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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界(全本+番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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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生在寝室发病的时候,恰好同寝的哥们都在,送来医院的途中已经通知他的父母。等我们到的时候,他们系的几个男生和杨生的父母都在。得知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我和泽年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杨生的母亲在里面照顾,站在走廊上的伯父还认得我,我喊他,他就冲我点了点头。
泽年的表情已经不再那么紧绷,我和他走进去,和其他人站在一起。
杨生躺在床上,看上去与健康人无异,只是多了几分脆弱而已。见到我们,他笑了一下,只说:“怎么你们也赶过来了。”
“你怎么样?好点没有?”
他和平时一样,无所谓的皱眉说其实只是发作了一下而已,同寝的哥们吓坏了,急急忙忙叫急救,硬是把他拖来了医院。
见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开玩笑,我也就放心一些了。
而泽年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杨生今晚要住在医院,只是趁他父母去办手续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床上的人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客气又生分的说了一声谢谢,滴水不漏。
不知是出于愤怒、不甘、还是怨恨,我看到李泽年的整个耳朵都很红,就连耳后的那块皮肤也是。而原本垂在身侧的手顿时握紧了,随后又脱力般松开了拳头。
我并不认为他们又会陷入分分合合的漩涡,但也不敢再妄自尊大,以为自己距离那个世界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泽年手上的那道戒痕还没有消失,它就会一直提醒我:他的伤口很难愈合,即便流血也要很久才能止住。如果现实无法保护他的心,我就愿意等他痊愈。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19
19、18 。。。
“有种心情是无法被其他任何一种替代的,有的人也是一样。我希望有一天他做回他自己,能够说‘不’,也能够敞开胸怀,试着接受其他人。”——庆培
我跑了很多家大大小小的书店,才找到泽年一直想要买的那本画册。因为多年没有再版,从旧书店淘到的这仅存的一本扉页撕坏了。两百多页的全彩图册,又厚又硬的装帧,装在包里都感觉沉甸甸的。老板给了我一个七五折,换我回家自己用玻璃胶把损坏的地方重新贴好。
正午的太阳一点点毒起来,寝室里又闷又热。我一面拿着手机编短信,一边站在风扇下猛吹。
粘好的画册摆在宿舍的桌上,我在短信中里他:‘等你下课了一起吃饭?’
没过一会儿,他回:‘不了,我约了同学。’
‘那我下午去找你,有东西要给你。在寝室的吧?’
我也回忆不起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对他的课表了如指掌的。说起来,泽年是个每天都过着同样生活的人,大多时间都往返于学校和宿舍的两点一线,不会变着法子找新的乐趣和刺激,因此,才给人很好掌控的错觉。
很久以后,手机上终于收到了他认可的消息,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口吻。
汗湿的衬衫贴在背脊上的感觉很糟糕,我一边脱掉衣服,一边趿着拖鞋准备下楼冲一把凉水澡。
说实话,我已经有好些天没有见到李泽年了,给他买的画册也是他几周前无意提起的。他说这几天在忙画,几次找他他都没空,见面的时机就这样被一次次的错开了。忍不住想象,当他看到这本梦寐以求的画册时,会是怎样一副兴奋的表情。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单单是让他开心一下、让他无法拒绝我,居然就可以令自己如此满足,如此膨胀。
下午,当他看我把画册从包里拿出来递到他面前,只是呆呆的杵在原地。
我笑了,“要不要啊?”
“……不是,你在哪儿买到的?”
“旧书店啊,找了很多家才买到的。”
“庆培,你其实不用……”
我也感觉自己邀功过了头,连忙打断他,尴尬之余把画册又向他面前递了递,“喂,拿着啊。”
他像是幡然醒悟过来似的,伸手来接。我一个脱手,两百多页的画册经他手摔在地上。只听他低声“哎”了一记,捡起书来的同时,看到他食指指尖被硬书角砸出了个伤口。
李泽年下意识把食指塞到唇下吮了两下,微微拧起眉头的表情有点孩子气。
“还好书没被我摔烂了。”
看到他指尖上的血还没止住,想起他天生缓慢的愈合能力,只得帮他找出一片邦迪。
“……我自己来就好。”
我没搭理他,用桌上的剪刀将一条邦迪一剪为二,宽度窄了,自然更方便透气。他看我不做声,于是也只好配合得将手指伸过来给我处理。
恰好贴合伤口的邦迪慢慢绕过他的食指,最后不松不紧的固定好。
“好了。”
我抬眼看他,见他背脊直挺挺的站着。目光交汇的时候,他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不像是尴尬,更不像是羞赧,像是……躲避。这种躲避,就像是把他四周的围墙重新筑起来一样,是一种防御的姿势,而我对此太熟悉了。
“……你下午的课,快要迟到了哎。”
我看了看表,嗯了一声,“那,我走了。”
“谢谢你的书,下次不用那么麻烦了,”泽年兀自说着,“……嗯我是说,不用跑那么多加,太辛苦啦。”
我笑了笑,“这没什么,走了。”
可从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揣测泽年话里的用意。对于这些天来,他婉言拒绝不了我一厢情愿的好意,以及那些刻意避免的见面——他在顾虑什么?
对于李泽年而言,不愿拒绝和真心接受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我是知道的。
烈日当头走到学校,从后门溜进已经开始上课的教室,坐在倒数几排寻找江仲彦。平时他都会替我占好靠窗的位置,今天却找不到他的人影。
一节公共课听得人昏昏欲睡。
直到傍晚,才收到江仲彦回复我的短信,那家伙中午打球打到一半,只觉得头晕眼花,回宿舍闷头大睡,醒来之后感觉自己热得发烫。我带了外卖回寝室看他,还真是发烧了。饭后,找出退烧药给他吃,两个小时后还不见起效,于是只好扛他到附近的医院挂急诊。
江仲彦高烧不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大厅里人来人往,他坐在在门诊部的长凳上,嘴里叼着温度计,说不了话,于是就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别扭,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咧开嘴笑了。
温度计的水银柱一直飙到39。2,我心想着糟糕,嘴上骂他是热昏了,知道自己头疼打球回来还冲冷水澡,简直就是自作自受。他忽然开口问我:“庆培,你真担心我哦?”我一时无话。
打点滴的时候,他有点吃力地依在沙发椅上。我问他困不困,他强睁着眼皮,满脸倦意,没过多久又说:“其实生病了也不错哎,至少有人照顾我啊。”
江仲彦今晚要挂两包水,我之前还让他闭眼休息,却不想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到江仲彦的脸,他看着我,笑地从没有过的开心。
看我紧张挂在头顶的水袋,他说:“刚才护士已经过来换过了,你再睡一会也没关系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李泽年。
很早之前的某一天,他也是这样,因为发烧而浑浑噩噩,刚刚哭过的眼睛红得不像话,输液的手臂冻地僵硬。我急得临时替他去买毛毯来盖,我知道他心里在想谁,却也是真的明白了,这世上原来真是有这样的痛,看着那个人这样受苦,竟会比痛在自己身上还要割心剜肉。
那时候,他每次说起杨生,都天真地像个孩子,说那个人宁愿剥一斤栗子一盒柚子找人送来,也不愿见他一面说一句对不起。这是那人的处事方式,不会为谁改变什么,包括他。
原来有种心情是无法被其他任何一种替代的,有的人也是一样。
起初我不明白,后来渐渐懂了,就好比送泽年来医院的那天,我一整晚合不上眼,只觉得看着他也是好的,可江仲彦在身边却可以安心地睡。
和有些人在一起时,不必担忧自己哪一件是做得好,哪一件事做得不好,什么压力都没有,所以才轻松自在;而和另一些人在一起时,却要担惊受怕,想要将最好的自己都展现出来,愈患得患失,愈卑微渺小。可是人就是这么奇怪,明知道前面就是火坑,偏偏还要向里面跳,好像自己有多英勇似的。
而我之前一直不肯向自己的内心低头,不愿直面那些感情,只因每当我站在那扇门口的时候,都因为害怕看到里面的场景而放弃。他的世界,不允许任何践踏与轻薄。
到最后,我搞不清热昏了头的人究竟是在大夏天发烧的江仲彦,还是我自己。
深夜陪江仲彦回到寝室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好久,最后给李泽年发了一条短信:‘希望有一天,你不必再因为觉得亏欠或是不好意思而迁就我什么。你有权拒绝你不想要的,然后,真正接受其他人。’
20
20、19 。。。
“我不想让他急着赶着把那些记忆摸去,毕竟那些真实存在过。比起把所有的存在都清除割断,我更想陪着他一起,直到有一天可以举重若轻地去面对。”——庆培
大学城不大,可是如果要避开一个人,却也足够了。原本就不是同一个学校的,如果真心要躲,何苦烦恼会撞见?
泽年很少来找我,如果是约了一起吃饭或是做什么,大多也都是我去他楼下找他。个中原因我们都懂,却谁也不说破,一个学期、两个学期也就这样过了。
还记得那个暑假前的考试周,泽年等我考完最后一科后一起吃饭。
那个夏天他没回家。因为他说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城市,想利用假期的时间,潜心好好画画这里。我当然开心得不得了,心里只是盘算着是不是该在市中心给他找个住处,否则这六月的太阳已经晒得人头皮发烫,宿舍的条件那么差,让他闷一个夏天估计得闷坏了。其实,最早我是想索性让他搬来一起住,但后来再想,觉得这样冒失开口始终还是欠妥。
站在宿舍区外的十字路口等灯,我看到他后颈露出的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红。逼自己收回眼神的时候,心里总是难免咯噔一下,就像大一那一天见他那时一样。
绿灯亮起来,我们就随着人群一起向前走。我正要开口,却被他冷不防的捉住了手腕,一个掉头往回快步走起来。圈着我的手指用力到什么程度,他自己也没发觉,直到松开时看到我的手腕被自己捉得发白发红,才不好意思起来。看着他的慌张软弱,他的尴尬羞愧,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站在路的这边又陪他一起等了两个红灯。
红灯的秒数一点点过去,一秒一个闪烁,许多镜头就在我眼前不停闪现,像一根断不了的光带一样。无非就是两个人同时对一个人一见如故一见钟情的烂故事。就是那个在电信营业厅低头填表的李泽年,那个多少个晚上溜来我们楼偷偷和杨生一起看球的李泽年,那个我陪他去挂水看着他哭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李泽年,那个分手之后缓不下来试图过疏离我的李泽年……又不知道有多久没见到杨生了。绿灯亮起来,我跨开步子,试图在前方人群中搜索他的影子,却是找不到了。
而我与杨生最后的联系不过是两个多月前的一通电话。那通电话,甚至比哥们间的闲话还不如,究其根本只是为了帮李泽年证明一个事实——并非信号作祟,只是他的号码被杨生设置成了拒绝接听。不仅如此,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被切断,电话、QQ,那个叫杨生的人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在他们分手后那么久的某一天。
那晚,他的心情本来就因为画不出满意的作品而变得浮躁,加上陪他喝了点小酒,我还以为他得知了这样的消息会沮丧,没想到他只是笑了笑,末了说了一句:“算了,也好。”原本,我连安慰的话语都已设想好,却被他这样平静的反应搞得措手不及。
然而,惊讶之余,我也是真心感到开心。因为对于他每一天的变化,我都喜闻乐见。
暑期的第一个星期,我就替泽年找到了安顿的住处。
我楼下的一个单位原本是租借给小公司作办公室,上月底刚好搬走。借着楼上楼下邻居之便,我没花多少力气就和房东谈妥。
泽年是个名副其实的路痴,同样的路走两三次,第四次他还是会走错。况且寝室的条件实在太差,我不忍心他一个假期都闷在宿舍,每次出来又要他一个人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从大学城赶到市中心。于是,楼上楼下成了最符合我心意的折中方案。
我去他宿舍,两个人一起把东西收拾打包。
他的那屋子还是很乱,其他三个哥们早在学期末的时候就各回各家了,就剩下他一个人。借着这次大扫除的机会,他顺便翻箱倒柜把不需要的废纸颜料全部清理掉。
帮忙和他一起整理抽屉的时候,无意翻到了一个装着票根的盒子。里面厚厚的一打票根,有他和杨生一起去看的电影票,也有去写生时的公园门票,大大小小的两人份,积了不少。
“那个……一起丢了吧,”他有点局促地说,“也没什么用。”
“扔掉多可惜,留着吧,就当纪念。”我把盒子放回到抽屉里,继续整理其他的物件。他见我不再动声色,也沉默不响,继续扫地。
最后两个人把整个寝室收拾干净,已然满身是汗了。
我把带来的旧报纸铺开,盖住他的书架,以免一个夏天之后全部积了灰。他站在旁边看我帮他搞定一切,说:“还是你想的比较周到。”
“差不多了,洗把脸走吧。”
“嗯。”
那是一个很愉快的假期,至少我这样认为,而对泽年来说,应该也不糟。
南方恼人的梅雨季节过去之后,就有几天的凉爽日子。我趁着天气不赖,带泽年去了很多地方。一个假期为了写生,走了不少植物园和公园。最早是他一个人去,可后来发现就算给他找好去的路线,他也依旧摸不清路,于是之后,我便顺理成章提出同行。经常是他背着一大包家当,我背着一大包食物。中午等他收起画板,两个人就找一处阴凉的地方,一起吃点东西说话。
他喜欢静物,最普通的花海在他笔下却能变成最灵动的景色,画画的时候人也是静的,而停下来的时候也愿意同我分享心中感受。看他穿着中裤盘腿坐在草坪上嚼面包的样子,我都觉得特别满足。
他一年前烫伤了脚踝,因为伤口太深,疤痕到现在还没有褪去,但手指上的戒痕却已然是淡了。
他的阴霾与不快乐我也见过,我愿意安慰。但与此相比,却更想看到他笑。
我不想让他急着赶着把那些记忆摸去,毕竟那些真实存在过,并不会因为不尽如人意的结局而丧失它原本开始的意义。也就是为什么,我宁可他留着那些票根一样。因为比起把所有的存在都清除割断,我更想陪着他一起,学习有一天可以举重若轻地去面对。
这一点对我来说很重要。就如同我只要知道,他并没有把杨生的从电话薄里删除,只是把「A生生」改回「杨生」了。这样,就够了。
21
21、20 。。。
“人生最大的知足,是最后濒死的时刻躺在床上,不再有遗憾和后悔。”——庆培
闷热不堪的一个又一个夏夜,我和泽年一起消化掉了很多老电影。
起初,是在七月伊始的某个晚上,整栋楼忽然跳闸断电。事出突然,楼道里一下子就闹腾起来。各家找应急灯的找应急灯,打电话的打电话,还有不少人索性摇着扇子搬椅子出来乘凉。
我抓到钥匙就下楼去敲他的门。
“是我,庆培。”
他听到我的声音,拉开门,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全都停了?”
“不,好像就我们这一栋,已经有人找物业过来了。”
“哦,”他就这么吭了一声,随后问:“……你那有应急灯什么的么,手电筒也行。”
将近十一点,月光微薄的根本照不进楼道里,只能在香樟树下找到自己的影子。我默默数着脚下的台阶,两个半层,一共22级。
回到家后,在杂物柜里翻来翻去也只找出一个手电筒。塞了两节新的一号电池之后试了试,幸好没坏,还挺亮。
李泽年家唯一亮着的只剩下茶几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停电之前他刚打开一部电影,连片名都还没有出来,就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包围了。
我带着唯一的一个手电筒,看屏幕右下角显示还有一个多小时的电量,说:“什么电影?一起看吧。”
他没说什么,把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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