久了,连风也受不住了?等了有好一段时间吧,真是,腿都吹麻了。不管怎样,华湾,你总还是回来了,不是吗?
  华港停好了车,便急急忙忙拉上华澳冲到了营业厅前,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轻吁了一口气,还好,华湾你还在;还好,华湾你真的回来了。“港仔,你来了。”虽是清淡的语气却有着一丝喜悦的意味。“是的,湾湾,我来了。澳儿,拉上你哥哥去车上。我想,这回总是要算算账。”
  在车上坐定后,华湾终轻扬了嘴角:“终于,回来了呢。”这丝呢喃却被车中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我也知道,你还没想好要怎么见大哥吧,是我们在车上帮你想主意,还是去我的小公寓坐会想想?”“直接在你车上就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里正偷笑。大哥的家法我是怕,可又哪躲得掉呢?真是,这么多年不见,你小子的腹黑水平有所增加啊。”“噢,你们俩都无视我,太过分了!”

  三、回来了,我回来了

  车上的谈话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这么多年来,大哥对我的离去究竟是什么态度啊!我可担心得很,会不会一见到他就被抓起来揍一顿。” “切,华湾您老人家还怕啥,这么多年不都躲过去了?咱兄弟俩啊,挨的不比你多了这么些年?”“澳儿,我看你这么多年倒是在赌场里学坏了呀,大哥也不管管你?”“算了吧,都揍了多少次也改不过来,赌场使人堕落啊!”华港语气恶狠狠,表情倒平静得很,看来是顶生气这事。“你也别怕啥,都这么多年了,他到也不怎么气了,大不了你被揍一顿也就没事了不是,咱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是什么样我自然知道,可那时候炮击金门的事很可怕呀,大哥肯定是气得不行才这样,你说我怕不怕?”“那时候呀,大哥确是气得紧了,那时候你又和老美走得近,之前抗美援朝的时候那啥第七舰队大哥至今还记得呢。”“就是就是,现在说到这事大哥那表情都渗人得很。”
  说到这时,华港原以为华湾会说些什么来反驳,到不想竟是好一会没听到声音,正讶异地轻转了脖子,华湾却在这时说出了话来:“我其实并不想离开,真的真的不想啊。我真的不想像这样‘独立’,可是,现在谁不是这样看的?”华湾说到这里,不知到底是被哪句话触动了,声音有些微的颤抖和哭腔,俯向前去,把头埋在两手之间,不再说话了。车上的气氛也有些尴尬,直到楼底下,也没有人说话。
  躲躲闪闪避过了一群人,好不容易一群人到了华夏的房前。“华湾,你还不敲门进去?”“你们不陪我吗?”“你小子可有种,见大哥还要人陪的?快进去,别害我又说脏话。”
  华湾踌躇了一下,举起手刚要敲下,又在还没敲到时就定住了,看得身后的华港华澳一阵着急。最终还是闭上眼,缓缓吸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心情,抬手去敲。“叩”一声轻轻的敲门声,还是被正闭目养神的华夏听见了。“谁呀,进来吧。”门被稍开了一条缝,一个稍显单薄的身影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立刻把门关严,华夏没有抬头:“什么事啊?说吧。”却半晌得不到回应,这才讶异地抬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学生式样的白衬衫却低着头的单薄身影在面前,为什么,这么熟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上前托住面前的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不出所料地看见一双略微有些惊慌的眸子,躲闪了几次,喊出了一声“哥”,又努力把头低下,“我回来了。”
  华夏眯了眯眼,“您华湾大爷终于回来了啊?亏我以前让人炮击金门,浪费了那么多炮弹,那时候你不回来,现在倒是自愿回家了?”华湾一时倒也忘了害怕,张嘴要说什么却又迟疑着不想说,低头抬头半晌,眼珠忽上忽下地动,最后只说了句:“嗯,我回来了。”看着华湾的样子,华夏倒突地觉得不想计较什么了,既然回家了,就好好的回家吧。于是放松了精神,这才开始好好打量了一下自己这离家多年的弟弟。
  看着看着,这眉头倒是越发不悦的上扬,令在他面前一直偷眼打量他的华湾颇有些心惊。华夏却突然抓住了华湾的手,就这么一抓,却气得不轻:“华湾,台湾岛好像有个名字叫做‘海上粮仓’吧,我想你就是光吃米也没可能瘦到这个程度吧?”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昭示了主人此时的不悦心情。华湾虽看出了这个,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心里却在腹诽着,我好像没瘦多少吧,胳膊一捏还都是肉呢!

  四、回家

  当然,这话可没敢说出来,自个儿可没有皮痒痒。“那么,华湾,所有的账,我们回家再算。现在,好好休息吧。”起先倒是气闷的语气,到了后来,却语气转柔,明明还是不忍心。
  华湾自是乖乖答应了一声,心知晚上回家才是重头戏,也就先退出了房间,和门外的华港华澳说个两句,就兀自躲在华港他们的房间补眠了。
  华港华澳这才进了华夏的房间。“大哥,湾湾他回来了。”“我知道。”“那么,大哥你准备怎么做?”“什么怎么做,你是做什么,求情?”“自然不是,哥哥你有多疼我们几个,谁会不知道?不过大哥,华湾好像有些不对劲,说到这么多年不回来时的表现,相当怪异。”“没错,看上去特脆弱,奇怪得要命。我们又不敢问,怕会出了什么事。大哥,还是你好好问问他吧。”“好的,我自会问他。你们先去把工作做了,至于华湾,让他来我房里睡吧。”“是啦是啦,他这人睡眠质量那叫一个不好,没有大哥你啊,我看他睡都睡不了。”
  在华港办公室里的华湾果然是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数着绵羊,眼皮累得打架,可就是睡不着,不由哀叹一声。进来的华澳倒是带来了福音,记得小时候只要有大哥在那在哪都能睡着,可又想起自己这六十多年的“劣迹”,又不由得瑟缩。最终还是困意战胜了一切,好歹睡上一觉再被打死吧,死也不要做个困死鬼。
  就这样有些小心翼翼地再一次进了华夏的办公室,微微探了脑袋。“哥,我在哪里睡呀?”却说出如此幼稚的话来,可他自己好像还没意识到,华夏悄悄抿了嘴角,这孩子,真有点儿可爱。“随你喽,你喜欢哪都行,这问题也要问,真当大哥那么小气?”华湾还是有些怯怯,毕竟这几十年让大哥很伤心。“哥,在你旁边,好吗?不然,我睡不着。”“那就过来,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华湾欣欣然坐到了华夏边上,倒是在几句话中消去了疏离感,闻到华夏身上的味道,还像以前一样,有墨汁的香气,淡淡的,使人安心。明明就是我的大哥,生我气了也是我的大哥,我有什么可担心呢?就在这短短几下的思索中,华湾睡过去了。哦,连只绵羊也不用数。
  晚饭时分,华湾被叫醒,终是这几天过于累了,醒后还朦朦胧胧地嘟哝几句话,没人听清。“好久,没睡得这么实了。我总算,回来了呢。虽然还是偷偷摸摸,终究回来了呢。”虽然听不清,可华湾终是说了这么些话啊。
  “回家了,湾湾。”“嗯,来了。”如此亲昵的语气,他在撒娇。华夏有些失笑,但谁能说他的眸光不是闪亮亮的呢,对,他也很高兴。
  “华湾那,你刚装哥哥样还蛮在行,现在看着跟七八岁似的,也不看看您老贵庚。”“可是华澳,我高兴,耍耍无赖不行吗?”
  满屋滞留了浅笑声,萦萦酿出一种有些温暖的味道。
  车子是华港开的,华澳也坐到前排,就让华湾和华夏坐一起。“再睡一会吧,晚上,我们有事要谈,嗯?”“好的,我的哥哥。”后两字打了个小卷,尾音上扬,竟有些俏皮的味道。再看华湾,已靠着华夏,睡着了。颊边竟出现了个小小的酒窝,还是个少年的样子。
  在华港还算不错的驾驶技术下,车子并没有晃晃悠悠,还算平稳地到达了“他们的”家。华湾被叫醒,迷迷瞪瞪地向前一看。“哦?我们家怎么不在以前那了?”

  五、前嫌尽释(一)

  “文革的时候被占了呗,现在都被拿去当博物馆了,台湾岛上我们以前住的别墅不也是,嗯?台北故宫博物院,你难道不知道?”华澳非常有活力地说着。“哦,我差点都忘了,那么多年不住在一起了,要是再去那里住,我没准还思乡心切,‘香消玉殒’了呢。”
  进了房,里面的装饰没有古时皇宫的古朴与奢华,但一进门就有浓浓的中国风传来,果然是“他们”的家呢。“你的房间早就留好了,自己去吧,二楼倒二间。”“哎。”华湾应了一声就自己跑到房里去了。
  二楼倒二间,华湾念叨着找寻,啊,有了,急急伸手抓住门把,但虽急也不会太用力的开门,果然是传统的中华人。开了门,里面的一切东西都很干净,是时常打扫过的。房中有挂一幅画,是很多年前他们全家还在一起的时候画的,而且,是他的画作。那时,可能还只是元代吧,这么多年还保存着。看画上的签字,还稍显了稚嫩,又过了这么多年,字也好看了不少,应该说什么呢?
  房内还有别的东西,不论是从小用到大的砚台,还是大哥亲手做的毛笔,都好好的摆放着。自己独自一人在台湾岛的时候,刚开始的几年,就连笔都用不习惯,过了好一段日子,才勉强适应下来,但直到今天,还是不免觉得那笔不如自己的好。
  房间有配套的卫生间,自己赶路虽不是特别累,也该洗去风尘,不然如何吃饭呢。于是自然而然的转向了左边,想起这不是以前的家时,才发现自己面前是有一个衣柜的。打开衣柜,全套的衣服层层叠叠,仍像以前有过的习惯一样摆放。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才发现连全套的沐浴设备也是新的,看看洗发露沐浴露的保质期,竟然只是一个月前。哥,你怎么能这么体贴,这么体贴?
  放好水后,华湾舒舒服服地躺进了浴缸,全身放松后,人是不是会特别脆弱?他不可抑制地颤抖,像刚刚分离时那样的夜里的颤抖。很想哭,可是哭不出来,即使自己觉得已经流泪。在车上的时候,明明已经要哭泣,但除了声音外,眼泪还是不流。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下一句是“只因未到伤心处”,难道家庭分离算不上那伤心处吗?可执著于此不免太过矫情,华湾就像以前那样自我调节,渐渐地,颤抖的身子平静下来。此时,水已有些凉了。
  于是华湾草草洗了一下就出了卫生间,十二月的天本就已经凉了,再用微凉的水洗澡,出来时已感到身上有些冰冷,再加上自己的体质也偏寒,再不注意就要感冒了。房内是没有感冒药的,华湾只能下楼去找。想了想又觉得找药箱太麻烦,也不一定有合用的药,反正还没到自家平时的饭点,就决定自己去厨房煮碗姜汤来喝。
  到了厨房,里头已经有人了。“湾湾,你不先在房里休息到厨房来干什么?”“今天来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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