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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陷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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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一脸事不干己的样子,一边调制比例极为普通的马丁尼,一边对他说:「我很期待明天。」
当然,那杯不过于辛辣的马丁尼,是调给自己喝的。
天不讨厌大闹一场。
不如说非常欢迎。
肾上腺素让心跳加速、瞳孔放大,直觉也会变得格外敏锐。陷入群体斗殴的酒吧内虽然已经不能仅用喧闹来形容了,但即使是在这当中,仍感觉得到站在背后的人的气息,也知道正面的家伙会如何向他攻击,并同时瞬间判断闪避的方法。
扭动身体,像是要往后翻似的压低重心。
在快要向后倒的时候用一只手撑住地板,往旁边滚了半圈迅速起身。花了不到三秒就结束所有动作。
闪过之后,接下来当然是反击。
不可以打人──这是跟哥哥重逢之后,反复订下的约定,不过这有例外。如果是为了要保护自己或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就没办法了,到时候不要犹豫。哥哥曾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我是警察,给我老实一点!」
「不要随便碰我啦!」
把拳头嵌入位于正面的男人脸上,赏了背后的男人一记回旋踢。用力抓住边呻吟边一阵踉跄的两人的领子,让他们的头狠狠撞在一起。
天藉由每天的工作锻炼全身。他不像哥哥那样会去健身中心,正确来说是,他没办法去。不过因为他穿着内藏轮子的沉重靴子走路、跑步,有时还会跳跃,所以脚力变得有如钢铁般强健。搬运沉重货物的手臂越来越强壮,平衡感也训练得很敏锐。
当他把不知道是第几个的对手撂倒在地时,想起哥哥说过「可别做得太过火喔。」这句话。天在到处都回荡着怒骂声和呻吟声的环境下看向吧台内。核已经不在该处,看来是顺利逃走了。既然如此,这场骚动也差不多得结束了。
三名制服警察冲了过来,凶神恶煞地包围住天。即使紧握着警棍,但其中一人不管怎么看都很胆怯。大概是因为看到倒在天脚边呻吟的同伴们吧。
天瞥了警察一眼。
周围参加派对的人一一被逮捕。年轻男女当然什么隐情都不知道。他们只是被天和核假造的「可以免费喝新调酒的派对」传单吸引过来的人罢了。
「哼,派对结束了噢。」
缓缓举起手后,立刻被两个人压到墙边。虽然没有铐上手铐,但被从两侧牢牢拘束。
「喂,干什么啦,我是罪犯噢?」
「我们要以违反毒品防制法的现行犯逮捕你。」
这么宣布的人,是拿着天送来的铝制提箱的便服刑警。里面塞满装在好几个PE袋子里,约莫两公斤的白色药丸。
「毒品?你在说啥?」
「有话到警局再说!喂,带走!」
被强行押走,像是用推的一样塞进警车。
在好奇出了什么事的围观群众当中,发现哥哥的面孔。他已经不是穿着酒保的制服了。从他带着微笑的模样看来,应该一切都很顺利吧。
看到哥哥满意的表情虽然很高兴,不过沓泽站在旁边实在让人不快。
一方面也因为他是黑道,不过最在意的是哥哥的眼神跟平常不同这点。一开始在按摩浴池看到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哥哥自己大概没有发现,但比任何人都专注地望着哥哥的天看得出来。
过去的哥哥不管看到多帅的人,眼睛都不曾那么湿润。
「……真不爽……」
「你说什么?」忍不住喃喃自语时,就被两侧的刑警瞪了一眼。
天耸了耸肩闭上嘴。
再度不经意地看哥哥时,他轻轻将食指按在嘴唇上,然后抛来一个不至于让人察觉到的飞吻。
05
「──总之就是啊,不管我嘴巴上说什么,那群人都绝对不信啦。」
坂东天半裸地坐在床上,让人帮他在背上贴药布。
「你们搞错了、这不是什么毒品,这些我都讲过好几次了啊。把话当耳边风大概就是形容那种状况吧。我终于差点爆发啊……好痛!」
「哎呀,抱歉。」
帮他贴药布的人是哥哥核。他正温柔地搓揉弟弟发疼的部位。
「这里瘀青好大一块呢。」
「被警棍打的。」
「真可怜,很痛吧?」
「没关系啦,因为我有帮上哥哥的忙啊。」
「天……」
兄弟相互凝望,脸和脸越靠越近。
沓泽感受到忍耐的极限,不高兴地开口说:「喂,快分开。」真是的,这对兄弟实在太亲密了。一般来说,哥哥和弟弟之间的肢体接触,顶多只有互殴而已吧?再说,为什么这间房间是双人床啊。
「啰嗦耶,臭黑道。」
「小鬼,你说什么?」
「喂、喂,天,歧视的发言不好。要说暴力集团,或是黑社会的人。」
「喂,核,连你都……」
「大哥,你为什么要让这家伙进房间啊,办公室的话倒还说得过去……」
「没办法吧。」核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沓泽只能就这么靠在墙壁上,轻轻咋了声舌。这里位于坂东速配的办公室楼上,是兄弟俩的私人居住空间。他命杣在客厅等待。
「沓泽先生好像想要快点知道事情的经过,所以呢,做笔录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嗯,所以啦,我就觉得很麻烦,一把抓起他们放在桌子上的那些颗粒。」
「你抓起来了?」
「对,我硬抓了一把,放到嘴巴里大口大口的咬。」
「咬……你吃掉了吗?」
核瞪大双眼问,天用力点点头。
「因为啊,分析什么的,一定很耗时间嘛。我想快点回家啊,只不过是送柠檬糖就要蹲两、三晚苦窑,太不划算了啦。」
「这的确有道理啦……」
顺便一把抓住站在旁边的刑警,塞到他嘴巴里。虽然当然是很快就被压在地板上了啦,不过吃下去的刑警呆呆的说:『有弹珠汽水的味道。』这不是当然的吗!」
「哈哈……不只是吃下去了,还强迫别人吃吗?啊哈哈哈、哈哈……我好想看警察那时候的表情呢,天,你太棒了……啊啊,肚子好痛。」
核边放声大笑,边紧紧抱住弟弟,天喊着:「好痛啊。」缩起身体。
就连沓泽也一脸无奈,不过,要证明所持的东西不是毒品,那的确是个省事的好方法。即使如此,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吧。」
「您现在才发现吗?」
「我早有那种预感啦,总之……这次承蒙照顾了,报酬会依约支付,也会准备给你弟的慰问金。不过,还请多加注意……」
「不可以声张对吧,我知道。」
行事谨慎的哥哥回答。
就结论而言,雇用坂东兄弟可以说是正确决定。核神态自若地成功扮演酒保,天也把包装得以假乱真的弹珠汽水糖送到酒吧,在警局里待了一个晚上。
对,那是弹珠汽水糖。
是普通的弹珠汽水糖。但降低了香料,形状也特别订做得像是药剂一样。当然,即使吃下肚也完全无害。警方相关人士现在应该气得直跺脚,愤恨不已吧。
一切都是演戏。这场戏不是为了要骗警察──而是要骗对沓泽来说,最不想骗的人。
核在弟弟脸颊的擦伤上涂抹软膏。
可以看出弟弟望着哥哥的眼中,满溢着爱与信赖。因为核背对着自己,所以看不到表情,不过,他一定满怀慈爱地凝视弟弟吧。
沓泽看着两人的身影一阵子后,静静离开房间。
杣也不发出脚步声地跟在后面。还剩下一些残局要收拾。虽然不是愉快的工作,但只能由自己出马。
坐上Mercedes后,杣的手机立刻响起。
先由杣接起,然后从驾驶席转头对沓泽说:「是左座先生。」早有预料他差不多该打来了。
沓泽带着成为接受抱怨的客服的心情接过电话。
「我是沓泽。」
『你这家伙,竟敢陷害我啊!』
看吧,生气了──因为这个男人个性顽固,所以一旦生气就会闹很久。虽说是工作,但还是一阵疲惫。
『让人背黑锅,害我被软禁了好几天……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请冷静一点嘛。我是要保护大哥,倒还想请你感谢我呢。」
『你耍我啊?』
「不是。」沓泽用非常冷静的声音回答。
「为了证明大哥的清白,需要让你被关上一阵子。」
『什么清白,我打从一开始不就说过,我不认识什么叫广田的臭牛郎吗。』
「对,可是广田说他认识大哥……而且,大哥在『Club Royale』的晚上,我在附近目击到广田。」
『所以是某个人故意那样安排的啊!』
「应该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由于沓泽回答得十分爽快,左座好像在犹豫该怎么回应。
「我跟大哥在『Club Royale』见面的那晚,广田会在那附近闲晃不是偶然,但是,他不是为了要跟左座大哥见面──而是某个想让我看到广田的人命令他去的啊。」
『想让你看到……?』
「对,为了要让我怀疑左座大哥。」
杣发动引擎,Mercedes向前滑进。
「组里面有泄漏情报的老鼠──这点我也注意到了。会长极机密的命令我把老鼠找出来,而最早拿到的就是广田的照片。跟我说明这是负责联络老鼠和警察的男人。我一开始就针对这个广田彻底调查……追溯会长获得广田相关情报的来龙去脉,然后就在这里……」
『发现知念大哥吗……』
「对。」
他设下好几道防护网。如果负责调查的人不是杣,不知道还能不能发现知念的影子。代表知念的存在就是这么小心谨慎地被隐藏起来。
不想怀疑他。
但是,之后也接着发生很奇怪的事。本来应该在新宿工作的广田出现在六本木。而且还故意从沓泽面前走过,核说他也看过广田,不过时间有点不一样。换言之,广田明明就没什么事,还在「Club Royale」附近闲晃了一个小时左右。
简直就像是在说:「请发现我吧。」
左座不是老鼠──沓泽如此深信。某个人想要把左座塑造成老鼠,而那个人物才是真正的老鼠。
「我跟知念大哥……讨论过了喔。说我非找到老鼠不可,打算设下陷阱,想用可以信赖的人。他很快就帮我准备好了。」
知念替他安排的,是个叫刀根的男人。
刀根依照沓泽的脚本,非常巧妙的让广田上钩──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但实际上不是。打从一开始,广田就跟刀根一样,都是知念的棋子。只是不知道详情的小混混,为了钱依照吩咐办事、遵从命令说话罢了。
在指定的时间到六本木闲晃、说自己认识左座,谎称自己就是把消息透露给警方的联络人。
报酬庞大,而且不会连累你,虽然应该会暂时被抓到,但我很快就会把你救出来……大概是这样被说服的吧。
实际上,招出左座那件事之后,广田就突然消声匿迹了。
沓泽觉得万分可惜。
信任的大哥──知念设计自己,背叛组织。
「我也像知念大哥所做的一样,设置了陷阱。在左座大哥被软禁,知念大哥放下戒心的时候──只是演一场简单的戏而已,但成功了。」
那间酒吧有新的毒品买卖。
这件事应该只有知念知道才对。
天送弹珠汽水糖过来的时候,如果警察踏进来──那么泄漏情报的就是知念。没有其他人了。
『知念也落入陷阱了吗?』
「对。」
『已经跟会长报告了吗?』
「是。」
左座冷笑哼了一声说:『这下会被除名吧。』
想必会演变成那样吧。虽然不至于被移送法办,但会剥夺大部分财产作为赔偿金并逐出东京。不会连性命都剥夺,不过叛徒的种种会在全国的黑社会广为流传,成为跟死亡没两样的存在。
『那家伙现在在哪?』
「在自己家啊,我等一下要去找他。」
『要挥泪诀别吗?明明就是你把他逼入毁灭的?』
「这么说就不对了喔。」
沓泽斩钉截铁的说。
「知念大哥是──自己让自己毁灭的。」
左座用鼻音哼了一声,连声招呼也没打就挂断电话。
真是个没礼貌的黑道。沓泽把手机丢到助手席,杣就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捡起手机收入怀中。
已接近知念的家了。
知念为什么会背叛组织呢──沓泽连想都想象不到。一方面想知道原因,另一方面也不想知道。
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不可以出卖自己的组织。
这虽然是正确的论点,但很可惜,这并不是真理。沓泽知道人类是多么软弱的生物。
不管是正确的论点、仁义、理性,在人类的软弱前都得屈膝、屈服。
如果自己就快要饿死了,应该很多人都会从无辜的别人手中抢夺食物吧?即使别人可能因此死去也一样。
没有比人类的软弱更能让人类行动的东西。
理论虽然奇怪,但这是事实。
当然,知念也有软弱之处。但沓泽不想知道那些。想要持续认为他是个坚强的人,也知道那只是自作主张的幻想。小心翼翼的怀抱着幻想的自己,最后仍应证了软弱的结论。
真是笑死人了。
明明就是黑道还这样。越爱逞强的人就越软弱,这大概是真的吧。
「杣。」
「是。」
「你觉得自己坚强吗?」
探问心腹后,杣深思熟虑了好一阵子,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后才回以「我不知道」这个答案。虽然愚蠢老实,但也觉得这是正确答案。
之后不到十分钟,沓泽就到达知念家。
老旧和风建筑的独栋住家一片寂静。
没有上锁,也没有人回应叫门。杣先进入屋内探看情况。
看出杣回到玄关时的表情难得僵硬,沓泽紧咬住牙关。一边心想:「不会吧。」一边连鞋子也没脱地快步走过嘎吱作响的走廊。
知念的妻子呆然坐倒在这栋房子最宽敞的房间。
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的知念,背对着她吊挂在她视线前方。
挂在梁上的绳子紧紧嵌入知念的脖子,完全放松的身体诉说着他们早已来迟。
核知道知念的讣闻时,已过了一个月。
送件的地点碰巧是诚龙会旗下的酒店,从那里的侍者口中听说。据说对外声称病逝,但实际上是上吊自杀。如果是诚龙会的话,有好几个专属的医生。随意假造死亡证明书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丧礼好像也办得很朴素呢。
爱讲话且似乎对核有意思的侍者说道。
──上头有吩咐说组里的人不可以出席……因为知念大哥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所以我也很想去上香的说。怎么会这样呢。
那是因为知念是叛徒老鼠啊──核在心中低喃。知道这个事实的人好像只有少数几个人而已。
调查知念的住家后,发现那里早已挂上房屋仲介的牌子。
隔壁邻居说,成了寡妇的夫人好像自己一个人回乡下了。据说他们没有小孩,不过核早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很快就查到知念坟墓所在的寺庙。
因为已经过了四十九天,所以骨灰应该已经纳入灵骨塔了吧。在月历进入农历十二月的时候,核独自前往那间寺庙。他没跟天说知念死去的消息。如果知道自己参与过的工作有人死掉,看似粗线条实则纤细的天会受伤。打算过一段时间之后,再找机会跟他说明。
那并不是间多大的寺庙。
核把机车停在境内,走向墓地。
冷风从骑士外套的领口钻入。现在是遍布红色云彩的日落时分。进入夜晚后,应该还会一口气变冷吧。
跟知念的关系并没有好到会深深为他的死哀悼。
但是,他说核调的调酒「好喝」。
还记得那张亲切的笑容。一想到他已经不在这世上,感觉也有点不可思议。如果沓泽没有布下未雨绸缪的计划,知念应该就不会死。
不──若考虑到他背叛组织,应该迟早会迎接这种结局吧。
事情已经过去了。事到如今再想也没有意义。
墓前有人早到了一步。
发现那个背影的时候,核不惊讶。也许隐约有预感也说不定。
这一个月来,曾数度想起这个男人。想着根本不在眼前的男人,对核来说是很稀奇的事。
沓泽孤身一人。
难得没有带杣。还是他躲在核看不到的某处,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呢?
高大的男人呆然伫立在深红色的天空下。
没有献花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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